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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价牌却被他牢牢捏着,随时准备举起。

“是的。”

齐绥川当然能看出来,却不知为何配合他的表演:“你不喜欢项链,可以把它们拆解下来。”

他伸出手,摩挲着雪枕洁白的耳垂,总是像深潭一样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有一丝灼然:“在这里打个耳洞。”

齐绥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戴上去,像是被标记了一样。

鲜艳的钻石衬着雪白的皮肤,一定很好看。

也不是一定要戴耳饰,雪枕生得白,戴其他的也漂亮。

耳垂被捏着,听着齐绥川低沉喑哑的话,雪枕仿佛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幻痛。

尖锐的细针穿过他的耳垂,带出几滴鲜血,然后有人把镶嵌着钻石的耳环戴在他身上,细细摩挲。

并不疼,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害怕和抗拒。

雪枕本来就是一个很怕痛的人。

之前在任务世界必须要戴耳钉之类的配饰时,他都是糊弄过去,半点也不愿意让自己身上留痕迹。

现在齐绥川就在他身侧,半边身子靠过来,把他整个人困在怀里,还用这样笃定的语气。

雪枕不自觉颤抖。

“开玩笑的,”也许是看出他的害怕,齐绥川停手了,语气恢复如常:“你不喜欢就算了。”

第35章 拜金男友35

指腹离开耳垂, 雪枕还觉得那一块隐隐发烫。

不只是烫。

齐绥川的掌心覆着薄薄的茧,指腹也有,不算夸张,但比起细腻的皮肤还是有些粗糙了。

耳垂这种部位, 本来就藏在发丝下, 平时不会触及到。

雪枕的皮肤又薄又敏感, 被这样对待, 简直像滴血似的红。

尤其是齐绥川还凑近了, 温热的吐息落在脸颊,把那一块都染染上薄薄的粉。

雪枕觉得齐绥川是故意的。

可他又没有证据,旁边的男人收敛起来,仍然是那副正经又冷淡的模样, 连衣领都没有一丝褶皱。

让雪枕指责也无从下手。

他只能呆呆地捂着自己的耳垂,小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打耳洞。”

齐绥川“嗯”了一声:“为什么?”

雪枕皱着眉, 想从齐绥川脸上看出不怀好意,可后者还是往常那副正儿八经的样子。

“感觉会很疼……”雪枕撇了撇嘴:“就是不喜欢。”

他身旁的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笑声。

雪枕张了张嘴, 感觉自己又被嘲笑了。

这个男二怎么这样?

平常看起来都很正经,话也不肯多说,一到欺负别人的时候, 就有那么多想法。

感觉比程誓还过分。

想到程誓,雪枕又有些懊恼。

程誓的城府可比齐绥川少多了, 在齐绥川面前,他总有种被默不作声就一眼看穿的感觉。

齐绥川长了那样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气质也是, 怎么讨好也不为所动。

尤其是他偶尔还会露出现在这样隐约的笑意,不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还更难接近。

雪枕知道程誓心里在想什么, 却不知道齐绥川。

每次齐绥川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他都有些发怵。

好像他这个人在齐绥川面前都无所遁形。

而且雪枕总觉得刚才齐绥川眯着眼看他的时候,眼神有些可怕。

好像在打量什么,表情神态和那个试图对他意图不轨的反派 Boss一样。

“你欺负我。”

雪枕算是回过味了,委屈巴巴地放下手,在竞价声里开口:“怎么这样啊……”

他的声音也压低,怕被别人听见,只用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齐绥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雪枕的声音委屈得很,本来就偏软的声线听起来更黏黏糊糊。

更不像是控诉。

他只觉得这样的雪枕看起来更像是陈箬养的猫了。

呆呆的,一点也不聪明,自己踩到尾巴的时候有人路过它身边,都会觉得是路过的人故意踩它的尾巴。

现在也是。

只是说一两句话,轻轻捏捏耳垂,怎么能算欺负呢?

难道他和程誓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有点小情绪就要人哄?

齐绥川思考了一会,觉得以程誓现在的样子,还可能真是。

他知道程誓经常把自己当假想敌,也会莫名其妙出言嘲讽,但那天的吃瘪样子齐绥川还真没见过。

简直就像是发现自己被踹了的备胎,气急败坏。

齐绥川晒笑。

“我的错。”

作为阅历丰富的成年人,齐绥川从善如流地认错:“不是故意的。”

“原谅我吧。”

正巧,渐趋火热化的竞拍结束。

“八千万五百万一次!”

“八千万五百万两次!”

主持人声音洪亮,敲敲锤子:“还有人要出价吗?”

没有人再次亮起竞价牌。

这条项链珍贵是珍贵,但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提价。

“砰!”

主持人一锤定音:“那么,这条项链最终成交价为八千五百万,让我们恭喜拍下的贵宾。”

零零散散的鼓掌声响起。

拍卖助理立刻将竞价牌呈给齐绥川。

齐绥川又高价买回了自己的捐赠品。

想到这里,雪枕又有一种出气的感觉。

他都是拜金炮灰了,就让让他吧!

齐绥川浑然不觉雪枕心里的想法,淡淡交代:“结束之后先不要走,藏品会打包交给你。”

“我让张助开车送你回去。”

雪枕点头:“好。”

要是他自己回去,还有些担心东西该怎么带走。

雪枕忽然又想到。

“那结束了你要继续去应酬吗?”他想起来方才齐绥川的确是这么和齐鹜说的。

“嗯。”

齐绥川点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接风宴而已。”

雪枕又开始多想。

这样一个齐鹜和齐绥川都出现的场合,齐父齐母也在,很显然又会变成男二和龙傲天角逐的地方。

要是他也能去就好了。

雪枕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淡交代事情的齐绥川,又感觉自己找不到理由。

从齐绥川的口气大概能判断,晚上会是一个比较私密的场合。

齐鹜被带过去,大概是为了露露脸。他如果想过去,就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了。

但无疑能彰显他和齐绥川关系的亲密。

雪枕悄咪咪凑近齐绥川。

刚嘱咐完工作人员,齐绥川就看见雪枕偷偷靠过来,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

齐绥川:?

这又是在想什么?

果然,身边人一走,他就听见雪枕小声问:“你去和他们见面,不要助理陪着吗?”

一句话说的扭扭捏捏,很不好意思一样。

现在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是助理了?

齐绥川扯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

“也用不着,”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雪枕的表情,看见他明显的失落起来:“不是正式的会面,不谈生意。”

“好吧……”

雪枕不死心,又想问:“真的用不着吗?”

他还可以……还可以给齐绥川挡酒!

虽然雪枕的酒量不好,但他还可以向886兑换解酒剂,应付应付是没问题。

雪枕这样想,顺口告诉齐绥川。

“你还会喝酒?”齐绥川觉得很不可思议似的反问:“酒量很好吗?”

雪枕坦然点头。

齐绥川当然是不相信。

但他同时也意识到,雪枕好像非常想跟着一起去。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有提别的事,只说齐鹜也会去。

齐绥川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审视雪枕。

刚才还对齐鹜避之不及,现在怎么又想去?

或者说……他只是想跟着自己?

齐鹜觉得这也说不太通。

不久之前不是还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吗,胆子又变大了?

