第22章 拜金男友22
齐鹜沉默片刻。
雪枕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为什么?难道你已经决定好和谁一组了吗?”
他看起来难以置信极了, 眼睛瞪圆,好像齐鹜拒绝他就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不是。”
齐鹜言简意赅:“还没有决定好。”
雪枕“哦”了一声。
他趴在桌上,就这这个姿势歪头看龙傲天。
“那你和我一组嘛。”
齐鹜垂下眼睑。
今天天气闷热,雪枕套了件棉纱的短袖, 领口宽大, 稍稍一动就能露出锁骨。
皮肤白得几乎发光。
往上, 是那张漂亮又熟悉的面孔。略长的黑发柔顺地垂下来, 秀美纯稚, 一双眼睛乌黑透亮。
神情也是,眉头微微拧着,带着一点不满,又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娇纵。
是齐鹜见过的, 他在程誓面前的表情。
齐鹜不语。
雪枕着急了,伸手戳戳他的肩膀。
“喂, ”他不高兴地抿唇:“为什么不愿意?你觉得我会拖后腿吗?”
肩膀传来痒意,齐鹜:“不是。”
“如果你想的话, 可以和我一组。”
齐鹜没说自己一开始不答应是因为担心雪枕会和程誓安排的人一组。
他和心思完全不在学校的雪枕不一样,入学伊始,齐鹜就因为成绩出色被安排成了班助, 熟悉这一届整个专业的学生。
齐鹜知道雪枕和自己一个班,也知道程誓也是, 只是后者比他们大两届,也不常来学校。
他也没想到雪枕会主动来找自己组队。
还是用那种语气,好像他们不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似的。
那种颐指气使的语气。
可他的音色清亮, 听起来不光不讨人厌,还很可爱。
“那就这么说定了!”
雪枕没有理会在旁边打call打886,掏出手机:“我们加一下吧。”
齐鹜点头。
雪枕如愿以偿加到龙傲天的联系方式, 对他甜甜一笑。
“就这么说好了,”他怕齐鹜反悔似的,强调:“不可以中途退出哦。”
齐鹜当然是点头。
龙傲天答应下来,雪枕的任务就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干实在推脱不了的活。
这个任务世界的龙傲天一定要给力呀!
那边,齐鹜思忖一瞬。
“你什么时候有空?”他问:“关于作业的主题,和具体去哪一家公司?”
“嗯明天……后天吧!”
雪枕想了想自己的行程安排,发现明天已经和程誓说好了去新开的水上乐园玩。
拒绝程誓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且不说这人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被拒绝”这三个字,光是解释原因,都要纠缠半天。
齐鹜点头。
他没有探究雪枕隐私的意思,只是答应:“好。”
雪枕知道龙傲天话少,也不多言:“到时候你联系我呀。”
得到肯定,他又趴了回去,安安静静地扮演不学无术的纨绔人设。
“宿主!任务成功就在眼前!”
886旁观,终于感觉任务得到了进展。
天呐,十几天了,他的宿主终于加到龙傲天的联系方式了。
可喜可贺!
“哼哼。”
雪枕不以为然:“这才哪到哪……”
他伸手,虚虚戳了戳龙傲天的方向。
“放心吧,”雪枕:“我还没有搞砸过任务。”
“你是说,你们教授下月底要交一份实践报告?”
车上,程誓扭头,脸色不甚美妙:“所以这个周末没空?”
雪枕纠正他:“不是这个周末。”
“是这个周末和下个周末,以及下下个周末。”
他说的煞有其事:“很重要的作业哦~”
程誓:。
“啧。”
他咂舌,属实没有被安慰到:“让别人代写不行吗?我帮你找。”
一份作业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旷课如家常便饭,作业全部他人代写的程誓想出这个解决办法。
这个世界上难道有比跟着他去玩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雪枕断然拒绝。
“作业怎么可以弄虚作假,”他摇头:“我不是那种坏学生。”
程坏学生本人誓:……
程誓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
“啊,”雪枕想了想:“我也没有说你的意思。”
这个补丁打得不如不打。
程誓无语,等红灯的间隙,空出一只手伸过去,狠狠揉乱了雪枕的头发。
雪枕:!
他今天出门前才整理好的头发!
“那你找好队友了吗?”
程誓转移话题:“我记得我有一个朋友也跟你一届。”
雪枕十动然拒:“我已经找好了。”
“是吗?”程誓皱眉,有点好奇:“是谁?”
“齐鹜啊。”
雪枕没有过多解释:“反正已经商量过了。”
齐鹜?
程誓一想,那不是几天前才见到的人吗?
他总觉得这件事有古怪,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
“算了。”
齐鹜就齐鹜吧,程誓想起来这人堪称优秀的履历,又问:“那你要不来我家公司考察?”
一来二去,也算他们天天都能见面。
雪枕怎么可能答应。
“不要。”
他摇头:“看情况呢,我还没有和他商量好。”
程誓:“那不就一句话的事吗?”
他开始给雪枕掰扯:“你想啊,你有什么想了解的还可以直接问我,这不是很方便?”
“正好,”程誓越说越来劲:“你住的地公寓离我也太远了,搬到我这边吧。”
雪枕更是摇头。
算了吧。
雪枕很难想象自己为了一份作业二十四小时都和程誓呆在一起的场景。
而且,他还要和齐鹜合作呢。
在需要攻略的龙傲天面前和NPC互动,不太好吧?
被拒绝,程誓又是一阵可惜。
“好吧,”他想了想:“那你们商量,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雪枕点头。
“对了。”
雪枕看了看消息,转头和程誓:“今天唐叔要我回去吃饭,让我妈给我发了消息。”
程誓挑挑眉。
雪枕其实并不怎么会收到“继父”的消息。
唐贾忙于工作,其实连家都不怎么回。唐詹更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到哪里吃喝玩乐。
他妈,李娜娜女士每天一睁眼就是和太太团做做美容,打打麻将,偶尔给他打点钱或者要他陪自己逛街。
忽然喊他回去,估计也是要问一些事情。
雪枕心态平和。
无非就是问他有没有和程誓搞好关系,或者交游到齐绥川身边。
程誓心里也门清。
“行。”他转动方向盘:“到时候我送你过去呗,还顺路。”
雪枕“嗯”了一声。
程誓心思又活络起来。
“要不要我陪你?”他倒是自觉:“嗯?”
雪枕莫名其妙地看他。
“你去干什么?你和他关系很好么?”
雪枕给了程誓一个小小的白眼:“我可没有看出来。”
程誓只笑。
“行吧。”
他心里也对唐贾这种人很不来劲,但谁让他本人就是唐家的目标之一呢。
程誓唇角弧度上扬,又得了雪枕一个嫌弃的眼神。
***
A大咖啡馆内。
因为位置偏僻加定价偏高,这家店的客流量不怎么大,但也成了聊天/闲谈的圣地。
今天下午店里就没什么人。
角落。
齐鹜面前摆了一台电脑,屏幕泛着淡淡的蓝光,给他冷峻的面孔上镀上一层若有似无的光晕。
他飞快敲动键盘,一连串代码跃然屏幕上,设定好的程序开始运作。
“齐鹜,你真的不愿意加入我们吗?”
他对面坐了一个男生,戴着厚底眼镜,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
只不过眼镜男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眼底青黑,体态虚浮,俨然一副经常熬夜作息混乱的样子。
齐鹜没说话,只是摇头。
“我没有空。”
他依旧盯着键盘,没过几分钟,就把屏幕挪向对面的男生:“弄完了。”
眼镜男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屏幕。
他滑动鼠标,仔细调试软件,眼睛越瞪越大。
“你真的不想来我们社团?”眼镜男长吁短叹,竭力推销自己:“我们是自发组织的社团,自由度很高,你也可以主动接活干,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还是说你担心跟甲方交流浪费时间?”他絮絮叨叨:“你这种天才,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眼镜男是两个月前认识齐鹜的。
他从小学编程,自认很有些天赋,高中开始学做软件,考上A大之后组织了一个社团,专门给大企业大公司做软件/程序,对接需求,积攒经验。
眼镜男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了,直到有一天他在学校旁边的网咖碰见面前这个叫齐鹜的男生。
当时齐鹜似乎也是做了什么兼职,给人当枪手,三下两下就完成对面的要求。
旁人看不出来,只觉得齐鹜做事利索,眼镜男却能看出门道。
程序人人都能写。
能不能运行,是一回事,代码写得漂不漂亮,又是另一回事了。
眼镜男一眼看出齐鹜的天赋。
他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追着齐鹜跑,蹲守几天,硬是知道了对方也是A大的学生,大一。
还是隔壁金融的。
眼镜男惊奇地无比复加,打定主意要把齐鹜拉进自己的社团。
可惜郎有情妾无意,齐鹜甚至对编程都不感兴趣,那天只是接了个枪手的活,赚点饭钱。
他甚至连同专业的人都不怎么交流,对他感兴趣的人凑上来,只会得到冷脸。
眼镜男心如刀绞。
齐鹜本人不配合,更没有加入任何社团的想法。
眼镜男不肯放过天才,只好追着齐鹜,用给报酬的形式来让他留在社团内干活。
就像现在。
“没有问题我就走了。”
齐鹜站起来,单手拎起自己的背包,作势要走。
“等等!”
