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拜金男友31
夜色沉沉。
铅灰色的天幕还残留着一丝澄澈的蓝, 火烧一般的夕照却已晕染开。被窗棂切割成块状,定格在方寸之间,又随着侍应生拉上窗帘,归于平静。
窗里窗外, 是两个世界。
今晚的宴会场地格外宽阔, 长的看不见尽头的方桌上摆着色彩鲜艳的珐琅花瓶, 里面的花瓣还吐着露水, 娇艳欲滴。
桌上摆满酒杯塔, 盛放在冰块里的红酒瓶冒着森森寒气。
打扮得体的男男女女们三两一团,低声交谈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雪枕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 驾轻就熟。
他换了一身纯白色的小西装,量身定制。衣料里掺了天鹅绒, 光滑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漂亮纹路。
领口别了一枚玫瑰领夹, 纯金材质,是李娜娜和她的太太朋友们扫货的时候带回来的。
玫瑰的背面刻了一枚小小的狐狸脑袋,做工精致, 显得有些幼稚,却很适合。
雪枕收到的时候, 把领夹翻来覆去看了遍。心中想的却是如果被程誓看见,肯定要笑话他还是个幼稚鬼。
好在这里没有程誓。
“今天穿得很漂亮。”
身边只有一个齐绥川,严苛地履行社交礼仪, 和众人打招呼。微笑示意后,站在雪枕身边,低声夸赞他的打扮。
雪枕循声望去, 拢在耳后的小卷发稍稍散开。
他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
半长的黑发差不多到肩膀那里,上一次烫过的弧度还保留着,带着俏皮的卷。
照镜子的时候,雪枕觉得那一个小啾啾实在引人注目。就把头发散下来,别在耳后。
但散下来也有散下来的坏处,譬如说,披着头发的时候,他的长相看起来更雌雄莫辨。
雪枕的五官本来就没有长开,身形也是少年式的清瘦,远远望去,的确有认错性别的可能。
尤其是站在他旁边的齐绥川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从容和纯男性的魅力,把他衬得像是被家长带过来的小孩。
这个男二长那么高干什么?
雪枕觉得脖子有点酸,不太高兴的抿了抿唇。
他故意似的反问齐绥川:“以前穿的不漂亮吗?”
“当然。”
被这么问,齐绥川的回答自然是肯定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宴的气氛太过轻松,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笑意。不甚明显,但仔细辨认就能发现其中的愉悦。
齐绥川的目光停留在雪枕那张有些稚气的脸上。
乌发雪肤,五官秀美纯稚。漂亮当然是漂亮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似是而非的传言。
在他眼里看来,却总觉得有些幼稚。
“幼稚”用在这里,当然不是贬义词。只是雪枕稚气未脱,像一根筋的小动物,任性中总带着些天真。
并不讨人厌。
小动物总是机灵的、善变的,在意识到自己没有危险之后,就会换一副样子。
比如说,昨天雪枕在他面前还有些拘谨,现在就敢反驳他的话了。
“是我措辞不当。”
齐绥川反而态度诚恳的认领错误,并表示:“不会再犯。”
听到这话的雪枕哼哼两声。
认错态度良好,可以原谅。
雪枕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了几分和男二相处的诀窍。
这个任务世界的男二看起来非常冷漠,但相处下来觉得也还好。
具体表现在,齐绥川并没有因为雪枕在工作中做出的小小失误而生气,也没有事后给他使绊子。
尤其是,齐绥川是个非常善于聊天的人。
他的年龄和程誓差不多,却比他还成熟太多。
雪枕觉得齐绥川好像还把自己当成了后辈之类的角色。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觉得挺好的。
只要保持这个状态,雪枕就可以和男二友好相处一直到下线。
他都是个可怜的炮灰了,跟他炒一炒绯闻又怎么了?
如果只是个娱乐圈世界,这个时候雪枕已经把绯闻通稿发给无数家媒体了。
这也不能怪他,雪枕信誓旦旦地想,谁叫齐绥川自己把他带过来参加晚宴。
“走吧,”高大冷峻的男人对雪枕开口:“要开始了。”
雪枕乖乖点头。
今晚的晚宴是齐氏公司带头举办的一场公益性质的晚宴,有拍卖环节,最终募集到的款项会交由专门的基金会。
公益活动,一方面拔高企业形象,另一方面也可以合法避税,大家都喜欢参加。
齐氏也不例外。
要说起来,雪枕第一次见到齐绥川也是在晚宴上。
那天还有突发情况。
雪枕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可没有和男二打上招呼,转头就碰见了死缠烂打的程誓。
现在想一想,还觉得尴尬,还好没有被别人看见。
不过他现在的任务已经走上正轨。
到底要怎么把绯闻传播出去呢?