齐绥川的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也可以,”他看着雪枕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到时候可能会很晚,我送你回去。”

“拍卖会的东西就让他们直接送回去。”

雪枕连忙点头。

他敬业得很,才不在意什么藏品不藏品的,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多露露脸。

看着雪枕一脸乖巧地跟在自己身后,齐绥川晒笑。

这可怪不得他。

要是他那个“弟弟”,齐鹜,看见雪枕主动要求跟着自己又露出失态表情,他也爱莫能助。

雪枕等啊等,拍卖会终于结束。

他无意去关心拍卖会后半段展出了什么藏品,也没听见这场拍卖会卖出最高价格的藏品是哪个,整个人缀在齐绥川身后,亦步亦趋,努力刷脸。

雪枕也成功听见了窃窃私语。

众人对他的身份十分好奇。

齐绥川身边的助理基本是固定的,今天不光出现了众人都眼熟的张助理,还冒出来一个……长得很不像助理的人。

当然有人认出他姓唐,但又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齐绥川身边。

齐绥川雷厉风行,跟着的助理也一样,偏偏雪枕横看竖看都不像这种类型。

好像还和齐鹜齐绥川一起出去了一段时间?

有人补充细节,心中的疑惑更重。

难道他们之前就认识吗?

“齐大少爷今天跟着的人有些眼生。”

“好像是唐贾家的……”

“听说他和新认回来的齐鹜也认识……”

“我怎么在程誓身边看见过他?”

听见窃窃私语,雪枕恨不得上前跟他们一起讨论。

快有人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啊!

雪枕真想找一个大喇叭,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有绯闻。

于是,在跟着齐绥川一起出去的时候,他紧紧贴着对方,恨不得连胳膊一起挽住。

众人:……

他们嘴角抽搐,还是强撑出礼貌的微笑。

齐绥川自然也听见众人的窃窃私语。

捕风追影之词,他向来不理会。

但转身看看雪枕,他微微昂着下巴,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眼睛亮亮的,恨不得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齐绥川微微挑眉。

真是。

一点也不遮掩心里的想法,开心的时候是这样,有坏主意的时候也是这样。

齐绥川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开始疑心雪枕冒冒失失的举动了。

面上,他只是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对拍下藏品的买家们报以礼貌的微笑和问候。

齐绥川这样想,却微微侧身,留出雪枕方便贴近的空间。

他表情不变,对着追上来的张助理,低声嘱咐:“等会你直接下班,不用跟着去了。”

张助理机灵,看看雪枕就理解了齐绥川的意思。

他立刻点头:“好的,那司机……”

齐绥川淡淡:“提前回去,用不着他们。”

张助理答应下来,同时也对雪枕这个“同事”有了新的定位。

他警惕地用余光打量,发现自家上司不经意间伸出手,然后又很不经意地被身侧的人抓住。

那个新来的漂亮小“助理”亲亲热热地挽住上司的小臂,仅剩的一点空隙也没了,猫儿似的挂在他身上。

稀奇。

张助理眉头抖了抖。

他可是记得自己的上司很不喜欢和别人近距离接触,还有些洁癖来着。

得通知苏助理他们。

张助理想起自己的同事,决定给他们透个口风,省得出差错。

敬业的助理就是这样的,为上司排除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而不是借着奇奇怪怪的由头出现,干一些超出常理的举动。

第36章 拜金男友36

雪枕当然不知道张助理的想法。

他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齐绥川身旁, 黏糊糊的像只跟脚小猫,想从齐绥川那里得知接下来会面的细节。

雪枕期期艾艾:“什么时候到那边呀?”

“半个小时。”

齐绥川语气平淡:“苏家的人已经到那边了。”

雪枕乖乖点头。

886给他介绍剧情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带过了苏家,戏份应该不是很重要。

这个世界的主人公是龙傲天, 剧情走向也聚焦于龙傲天的经历, 不会刻意介绍一个配角角色。

雪枕猜测, 今晚齐父齐母要求齐鹜和齐绥川一起出现, 大概是为了让齐鹜露露脸。

也能激化二者矛盾, 推动剧情。

“你很好奇他们?”

见雪枕露出思索表情,鼻尖都微微皱起,齐绥川发问。

雪枕当然是摇头。

“也没有,”他扯出唐贾的大旗:“之前有听唐叔提过。”

齐绥川倒不是很惊讶。

苏家的总公司在隔壁市, 生意却做得很大,就连齐家和他们也有很多合作, 唐贾和他们有往来也正常。

但齐绥川看雪枕的表情,倒像是好奇得很。

又长又卷的睫毛眨啊眨, 视线飘忽,咬着下唇,挽住他小臂的手攥得更紧。

就差晃两下了。

齐绥川便开口:“苏家和唐叔确实有过合作。”

雪枕竖起耳朵, 却没等到下一句话。

雪枕:?

他眨眨眼,又亲亲热热地凑上去。不说话, 只拿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看齐绥川。

难道就不能继续和他讲讲吗?

雪枕看着齐绥川线条锋利的下颌,尝试性的晃了晃他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传过来。

齐绥川抬了抬眼。

雪枕挽着他的手臂,可真是一点缝隙也不留, 紧紧贴在他身上,现在又撒娇似的晃他,亲热得很。

一点也不记仇。

方才还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转头就能跑掉。现在又主动靠过来,表情无辜。

雪枕好像天生习惯这样与人熟稔。

齐绥川思忖。

他刚见到自己的时候,一点也不认生,喊着他的名字就凑过来。

感觉被捉弄了只是自顾自生一会儿闷气,很快就调整好。

一刻也离不开人。

胆子也大。

在程誓面前就算了,毕竟程誓也是个爱呼朋引伴的。在他面前,既然也能这样主动。

齐绥川不觉得自己是个好相处的人,可雪枕在他面前表现得就像是他是个温柔和善的好人一样。

齐绥川不知道,是雪枕太过天真单纯,还是故意为之。

此刻,他并没有计较,只是微微一笑。

“苏家现任家主叫苏寅年,妻子是徐莹莹,青梅竹马感情很不错。”齐绥川:“他们有过一个孩子,但很早就去世了。”

“这件事对他们打击很大,苏夫人卧病在床,之后就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

“苏寅年也是,他转而培养自己的兄弟的儿子女儿。”

“今天要来的人是……”齐绥川回想了一下:“苏寅年的侄子,苏哲。”

雪枕若有所思地点头。

苏哲打了个喷嚏。

还好他还在盥洗室,恶狠狠地揉了一把脸,擦干净脸上的水渍。

他讨厌A市的天气。

A市天气湿热,尤其是夏季,不光闷热,雨来的还快。随随便便在外面走一走,就能染上一身潮气。

苏哲最讨厌下雨,而且因为天气的变化无常,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隐隐发烫。

他知道这是自己要发烧的前兆。

“真倒霉……”

苏哲皱起眉头,和镜子里那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对视一眼,深感无奈。

今晚是接风宴,而他又是队伍的领头,不可能不去。

好在他之前也接触过齐家的人,今晚又不是什么正式的会面,不需要费太大心思。

苏哲这样想,加快动作收拾好自己。

他可不能不去。

二叔不止他一个侄子,苏家也不止他一个后辈。

今天这趟由他带队,主要还是因为苏哲比较讨二妈欢心。

当然,如果他不能展现出相应的能力,也很快会被自己的表兄弟表兄妹们拉下来。

二叔的孩子早早没了,也没有选择再生一个。他们又都长大,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最后的角逐。

苏哲叹了口气。

争,他当然是想的。只不过一想到要面对那样兄弟阋墙、叔侄反目的场景,就忍不住叹气。

要怪,只能怪二叔和二妈的孩子死的太早了。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

苏家也不可能气氛僵硬成这样,把每个人都逼得仇人一般。

苏哲想混吃等死,为求自保,也不得不加入他们。

扣上袖扣即将出门之际,苏哲忽然没由来地想到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现在也二十几岁了。

二叔他们只有他一个孩子。

苏哲漫不经心。

这个孩子一定会过上无数人艳羡的生活,不需要争抢,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他的父母会为他铺好一生的路。

苏家其他人也不用争了。

包括他,也不需要为了生意到处奔波,来到天气最讨厌的城市。

苏哲晒笑,打消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部长。”

苏哲带过来的行政助理早就在门口等着,指引他上车。

“今晚齐家两个儿子都会过来。”

“两个?”