眼镜男放下鼠标,又急又气:“你到底在赶什么时间?”
他打听齐鹜很久了,知道这人一直在兼职,到处兼职,可当他提出进社团做项目可以分成的时候,齐鹜又不怎么感兴趣。
“写策划案。”
这次齐鹜倒是给了眼镜男一个不同的答案。
眼镜男疑惑一瞬,意识到可能是齐鹜的专业作业。
他不死心,想到社团里也有金融专业的,就喊住齐鹜:“那你需不需要……”
齐鹜摇头。
“组员的话,”他语气平淡:“我已经找好了。”
眼镜男:?
齐鹜的人缘已经变得这么好了吗?
他没想明白,但人已经走远了。
眼镜男叹了口气,注意力放回齐鹜写好的小程序上。
这个活是他从在齐氏技术部工作的表姐那拿到的。
齐鹜不乐意加入他们社团,他只能出点钱,用找代做的方式让他帮忙。
齐鹜的代码写得漂亮,不知道他表姐会不会满意。
眼镜男思索着,把文件发给对方。
齐鹜背着包,往雪枕给的教室走。
A大财大气粗,近几年又修了几栋教学楼。
没有排课的时候,学生可以自行去自习,空教室多得很。
雪枕给他发消息,说去教室里商量作业的细节。
齐鹜当然回好。
他步伐迈大,不等雪枕再发几句“快点~”的语音,就赶到地方。
“你终于来了!”
雪枕正坐在窗边发呆,开了电脑和平板,苦恼地撅着嘴。
齐鹜来的时候,他正捏着根电容笔,百无聊赖地要往嘴里塞。
雪枕蹭蹭蹭跑到门口。
他扒着门框看齐鹜,看看他的背包:“你带了什么?”
齐鹜心头一动。
雪枕这副态度倒像是他们非常熟稔。
他今天似乎是打扮了一番,柔软的黑发打着卷,俏皮地垂在肩上。
脸颊红润,一双杏眼乌黑透亮,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和他背后的包。
齐鹜没有养过猫。
他不怎么讨小动物喜欢,福利院的苏姨却很喜欢养猫,经常投喂流浪猫。
有的流浪猫不亲人,吃完饭就走。有的吃了苏姨准备的猫饭,就会十分自来熟地钻进福利院里。
齐鹜还记得那只猫。
白毛蓝眼,体态轻盈,晃着尾巴就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跳进他的房间。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白猫冲他喵了一声,然后脑袋埋进他的书包里蹭来蹭去。
当时的齐鹜只能僵坐着,看着小白猫失望地钻出来对他喵喵叫。
齐鹜只能:“对不起,我这里也没有吃的。”
不知道小白猫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径直踱步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才走。
不等齐鹜回答,雪枕就自顾自地接过他手中的背包。
“让我看看……”
齐鹜觉得这一刻和记忆里的画面有些微妙地重合。
不过,他面上不显,稍稍把手臂抬高。
“书和电脑。”
齐鹜言简意赅:“等很久了?”
雪枕手里抓了个空,摇摇头。
也没有很久。
和唐贾一家吃完饭,他就借口学校有事情要忙溜出去了。
拒绝了程誓乱七八糟出去玩的邀请。
也很是敷衍了一番唐贾诸如“和程誓相处得怎么样”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NPC比他还拜金!
雪枕感觉这个任务世界有些棘手了。
且不说程誓一个在小世界大纲里都没有占多少的NPC为什么对他死缠烂打,还能听见886的话,而且为什么886向上级报错几天了也没有回应。
恋爱部门真是个草台班子。
好在雪枕是经验丰富的任务者,并不畏难。
看,他现在不就在纠正情节,努力往正确的方向发展。
雪枕这样和886说,得到了886的鼓掌赞扬。
齐鹜把包往凳子上一放。
雪枕也赶紧坐下,看着龙傲天从包里拿出电脑。
难道龙傲天已经一个人独立把作业都完成了么?!
雪枕激动了一下,然后发现并不是。
龙傲天只是给电脑开机,然后打开一份空白的文档。
雪枕:O.0
“关于这次作业的主题,”齐鹜一边说,一边讲解自己的想法:“我目前的主攻方向是互联网金融平台的运营模式与风险防控,如果按照这个方向走,可以衍生出……”
对面的雪枕瞪大眼睛。
不明觉厉。
等龙傲天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雪枕才故作严肃地点头。
“我觉得可行。”
他也装模作样地在平板上敲敲点点:“我没有意见。”
“好。”
齐鹜似乎是笑了一下:“那么现在我们需要讨论一下,要去哪家公司考察。”
这件事雪枕有了发言权。
“可以去唐叔那里,哦,”雪枕觉得龙傲天应该不知道,简要道:“就是我的继父。”
想了想,他补充:“程誓说他那里也可以。”
龙傲天却摇头。
“这两家不太合适。”
齐鹜看着表情懵懂的雪枕,和他解释:“不太适配主题,从公开的数据看,也很落伍。”
雪枕“哦”了一声。
其实他对考察哪个公司没有什么想法啦。
当然,选择齐氏最好,说不定还能碰见齐绥川,他接下来的“绯闻男友”。
龙傲天也更可能选择齐氏。
雪枕细数龙傲天的生活轨迹。
福利院到A大,碰见打脸的炮灰……
也该碰见齐氏的人了。
雪枕记得还算清楚。
龙傲天稍微展露头脚的时候,就会被亲爸亲妈接回家。
算了算,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节点。
“齐氏。”
果然,齐鹜淡淡吐出一句话:“我打算以它为蓝本。”
他又补充:“你不用担心,沟通和收集数据的事情还是由我来做。”
雪枕彻底放下心。
好样的!
龙傲天就是应该独立完成任务然后在署名上给他留一块小小的位置呀。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雪枕想了想,补充:“我都有时间,如果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地方,你就给我发消息。”
齐鹜不置可否。
“我从教授那里拿到了对接人员的联系方式。”
他平铺直叙:“等写完初步的方案,就可以去。”
雪枕点头。
“辛苦你了。”
他怀里抱着平板,露出齐鹜见过的,甜蜜的微笑:“那我们下次见面再聊啊。”
齐鹜:“嗯。”
他看着雪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着包离开教室。
齐鹜却还没走。
他的电脑开着,却没再动。
鬼使神差地,齐鹜点开了雪枕的朋友圈。
雪枕和他不一样,是个非常热衷于在朋友圈分享照片的人。
每天发的内容要么是去哪家知名餐厅吃了饭,要么是收到了什么礼物,要么是和“朋友们”出去玩乐。
俨然一副娇惯坏了的样子。
最近一条是在昨天。
齐鹜的指尖停滞,视线落在照片上。
定位在A市新开的水上乐园。
照片可能是请人拍的,构图和光线都很好。灿烂的阳光下,水珠随着设施运转而飞溅,带出一片水雾。
雪枕穿着花里胡哨的泳衣,套了颇为幼稚的小黄鸭游泳圈,对着身旁高大的男人笑着说了什么。
旁边的男人无疑是程誓。
他们身上的泳衣似乎还是同款。
雪枕带着护目镜,大喇喇地解开上衣的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雪白的皮肤,怀里还抱着一颗椰子。
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是宽松,在程誓身上则有些紧绷。
程誓比雪枕大胆多了,上衣根本就没有系上扣子,露出大片小麦色的皮肤和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程誓没带护目镜,眯着眼,非常主动地揽着雪枕的肩膀,昭示所有权一样,对着镜头外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那种齐鹜在很多人脸上见过的,掌握一切的微笑。
齐鹜见过很多和程誓一类的人。
他们大多掌握财富,也掌握权力,长着一张大差不差的脸,神情是如出一辙的目中无人。
并不是说他们会从言语和行动上磋磨别人,而是全然的漠视。
像看一张椅子或者一个趁手的工具,总之不是人。
配文很简单,一个定位,和一个爱心的表情符号。
评论和赞很多,雪枕还在评论里插科打诨地回复。
真是……碍眼啊。
齐鹜不着痕迹地皱眉。
平心而论,照片拍得很好。画面上两个人样貌出众,氛围和谐,连细节都无可挑剔。
齐鹜还是觉得非常不顺眼。
他动了动手指,保存了其中一张图。
继而,齐鹜熟练地编辑图片,把照片上碍眼的人去掉。
看着处理过的照片,齐鹜的眼底终于挤出一丝笑意,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屏幕上,轻轻拂过雪枕的笑脸。
看着好多了。
齐鹜这样想,把照片保存在私密相册里。
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有了很多张这样的“照片”。
“啊欠……”
雪枕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把缩在书包里的886揪出来。
“886,是不是你在说我坏话?”