难道要他当着众人的面故意站不稳,扑进齐绥川怀里,还是在齐绥川和合作伙伴打招呼的时候暗戳戳的彰显所属权?
雪枕思忖,又黑又亮的眼睛时不时瞄向齐绥川。
齐绥川的余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真要说起来,雪枕的眼睛最好看。形状圆而饱满,偏偏眼尾又微微上扬,瞳色漆黑,睫毛纤长,带着一种天真的妩媚。
大多数时间一眼就能望到底,偶尔,也会滴溜乱转,攒着坏水一般。
齐绥川不知道这个晚宴又哪里吸引了雪枕。
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没见过几次的人投入这么多的关注。
放在平时,齐绥川早该深入剖析,当断则断。
可他现在没有。
被别有目的、安排过来的豪门继子,和他这个不知道还能在“齐大少爷”位置上坐多久的人。像短暂相交,又渐趋渐远的线条,以后注定不会再见。
既然结局注定是陌生人,为什么还要纠结当下呢。
齐绥川对自己以后的生活早有安排。
明面上,他在齐氏任职。其实私下里也通过“合伙人”的身份经营其他公司,有的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从前齐绥川没有为经济苦恼过,以后也不会有。
齐氏对他的恩情,早就还完了。
齐绥川不在意财富,也不在意齐父齐母一家的爱恨情仇。
如果齐峪认回自己的亲生孩子,他自然退位让贤。如果齐峪想把他当成亲生孩子的垫脚石,他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毕竟,连“齐绥川”这个名字,都是不属于他的。
既然名字都不是,名声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齐绥川不认为自己是这场阴差阳错的第一责任人,但他作为“齐大少爷”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本人不在意,在其他人那里却能引起轩然大波。
不管是曾经和齐绥川有过合作的生意伙伴,还是有意给他牵线搭桥、撮合的媒人,亦或是手下败将,估计都会大吃一惊。
齐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少爷竟然不是亲生?
齐绥川都能想象出他们那副面孔。
很可惜,他本人并不在意。
而且,齐绥川对于寻找亲生父母,也没有太迫切的想法。
根据警方和养老院里的保姆的话,他是生活在福利院里的。
福利院里的孩子,一般有两个来源。一是被亲生父母遗弃,二是不幸走丢,后者的可能性较小。
算起来,齐绥川和亲生父母失散也快有二十来年。如果他们有意寻找,估计也能在新闻报道或网络链接上看到他的脸。
齐绥川并没有感觉失望。
他本就是个亲缘很浅的人,连朋友都屈指可数。
就算他的亲生父母找到他,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他们的婚姻还没有破裂,或者说还没有生下其他孩子吗。
齐绥川不打算当扫兴的人。
他自然也看出唐贾的想法,无非是想两头下注,用漂亮的继子讨好他和程誓,以谋取生意场上的利益。
最终,唐贾把宝压到他身上,要求雪枕转而投向自己,为此不惜得罪程誓。
只可惜……
齐绥川觉得自己也有一些幽默在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雪枕有些雀跃的脸上,告诉他:“等会儿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我说。”
可惜唐贾的算盘终究落空。
他想要攀附,努力讨好的,根本就不是齐家的亲生孩子,只是一个鸠占雀巢、来历不明的人。
齐绥川波澜不惊的心底忽然冒出一丝报复似的快感。
不仅没有讨好到齐家,甚至还因此得罪了程誓,不知道唐贾会作何感想。
但齐绥川最想见到的,还是雪枕的反应。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穿着纯白西装的身影,看着他蝴蝶一样满场地到处乱飞,乖乖和碰见的人打招呼。
雪枕知道唐贾的想法吗。
知道自己只是被当成一个漂亮花瓶,勇于讨好结交别人吗?
甚至雪枕自己,有没有在和程誓的相处过程中坦然面对这一切?
齐绥川不信程誓会不知道。
程誓这个人,聪明过头。行事肆意妄为,一旦情绪上来,就不管不顾。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唐贾的目的。
齐绥川知道程誓讨厌被欺骗。
所以他才惊讶,这人竟然能在被明确拒绝之后还开玩笑地说出讨要的话。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唐贾的目的真的达到了。
那雪枕知道吗?
他知道在别有用心的前提下,自己竟然真的能牵动程誓的心神吗?
雪枕现在的转向,是单纯听继父的话,还是想在自己身上证明他的“魅力”?