苏哲顿住,他是半年前被调任负责和齐家对接的。

之前负责A市是苏家一个边缘人物,靠着岳父岳母升上来。不久前又因为贪污受贿被揭发,流放国外。

苏哲恶补了苏家在A市的生意,只知道齐家公之于众的事。

譬如,齐氏现任董事齐峪和妻子陈箬只有一个孩子,叫齐绥川。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苏哲心中疑惑,助理便解释:“就这两天,齐家才认回来一个孩子,据说是流落在外的二少爷。”

“好像是叫……”助理回想了一下:“齐鹜,对,是这个名字。”

苏哲点了点头。

他是不太相信什么流落在外的说辞,估摸着这个叫齐鹜的年轻人大概率是齐峪的私生子。

二十来岁了,认祖归宗,来和哥哥抢东西了。

想到人丁单薄的齐家竟也有这种困扰,苏哲就笑了笑。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苏哲不觉得惊讶,只觉得齐家有的时间内斗了。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最好这两个兄弟能斗个你死我活,让他渔翁得利,回去也好交差。

怀揣着对那个叫“齐鹜”的年轻人的欣赏和对齐绥川的同情,苏哲坐上车。

“齐鹜……齐绥川……”

他玩味地念着两个人的名字:“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包间内。

空间很大,装修低调古朴,桌椅家具都是大红酸枝打造,花纹漂亮,光泽照人。

墙壁上还挂着字画,顿挫飘逸,不知道是哪位名家的手笔。

角落的还供着玉壶春瓶,插着龟背竹和重瓣郁金香,隐隐传来香气。

与其说是分隔出来用于接待客人的包厢,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宴会厅,应有尽有。

雪枕跟着齐绥川进来。

这里的侍应生也认识齐绥川,上来问好,又端来茶和点心,告诉他齐峪在外面打电话,需要等一会。

齐绥川点头,满脸笑意的侍应生就退下,还带上了门。

雪枕好奇的打量周围。

他们是从长廊里过来,虽然是晚上,也不难看出曲径通幽,花叶辉映的错落景致。

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怪不得被齐峪选来给贵客接风洗尘。

雪枕对苏家来的人更好奇。

显然苏家的地位很高,也不知道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龙傲天的剧情里。

他想法多得很,结合自己在任务世界的所见所闻,瞬间编出了无数种可能。

第一种,苏家作为炮灰反派,看不起龙傲天,对他多有为难,最后被灰溜溜打脸落败而逃。

第二种,苏家看上龙傲天的能力,选择与其合作,成为龙傲天登上人生巅峰的垫脚石。

第三种,苏家押宝失败,选择与齐绥川合作,站在龙傲天的对立面,结局和第一种重合。

……

雪枕越想越来劲。

在车上眯了一会,他现在大脑非常活跃,白天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睛似乎都亮了几分。

齐绥川默不作声,看着雪枕的眼睛眨着,好像有满肚子坏水,打算干些坏事。

“在想什么?”

突然被提问,雪枕吓了一跳,差点把心里想的事情直接说出来。

他刚推演到齐绥川作为反派被龙傲天打败呢。

“没有……”

雪枕试图错开话题:“这里布置的挺好看。”

不光有情调,连点心都好吃。

雪枕坐在椅子上,咔嚓咔嚓地消灭点心。

他真的有点饿了。

晚餐吃得倒是丰盛,可惜已经过去太久,在慈善晚会上雪枕又只喝了两杯饮料,早就感觉肚子空空如也。

齐绥川又像是铁打的一样,饭都不用吃,精神意义的赶来下一场应酬。

雪枕在车上险些睡着,又饿又困,一不小心把脑袋正在上司身上。

睡眼朦胧间,雪枕迷迷瞪瞪地抬头,感觉齐绥川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听见,又很自来熟的枕着对方睡着了。

“慢点吃,”齐绥川看着他这副样子:“等会他们会上菜。”

他嘴上这样说,把盘子往雪枕那边又推了一点。

雪枕点头。

齐绥川没什么口腹之欲。

他对这里的点心不感兴趣,只知道这里的点心很出名,只不过他没有主动让侍应生端上来过。

今天估计也是看他身边还有人,经理就揣测着让侍应生端来一些。

齐绥川看着雪枕消灭点心。

现在有多精神奕奕,在车上就睡得有多东倒西歪。

齐绥川喊他几次也没听见,一个劲的往别人怀里钻。找到舒服位置似的,脑袋埋下去就不动了。

齐绥川被迫当了半个多小时的靠枕,还透过车内镜看见司机震惊的表情。

当时他表情淡淡,把挡板升起来,还稍微调高了温度。

车厢里弥漫着奇怪气氛,罪魁祸首却浑然不觉。

现在睡醒了,就饿了。

倒是很符合这个年纪。

包间里暂时没有人,齐绥川就默不作声地观察雪枕。

他也不清楚雪枕为什么还非要跟过来,更不知道这算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他。

所以……

齐绥川难得地陷入沉默。

他反应过来一丝不对劲。

齐绥川和雪枕的所有接触,都出处于警惕,想要研究出来雪枕靠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可雪枕的表现看上去根本就没有任何深意,纯粹是随性而至,完全不可预料。

齐绥川最不喜欢不可捉摸的事。

生意场上,很多人会把成功归结于幸运。但齐绥川最不相信这个词,那种飘虚乎飘渺的东西,根本不值得相信。

他只喜欢可控的、可预料的事情。

现在他的身边却出现了一个堪称任性妄为的雪枕。

看上去长得很机灵,其实有些呆,又有点执拗,是齐绥川感觉最棘手的类型。

偏偏他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远离雪枕这个不可控因素。

他也变了。

齐绥川暗暗拧紧眉头,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在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变化。

更严重的是,他竟然对这种变化称不上抗拒。

齐绥川又陷入沉思。

雪枕浑然不觉。

他吃完了一碟子点心,感觉还有一些饿,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来吃饭的。

雪枕的手忽然顿住。

对啊,他怎么一直在吃东西?

齐绥川在干什么?

反应过来的雪枕猛然扭头,一下子撞进齐绥川的眼睛里。

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有一些出神,目光却紧紧盯着他。

雪枕顺着齐绥川的视线,看见自己面前空调的碟子。

哈哈,有点尴尬。

雪枕立刻把碟子推远一些,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好在齐绥川也没有追究。

雪枕刚想说点什么,包间的门就被打开。

“你们终于来了,路上辛苦了。”

“算不上算不上……”

一阵寒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伴随着零散的脚步声。

齐峪他们和苏家的人来了。

齐绥川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迎接。雪枕也连忙站起身,还不忘擦擦自己的唇角。

不出意外,雪枕看见了齐鹜。

齐鹜对他点点头,看上竟然沉稳许多。既没有抛下所有人跑过来,表情也掩饰得很好。

雪枕感觉自己这一天终于顺利了一点。

他跟在齐绥川身后,像个合格的助理,打算观察观察苏家的人。

苏家这一趟来了五六个人。

领头的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长相也算得上英俊风流,满面春风。

其他人年纪稍微大点,不苟言笑,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

领头的年轻男人自我介绍说叫苏哲,一进来就和齐峪寒暄,挨个和屋子里的人打招呼。礼数周到,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初次见面。

苏哲和齐鹜握手,齐鹜也露出得体的微笑。

雪枕在一旁看着,数了数还有几个人才轮到自己。

轮到他,或者说轮到齐绥川的时候,雪枕却在苏哲的眼底看到毫不掩饰的震惊。

大约有两三秒,苏哲都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像触电似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就是……”

“齐绥川?”

雪枕:?

他看看苏哲,又看看齐绥川依旧平静冷淡的侧脸,觉得自己刚才推演的剧情又出错了。

不会吧?这人认识男二?