雪枕狐疑。
这一路上他已经打好几次哈欠了。
886立刻:“怎么可能?宿主,886还在做宿主交代的事呢。”
雪枕:“是吗?”
他交代给886的事情是经营自己的朋友圈。
要扮演拜金人设,当然全方位都要跟上。
雪枕就把每天发十几条状态的任务交给886来做。
当然,主要还是得留给龙傲天看。
雪枕特意把龙傲天划到一个分组里,对他进行朋友圈的狂轰滥炸。
希望他拜金炮灰的人设深入龙傲天的心!
“对了。”
雪枕忽然想起什么:“报错有结果了么?”
NPC是无法听见系统和任务者的对话的,偏偏这个bug在程誓身上出现,886立刻说要向部门汇报。
886扇动的翅膀停下来。
“主管系统说一切正常,”886也疑惑:“没有检测到错误数据。”
雪枕挑挑眉。
“好吧。”
雪枕只好把这个bug忘在脑后,嘱咐886下次小心些,不要在有NPC的时候说话。
886应好,勤勤恳恳地编辑朋友圈去了。
***
龙傲天的效率十分之高。
没等几天,雪枕就收到他发来的初稿,得知等工作日就可以去齐氏。
雪枕点开文件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然后给龙傲天发消息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嗯。”
齐鹜依旧言简意赅:“我约好了,周一就可以去。”
雪枕在懒人沙发上翻滚。
“好啊。”
他特别喜欢这种软得没边的沙发,进了任务世界没几天就置办了一件。
雪枕翻个身,趴着回龙傲天的消息:“我们一起么?”
齐鹜:“是的。”
“不过还有其他小组的人要去,”他解释:“但他们的主题和我们不一样。”
雪枕没有意见:“好。”
今天是周日,他还可以在公寓里躺一下午,明天就得干活去了。
雪枕又开始滚来滚去。
一想到要走剧情,再优秀的任务者也会抗拒。
何况,他已经是恋爱部门的人了。
雪枕叹气。
明明可以只做被打脸的炮灰,偏偏系统还要他和龙傲天谈恋爱。
真是为难人啊!
第二天。
雪枕循着齐鹜的消息,准时来到哦公司门口。
他和程誓简单交代了一下,说齐鹜已经联系好了。
程誓当然是不信,却也拗不过他,给他推荐了一个联系人,说有什么事可以找这个人。
雪枕答应了,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求助的地方。
毕竟一整个初稿都是齐鹜敲定的,他看到那些专业术语就感觉不学无术的人设又在发作。
雪枕抱着文件夹,在大厦一楼的接待处徘徊。
齐鹜还没到,其他同学陆陆续续来了。他们向齐氏的保安展示了学生证和来意,就被放了进来。
负责接待的年轻员工笑容和善,告诉他们等开完早会就有专人来接他们。
不得不说,齐氏的待客之道做得很好,尽管他们只是学生,也送来了饮品和小食。
雪枕无所事事地在沙发上坐下,听着其他同学热火朝天地讨论考察细节。
他对这些同学也只能说混了个眼熟,勉强能叫出名字。
至于他们打算做什么主题,雪枕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都有龙傲天安排。
雪枕抱着文件,等来了齐鹜,没过多久,齐氏派来对接的工作人员也来了。
对方是个毕业没多久的女生,很年轻,打扮干练。自我介绍的时候笑容洋溢,态度非常好。
“我也是A大毕业的,不过我是研究生。”她笑:“所以领导派我来对接,你们可以叫我安迪姐。”
雪枕跟着众人一起打招呼,做自我介绍。
安迪简明扼要地介绍了齐氏的安排,表面公司非常乐意与配合他们考察。
不过她也表明,来考察的A大学生都有部门负责人对接,暗示了一番他们不需要自己再去联系。
A大学生大多家境不错,能选金融专业也因为家里有些资源。
安迪的意思应该是他们没必要为了一份小组作业再各显神通,以免惊扰到公司上层。
雪枕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
刚才其他人聊天的时候,他就隐约听见有人提起,说自己和某某主管/经理是亲戚,鼓动大家一起去找人。
雪枕摇头拒绝。
当然,其他人也没那么蠢,纷纷表示自己还是等接待人员来了再做行动。
齐氏的安排很妥当。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未毕业的学生,到了其他公司说不定还会碰壁,这次也是沾了齐绥川是A大校友的光。
又是专门接待又是安排对接部门,已经很给面子了。
雪枕若有所思。
不过,按照龙傲天腥风血雨的体质,这样安排了说不定还是会触发剧情。
这里还有齐绥川在呢。
他未来的“绯闻男友”。
笑眯眯地安排完其他人,安迪把目光转向雪枕和齐鹜。
高个子的男生穿着黑衣黑裤,单肩包,面容俊秀,表情冷淡。另一个身高稍低些,顶着一头小卷毛,皮肤很白,一双杏眼睁得溜圆。
她笑容更大,伸出手:“对了,你们两个正好是去我在的部门。”
齐鹜点头:“麻烦了。”
雪枕也应声:“谢谢。”
安迪带着他们去员工电梯,路上又说了点场面话。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部门离boss办公的地方很近。”
安迪笑了笑:“说起来,我们boss还能算是你们的直系学长。”
雪枕知道。
齐绥川早早被带入齐氏学习,齐父也大有提前退休之意。
他能力出众,没几年就把齐氏经营得铁桶一块,老人也不敢拿辈分压他。
这一切,无疑给龙傲天制造了困境与冲突。
雪枕回想自己以往的任务世界。
齐绥川就是龙傲天升级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而他,这个即将和齐绥川成为绯闻男友的炮灰,也是龙傲天升级的一环。
当然。
雪枕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人在恋爱部门,手握和龙傲天坠入爱河的剧本。
电梯抵达楼层。
安迪率先出去,指了指上面:“上面就是我们boss办公的地方,不过你们也不用紧张,他很少下来。”
齐鹜依旧是冷淡地点头。
雪枕不那么想。
不会下来才怪。
他还觉得等会他们就会“偶遇”齐绥川呢。
安迪把他们带到空闲的工位上。
“这里暂时没有人,那么可以坐在这里。”安迪给他们发了临时工作牌:“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去隔壁找我。”
交代完,安迪也要去忙自己的工作,对他们歉然一笑,退了出去。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齐鹜和雪枕。
齐鹜对雪枕微微颔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隔壁走动声不断,走廊外满是行色匆匆的员工,传真、电话、会议不断。
雪枕觉得自己不学无术的毛病又犯了。
正巧,电话响了。
雪枕看了一眼,发现是程誓打来的。
真令人头大。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龙傲天,确认没有打扰到对方。
确认后,雪枕出去接电话。
他避开人,来到走廊尽头。
电梯就在旁边,不过暂时还没有人来走动。
“喂?”
雪枕压低声音:“什么事?”
那边的程誓则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今天老头要来谈生意,我也跟着来了。”
程誓的声音懒洋洋的:“是不是安迪接待你们的,你现在在哪?”
轰隆隆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雪枕忽然有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等等……?”
你说你和谁在一起?
雪枕目光一凝,看见电梯正巧停留在他这一层。
“我有事先出去。”
程誓的声线一如往常,传到雪枕耳朵里却怎么也不觉得是好消息。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他说的。
说是跟着人来谈生意,谈生意的人呢?
雪枕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猜电梯里还有谁在了。
他只能用余光瞥一眼走廊,希望龙傲天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
如果龙傲天男主也出来找他,那不就是和男二直接撞了个照面么?
雪枕很熟悉这类情节。
龙傲天无疑是和亲生父母长相相似的,一照面,男二肯定能认出来。
在龙傲天还不清楚自己身世的时候,男二就能顺藤摸瓜地查出来,然后针对他。
雪枕也是。
他扮演的炮灰角色在不知道龙傲天真实身份的时候对龙傲天多有为难,知道之后又谄媚讨好,为人所不耻。
现在,主线剧情要开始了。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
雪枕有些僵硬地扭过头,正巧对上笑容洋溢的程誓。
他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正装,额发打理过,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飞扬的眉眼。
只是再合身的衣服在他身上穿起来也有种混不吝的意味,衬衫被解掉两颗扣子,西装外套也脱下来搭在肩膀上。
电梯一停,程誓大喇喇地走出来,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雪枕。
雪枕的目光却没有在程誓身上停留。
而是越过神态张扬的程誓,停留在电梯间里的其他人身上。
齐绥川和他的几个助理。
身材高大的男人表情冷淡,衬衫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熨烫平整得体。
连带着他身后的助理也是,表情严肃,连镜片都反射出职场精英的气息。
因为程誓忽然在这一层停下,所以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投过来。
程誓已经走了过来,非常自然地把手搭在雪枕肩膀上,搂住他的脖子。
他这个姿势很不见外,雪枕这些天也习惯了程誓的自来熟。
但此情此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尴尬意味。
尤其是程誓对气氛没有一点解读,还要扬声向齐绥川介绍他。
雪枕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临时工牌。
真让人尴尬。
第23章 拜金男友23
程誓对气氛的变化毫无察觉。
他扯了扯领口, 搂着雪枕的肩膀,朝齐绥川抬了抬下巴。
“这个是我的朋友,唐雪枕。”程誓介绍:“也是你的学弟,不过你肯定不认识哈哈哈……”
雪枕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好在齐绥川似乎对程誓这种态度很熟悉, 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
雪枕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也硬着头皮问好。
程誓满意了。
他终于舍得松开手, 却像个熊家长一样对齐绥川要求道:“那你可不能为难人啊。”
雪枕:。
够了!别说了!