那张漂亮的脸在灯光下尤其引人注目。
雪白的皮肤,花苞似的淡粉唇瓣,还有那双乌黑莹亮,干净得像是一捧泉水似的眼睛。
真是天真的残忍啊……
齐绥川露出微笑。
“真的吗?”他看见雪枕扭过头,对他露出甜滋滋的笑:“什么都可以吗?”
齐绥川也听见自己给出肯定答复:“是的。”
人在决定放弃一件事之前,忍耐度反而会变高。
齐绥川自然也是。
以前的他,肯定不会趟这趟浑水,现在他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拍卖正式开始前,晚宴却来了不速之客。
大门忽然洞开,门外却站着众人都熟悉的几个人。
“齐总?”
“陈夫人?”
众人都有些讶然,还是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怎么这么晚才来?”
“是路上有急事吗?”
也有人看不懂脸色,目光逡巡四周,试图寻找齐绥川的身影:“齐大少爷不是来了吗?”
近些年,大部分所有要出面的场合,都是齐绥川出席,老齐总已经退居二线。
今天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慈善晚宴,怎么临到开始,老齐总还带着夫人来了呢?
而且,他们身边怎么还带着一个眼生的年轻人。
等等,这个年轻人的长相怎么……
刚才开口的人被身边亲朋好友推了推肩膀。
提出问题的人只好讪讪地笑,闭上嘴。
“临时决定,大家不必惊讶。
齐峪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挽着夫人的肩膀走进来:“在车上接到苏家的电话,耽搁一会儿。”
众人纷纷点头。
苏家是隔壁市的大家族。
整个家族里的人同心协力,涉足产业很多,近些年来,和齐氏也有不少合作。
据说这一次是要一起拿下一个大项目,所以派了家里的人过来。
晚到的理由是有的。
可齐总身后跟着的陌生年轻人呢?
有人仔细辨认,确定他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并不是助理或者合作伙伴一流。
太年轻了。
大概二十来岁,身量很高,面容英俊却青涩。一双狭长的黑色凤眼微微眯着,像是有点不适应会场的灯光。
他跟在齐峪身后,和齐夫人的肢体接触很频繁。
说频繁,动作里也有些微妙。
齐夫人时不时回过头,低声对他说话,语气柔和而关心。
更有和他们相熟的人,看到这个年轻人的脸就惊讶出声。
长得太像齐总年轻时候了!
不光是长相,连气度和齐夫人都有些相似。
那眼睛、鼻子、嘴唇,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翻版!
可是齐大少爷不是在这里吗?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眼睁睁的看着齐峪带着年轻人走进来。
要不是还在宴会厅,要维持体面的秩序,这群人恐怕早已经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
雪枕也吓了一跳。
他猜测到龙傲天可能在这个场合出面,但他没有想到,连齐父齐母都来了。
男二还站在他身边。
雪枕还听见了前边有人交头接耳的声音。
无非是讨论齐鹜的身份,还有些听起来很离谱的措辞。
雪枕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齐绥川。
“难道齐绥川根本就不是齐家的亲生孩子?”
“哪个是私生子?这个感觉长得挺像爸妈啊。”
“那岂不是鸠占鹊巢?”
诸如此类。
男二肯定听见了。
那两个人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大概是觉得都到现在了,当事人听不听见也无所谓。
雪枕有些不自在。
男二现在的表情……
很平静。
出乎意料的,平静到雪枕感觉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那他还要在今天炒绯闻吗?
雪枕犹豫了。
这是不是有点火上浇油的意思……?
本来雪枕还计划做点小动作,哪知道龙傲天一出现,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和男二的身份上。
眼见着主持人邀请齐峪上台,雪枕往齐绥川那边靠了一点,动作很轻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齐绥川回头,眼底一片平静。
“嗯?”
他低头和雪枕对视,在面前这张漂亮的脸上看见紧张和无措。
“怎么了?”齐绥川任由雪枕拉着自己的袖子,却说起另一件事:“拍卖会等会才开始。”
雪枕:……
他对那些即将拍卖的古董花瓶和字画也没什么兴趣……不对,他不是要说这个。
难道在男二眼里他是什么很没有眼力见的人吗?