第37章 拜金男友37

齐绥川表情淡淡。

他的视线落在苏哲身上, 露出礼貌的微笑,坦然自若地向他问好。

后者震惊之余,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这就是齐叔您的大儿子?”

苏哲笑呵呵,主动和齐绥川握手:“真是一表人才啊!”

他热情得很:“之前负责对接的是苏家其他长辈, 只从他口中听说过, 今天一见面, 果然如此。”

齐峪有些惊讶。

苏哲在苏家也属于直系子弟, 据说也是个狠角色, 也未曾听过他待人如此热情。

今天倒是对齐绥川赞不绝口,看起来还不像是客套话。

“呵呵,”虽然不知道原因,齐峪还是笑容满面:“犬子愚笨, 苏先生过誉了。”

他也有意让齐鹜露面,喊齐鹜过来:“齐鹜。”

“这是苏先生, 苏哲,你也过来跟他打个招呼。”

齐鹜照做, 俊秀的脸上还有些冷淡。

苏哲的目光从齐绥川身上错开,唇角弧度不变:“齐叔真是有福了。”

“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好福气啊。”

齐峪招呼众人落座。

雪枕坐在齐绥川身边, 眼也不眨地观察这个叫苏哲的人。

这个人显然非常善于交际,不要多长时间就已经和齐峪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还把陈箬逗笑了。

他的微表情控制都很好,只有在听到齐绥川的第一眼才露出古怪情绪。

苏哲看到齐绥川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他为什么惊讶?

从苏哲自己的说辞和齐绥川的反应,他们两个人之前没有见过面。

苏哲却盯着齐绥川的脸发呆。

是因为他偶然间见过齐绥川, 还是觉得齐绥川长得像他认识的人?

雪枕觉得是后者。

他看看苏哲,又去观察齐绥川,觉得自己似乎撞见了什么剧情。

苏哲的惊讶里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难以置信居多,而后又对齐绥川十分热情。

看起来像是在权衡利弊中会支持齐绥川的。

雪枕发散思维。

这样的话,就进入他猜想的一种可能。苏家在齐绥川身上押宝,为难龙傲天,最后成为打脸剧情的一部分。

但是……

雪枕继续观察,难免有些困惑。

苏哲看见齐绥川之后为什么这样惊讶呢……?

“二叔身体抱恙。”

苏哲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向齐峪陈箬敬了一圈,礼数周全:“才嘱咐我前来拜访。”

齐峪微笑,没理会这句客套话。

他对苏家的事也有耳闻,苏寅年不问外事十几年,一直放任家中子侄互相争抢,简直是要把苏家变成大型斗兽场。

狠的下心的原因之一,估计就是他的独子早逝,斗出好歹来死伤的也不是亲生。

齐峪也端起茶杯:“哪里哪里。”

而面前尚且年轻的苏哲,就是众人眼中极大可能成为接班人的苏家后辈。

苏家换话事人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所以齐峪才想着给苏哲留一个好印象,方便日后合作。

齐家在商界纵横,在其他地方也只是强龙压不了地头蛇。苏家不一样,他们根基深厚,还有些灰色背景。

所以苏寅年早年行事乖张,不计后果,威名也在外。

不过等他的独子疑似被人绑架撕票之后,苏寅年就收敛很多。呆在苏氏老宅修养,静看手足兄弟争抢蚕食权力。

争权夺利必然伴随亲人反目,齐峪也有些眼馋苏家的势力,也想趁乱分一杯羹。

尤其是……

带着虚假笑意的齐峪瞥了一眼隔了两个座位的齐鹜和齐绥川。

他的“两个”儿子,如果能在项目中展露自己的能力,比出个高下,也方便他选择由谁接受齐氏。

齐峪对齐绥川的能力很清楚,毕竟这个孩子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但齐绥川能力有余,却有自己的心思。

才十几岁的年纪,就绕过自己派去的保姆和司机,独自一人找到了齐家退休老保姆所在的养老院。

能力有余,心思却不够缜密,不会处理蛛丝马迹。

齐绥川去过几次,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保姆竟然还活着。

一方面,齐峪很欣赏齐绥川,如果他不欣赏,这些年来也不可能把齐绥川当成自己的继承人。

但另一方面,齐峪又觉得齐绥川优柔寡断,不够狠。

那股劲不够。

鞭策、刺激、引导,齐峪把齐绥川当成没有灵魂的死物塑造,却觉得对方只有“型”无“神”。

齐氏公司里已经有太多尸位素餐的废物,齐峪不希望继承人也是这样。

齐绥川身上没有那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和他不像。

毕竟不是亲生,齐峪只好拿这句话安慰自己。

原先他还能劝自己接受一个九分的继承人,但天意弄人,齐峪又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那个他以为死于撕票、早夭的孩子。

造化弄人。

齐峪看见齐鹜那张和自己年轻时候如出一辙的面孔,嘴角就有些抽搐。

和他长得像,心性却不太像。

当齐鹜的照片和身份信息被送到办公桌上的那一刻,齐峪就拿到了齐鹜二十来年的人生经历。

被福利院收留,心善的阿姨抚养,拿奖学金,休学打工给福利院其他孩子赚医药费,勤工俭学,最后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

怎么看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强者”。

但齐峪不确定齐鹜是否能成为符合自己要求的继承人。

齐鹜看起来阴沉有余,狠劲不足。

面对齐绥川这个“哥哥”,竟然有想与其和平共处的想法。

齐绥川也是。

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对“弟弟”先下手为强。

真是让人苦恼。

亲生的没有养在自己身边,养在自己身边的又不是亲生。

齐峪都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对绑架案追查到底了。

如果齐鹜养在自己身边,会不会比齐绥川更符合自己的要求。

不过现在……

他的目光越过齐绥川和齐鹜,落在被二人夹在中间的,青涩又漂亮的面孔。

齐峪微微一笑,放下茶杯。

助理送来的有关齐鹜的调查报告上不止一次出现过这个唐贾二婚带过来的继子。

齐峪不难看出齐鹜知慕少艾的心思。

也知道唐雪枕从程誓身边来到齐绥川身边,是唐贾的小心思作祟。

齐峪不在意唐贾有什么打算,只在意这个孩子能不能成为齐鹜和齐绥川矛盾的爆发点。

他也给齐鹜留下了调查身世的空间。

兄弟反目、相互争夺……很合理吧?

这些想法只在齐峪心底闪过一刹,他面不改色地和苏哲说些打太极的客套话,无人发觉。

只有他的妻子陈箬,忧心忡忡地投来一眼。

齐峪神色如常,握了一下妻子的手,让她安下心。

苏哲神色如常,和齐峪说些场面话,心底却早已波澜四起。

敬茶的间隙,他分了目光给在苏家呆了几十年的老人,果然也从她眼底读出一丝震惊。

她也觉得齐家的大少爷长得属实有些像某位。

算算年纪,竟然也能对得上。

样貌气质、眼角眉梢里带着的冷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一个胆大的猜想在苏哲心底萌发。

他唇角弧度不变,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齐峪。

“我听说,”苏哲扯出惯常的笑:“您的小儿子才找回来,真是可喜可贺。”

齐峪微笑着点头。

“怪我和妻子疏忽,”齐峪捏了捏陈箬的手,没在意她一瞬间低落的神色:“对不起这个孩子,让他在外面受苦了。”

他的眼神示意齐鹜,后者扯出一个笑,算是回应。

苏哲的视线从自说自话的齐峪脸上滑过,落在笑容难看的陈箬身上,又不经意间滑过面无表情的齐绥川和神色阴郁的齐鹜。

精彩纷呈。

苏哲唇角的弧度变大。

看来齐家内部矛盾也不少,尽管他们的人数比苏家少多了。

“造化弄人……”

苏哲敏锐地察觉到齐家和谐气氛下的暗流,对自己的猜想加深可能性。

同时,他看齐绥川的眼神更复杂了。

齐鹜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十分好查,毕竟一个母亲孕育生命需要将接近一年,不可能无人知晓。

而且,苏哲也偶然听过齐家孩子被绑架的旧事。

那起绑架案闹得很大,给尚且年幼的苏哲留下的唯一印象是齐峪拒绝支付高昂赎金。

如果齐绥川不是齐家的孩子……

苏哲目光流转,落在那张十分熟悉的面孔上。

他就真的可能是二叔的孩子了。

苏哲不敢想象要是这个消息被苏家人知道。

二叔肯定会高兴得昏了头,立刻把人接回去。

苏家其他人,连他自己……就不一定了。

苏哲垂下眼,眼底暗流涌动。

他自认不是个圣人。

虽没有残害手足的心思,但也没有大度到会把已经到手的一切拱手让人。

齐绥川一来,肯定会成为最后的继承人。

那苏家其他人,包括他自己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想到他们斗得你死我活的场面,苏哲唇角抽搐,心底萌生出一种荒谬感。

要告诉二叔齐绥川的存在吗?