雪枕感觉脸颊一热。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熊孩子, 而程誓是不分场合的熊家长, 两个人一起在公共场合大闹。
这个NPC就这样带着他一起丢脸!
他的脸一定红透了。
好在齐绥川反应平平。
估计是早就见识过程誓的无赖,他只是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齐氏对所有来客一视同仁。”
冷淡的态度。
得到了这句话,程誓扯了扯嘴角,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雪枕在齐绥川他们看不到的角度猛戳程誓的肩膀, 催他赶紧走。
程誓会意,闭上嘴, 老老实实回到电梯间。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雪枕似乎还感觉到有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雪枕不太想知道到底是齐绥川本人还是他的助理们。
前者的话, 很尴尬,后者的话,更尴尬了。
好在这个任务世界并不需要他在这家公司真的工作多久……
希望齐绥川没有留下不好的想法。
虽然他是个应该被打脸的炮灰, 但也不能一上来就给男二留下非常糟糕的印象吧?
生活不易,雪枕叹气。
雪枕老老实实回到办公室。
他这一回去, 原本带着些雀跃的小表情没了,一脸不太高兴。
对面的齐鹜:?
怎么出去了一趟就不开心了?
齐鹜修改策划案的动作停止了一瞬。
他看见雪枕蔫巴巴地趴在桌上,扯掉挂着的工牌, 把脸埋下去。
齐鹜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还有一撮倔强翘起的呆毛。
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鹜疑惑,斟酌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 雪枕把头抬起来。
一头卷毛也乱了点,落在白生生的脸颊上,显得脸盘更小。
齐鹜指尖微颤。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揉一揉。
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手感很好的雪枕愤愤点开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程誓给他发的“ok”上。
是他说今天和其他同学约了去做考察作业,这几天都没空。
雪枕当时还有些讶然为什么这人什么话都没多说。
结果。
结果这人一声不吭直接找上门了!
他早该知道的。
程誓这个NPC当得比他享受多了,想干什么干什么,而他还要老老实实实习做作业。
忿忿之际,消息框又跳出来。
雪枕扫了一眼。
唐贾发来的。
他眉头拧得更紧。
开头照例是不咸不淡的寒暄,问他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缺钱花。
雪枕耐着性子看了一眼,然后对面就发来最关心的事。
“我听你哥说,你现在跟同学在齐氏实习是吗?”
雪枕抿了抿唇。
他回了个不冷不淡的:“是呀。”
唐贾那里顿了一下,然后假惺惺地给他几句叮嘱和关心。
最后又强调:“我们家也和齐氏在做生意,千万要留下个好印象。”
雪枕趴在桌上,不甚耐烦地应付唐贾。
正巧,程誓的消息在这时候发来。
他给雪枕拍了一张会议室的照片。
这人干什么都是一个懒散劲,照片里他面前的文件随意摊开,搭着一根拆了笔盖的金色钢笔。
他双腿交叠,坐姿歪歪斜斜,衬得斜对面端坐在位置上的西装男人更加矜持自制。
不用露脸也知道是谁。
雪枕给程誓发了一串省略号。
这人也不是真心来开会,不如让他下来跟他写策划吧。
无语良久,雪枕不再回程誓的消息。
他趴在桌上,环视一周办公室。
办公室空间很大,装潢简洁大气,办公桌椅一应俱备,窗檐旁还放着一排长得正好的绿植。
并不太像安迪姐说的临时收拾出来的。
雪枕把这归结于龙傲天的特殊待遇。
正思忖着,就听见对面的齐鹜扣扣桌面,问他:“你还好么?”
雪枕抬起头,隔着电脑屏幕和他对视。
齐鹜漆黑深沉的眼睛照例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发色瞳色都很深,一般说黑发黑眼,但瞳色深到这种程度的人也少见。
尤其是配上齐鹜那种淡漠的表情,很容易就给人一种不太好相处的感觉。
剧情前期的龙傲天,韬光养晦。连发型都稍微留长,额发微微遮住眼睛,露出挺拔的鼻梁和苍白的脸颊,更显阴郁。
但龙傲天似乎为了在实习的时候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特意去修了发型。
额发稍稍修短,露出一双形状标准的凤眼,眼尾狭长,瞳色漆黑犹如深潭,长而直的睫毛微微垂下。
往下是高挺的鼻梁,薄而冷的唇,线条利落而流畅。
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出众的面孔与气质。
早上和同学会面的时候,雪枕依稀记得他们也惊讶了一番。
大概是剧情前期的龙傲天给人留下的印象是阴郁帅哥,现在摇身一变。
雪枕并不惊讶。
任务世界里,形象的转变往往意味着重要剧情的到来。
譬如说龙傲天会因为长相酷似齐父齐母而被齐氏上层注意到,也会因此被男二齐绥川针对。
对雪枕来说……是没什么影响的。
齐鹜的态度也自然。
“不舒服?”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顺理成章地伸出手,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雪枕的额头。
“嗯!”
雪枕体温偏凉,正趴在桌上,额头就落下一个滚烫的温度。
“有点凉,”齐鹜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盯着他:“昨天在水上乐园着凉了?”
雪枕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他捂住脸,感觉头有点晕。
昨天,他的确和程誓去了水上乐园。
乐园是新开的,设施很完备,加上程誓的确擅长吃喝玩乐。
雪枕就那么……放肆了一下。
晚上回去他匆匆洗了澡,趴在床上打了大半夜的游戏,指使886给自己干活。
忘了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个普通人。
体质还很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自己病了,原本可以压下的不舒服也涌了上来。
进任务世界的十几天,雪枕都没有怎么休息好。
先是唐贾一家,又是程誓,心累得很。
休息不好就很容易生病。
确认是着凉了,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雪枕蔫蔫地趴在桌上,看着齐鹜下单闪送买来温度计和退烧药。
东西来得很快,他眨了眨眼,看着这人有条不紊地给自己测了体温,然后去茶水间端了一杯温水让他吃药。
雪枕看看龙傲天,又看看他手里的药,忍痛咽下。
药吃完了,齐鹜还端着水杯,微微抬起他的下巴,让他慢慢喝水。
龙傲天的指腹颇为粗砺。
尽管他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也规规矩矩的,雪枕还是感觉下颌处一热。
有点糙。
雪枕拧着眉喝完水,就很过河拆桥地把龙傲天的手推开,继续趴在桌上。
他蔫巴得很,头顶的呆毛也不翘了。
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了平日那副尾巴要翘上天的娇纵气。
可怜又……可爱。
被推开,齐鹜也不恼,不着痕迹地摩挲几下被碰到的地方。
“你要请假回去么?”他问:“不舒服的话,就先休息吧。”
雪枕摇了摇头。
“不要。”
他蔫蔫地开口:“我趴一会就好了。”
这可是第一天,刚给齐绥川留下一个关系户的印象,就要迟到早退么?
雪枕身为反派,也觉得不太行。
何况,他还没有那么娇气。
雪枕摇摇头,表示拒绝。
齐鹜不着痕迹地皱眉。
他把水杯放下:“其实有些事不来公司也可以处理。”
雪枕眨眨眼,感觉龙傲天是在内涵自己什么活也没干。
“我不回去……”
他点开一堆资料,又把键盘拖出来,嘀嘀咕咕:“我现在就可以看,不会影响进度的。”
齐鹜:。
他不是那个意思。
齐鹜看着雪枕把下巴埋进臂弯,只露出小半张瓷白的脸,长而弯的眼睫一闪一闪。努力盯着屏幕,偶尔动一动鼠标,打下一行字。
看上去很认真。
除此之外,倒是没别的举动了。
只是人还有点蔫,没什么力气。
平添几分脆弱感。
倒是让齐鹜有些讶然了。
本以为凭着雪枕的娇气程度,发现自己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就会告假回去休息。
还得给亲近的人打电话,催促他们来接自己。
但是雪枕并没有。
他只是乖乖吃了药,趴在桌上休息,还蔫巴巴地打开资料开始整理。
竟有些不像平时的样子,独立得过了头。
齐鹜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听过的关于唐雪枕的事。
私密会所往来人员非富即贵,而他们往往也不会把为自己服务的人当人看,谈笑间不会注意到沉默无言的侍应生。
齐鹜也偶然听见了一些“圈内事”。
提到唐家,他们就笑着说起他不成器的大儿子,纵情声色。还有二婚的妻子,不仅是个花瓶,还带来了一个小拖油瓶。
旁边的人就反驳,他晃着冰杯,冰块叮铃铃地敲打杯壁。
“那可不是拖油瓶,”对方尾音拉长,意味不明:“他的继子长得好看,正巧,他只有一个孩子。”
他们的话可不会挑开,暧昧意味在杯身碰撞间四溅。
齐鹜自然也听得懂,知道这些在上流社会里不言自明的话题。
但听得懂是一回事,碰上了,又是另一回事。
齐鹜当然知道雪枕的脾气里有被宠坏的成分。
他娇气、爱撒娇,他们第一次见面甚至就是雪枕和大哥撒娇,要他赔自己的衣服。
接下来也是,他和程家少爷在一起,也表现得娇纵,狐假虎威。
可现在,为什么平时那么一个惯会撒娇卖痴的人,生病了只是孤零零地蜷缩起来呢?