见雪枕的脸颊微微泛红,齐绥川笑了。
唇角弧度不甚明显,但笑意是切切实实到眼底的。
“我知道这件事,”齐绥川难得有几分真诚:“说起来,他还是你的朋友。”
雪枕看了看台上的龙傲天,又看了看男二,抿了抿唇。
修罗场啊。
这时,齐峪也代替主持人开始开场发言。
他年富力强,面容英俊成熟,和身后的齐鹜十分相似,神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诸位,晚上好。”齐峪先说了一串有关慈善晚宴的话,表达了对来宾的感谢,话锋一转,提及身后的齐鹜:“今天跟我来的人,叫齐鹜。”
台下骚动一瞬。
“呵呵,”齐峪笑容满面,先卖了一个关子:“看来大家都很好奇他的身份。”
众人看向齐鹜,后者的脸上是一派漠然。
没有看到他们想看的表情,众人又把目光投向齐峪。
“这是我和夫人的第二个孩子。”
齐峪敲锤定音:“因为一些意外流落在外十几年,今天终于找回来了。”
他示意齐鹜上前,和众人打招呼。
雪枕还来不及看齐绥川的反应。
他隔着人群,远远望向龙傲天,看着他面无表情却又照做齐峪的话。
第二个孩子?
意思是,齐父齐母也要承认齐绥川的身份吗?
雪枕不得而知。
宴会上的众人也十分惊讶。
齐家竟然还有第二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人表示怀疑,毕竟从年龄上根本对不上,但齐峪这么说,他们也不能拆台,只好纷纷鼓掌。
探究的目光又落到台上的年轻人身上。
据齐峪所说,齐鹜一直流落在外。但从通身的气度样貌来看,也是个出色的孩子。
这场认亲有些荒唐,但只要有人看见齐鹜的脸,就不可能会怀疑他和齐家的血缘关系。
可原来的齐大少爷呢?
他知不知道今天的小插曲,知道了也愿意来吗?
众人心思各异,在齐鹜简短致辞之后,又给出热烈的欢迎。
不管真相如何,他们都得保持着表面的和谐。
毕竟齐峪用这样的方式公之于众,也是想保持稳定。
和齐氏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们想通了其中关窍。
目前齐峪早已退居二线,主要事务都由齐绥川管理,众人也都清楚他的能力,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但这个新冒出来的“二少爷”暂且没人了解。
多了一个兄弟,意味着继承权要被分割。
但在最坏的打算里,是根本就不存在第二个孩子。换句话说,现在的“齐绥川”,根本就不是齐家的孩子。
这种情况波及的范围可就大了。
合作伙伴这样想,很快又否定自己的想法。
齐峪不会养和自己无关的人。
这个人疑心很重,肯定会再三确认孩子和自己的血缘关系,更没有可能从外面抱来一个孩子。
他这样想,觉得齐鹜是齐峪私生子的可能性更大。
私生子女众人已经见怪不怪。
一般来说养在外面,时不时给点钱,已经算是尽了做父母的责任。但有些子嗣单薄的家族,会把私生子女带回家里养,对外声称是原配所生。
齐家里齐峪强势,也不是没有可能。
雪枕被迫听着NPC们的窃窃私语。
好像触发了什么必须让当事人听见的开关,这群人一点都不知道压低声音。
真是没有一点公德心!
想到自己还被打断了传绯闻的计划,雪枕气鼓鼓的,有点想找他们理论。
还有没有人在意他即将成为男二的“绯闻男友”了!
他的任务进度!
“你不生气吗?”
雪枕生闷气,就问齐绥川:“他们这样胡乱揣测你。”
齐绥川的表现却很淡定。
“不介意。”
“他们的看法是他们的。”
齐绥川气定神闲,还给雪枕端来一杯饮料:“不用管……喝这个,是柳橙汁。”
雪枕被迫接过橙汁。
刚刚他气愤填膺的时候,男二怎么还跑去点饮料了?
或许是雪枕的心声有些明显,引得齐绥川笑了一下。
今天晚上他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我当然非常欢迎我的……”齐绥川斟酌了一下措辞:“弟弟。”
雪枕沉默。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友好相处的样子。
雪枕开始怀疑,男二是不是要偷偷做手脚。
可他看齐绥川的表情,竟然称得上几分真诚。
雪枕正要开口,却又听见台上的齐峪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的大儿子也在这里,”他笑容满面,如沐春风:“当然也要请他上来。”
雪枕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NPC怎么还拱火的呀?
雪枕联想一下自己经历过的任务世界,觉得龙傲天和男二的纠纷有百分之三十是NPC的责任。
宣布认亲也就宣布了,怎么明明男二都不在跟前,还要喊他上去。
事实证明,雪枕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下一句,齐峪就补充:“齐绥川。”
“过来看看你弟弟,也欢迎欢迎他。”
第32章 拜金男友32
雪枕觉得有些荒谬。
宴会厅里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逐渐变大, 完全忘了今晚其实是为了募捐办的慈善晚宴。
旁观者尚且如此,当事人呢?