是先下手为强,阻止对方发现真相,还是主动上报,留一个好印象?

等苏哲再抬眼,眼底诸多复杂情愫已然消失不见。

齐绥川的样貌和二叔肖似,都是冷峻肃然的长相,难以接近。

苏哲的目光不经意掠过。

那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苏哲敢保证自己从来没有对某个人升起过如此浓烈的兴趣。

然后他就看见……

“好苦。”

苏哲听见坐在齐绥川旁边,穿着白色西装的漂亮男孩嘀嘀咕咕地和对方说小话:“我不想喝这个茶。”

好像是怕被其他人听见,男孩把声音压低,整个人要贴在齐绥川身上去。

齐绥川竟然也顺着他的话,压低声音:“那你想喝什么?饮料还是?”

那男孩抿着唇思考一会,不怎么高兴:“算了,白水就可以。”

齐绥川:“好。”

他按了铃,等侍应生进来。

说这话的时候,齐绥川神色不变,习以为常一般,低声又说了几句什么,苏哲没有听清。

坐在他旁边眼生的年轻男孩又高兴起来,桌子下的胳膊动了动,撒娇似的晃着齐绥川,黏黏糊糊的。

齐绥川竟然也没有露出厌恶表情。

苏哲:。

这确实跟他二叔不大像了。

二叔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儿女情长。

他的表情活像见了鬼,引得一同出席的助理下属看了他好几眼。

得益于这十几年摸爬滚打的经历,苏哲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挪开视线,避免自己的打量被发现。

苏哲的心底却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

他回想了一下,想起来齐绥川旁边的男孩好像做过自我介绍,叫唐雪枕。

苏哲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对方好像说了自己现在是齐绥川的助理。

苏哲不大相信。

漂亮是漂亮,看着也就刚成年,满脸都是被娇惯出来的天真烂漫,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在工作上有什么建树的。

是助理,还是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玩办公室恋情?

苏哲觉得是后者。

他没忍住好奇,属实是被顶着和二叔相似面孔的齐绥川惊讶到,又去看凑在一起的两个人。

齐绥川的神色虽然淡淡,却也耐性十足,旁边的小助理嘀嘀咕咕什么都有回应。

外人看不觉得什么,苏哲却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演的吧?

苏哲举起茶杯,挡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他就说A市和他的气场不合,这才来第一天,就碰到这种让他心神大震的事情。

雪枕并没有察觉到苏哲心底的波澜。

他尝了一口茶,觉得味蕾要被杀光了。

雪枕左右看看,凑近齐绥川,嘀嘀咕咕地抱怨。

齐绥川微微侧身,问他想喝什么。

雪枕有些高兴,转而又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忍痛说自己和白水就行。

虽然他自己不需要什么名声,但他现在是齐绥川的助理呢!

“嗯,”按完铃,齐绥川淡淡:“茶喝多了也不好,回去睡不着。”

雪枕小鸡啄米般点头。

其实他现在就有些困了,却要打起精神观察齐鹜和苏哲。

雪枕感觉自己现在就有些困得东倒西歪。

大概是今天思索过度,累着了。

旁边的齐绥川好像还在说话……

背景音吵杂,雪枕听得困意更浓。

他靠近齐绥川,试图听清对面在说什么,却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这个男二到底在说什么?

“你现在住的公寓离这里有点远,明天赶去学校来不及的话……”

齐绥川看着雪枕越靠越近,脑袋一点一点,然后砸在自己肩膀上。

说砸也算不上,因为他提前伸出手,稳当地扶住了。

也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可以到我那里,有一套复式公寓没住过……”

第38章 拜金男友38

雪枕没听见齐绥川在说什么。

他迷迷瞪瞪的, 只听见有人在自己的耳边不停说话,打扰睡眠,只好一个劲的点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没过多长时间, 一直在他耳边孜孜不倦发出杂音的人终于放弃了, 雪枕也因此陷入更深的睡眠。

“好吧……”

看着雪枕软绵绵地趴在桌上, 齐绥川有些哭笑不得。

确实是太晚了。

在座的其他人精力充沛, 越聊越来劲, 大有今晚用不着休息的态势,但雪枕已经困得东倒西歪。

好在雪枕的睡相也很乖,困的要昏过去还嘀嘀咕咕回应几句,睡着了就不动弹。

“嗯嗯都听你的……”

刚才齐绥川问雪枕结束之后要去哪, 他也只是哼哼唧唧这一句。

齐绥川就当雪枕听见了自己的提议。

这家饭馆占地面积大,位置也有些偏, 离雪枕说的公寓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一来二去,折腾的时间就太晚。

齐绥川本来还没有这个打算, 但他看雪枕一副困倦的模样,才想起来自己在这里还有一间公寓。

是商业公寓,装修的还可以, 齐绥川偶尔应酬晚了会去那边对付一晚,平时也有保洁打扫卫生, 可以住人。

面积挺大,有三个卧室,但因为齐绥川有些洁癖, 还没有其他人住进去过。

当然,这也是他第一次提出这样的建议。

本来齐绥川还有一些犹豫,这种举动有些贸然,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雪枕,不如直接送雪枕回他自己的公寓。

但雪枕困得人事不知,还在跟他抱怨喜欢喝茶,整个人就陷入困意。

到底是年纪小。

齐绥川这样下结论,尽管他自己在雪枕这个年纪的时候为了工作能连轴转三天。

人和人是不同的。

齐绥川不会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当然这也不现实。

他算是对雪枕了解有些深入,知道对方还有些同龄人远远比不上的娇气。

偶尔有点小聪明,这都用在吐坏水上。但好在又不是那么聪明,只能干点小坏事,还经常被当场抓包。

齐绥川知道跟过来就睡着肯定不是雪枕的本意。

他同意让雪枕一起来,一是想继续看看齐鹜的态度,二是想试探试探雪枕。

灯火通明,包间里气氛和谐,齐绥川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看着齐峪和善的假面,一脸不在状态的齐鹜,还有莫名对他十分热情的苏哲,感觉隐隐有一股暗流涌动。

假设和猜疑已经融入齐绥川的骨血,不管是对谁。

齐峪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想把失散多年的亲生子引荐给苏哲这个有可能成为苏家话事人的年轻人。

苏哲这个人,圆滑有余,对于齐峪的试探十分巧妙地揭过,半点不留把柄。

可他偏偏又有那样明显的失态,好像自己应该认识他一般。

齐绥川眯了眯眼。

在座的人各有心思,雪枕也有。

但雪枕那点想法属实又算不上什么心思,哪有人把目的写在脸上的。

想使坏,却又因为不太聪明而没使上。

齐绥川见过太多聪明人,也看惯了聪明反被聪明误,雪枕就完全不一样。

笨得属实有些让人怜爱。

“这是……?”