难道是他觉得没有人会照顾自己么?
齐鹜在心底排除了唐家人。
那其他人呢?
比如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程大少爷。
这个经常和雪枕出现在一起的男人,竟然也不能被他列为可信任对象么?
齐鹜心中有了决断。
雪枕盯着屏幕发呆。
上一次看见类似的资料,还是在若干年前,他扮演富二代炮灰的时候。
任务世界时间流速不一定一样,低魔世界任务时间最多持续十来年,高魔世界,类似于玄幻修真、西幻魔法、星际未来,则可能持续上百年。
这种倒错非常容易影响任务者,尤其是很多任务者喜欢选择沉浸式扮演,很容易陷进时间差额。
因而每隔几个世界,快穿局就会安排任务者定期清洗记忆。
就像系统需要及时更新,清理冗余的数据,任务者也需要。
不过“清洗”并不是直接删除记忆,而是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让任务者在最大程度上淡忘在任务世界里的记忆和随之而来的情感。
一个人能承受的情感和记忆是有限的,所以绝大多数任务者都会欣然接受。
雪枕因为扮演的角色下线很早,不需要倾注太多情感,没有做过清洗。
所以上一个世界里扮演吸血鬼NPC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抬抬手就能召唤渡鸦为自己干活。
这也让他现在如坐针毡。
这些数据……这些理论……这些资料……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呢?
为什么他看得头晕眼花?
886在哪啊怎么不出来帮他干活……?
哦。
雪枕面无表情。
忘了,自从上次程誓差点听见886和自己说话,他就让886在有其他人的时候躲起来。
现在他只能一个人面对看不懂的资料。
雪枕感觉自己更晕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劲上来,他总感觉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跳出来几条消息。
雪枕恹恹地点开一看,发现是程誓在骚扰自己。
他抿了抿唇。
他生病应该归结于这人身上。
雪枕很没理由地想。
如果不是程誓邀请他去什么水上乐园,他也不会玩得忘乎所以然后着凉。
加上今天早上程誓不来找他,不在男二面前留下特殊印象,现在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溜走。
都怪程誓。
雪枕这样想,给程誓回消息的态度都恶劣起来。
“中午想吃什么?”
程誓显然是在摸鱼,会还没开完就洋洋洒洒给他发来一排餐厅截图,供他选择。
雪枕给他回了一个“不。”
程誓:“?”
“不想和你吃饭。”
雪枕点开语音,十分忿忿:“也不想看见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人蔫巴巴的,声音也是,比平日多了几分绵软,还有些黏黏糊糊的鼻音。
会议室里的程誓感觉莫名其妙。
他按了一下耳机,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雪枕软绵绵的声音在耳机内响起,和会议室内讲解方案细微重叠,回响在他耳边。
耳机性能很好。
音频一股脑灌入,经过损耗,甚至多了一点微微上扬的尾音,听起来更像撒娇。
雪枕的音色清亮,甜滋滋的,裹了蜜似的,总能听出黏黏糊糊的甜意。
内容却不是。
投影翻到下一页,举手表决的时候,程誓才反应过来。
一句拒绝的语音他来来回回听了不知道几次。
思及此处,程誓脸色一变。
怎么又在生气?
他哪里又惹到这个小祖宗了?
程誓正思忖,身边带过来的助理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这又是怎么了?
他有些不耐,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一眼。
一看,发现到了程氏代表发言的时候。
程誓清清嗓子。
“我们目前的态度很明确,是这样……”
迎着主座上齐绥川平静的目光,程誓收敛了几分方才的不耐。
啧。
打扰他回消息。
程誓随手翻开资料,想也不想,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方才讲演的方案的中心点。
他不是齐绥川那种没有人性的工作狂,却也不会露怯。
一边说着,程誓挑衅似的看看齐绥川。
后者十分平静。
齐绥川支着手腕,右手在桌面上轻叩。
仿佛没注意到程誓方才的小动作,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只是推了推平光镜,微微颔首表示正在倾听。
合作是板上钉钉的。
近年来生意不好做,饶是程家和齐氏多有龌龊,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选择合作。
这次还是程誓主动来的。
齐绥川对于此事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触。
公司元老曾经评价他,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只在意利益。
齐绥川不认同手下败将的话,也并不反对。
在他看来,两家针锋相对不过是为了独占利益,但当这种行为不利于企业发展时,就该立刻停止。
风头过盛也不是好事。
齐氏在A市独大,想在外地发展,也得借助其他公司。
不过。
齐绥川掀了掀眼皮,镜片折射出一丝冷光。
他大概知道程誓为什么也要跟着来了。
齐绥川心底浮现一个颇为熟悉的名字。
和一张堪称漂亮的,有几分无辜的面孔。
三番两次碰见,总显得刻意。
齐绥川身边涌现过很多来意不明的人。
说不明,也不算,无非是为了齐氏的钱和权,想从他身上获得好处。
齐绥川一向敏锐。
可仔细一想,和他的遇见,都不算什么能被人为制造的场面。
毕竟程誓不是配合的人,那些场景也有些私密且尴尬。
倒是程誓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齐绥川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程誓。
他是把人当小男朋友了,还是把自己当成潜在情敌了?
雪枕发完语音,重新趴回桌子上。
这回,他连资料都不盯了。
齐鹜却忽然开口。
大概是瞥见他气呼呼地和人聊天,问了一句:“和朋友?”
雪枕还有些不高兴,闻言摇摇头。
“才不是。”
齐鹜顿了一下。
方才趴在桌子上,雪枕的脸颊印出一小块红痕,泛着花苞似的粉。
额发也被他自己蹭得乱糟糟,本来就亮盈盈的眼底水光潋滟。
倒看不出是在和谁生气。
鬼使神差地,齐鹜问了一句。
“男朋友?”
第24章 拜金男友24
男朋友?
雪枕一怔, 还以为是又出了bug,龙傲天得知剧情,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什么。
“不是。”
“怎么可能?”雪枕拧起眉头,掀起地拎起手机给齐鹜看聊天框的备注。
程誓。
雪枕对所有联系人的备注一视同仁。
“是他啦, ”见齐鹜还若有所思, 雪枕解释了一下刚刚自己在干什么:“他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他也在这里, 有点烦人。”
雪枕的解释颠三倒四, 不过齐鹜还是点点头。
他的意思其实很明确。
齐鹜知道程誓的身份,能猜出这个不学无术名声在外的大少爷为什么会在上班时间出现在齐氏。
肯定是为了雪枕来的。
齐鹜回想起雪枕出去的时间,推测出他这么不高兴,大概是碰见了其他人。
能让雪枕这样不高兴, 不舒服还趴在桌上骂骂咧咧……
齐鹜脸色不变,心底却有了决断。
能和程誓出现在一起的, 估计就是今天早上安迪姐介绍的、他们的直系“学长”。
齐绥川。
齐鹜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齐氏是A市数一数二的龙头公司,总裁齐峪和夫人陈箬虽然低调, 但众人都知道齐绥川是独子。
齐鹜又经常能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听见齐绥川的逸闻趣事,不是花边新闻,而是他在经商天赋和果断狠厉。
齐峪也激流勇退, 似乎打算早早退休,把位置让给齐绥川。
而且, 程誓也和齐绥川不大对付。
齐鹜思忖。
估计是他在雪枕面前说了些什么,惹人恼火。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齐鹜的视线重新落在雪枕身上,发现他又在发消息。
挺俏的鼻尖微微皱起, 雪腮上落了些粉,不知道是不是又被气到了。
“我一直以为你们在交往。”
雪枕正在看程誓发来的消息,疑惑地竖起耳朵。
对面的龙傲天神色平淡。
看起来, 就像是正常社交语境下拉进关系的一句调侃。
雪枕却警惕,连带着躲起来的886也抖了抖短短的翅膀。
龙傲天开始关注他的恋爱情况了!
“没有。”
雪枕果断摇头,问题抛回去:“你为什么这么想?”