雪枕下意识看了一眼齐绥川。
对方脸上还挂着标志性的冷淡表情,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 还有薄而冷的唇。
如同他本人一样凉薄。
其实齐绥川和齐鹜同龄, 但也许是因为经历不同, 齐绥川看起来远远比他成熟。
齐鹜平时总有些阴郁, 却还带着升级流龙傲天的锐意进取, 齐绥川却什么也没有。
他像平静的深潭,纵然知道潭底波涛汹涌,也不可能通过水面看穿。
雪枕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拽着齐绥川的衣袖。
有点尴尬。
雪枕红着脸把手放下去。
真的是, 齐绥川一动不动,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那现在……?”
雪枕压低声音, 看向齐绥川:“我们……”
齐绥川忽然转过头。
他黑沉的眼睛里一派淡然,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意味:“在这里等我。”
“不要担心。”
齐绥川凝视着雪枕那张秀美的面孔, 语气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和缓。
他们站在角落,头顶的水晶灯一晃一晃地散发出明黄灯光,被棱面切割成无数碎斑散落在地面。
雪枕顿住片刻, 点点头。
看不清齐绥川的表情,但他语气如常。
“嗯。”
雪枕的本意是问齐绥川接下来一步要干什么, 没想到被当成了求安慰。
他只好顺着往下说,干巴巴的。
男二和龙傲天对手戏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把“绯闻男友”的消息传出去。
想到这里, 雪枕豁出去了。
眼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角落,他干脆心一横,上前两步搂住齐绥川的肩膀, 仰着下巴:“那我等你回来。”
齐绥川比雪枕高很多,说是抱住,其实只是用手臂虚虚环住面前人的肩膀,姿势并不过火。
能称得上亲密的,也就是他稍微靠近了一点,抬头望着齐绥川的脸说话。
一句话说完,雪枕立刻撒开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绯闻嘛。
动作稍微近一点都可能被传,更别提他这样有这么多人看着。
雪枕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虽然时机选的可能不对,但周围也有这么多人呢。
等他出去,再配合一下流言蜚语,让唐贾运作运作,绯闻就传起来了。
计划通。
雪枕也是这么和886商量的。
按照男二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在短期之内和对方发展实质性关系。
但是一两句流言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雪枕抬起头,看着还没有上场的齐绥川,用眼神催促他。
你怎么还没走呀?
后者的脸色倒是有了几分变化。
雪枕不太能描述出齐绥川现在的表情。
还是冷淡的,可在灯光的照耀下,眼底仿佛多了几丝莫名的情愫。
雪枕不懂也不想懂。
耽搁的时间太长,齐峪也不得不皱眉。
一进场,他就看见自己的“大儿子”和一个眼生的年轻人站在一起。
起初齐峪也没多想,只当对方是齐绥川认识的人或者什么。
哪料到齐绥川迟迟不上台,还和对方搂搂抱抱起来。
看起来还很亲密?
齐峪深深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他咳嗽一声,制止场内的骚动,也催促齐绥川赶紧过来。
齐绥川最后深深看了雪枕一眼。
后者若无其事的别过脸,抿着嘴唇。
他也听见别人的窃窃私语了。
“嗯。”
齐绥川应了一声,算是回答雪枕的话。
他转身逆着人流。
等那个高大挺拔的声音出现在主持台后,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回来。
豪门大族之间,兄弟不和是常事。
尤其是,齐绥川做了那么多年的独生子,突然冒出来一个“弟弟”。
这个弟弟早已长大,到了已经能和他争夺家产和继承权的年纪。
父母看起来对他也很满意。
众人心中纷纷揣测。
齐总这一招,是不是对大儿子有意见,想要培养新的继承人。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人精,对于祁总说的“好好相处”抱有极大的怀疑。
推杯换盏间,却又给出热情的祝贺。
“在外面受苦了。”
齐绥川扯了扯嘴角,对齐鹜露出一个微笑表示欢迎。
齐鹜觉得面前的场景十分荒谬。
他抬起头,看着齐绥川冷峻的面孔,昂贵合身的西装,以及目空一切的冷淡神情,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环顾四周,还有妆容精致的母亲,和善宽厚的父亲,以及一整个宴会厅里的观众。
这是真的吗?
齐鹜在心底问自己。
一场感人至深的认亲戏码,竟然出现在他身边。
他不是什么父母双亡的孤儿,而是本市掌管最庞大企业的家族的孩子。
一夜之间,齐鹜什么都有了。
流言蜚语传的往往比真相快,譬如说,见到齐峪和陈箬还没超过两天,他“豪门亲生”的名号就打了出去。
回到学校时,舍友热情地围住他,问他事情是不是真的。又对他表示祝贺,以后就是富二代了。
看见俱乐部会长的时候,对方竟也给出了如出一辙的祝福。
齐鹜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们是怎么知道?”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奇怪,对方吓了一大跳。
“我有亲戚在齐氏工作……”
会长讪讪道:“他知道消息就过来跟我说认不认识你。”
也就是说,很多人都知道?