苏哲的脸上扯着意味不明的微笑,看看雪枕,又看向齐绥川:“睡着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成功把众人的目光转移到雪枕身上。

这可不是睡觉的场合。

齐峪的脸色不太美妙,想起来这个衍生的年轻人是跟着齐绥川一起来的,就看看齐绥川。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齐绥川伸出手,态度自然的搭在雪枕肩膀上,半揽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今天不太舒服。”

齐峪的字典里可没有员工舒不舒服这一行字,当场脸色就沉下来。偏偏苏哲在场,他的大儿子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副轻轻揭过的样子。

那个姿势说好听点是搭着肩膀,更像是把人圈在怀里搂着,亲密得很。

齐峪琢磨出点意思来。

他看看一脸冷淡的齐绥川,又看看被他圈在怀里单薄的肩膀和小半张雪白的脸,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行吧。

齐绥川也长大了,总有一些事情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管不了的。

况且今天也不算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

齐峪看着齐绥川,眼神里有点“你在想什么我都懂”的意思。

齐绥川是个让人省心的继承人,偏偏在男女之事上不开窍,对于他安排的那哪家的小姐不感兴趣。

齐峪一度以为齐绥川是个性冷淡,还有一些纠结要怎么处理。

今天一看,原来是真的不喜欢他安排的人。

那也好。

齐峪更喜欢有软肋的人。

齐绥川没给他回应,只是充当着靠枕,把人捞起来,任由雪枕枕在他自己肩膀上。

不得齐峪说什么缓和气氛的话,坐在他旁边的齐鹜脸色就不太好。

齐鹜自告奋勇:“我知道他家在哪,我先带他回去吧。”

他站起来,朝雪枕伸出手,脸上终于带出点笑意。

齐绥川搂着雪枕肩膀的时候微微收紧。

他神色淡淡,和齐鹜对上眼神,纵然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看着也有些莫名的针锋相对。

齐鹜的手僵持在半空。

齐峪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儿子,又看看不太高兴的小儿子,觉得又不太对。

齐鹜为什么要和齐绥川争?

他和齐绥川的助理是什么关系?

纵横商场多年的齐氏董事一时间竟有些想不明白。

齐鹜和齐绥川还在僵持,一旁的苏哲就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看来是我说错话了,”他笑呵呵,表情却看不出后悔:“也怪我,看看这都几点了。”

齐鹜和齐绥川都没有理他。

一时间齐绥川怀里搂着的人成为视线焦点。

越过齐绥川的肩膀,众人只看见一个漆黑圆滚的脑袋。

整个人看着比齐绥川小一圈,埋着脸。小卷毛折腾得有些乱,还有一缕不听话的头发翘起。

睡得真熟。

苏哲扯扯嘴角,余光落在齐绥川那张和二叔极其相似的脸上,又一阵抽搐。

这么光明正大地玩办公室恋情到底是和谁学的?

突然,埋在齐绥川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

柔软乌黑的头发垂落下来,主人迷迷瞪瞪的抬起头,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不太清醒地环视四周。

漂亮青涩的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困倦和迷茫。

他歪着脑袋,身体重心都靠在齐绥川肩膀上,显然并没有完全清醒。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迷迷糊糊的看了看齐鹜和他伸出的手,好像领略到了齐鹜和齐绥川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嗯?”了一声。

苏哲的心也起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不知道齐鹜的性格,但也不觉得对方是个好惹的角色。

齐绥川就更不行了,他二叔年轻的时候脾气格外火爆,也就是最近几年才好一点,齐绥川看着也一副遗传了脾气的样子。

苏哲不确定这个叫唐雪枕的小助理在他们之间扮演什么角色,但这两个人不会因为他打起来吧!

齐峪也没有说话,显然是始料未及。

一时间,其他人大气不敢喘,视线紧紧落在小助理那张漂亮的脸上。

浑然不觉得雪枕把头一歪,又迷糊过去了。

齐峪:……

苏哲也沉默了一下。

真是没眼看。

他挪开视线,假装没看到齐绥川调整他睡姿的动作。

齐绥川把雪枕往自己身上带了带,怕他一个没注意往下掉似的,又把面前的杯碟往前推推,省得磕碰到。

做完这一切,他好整以暇地理理自己的衣袖和下摆,抚平不存在的褶皱。

动作自然流畅,也彰显了两个人之间有些亲密的氛围。

齐鹜眼底的笑消失了。

“大哥有心了,”他收回手,语气听着有些古怪:“对一个助理都这么照顾。”

齐绥川表情淡淡,并未否认。

齐鹜:“呵呵……”

苏哲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酸意。

他有些牙疼地咂舌。

这两个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呢。

他本以为今天的意外之喜只有见到齐绥川这个人,没想到还被迫旁观了一下齐绥川的情感问题。

显然有些复杂。

苏哲的表情一言难尽,也不太清楚这件事要不要和二叔上报。

“好了好了。”

齐峪实在看不过去,抬高声音。

“你坐下来。”这句话是对齐鹜说的。

齐鹜一脸不情不愿。

等齐鹜坐下来,气氛也没有彻底恢复。

不知道到底在争什么的齐鹜,和心思只放在他那个助理上的齐绥川,还有显然在看戏的苏哲……齐峪又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到底在什么时候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齐峪试图扯开话题,但苏哲却向他告罪。

“今天太晚了。”

苏哲重新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和齐峪碰杯:“我们也聊了这么长时间,剩下的明天再谈吧。”

“我预计要在这里待半个多月呢,聊正事的时间长得很。”

也是这个说法。

齐峪深谙不能把人逼太紧的道理,从善如流:“对对,你也该回下榻的酒店休息了。”

酒店是齐氏安排的,接送也是由酒店,齐峪很放心。

他们最后又说了一句客套话,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依依惜别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第一天的会面十分成功。

齐峪暂且忘了刚才的小插曲,把苏家来的人送到门外。

“我们想要合作的心都很真诚……”

齐峪握着妻子的手,微笑:“希望这次合作能顺利进行。”

苏哲也点头:“那是当然。”

“二叔派我来,也是这个意思。”

齐峪客套话,视线往旁边挪了挪,没看见齐鹜,也没看见齐绥川。?

人呢?

他眉头抽了抽,感觉有些不妙。

说客套话的间隙回头一看,这两个人还在包间里,不知道在弄什么。

齐峪:……

到底有什么让齐鹜和齐绥川这么反常?一个两个的闹个什么劲。

包间里。

雪枕终于醒了。

他一醒来,发现屋子里就没剩几个人。

他自己先不说,是从齐绥川肩膀上爬起来的,齐鹜还直勾勾地站在他面前。

雪枕吓了一跳。

他有些惶惑,又看看齐鹜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一脸阴沉的齐鹜,感觉好像有什么剧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展开了。

啊?

龙傲天和男二的关系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

雪枕什么也不知道。

还是齐绥川先开口。

“接风宴结束了,”齐绥川:“我送你去刚才和你说的那个公寓吧。”

什么公寓?不是要送他回家吗?

大概是雪枕的表情太迷茫,齐绥川又补充一句:“刚才和你说的,离这边近、我偶尔会去的地方。”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雪枕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齐鹜不满。

“我送,”他看着雪枕和齐绥川两个人之间旁若无人的氛围,五味杂陈:“大哥人忙事多,还是我来吧。”

雪枕咬了咬下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晚了。”

齐绥川点了点手腕上的表:“回学校旁边那个公寓要过十二点。”

他看看雪枕:“你不困了?”