恋爱是要谈的,不过对象不是程誓,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不过,龙傲天也提醒他了。
在龙傲天被认回齐家之前,他得成为齐绥川的“绯闻男友”。
齐鹜沉默片刻。
迎着雪枕又圆又亮的眼睛,他竟然无法举例论证误以为雪枕在和程誓谈恋爱的“证据”。
雪枕又:“我是他的……嗯,跟班。”
“而且他这个人性格很差劲的。”
雪枕揉揉脸,并不介意在龙傲天面前抹黑程誓并不存在的名声:“谁想和他交往……”
他摸摸自己的脸颊,感觉精神好多了。
或许是出完气了,脑袋也没有之前晕。
雪枕感觉自己即将满血复活。
前提是程誓不再来烦他,打扰他做任务。
雪枕冷酷地想。
他可是反派,用完人就扔的那种。
当然,雪枕也不会笨到和程誓撕破脸。
毕竟就算是唐贾,也是暗示他在程誓和齐绥川之间来回游走,而不是押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跟班?
齐鹜抬抬眉。
雪枕否认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不过他也没猜到雪枕把他和程誓的关系定义为跟班。
光是几次一面之缘,齐鹜就大致摸出了程誓的性格。
轻慢、自满、我行我素、目中无人,这几个特质里可没有一个支持程誓对“跟班”如此偏爱。
可雪枕把自己定义为程誓的跟班。
齐鹜的目光一寸寸往上挪,瞥见雪枕泛着粉的脸颊,还有微微抿起的唇瓣。
垂着眼睑,看不见眼底情愫,只那排又长又卷的睫毛微微眨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下下扑闪。
哪有跟班什么活都不用干,还嘀嘀咕咕地和老大吵架的。
齐鹜这样想,却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雪枕的话。
还是娇气。
雪枕趴在桌上快睡着的时候,闹铃响了。
他随手按掉,发现到了十一点,是安迪姐和他们说过的员工午休的时间。
齐氏的福利待遇很好,公司内部设有食堂,品类很丰富,占地空间也大,足以容纳公司的员工同一时间进餐。
安迪姐在给他们工牌的时候就交代,作为实习生,他们也可以去食堂吃员工餐。
雪枕打算去。
他拒绝了程誓刨根究底的问题,表明自己不想搞特殊,也不想和他在齐氏碰面。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程誓,让他终于安静下来。
程誓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雪枕的答案。
只是被拒绝之后,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下班后要去哪。
雪枕不予置评。
“吃饭不?”
雪枕俯下身,敲敲齐鹜的桌子,非常自然地问:“食堂去不去?”
齐鹜颔首。
午休时间,一群身穿正装的男男女女从工位涌出来,说说笑笑,疲色一扫而空。
齐氏的员工平均年龄都还算年轻,雪枕和齐鹜混迹其中,也不显得过于突兀。
雪枕还在人流中看见了上午那个表示自己亲戚在齐氏的同学。
男生,身高挺高,就是特别瘦,远远望去像是一根竹竿。
他看见雪枕,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雪枕也礼貌地打招呼。
他记得这个男生姓冯,叫冯栩。
介绍剧情的时候没有他,应该是个边角料的NPC。
冯同学身边自然也跟着人,他们彼此认识,三三两两,看见雪枕,自然也和他问好。
彰显友善,也怀着交个朋友的想法。
他们并不是竞争对手,自然还是和谐相处为好。
再者,能来这里的人都颇为精明。
消息也灵通,譬如说雪枕的“身世”,以及走后门塞进学校的事迹。
更多的,还是他和程誓的关系。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如此热情,雪枕自然也不会冷脸。
他正要微笑,走着走着,身旁的齐鹜忽地一把扶住他的小臂。
雪枕回头:?
在办公室里的时候,雪枕套了件外套,出来就把衣服留在里面。
天热,他又贪凉,假装没有听见齐鹜问他要不要带外套去的问题。
因而齐鹜的掌心没有丝毫阻碍地贴在他身上。
齐鹜体温偏高,掌心一片火烫,又留着颇为粗砺,干活时候磨出来的薄茧。他指节扣紧,宽大修长的手掌轻轻松松环扣住雪枕的小臂。
他的肤色也算白,只不过和雪枕的瓷白比起来,也很明显地有肤色差。
炽热的温度顺着皮肉紧贴的地方传过来,雪枕一激灵,像是不小心用爪垫碰见取暖器的猫,尾巴炸开毛。
指腹上的薄茧存在感更强,齐鹜似乎用了力,粗糙的触感源源不断地提醒他现在的尴尬处境。
喂!
这个龙傲天怎么回事,这还是公共场合呢!
雪枕下意识挣扎,扭动手臂,试图让齐鹜放开自己。
齐鹜不为所动,反而收紧了手腕。
雪枕动弹不得。
他看看齐鹜还算瘦削的手臂,疑惑地想。
龙傲天力气这么大的么?
人群挤挤。
雪枕和齐鹜走在人群中,也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姿势,顶多是被人群挤在一起。
如果他反应大一点,说不定才会引来旁人探寻的目光。
意识到这个,雪枕不动了,任由齐鹜拉着自己走过这段走廊。
这一打岔,那些同学就随着人流涌入电梯间。
“刚刚地上有东西,”齐鹜这松开手,面不改色:“你没看路,怕你摔倒。”
雪枕:“哦。”
他左右看了看,墙边的确摆了一个“打扫中,小心滑倒”的标志。
好吧。
这个任务世界的龙傲天人还怪好的。
雪枕不在细节处深究:“谢谢你。”
齐鹜:“嗯。”
走到餐厅里,雪枕和齐鹜挑了座位。
空间大,落座的人也不算多,比较安静。
雪枕端了一份滑蛋饭,和齐鹜面对面。
齐鹜主动开口,和他交代今天早上的进度。
雪枕“嗯嗯嗯”地回应。
他不太能理解齐鹜口中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是龙傲天胸有成竹,听起来就很靠谱。
雪枕对龙傲天的能力并不质疑。
但光听不太好,容易显得他什么也没干,雪枕只好硬着头皮也说了几句。
齐鹜听得倒是很认真,偶尔纠正一下他不太准确的措辞。
好在交流进度没有花太长时间。
看着对面依旧在盯着资料看的齐鹜,雪枕心有余悸地挖着勺子。
还好齐鹜把汇报的任务领走,不然他想象不到一个不学无术的他该如何面对指导老师的质疑和询问。
太可怕了。
雪枕看齐鹜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古怪。
让他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几章下线的炮灰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和龙傲天谈恋爱。
龙傲天难道不应该都是一心事业,无暇顾及其他,把对象视为无物的么?
雪枕也不太能看出齐鹜有任何恋爱的想法。
按照常理,龙傲天在前期蛰伏,后期更是忙于走向人生巅峰,怎么会有心思和人谈恋爱。
齐鹜更是。
经过雪枕的观察,他判断齐鹜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升级流龙傲天形象,正义感十足,醉心学业事业,是正面人物。
雪枕也想象不出来齐鹜一心恋爱的样子。
886根本就是来整蛊他的吧?
这边,雪枕在怀疑自己被主神恶搞,并没有察觉到周遭压低的讨论声。
“这个人怎么……”
“长得好像啊……”
“诶,你过来看看,是不是我看错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小声和身旁人耳语:“这个男生,长得真像咱么齐总年轻的时候,像到……”
像到这人是不是齐总的私生子。
说话的人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个眼睛,这个鼻子,完完全全就是齐总的翻版啊!
有些不相似的地方,仔细一瞧,竟然带着总裁夫人的影子。
齐氏的现任总裁齐峪,对员工很不错,私底下很好相处。
他的夫人陈箬,也经常来公司,因而齐氏的员工对他们的长相十分熟悉。
不远处的年轻男生……活脱脱就是二人结合的样子。
难道齐总和夫人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吗?
想到开会的时候才见过的小齐总,他自己先抖了抖。
“慌什么?!”
他身边上了年纪的主管也被吓了一下,但主管很快反应过来,皱着眉批评他:“说什么胡话!”
“长得有点像而已,有什么好讨论的。”
主管一句话,把周围小声讨论的员工都震了一跳。
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过脑子,纷纷安静下来。
但他们中还有人不死心,偷偷看向齐鹜的方向,甚至还有人拍了照片。
主管的脸色着实有些差,也没有阻止员工们的举动,反而是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他是个身形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来岁,在齐氏很久,手下带了很多员工,颇有声望。
见主管出去,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又开始讨论。
很快,这件事就传遍了齐氏大大小小的员工群。
工作群他们当然不敢讨论,但好奇是人的天性,消息也犹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紧接着齐绥川也听见了消息。
当时他还在办公室,批复一份文件,一条条消息便弹出。
齐绥川隔着玻璃,看了看在沙发上不知道和谁聊天的程誓,点开消息。
是陈煦发来的。
这次的消息内容竟然十分简洁。
“看看谁来了!”