齐鹜忽然有种不真实的。
好像他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拍摄现场,他是不知情的演员,观众们躲在暗处,观看、欣赏他的人生。
齐鹜可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好欣赏的。
他对“亲生父母”也存在抵触。
陈箬还好,只是一个劲的拉着他流眼泪,仿佛要把这十几年来缺失的眼泪都补上。
他最抗拒的,是齐峪。
齐峪的脸上总挂着官方化的微笑。
看着很体面,很和善,但看久了,齐鹜总感觉自己面前的好像不是个真人。
齐峪太冷静了。
不同于夫人的崩溃流泪,他从头到尾都是安安静静的。
好像这一场认亲不是旷日持久的寻找,而是打破计划的变数。
齐鹜觉得自己在齐峪眼里,就是那个“变数”。
变数的想法,是不会被别人考虑的。
就像齐峪在带他来晚宴之前,并没有商量,也没有告诉他齐绥川会出现。
齐鹜更不知道,雪枕也在。
他的目光掠过重重叠叠的人影,穿过宽阔的会场,落在那道纯白色的人影上。
齐鹜还没有见雪枕这样打扮过。
这样……纯洁。
可惜不是给他看的。
在上场之前,雪枕甚至还给了齐绥川一个拥抱。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就像雪枕和小陈一样。
齐鹜感到不解。
为什么换了一个人,雪枕还是能毫无芥蒂。
齐鹜上次和雪枕聊天,也就是在两天多以前,听见雪枕说,还要调去别的部门实习。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觉得是唐家在运作,他们之后还有机会见面。
但现在见面是见面了,齐鹜又觉得雪枕把自己忘了一样。
他的目光只落在齐绥川身上。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关系更进一步。
齐绥川也没有推开雪枕。
齐鹜的目光重新回到齐绥川身上。
现在,记忆里传言高不可攀的齐家大少爷,成了他的“哥哥”。
对着齐绥川那张神色如常的脸,齐鹜也扯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齐峪十分满意。
他是这个场面的一手策划人,也是看见之后最高兴的人。
“好,好啊。”齐峪笑容满面,硬是要两个人握手,又对着来宾说了些话。
齐绥川神情淡淡,勉强算得上配合。
而齐鹜……
他的心中没由来地萌生出一股嫉妒。
是嫉妒,而不是其他情绪。
齐绥川可以不配合齐峪,但是他不能,因为他现在什么也没有。
齐鹜不知道“父亲”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但显然,他很满意齐绥川。
多么完美的一个继承人。
而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二少爷”。
尽管同在现场,齐鹜却觉得自己是被蒙在鼓里。
齐鹜自认为是个心境平和的人,却在此时此刻对齐绥川产生恶念。
是啊,凭什么呢?
都是齐家认下的孩子,齐绥川能安安稳稳地长大,人人艳羡。而他流落在外,认亲仪式荒唐得像是一场戏剧。
齐鹜也不傻,齐峪肯定是在拿他做戏。
做的什么戏,他暂时不清楚。但齐鹜能肯定,这个家里,就连看上去对他最思念的母亲,也有事瞒着他。
他们把他当成一个傻子。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尤其是偶尔和齐绥川对上视线,望进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时。
齐鹜感觉自己被嘲笑了。
他对这个哥哥的敌意如野草般生长。
齐峪终于结束了他冗长的致辞。
主持人上台,笑容满面的宣布今晚的拍卖开始。
漫长的插曲终于过去,可引起的讨论久久不停。
雪枕噔噔噔跑到齐绥川身边。
他还有些心虚,因为最后齐绥川留给他的眼神总有些奇怪。
“你还好吗?”思考良久,雪枕还是眼巴巴地开口:“要不先回去吧。”
身形高大的男人盯着他。
雪枕感觉很不自在,往后面缩了缩。碎发落在脸上,显得脸盘更小。
心虚。
但雪枕转念一想,他不就是抱了齐绥川一下嘛,也没有多用力。
这个男二难道没有和人拥抱过吗?
这样想着,雪枕感觉自己理直气壮起来。
“回去?”
齐绥川的声线平稳,语调却不似平常:“你不去和你的朋友打个招呼?”
朋友?