雪枕把头摇得像个波浪鼓:“困。”

他适时地打了个哈欠,眼底水雾弥漫。

齐鹜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他看着齐绥川神色自然地继续搂上雪枕的肩膀,一句“等等”又脱口而出。

齐绥川,齐鹜名义上的大哥垂眼看着他。

那种眼神太过冷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牵动他的情绪,进不了他的眼。

齐鹜瞬间联想到什么。

第一次见面,他作为二少爷被介绍给齐绥川,对方也是这样的表情,对自己这个威胁到他地位的人无动于衷。

现在,齐绥川要在他面前把雪枕带走,竟然也能露出这样如出一辙的神态,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笑话。

轻视有时候并不惹人愤怒,更让人恼火的是漠视。

不等齐绥川开口问,齐鹜就斩钉截铁。

“我跟你们一起去。”

第39章 拜金男友39

雪枕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境地。

他坐在车后排, 和同样一无所知的886面面相觑。

“886,”雪枕透过车内镜,看着正在开车的齐绥川和副驾驶位置上的齐鹜,脸色严肃:“是我错过什么剧情了吗?”

如果雪枕没记错的话, 他好像只是睡了十来分钟, 为什么龙傲天和男二已经一副势如水火的模样?

886不知道, 886也想不明白。

它能做的, 只是虚弱的摇摇头, 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宿主,”886绞尽脑汁,又肥又短的翅膀也不扑楞了:“但是任务进展很顺利……”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龙傲天和男二的确是在针锋相对。

就连宿主自己, 也在兢兢业业扮演着拜金炮灰的人设。

龙傲天和男二都在,886不敢从系统空间钻出来, 透过道具打量。

它又检测到了那种奇怪的波动。

这个任务世界里,那个叫程誓的NPC出现的时候, 886总是会敏锐地检测到未命名的数值波动。

886作为新手,谨慎地对这种波动进行检测,向系统空间报错并寻求答案。

上级系统并没有给出检验报告, 只是告诉它任务世界里一种经常出现的bug。

但任务的确在顺利进行……

886想了又想,决定编写错误日志, 没有把这种奇怪的波动告诉宿主。

歪着圆滚滚的脑袋,886感觉波幅变化更明显了。

就在龙傲天和男二针锋相对的时候。

好吧。

雪枕也不打算为难886了,他开始思考。

龙傲天的心, 海底针,男二的也是。

雪枕又软绵绵地躺在车后座。

今天大概是给了齐峪、龙傲天的亲爹,还有新报道的npc一个震撼。

一想到临上车前对方犹疑不定的眼神, 他就有种想捂住脸的冲动。

修罗场在不知不觉间到来,雪枕也很无奈。

也许只有886知道,其实他今天只是打算和男二故作亲热,让自己绯闻男友的名声传出去。

却没想到……

听着引擎轰鸣的声音,雪枕安详地闭上眼睛,双手也交叠放在小腹。

如果他现在睡着,可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吗?

事实证明不太可能。

夜幕已经漆黑,一轮财运旁边点缀着忽闪忽闪的星星。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晚上出来在郊外炸街的跑车跑轰鸣着呼啸而过。

握着方向盘的齐绥川看了一眼后视镜,和坐在旁边的齐鹜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对这个弟弟没有什么恶感。

同时也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在对方莫名其妙把他当成了竞争对象之后。

齐绥川几乎能从齐鹜阴郁的眼神里看出他在想什么。

嫉妒、恼火、愤怒……或者还有其他。

齐绥川不想对齐鹜下定论,但事实证明对方的确是这样想的。

把他当成了横刀夺爱的人吗?

齐绥川扯了扯领带,有些发笑。

他觉得齐绥川这个“弟弟”是有些天真,或者说认死理,和他的亲生父亲倒是很像。

连心意都不敢挑明的时候,却又能如此自然地把自己当成敌人。

至于其中有没有刻意引导……

等红灯的间隙,齐绥川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排坐着的人已经安稳地躺下。

一动不动,为了舒服还把后面搭着的靠枕拿了下来。

半点不肯让自己受委屈。

想到这里,齐绥川眼底反而有了一丝笑意。

他看了看自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感觉温度还残留在上面。

一点不能累着,困得东倒西歪了,却还非要跟着。

但凡雪枕有点天分,齐绥川都要怀疑他其实是唐贾派来的间谍,跟着自己是为了传递消息。

可他又总是那副聪明了一点,又没多少的样子,实际上还是笨笨的。

齐绥川见多了聪明人,头一回见到雪枕这种的,属实有些稀奇。

尤其是,在他没做什么的情况下,已经被齐鹜列为对手了。

如果是因为齐氏,或者说他真实的身份被发现,齐绥川都不会有意见,毕竟是天然的亏欠。

但齐鹜误会他和雪枕有点隐秘的关系,因此对他冷脸相向,是不是有些无妄之灾了?

齐绥川转动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齐鹜线条分明的侧脸,眼底笑意消失不见。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心情了。

而且,齐绥川眼神一凝,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些失控。

往常,他肯定会对雪枕敬而远之,对齐鹜也是。安排好事情之后,就能功成身退,不再过问齐家的事。

偏偏也是他默许了雪枕的靠近,甚至称得上纵容,言听计从。

这有点不像他。

带着草木香气的晚风拂面,齐绥川眯了眯眼,试图找回符合他性格的反应。

他承认自己的失控。

程誓也好,雪枕也好,就算是齐鹜,也注定会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既然他已经做好离开这里的打算,不必再和所有人留下纠葛。

如果齐鹜真的喜欢雪枕,那就去争吧。

只要他能得到雪枕的欢心,或者说斗得过程誓,齐绥川都没意见。

只是齐绥川仍然感觉指尖微微发烫。

雪枕枕在他肩膀上犯困的时候,他伸手去扶,不小心碰到了雪枕细伶伶的手腕。

一碰见,齐绥川就觉得蜷缩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有些瘦得过了头,手腕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睡姿也不太老实。

齐绥川试图低声唤醒雪枕,后者却哼哼唧唧地不愿意醒,胡乱蹭了两下,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雪枕靠得太近,一个不经意唇瓣就蹭到了他的脖颈,留下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微凉的触感。

那总是嫣红的,泛着花瓣般色泽的唇瓣触感也是微凉柔软的。

带着些许甜蜜气息,像主人一样,总是吐露出动听话语。

那一瞬间齐绥川甚至没有避开的念头。

真可惜。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浮现在齐绥川脑海里。

他要离开a市,以后自然也不会和雪枕见面。今晚有些出格的接触,大概是最后一次。

再往后,雪枕估计会在程誓和齐鹜中选一个。

而他,齐绥川,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被所有人淡忘,众人只会记得齐家的新少爷。

雪枕估计也是。

大概会听见唐贾懊恼的后悔,不应该指使继子去讨好他。

也不知道雪枕会不会这么觉得。

他会觉得自己先前做的一切努力都打了水漂,本来想讨好齐家的继承人,却没成想他连亲生都不是?

齐绥川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他明明要离开这里,为什么急于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齐绥川自认为有些聪明,现在却犹豫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晚风太过熏人,他今晚明明没有碰酒,却感觉自己有些不太清醒。

“到了。”

雪枕千等万等,终于到了目的地。

车一停好,雪枕就忙不迭地下来。

快上去吧,各自回房间休息,不要再见面了好吗?