陈煦这样说,恨铁不成钢一般,配上一张照片。
照片很明显是偷拍视角,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背景就是齐氏的餐厅。而被偷拍的对象,是一个长相十分熟悉的年轻男人。
黑发黑眼,身形利落,长相颇为出众。
但齐绥川一看见这张照片,就知道是什么引起了讨论。
和他的父亲,齐峪,有如出一辙的脸。
齐鹜。
齐绥川在心底念出这个名字。
对方没有抬头,安静地吃着一份饭,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然而就是这样一张看似普通的照片,在今天的齐氏引起了轩然大波。
齐绥川并不惊讶,甚至放下手机,继续批复手中的文件。
陈煦却坐不住了。
隔着屏幕都能看见他的激动,又开始消息轰炸。
“你怎么没有有一点反应?”
“我看见消息还算晚的,他们十几分钟就已经开始讨论,肯定已经传到姑父的耳朵里了。”
齐绥川:“我知道。”
他的表情一派淡漠,端坐在位置上,袖口上卷,露出有力的小臂。
甚至连衬衣上的褶皱都没有多几分。
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倒是对面的陈煦,开始絮絮叨叨。
“要是姑父去做亲子鉴定怎么办?”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圈子里许多私生子上位争家产的事迹。
这类事情并不少见,连亲生兄弟姐妹都能因为家产斗得死去活来,遑论异母异父。
陈煦越想越觉得可怕。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是有备而来,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故意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是齐绥川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置身事外一般,发来的消息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错一个。
陈煦感觉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前些天也就算了,对方并没有找上门。
可是现在,他人都出现在了齐氏。
难道齐绥川还要这样无动于衷么?
陈煦突然觉得看不懂齐绥川了。
他这个表弟哪哪都好,就是性格非常冷漠。
哪怕是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也依旧看不懂,齐绥川到底是什么想法。
是太过自信,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产会被抢走,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陈煦忽然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这个可能甚至比姑父有私生子更可怕。
他想起一件陈年旧事,这件事是齐氏最不愿意提起的,也是他不敢多问的。
可是……
陈煦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脑海。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煦沉默:“你打算怎么办?”
这时候,齐绥川反而开口了。
“不用管,”他的声音十分冷淡,声线平稳:“如果他真的是父亲的孩子,那么他也有继承财产的权利。如果他不是,就不需要考虑。”
十分妥帖的打算。
陈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程家给的报表有些问题,你去和他们交涉。”齐绥川平静:“这件事情不要拖。”
“那你呢?”
“你打算怎么办?”陈煦忍不住问:“难道要像现在这样什么反应也没有吗?”
“当然是继续履行我的职责。”
声线经过压缩,齐绥川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陈煦仍能听见声音里的冷静。
齐绥川,他的表弟就是这样,遇事冷静到了极点。
陈煦也不得不冷静下来。
他刚刚的确冲动了,只是听见风声,就急急忙忙的跑来讨论对策。
自乱阵脚。
陈煦冷静下来,回答:“我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齐绥川才是他最熟悉的人。
听见他的回复,齐绥川也应声:“还有一件事。”
陈煦:“什么?”
“有人向我提议,找一个新的助理填补空缺。”齐绥川平静:“并且已经给出了合适的人选。”
陈煦:?
他记得齐绥川身边的确辞职了一个助理,那个助理是因为家庭变动,不得不离开A市。
很显然,这是公司里有异心的元老在他身边安插安插眼线的好机会。
“那你打算怎么做?”陈煦想了想,提议:“我身边有几个用得还不错的人,你要不要?”
“不。”
齐绥川拒绝了。
“你去和人事说,”他沉吟片刻:“我需要一个见习助理。”
“很快就有人安排好。”
见习助理?
齐绥川还收这个?
陈旭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
他这个表弟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有能力,所以陈煦不会拒绝他的任何提议。
而且不管怎样,齐绥川是能带着齐氏和陈家的公司发展起来的。
就算是考虑这个,陈煦也会站在齐绥川身边。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第25章 拜金男友25
电话挂断, 文件也处理完了。
齐绥川放下笔。金属质地的笔身在合上的一刹那发出“咔嚓”一声。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齐绥川并不是一个物欲很高的人,办公室宽敞而简约,没有多余的家具。
灿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天幕湛蓝的像是水洗过一般, 但整间办公室还是透出一种不近人情的意味。
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冷漠、高效, 不为任何人和事动容。
他很早以前, 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正常人能感知情绪, 能共情他人,结交朋友,维护人际关系,而他不能。
心理医生告诉他, 他患有情感障碍症。
陈煦对他的评价是正确的。
齐绥川的确是一个过分冷漠,连亲生父母也不是很关心的人。
他能做的, 是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
当然,齐父齐母也知道这一回事。
在外人看来, 齐家简直就是一个幸福的模范家庭。
儒雅宽厚的父亲,温柔和蔼的母亲,以及年轻有为的继承人。不仅在事业上令人艳羡, 还家庭和睦。
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齐绥川和父亲齐峪相处的时间, 甚至比不上他和自己的助理。
齐峪对齐绥川要求十分严格。
他和夫人只有一个孩子,严格要求是正常的,毕竟他也需要一个出色的继承人。
但齐峪的严格远远超过了常理。
齐绥川早慧, 他就为齐绥川延请各个行业的精英来为他辅导,教授的内容完全是揠苗助长。
再者,齐峪对齐遂川的交友也非常有控制欲。规定可以交友的范围, 不在名单上的人都会被齐家笑意盈盈的保姆赶出去。
不过齐绥川也的确没有朋友,他常年居家学习,又经常跳级,出入都有保姆保镖跟随,没有人身自由。
他似乎天生就是适应这种高压的环境,大多数时候都十分巧妙的达到了齐峪的要求。
偶尔,尚且年幼的他也没有办法完全达到设计好的目标,这时候,齐峪就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鞭,一边说着对他失望,在一众教授和保姆的目光下对他施以惩罚。
不过齐绥川天生聪慧,很少让自己落到这样狼狈的境地。
偶尔几次,也足以留下刻入骨髓的印象。
罕见地,齐绥川陷入回忆。
戒鞭其实并不粗。
小牛皮缠绕而成,细细一条,握在成年人手中,精巧的像个玩具。但对于小孩,就是十分可怕的刑具。
破开空气抽下,落在尚且稚嫩的后背,留下一道道深红的痕迹。
护理得当,几个月就会完全愈合,不留下一丝印迹。
疼么?
其实齐绥川也不记得了。
记忆最深刻的,其实是齐峪一边惩罚他,一边对他说的话。
“医生说,你患有情感障碍。”高大威严的男人哼了一声:“这样一看的确是。”
身量不足的孩子也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他。
他们的长相不算相似,但气质竟有微妙地重合。
“要改,”男人手下力气变大,仿佛是在惩罚他的抗拒:“齐家不需要这样的继承人。”
抽打的声音持续。
被祁家花重金延请来,保证守口如瓶的教授们在一旁沉默,同样沉默的还有面容姣好的女人。
也是他的………母亲。
往往在惩罚过后,他的母亲才会来看他。
这时候齐绥川后背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帖的处理过,绑上绷带,只有绷带上渗出的淡色的痕迹彰显着发生过什么。
女人偶尔会哭,借着小夜灯查看他的伤势。更多时候只是沉默的抱着他,勒的他背后上的伤口发疼。
就像齐绥川不懂齐峪到底要干什么,他也不懂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他只能忍着痛,听着抱着自己的女人抽抽噎噎,说着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之类的话。
所以齐绥川也不怪她。
不过,在家庭医生给出他的检查报告单之后,女人也不会再次在深夜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散发着淡黄色微光的小夜灯亮了一夜,齐绥川也睁了一夜眼。
在此之后,这盏小夜灯再也没有亮过。
这些细节是陈煦不得而知的。
如果让他知道,恐怕就不是给自己的表弟一个冷心冷情的评价,而是要质问姑母,为什么要让姑父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当然,齐绥川也不会让他知道。
如同心理医生给他的评价,他终身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感受喜怒哀乐。只能通过伪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混迹在人群中。
情感对他来说,是无足轻重的。
齐绥川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是否是齐家的亲生孩子。
尽管他和齐峪在冷血与虚伪方面十分相似,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长相和父母二人一点相像的地方也没有。
亲生孩子真的会和父母长得一点也不像么?
齐绥川不知道答案,所以他选择了在有能力瞒过齐峪自己的动作之后,选择了去做亲子鉴定。
他获得了齐峪的基因样本,本着严谨的态度,又从陈箬那里拿到一根因为发带扯断时拔下来的一根头发。
鉴定结果出的很快。
报告显示,齐绥川和齐峪、陈箬两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真相大白。
齐绥川恍然发悟。
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足以解释齐峪对自己的狠辣态度和陈箬对自己的视而不见。
但,齐家家大业大,为什么要养着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对外还称他是继承人?
齐绥川按兵不动,继续调查。
在接触到齐家一个已经退休,七十来岁,精神不太好的保姆时,齐绥川得知了答案。
几年前,因为商业纠纷,他们的亲生孩子“齐绥川”被绑架失踪,凶手内讧,穷途末路之际互相残杀,被绑架的孩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时候,齐家在A市的根基并不稳固,而绑匪索要的天价赎金又十分高昂,无疑是个坎。
齐峪沉思良久,无视了妻子的眼泪。选择报警处理,并拒绝让媒体大肆报道,对股价不利。
他当时才三十来岁,和妻子身体健康,怎么会生不出新的孩子呢?