雪枕反应了一下,才发现齐绥川说的朋友是齐鹜。
龙傲天这个时候应该也不需要他吧。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的龙傲天还需要和亲生父母好好交流感情,思考接下来的人生。
雪枕决定不去打扰齐鹜。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成为齐绥川的“绯闻男友”呢。
雪枕摇摇头,看着齐绥川的眼睛:“不去。”
齐绥川应了一声:“嗯。”
雪枕又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今天是跟你一起来的呀。”
中途去找别人的话,不太好。
这次齐绥川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看着雪枕去问侍应生要饮料,又端了一盘甜点过来。
忙上忙下的。
做完一切,然后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看着被推到眼前的盘子,齐绥川摇摇头。
他已经过了幼稚的年纪。
被拒绝的雪枕“哦”了一声,一边偷偷看他一边吃东西。
齐绥川觉得雪枕也很好奇。
明明满脸都写着疑惑,还强行忍住,学着别人的样子试图安慰。
好笨。
反而有些可爱了。
看着雪枕啃完一个红茶可露丽,齐绥川听见他小声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齐鹜?”
雪枕把声音压得很低,脑袋凑过来,偷偷摸摸的。
像在说悄悄话。
齐绥川失笑,以前可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话。
但想想是雪枕说的,又觉得可以原谅。
“不。”
齐绥川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我对他没有任何意见。”
他别过头,对上雪枕懵懵懂懂的眼神。
齐绥川不了解齐鹜,但他了解齐峪。
很显然,齐峪让齐鹜作为他的“弟弟”出现,是想等考察完齐鹜的能力再做决定。
齐峪是个冷血动物。
齐绥川很早以前就知道,但他的母亲始终对他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齐峪对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孩子抱有一丝亲情,那他就不会选择在今天这样一个尴尬的时刻广而告之。
齐鹜看上去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能理解言下之意。
齐绥川觉得,齐鹜应该也在怀疑他的身世。
毕竟承诺虽然不常出现在他人面前,但一个母亲为了生育要付出将近一年多的时间,不可能没有人察觉。
齐峪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齐绥川对齐鹜没有意见,如果对方讨厌他、或者恨他,他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触。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齐绥川都是受害者。而他,也有一定的过错。
所以齐绥川不会像其他人认为的那样,故意去为难对方。
那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齐绥川查清楚真相,想要拿回自己的一切,他会拱手欢迎。
又或者,对方暂时没有经营齐氏的能力,他也会为对方行方便。
但是现在……
齐绥川回忆了一下齐鹜看自己的眼神。
他又看看一脸茫然的雪枕,感觉对方像是误会了什么。
好吧。
齐绥川想过齐鹜会恨自己,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以这样的理由。
他也觉得有些好笑,在齐峪眼里,能被用来驱虎吞狼的齐氏,在亲生孩子齐鹜眼里,也比不上一个人。
齐绥川忽然想起陈煦给他收集来的资料。
一开始他就知道齐鹜的生平经历,直到对方一直非常刻苦,也在不经意间了解到了他和雪枕的事。
陈煦别的方面不行,收集资料很有一手。
比如说,陈煦查到齐鹜和雪枕第一次见面,是在齐鹜兼职的酒吧里。
结合雪枕的说法,那一次他甚至没有认出来对方是齐鹜。
但显然,齐鹜知道。
至于为什么没说,齐绥川也差不多能了解。
这个年纪的男生往往都有很强的自尊心,尤其是在有好感的人面前。
他怎么可能亲口告诉雪枕,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样的情况,宁愿把事情埋藏在心底。
“哦。”
雪枕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好像是挑拨,后知后觉地弥补。
“但我还是更喜欢你,”他眨了眨眼,趁着龙傲天听不见:“真的噢。”
雪枕觉得自己的暗示非常到位。
先安慰,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男二沉默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灵机一动。
886却忽然通过道具和他说话。
“宿主,宿主,”886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着急:“你先等等,龙傲天好像……”
雪枕:?
不等886继续提示,他也听见了脚步声。
雪枕有些僵住。
不会吧,他只是想对男二说些好话,就这么倒霉?
第33章 拜金男友33
“但我还是更喜欢你, ”穿着纯白西装的漂亮男孩俏皮地眨了眨眼,拉着面前高大男人的袖子:“真的噢。”
语气甜蜜得很,尾音还要微微上扬。
齐鹜一靠近,就听见这句话。
他顿在原地, 脑海里原本的想和雪枕说的话忽然消失。脚步像灌了铅一样, 无法前进。
更喜欢?
难道他们不是才见过几次面吗?