雪枕眨巴着眼睛,试图让齐绥川听见自己的心里话。

可惜事与愿违。

进了公寓楼,齐绥川指了指走廊:“我一般在最里面的房间休息,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选,都是套间。”

雪枕环顾四周,觉得齐绥川口中说的“公寓”还是保守了。

与其说是公寓,不如说是切割好空间的大平层,入户的房间稍小,剩下的房间空间都很宽敞。因为时常有人打扫,就算没人住在这里,也显得很干净。

冰箱里饮用水的日期甚至还是新鲜的。

见齐齐鹜没说话,雪枕选了一个离齐绥川近的房间。

他也有些自己的考量,如果龙傲天和男二突然打起来……那么他可以以最快速度旁观。

当然,龙傲天和男二都不是那种人。

雪枕选好房间,齐绥川也没有意见,自顾自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往里面走。

雪枕也是,慢了半拍,也跟着他的方向。

“等等。”

雪枕忽然被拦住。

顺着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往上看,雪枕瞥见齐鹜那张阴郁又俊秀的脸。

他的脸色是冷淡的,瞳色漆黑,眼底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有种理智岌岌可危的感觉。

雪枕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齐鹜下一秒开口就是质问。

“你和他……”他意有所指:“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雪枕愣在原地。

第40章 拜金男友40

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吗?

雪枕的困意完全散了, 顶着龙傲天阴郁的眼神,余光瞥见齐绥川顿住的背影,紧张地往后面缩了缩。

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我……”

雪枕吓了一跳,眼神一直往身后瞄,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齐鹜的问题。

他的讷然也如同齐鹜所料。

齐鹜微微俯下身, 凑近一脸紧张的雪枕, 伸出手按在墙上。悬在不断发颤的瘦削肩膀上, 甚至还有心思给他理理散乱的碎发。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 眼神甚至没有分给同一个空间的另一个人。

不过齐鹜不用看也知道,齐绥川没有离开,沉默地充当着观众。

如此……

理所应当。

齐鹜嗤笑一声。

真是个“好哥哥”。

永远一副冷静自制的模样,不越雷池半步, 行事缜密,人人夸赞。

齐鹜不是没有感受到齐绥川对自己的善意。

齐峪口口声声说着要让他作为亲生孩子进入齐氏工作, 可前来接引他的经理竟然是齐绥川身边的人。

齐鹜留了个心眼,担心齐绥川别有用心, 可齐绥川派来的人竟然是真心实意的,并不藏私,大有竭力培养的意思。

看上去真是个和谐美满的家庭。

荒谬感却在齐鹜心底蔓延。

仿佛模范标杆一般的兄长, 温柔伤感的母亲,严厉慈爱的父亲……还有他这个流落在外却没长歪的小儿子。

如果不是自己是主角, 齐鹜几乎以为这是在上演什么枯燥无味的地摊文学。

齐峪和陈箬试图用齐家的富裕扰乱他的心,齐鹜却敏锐地察觉到违和之处。

他为什么会走丢?

他的真实出身是什么,或者说齐绥川的出身?

还有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他, 不由分说地就认下他?

齐鹜这些天如坐针毡。

齐家老宅修缮华美,远超他所闻所见,陈箬给他安排的房间也极尽豪奢, 比齐鹜在福利院、学校住过的不知道好了多少,但他却始终难以入睡。

齐鹜感觉自己的生活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在碰见雪枕和齐绥川的时候更明显。

齐绥川当了二十几年独子,竟也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他的存在。雪枕也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程誓,转而投向齐绥川身边。

齐鹜眯了眯眼,更加郁结。

他本以为自己有了新的身份,在雪枕面前能得到不一样的待遇,可雪枕竟然还像以前那样忽略他。

这种郁闷无疑是拿不出手的。

齐鹜没有立场。

碰见程誓的时候,看见他罕见的吃瘪表情,齐鹜还能置身事外,默不作声地嘲笑一两句。

轮到他自己被拒绝,齐鹜就很懊恼。

再转头,看见齐绥川永远淡漠且高高在上的表情,这种懊恼逐渐升级。

凭什么齐绥川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齐鹜之前从来没有嫉妒或者说自怨自艾的情绪,他很感谢苏姨,也没有抱怨过为什么自己只能呆在福利院,更没有嫉妒过任何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碰见齐绥川的那一瞬间,也体会到了这种情绪。

在知道自己也是齐家人之后,齐鹜有些控制不住唇角的冷笑。

他感觉自己的阴暗面在扩大,甚至无法压抑。

如果他们都是齐家的孩子,为什么只有他要经历这么多苦难?

“你在说什么呀……”

雪枕一脸茫然:“我好困啊。”

他不停眨眼睛,眼底果然泛着盈盈水光,眼圈一块还泛着淡淡的粉。唇瓣也微微抿起,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对上雪枕怯生生的目光,齐鹜忽地冷静下来。

他过火了。

雪枕明明没有和齐绥川确认什么实质性关系,他却应激一般质问,甚至还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而且,他让雪枕害怕了。

齐鹜抿唇,清晰地从雪枕眼底读出无所适从。

雪枕因为他而感觉到不舒服,只会下意识远离他。

齐鹜知道雪枕是很娇气的性格。

在谁面前都是,之前,哪怕是程誓,也要为雪枕的小脾气埋单。

这样只会让雪枕讨厌他。

想到这里,齐鹜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能提前让自己出局。

“没什么。”

齐鹜强忍住情绪,收起困住雪枕的手,重新恢复那副阴郁冷淡的模样。

他松开手,雪枕果然很快走几步离他远点,偷偷观察他。

连驻足在门口的齐绥川也有了动作。

“是我有些失控,”齐鹜果断道歉:“对不起。”

雪枕一个劲点头:“嗯嗯也可能是酒劲还没过……”

他犹疑地看看龙傲天,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岔开话题,但他也松了口气。

这么晚了龙傲天就不要为难他了好吗好的。

雪枕不知道齐鹜为什么忽然爆发又为什么停下来,只是暗暗揉了揉有些痛的后背。

今天过得真是精彩。

见齐鹜没有动静,雪枕立刻闪身进了房间,并死死关上房门。

房门关上犹嫌不够,他摸索着,“咔嚓”两声把门锁上。

死寂在走廊上蔓延。

齐鹜保持方才的姿势,没有动,旁观着的齐绥川也没有动作。

两个身材同样高大的男人保持沉默,气氛一时难以言喻。

齐鹜冷冷别过脸。

终于,齐绥川开口了。

他手臂上还搭着外套,领结已经随手解开,表情也不像白天那般严肃。

“你没有必要心急。”

齐绥川拧开房门,意有所指:“他胆子很小。”

“是吗?”

齐鹜看着正要进房间的齐绥川,冷笑一声:“大哥倒是了解。”

齐绥川晒笑。

齐鹜这一声“大哥”显然不是真心,他听着只觉得像讽刺。

回看一下齐鹜的表情,也在暗暗恼火。

齐绥川不是真心想开解齐鹜,但也没有和对方起冲突的想法,只是微微一笑,留下一句话。

“你有心思,要让他看见你的真心实意,不是纠结无所谓的东西。”

齐绥川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弟弟”:“他只是有点小聪明,看不出你的真实想法。”

在齐绥川看来,齐鹜心思深沉,但也算可靠。

他和齐峪肖似,最后齐峪也会满意这个亲生孩子,把齐家交给他。

雪枕也会顺理成章把齐鹜当作目标。

齐鹜也是个聪明人,不出意外,会替雪枕解决唐贾这个麻烦。

到时候,一切都会步入正轨。

想到这里,齐绥川就不自觉多添了几句。

这句话说得并不高高在上,只是十分平和的劝导。

受教者却并不这么觉得。

齐鹜的眉头深深拧着,忽地开口:“那你呢?”

齐绥川顿住。

“你现在又算什么?”齐鹜不肯罢休:“把他当什么了?不主动,也不拒绝他的示好,反倒来教训我吗?”

那可真是又当又立。

齐鹜没有说跟难听的话。

齐绥川却已然回过身,眼睛眯着,泛着微微冷光。

走廊的顶灯开着,他半个身子迈进房间,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让人无法从表情判断他心底的想法。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对他……”

如果是和齐绥川亲近的人,这时候也能看出他心情不虞,偏偏齐鹜并无畏惧。

他不依不饶“敢说没有一点心思吗?”

“你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