一个孩子而已。
只要挺过这一关,他们养得起无数个孩子。
况且,失踪那么久,说不定已经被绑匪秘密解决,只是个骗赎金的幌子。
齐峪是商人,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绑匪恼羞成怒。
他们是背水一战,早已准备好国外的身份和空头账号,只等齐峪老老实实交出赎金,立刻转移财产逃到国外隐姓埋名。
偏偏齐峪不配合。
虎毒尚且不食子!
绑匪内部起了冲突,警察又不知道为什么追踪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争执之下,两方对自己人走了火。
“嗬哧……嗬”老人口齿不清,脸歪着:“死了好几个……没留下活口……”
“夫人很……很伤心 ……”
那位保姆如今住在一家乡下的养老院,因为陪护不到位,精神头更差,说话颠三倒四。
可惜齐绥川并不能在这里呆很长时间。
追查到的时候,他才十四岁,出入尚且都有齐峪安排的保镖随行。
当时的具体场景齐绥川问不出来,但之后绑匪们大部分被抓,有一小撮人逃了出去。
藏身之处被一波波人搜了又搜,最后警方遗憾地向齐峪和陈箬表示,因为绑匪们是在河边起的冲突,血迹被湍急的河流带走,无法辨认其中有没有他们失踪的孩子。
年轻的母亲悲伤欲绝。
齐峪还很冷静,向警方表达感谢,搂过妻子颤抖不已的肩膀,表示宽慰。
陈箬没说话,只是用手巾捂住脸颊,不肯在人前落泪。
警察也犯了难。
此等恶性事件罕见,不幸遇见的家长不说打砸警察局,高低也是要狠狠闹上一番。
偏偏齐家夫妻涵养太好,到此时也不失态,男主人甚至还彬彬有礼地感激警方的调查。
礼貌是礼貌,可就无法看出几分对孩子的关心了。
有个年轻的小警察不由得说出口,随后就被老警督狠狠瞪了一眼,斥责他乱说什么话。
小警察挨了训,脸色讪讪,不敢再多嘴。
而后,齐绥川从年迈保姆含糊的音节里,大概听出了后续。
警方在一年多后终于追查到了潜逃的绑匪,审讯之后,他们交代了孩子的下落,在逃亡路上被他们随意扔下了荒郊野岭。
听见消息的齐峪立刻带着妻子前往事发地。
这时候的齐峪不复往日平静。
那张彬彬有礼的假面终于被撕碎,露出了底下的暗流与不平静。
他几乎是失态的追问警察。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声嘶力竭的问,有没有寻找到他孩子的下落?
警察们当然是全力搜寻。
只可惜绑匪在慌乱之中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把孩子扔在了哪里,偏偏又是多山多路的地界,警察们焦头烂额,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一户农家告诉警察,他们上山挖菜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又累又饿的孩子。四下询问,只得知不是哪户人家丢了的孩子。
就由村长做主,把孩子送去了不远处的福利院。
收到消息,齐峪立刻动身,先警察一步来到了农户所说的福利院。
这个地方的发展水平落后,福利院当然也非常破旧,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一些衣衫不是很干净,呆头呆脑的孩子们。
有的是因为天生疾病,被家里人狠心丢下,有的是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养不起了被放弃掉。
来自大城市的齐先生和陈夫人自然没有看见过如此光景,脸色非常糟糕。
他们耐着性子等来了福利院唯一一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前些天确实有当地人送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齐峪立刻表示现在就要去见。
他还算冷静,陈箬早已泪流满面,肩膀比起一年前更加瘦削。
她手上捏着一张孩子的照片,手腕颤抖不已,还没等见到孩子情绪就已失控。
工作人员把那个孩子带来了。
那是个非常瘦削的男孩。
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能看出来是不知道谁的旧衣。上衣下摆和袖子都长一截,需要折好几下才能完全合身。
长相气质倒是和福利院格格不入,皮肤非常白,看得出是精细养着的,只是有几道细碎的,没有完全愈合的白色疤痕。
但他又瘦的很,两颊微微凹陷,看得出近期营养不良,并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受到了刺激,这个孩子见到他们也并没有开口。
已经显露出几分俊秀的脸上表情十分冷淡,黑色的眼睛深沉的像天空,冷得像一块石头。
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非常快,尤其是齐峪和陈箬的孩子,已经失踪了将近两年。
陈箬从面前这个孩子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不管不顾的走上前,搂住孩子失声痛哭起来。
齐峪倒是还记得询问旁边的工作人员,是否还有其他孩子。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说的确有几个。
齐峪让他们把人带来,但剩下的孩子眼睛和耳朵都有些明显的残缺,长相也有些呆笨。
陈箬已经失去了儿子这么长时间。听见话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不顾怀中男孩的抗拒,把人死死按在怀里,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绥川……绥川……我的孩子啊……”陈箬未施粉黛的脸上眼泪横流,连日的提心吊胆与奔波早已让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孩子…………”
跟过来的警察感动的流下了眼泪,为了不破坏一个母亲的心情,暂且题没有先做亲子鉴定。
就连齐峪眼眶也红了一瞬。
这场认亲的戏码十分顺利,只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被即将被认回去的孩子脸色未变,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冷漠。
他就这样被带回了齐家。
齐绥川十分冷静地想。
“齐绥川”回家了。
认亲的场面的确是温情款款,但齐峪先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那么是什么造成了他态度的变化呢?
齐绥川不认为齐峪是良心发现,反倒觉得其中大有可疑。
留下一笔钱,嘱咐养老院给年迈的保姆找一个负责任的护工之后,齐绥川便回去了。
他开始思考。
他名义上的父亲齐峪,是个如同大白鲨一样的男人。不管是在商场还是在生活中,都不是会随随便便发善心的人。
孩子被仇人绑架的时候,他还能保持冷静。没有理由在时隔一年多之后,见到了尚且还不知道是不是亲生孩子的人就如此激动。
齐绥川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不动声色,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每周一次的家庭晚会上提议,自己明天可以带着母亲做一个身体检查。
那时候陈箬的身体不太好,尤其是她娘家的姐妹害了病,导致她疑神疑鬼,怎么也不能放下心来。
既然要检查身体,当然家里的人都要去。
齐绥川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观察着对面的齐峪,确认在那张万年不变的温和面具下,眼角眉梢有一瞬间的破裂。
果然次日,齐峪借口有事,让司机和保姆送他们两个人去医院。
他自己则声称还有生意要谈,火急火燎的离开了家。
齐绥川心里就有了些许决算。
齐峪虽然对他的态度不冷不淡,却也不曾在吃穿用度上少了齐绥川。也不是爱大手大脚挥霍的性子,由陈箬做主,全部攒在了一张卡里。
齐绥川借口买东西,转出了一笔钱。
他用这笔钱联系到了一个自称是黑客的网友。
得到钱之后,网友如约入侵了齐家常去的私人医院的管理系统,并且在没有来得及彻底清理的回收站找到了一份电子档案。
这份病历上面的人是齐峪。
报告显示。齐峪的精子活性很低,几乎都是畸形,已经很难有办法再让妻子受/孕。
换而言之,就算是去做试管,他也没有办法再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齐绥川想通了。
命运真会开玩笑。
齐峪曾经和妻子有一个孩子,可当这个孩子和他的利益冲突时,他断然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轻快地想,孩子,只要他想就可以有。
可在做过检查之后,医生冷静的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齐峪需要一个孩子,正如他偌大的公司,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那时候的他尚且年轻,没有完全把公司里叔伯的势力控制在掌心。所以他严密地瞒下的消息,警告做检查的医生和护士,不可以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更是删除了检查报告。
但发生过的事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看见报告齐绥川就想明白了齐峪态度变化的原因。
可惜,等他再度需要这个孩子的时候,再也找不到了。
齐绥川觉得齐峪那时候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找不到亲生孩子,只好捏着鼻子认下从福利院带回来,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孩子。
这个消息对极度自满的齐峪绝对是雷霆一般的打击。
缺乏共情能力的齐绥川这时候倒是觉得自己能换位思考,理解一下齐峪的憋屈了。
陈箬那里也能解释。
她爱孩子远远超过自己的丈夫,可她在家里又没有什么话语权,仰仗丈夫的鼻息生存,只好按捺下寻找亲生孩子的想法。
因而她对齐绥川的态度也是矛盾的。
一方面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自己和丈夫都需要一个孩子。他们的亲生孩子死了,只好从外面找来一个。
尽管这个孩子十分优秀,给他们长脸,陈箬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齐绥川”越给他们长脸,陈箬心里越矛盾。
那可是她的亲生孩子啊。
怀胎十月,出生起就精心照顾,又不幸被绑匪绑架,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