齐鹜的脸色阴沉。
他的长相本来就偏阴郁, 眉眼锐利, 唇角微微向下, 面无表情的时候甚至有些唬人。
现在他的表情简直难看到极点,让人看着有些发怵。
齐鹜的目光略过微微瞪圆眼睛,一脸无措的雪枕,又落在他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他的“大哥”。
齐鹜皮笑肉不笑:“是我来得不巧。”
后者波澜不惊:“说不上。”
齐绥川轻轻拨开雪枕的手, 示意他站到自己身侧。他则微微倾身,挡住齐鹜看雪枕的视线。
如他所料, 齐鹜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
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齐绥川的话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带出一系列连锁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雪枕的错觉, 周遭似乎都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悄悄盯着他们。
一不小心对上龙傲天的视线,雪枕有些心虚。
其实他不是故意说这句话来着。
他只是想再加把柴, 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男二能理解他的言下之意, 乖乖和他炒绯闻。
哪料到齐绥川还没给反应,齐鹜就来了。
雪枕把自己往角落里塞,试图离两个人都远点。
齐绥川和齐鹜的长相都出众, 不相上下,身量又高,站在角落里活脱脱的两堵墙, 堵在雪枕面前。
这两个人又没有表情,阴郁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干了什么玩弄别人感情的事,被当场抓包。
雪枕甚至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这不是前几天,程誓和齐绥川出现在一起画面重现吗?
区别只在主角由程誓变成了齐鹜,程誓明晃晃地表达自己的不满,齐鹜则暗自生气。
雪枕的视线扫了扫齐鹜,从他的眼里读出无比清晰、压抑着的怒火。
齐鹜也不咸不淡地看了齐绥川一眼,只打了声招呼就当没他这个人。
然后紧紧盯着雪枕,活像被戴了绿帽一般。
再看齐绥川,唇角扯着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算是和齐鹜打招呼,眼底也没有半分笑意。
他的视线轻轻扫过齐绥川,胜利者一般轻描淡写。
雪枕默默观察。
这两个人,一个把不满写在脸上,另一个则全身都写着不屑,针锋相对。
可是……难道他现在不是连齐绥川的绯闻男友都没有成为吗?
雪枕欲言又止,都有些恍惚。
修罗场好像是来了,却没有按照他的计划。
“那个。”
感觉两个人在靠近自己,自己正在被人往角落里逼,雪枕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要不……”
他试图让这两个男人分出注意,听一下旁边越来越大的讨论声:“我们先出去吧?”
雪枕的后背都快贴到墙根了。
这两个男人越靠近,他越想往后面退,可这本来就是个角落,哪有给他一躲再躲的机会。
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齐鹜顿住一瞬。
他扫了扫周围,察觉到窥探的眼神,脸色更差。
齐绥川及时开口:“先出去。”
齐鹜别过脸,看了看自己这个便宜大哥,扯扯嘴角:“好啊。”
明明是附和的话,语气却有几分像挑衅。
也不知道齐绥川被戳到哪根筋,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你会去陪父亲母亲。”
齐鹜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确是趁着齐峪和陈箬没注意的时候来的。
先不说陈箬,全程都紧紧揽着他的手臂,把他当成主心骨似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摆脱。
齐峪做的更过分,不停把他往所谓的“生意伙伴”“合作伙伴”旁边推。
后者又对他刨根究底,让齐鹜感觉自己像是被拉到聚光灯下,要被翻来覆去地研究。
尤其是一提到他在福利院过了十几年,纷纷露出让人作呕的同情表情。
齐鹜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他只觉得那些人过分虚伪,所谓的“同情”也只不过是拉近关系的手段。
罪魁祸首还是齐峪,一边打着亲情牌,一边让他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观赏。
齐鹜感觉一阵恶心,终于忍不住找借口摆脱他们。
一出来,他就去找雪枕了。
方才离得远,他只看见雪枕换了一身平时没见过的衣服,似乎还卷了卷头发,蓬松得像一颗棉花糖。
齐鹜肯定雪枕肯定看见了自己,也有些隐隐的不安,因为雪枕的目光只是匆匆掠过他,专心和旁边的齐绥川说话。
两个人靠得很近,姿态亲密。
齐鹜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嫉妒。
而现在……
他扯了扯嘴角:“大哥也用不着这么关心。”
毕竟齐绥川本人也没有和齐峪他们待在一起。
齐鹜喊的是“大哥”,语气却不太友善。
齐绥川微微一笑:“可能是我现在要陪人吧。”
此话一落,雪枕明显感觉齐鹜的呼吸停滞一瞬。
雪枕真是怕了他们。
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火上浇油,还把他当成争吵对象了。
不等齐绥川在再说出什么刺激齐鹜的话,他一手拉一个,豁出去了:“快走吧,快走吧。”
于是众人就看见,有些眼生的漂亮男孩左手右手各抓一个,硬生生把新出炉的齐家兄弟一起拽了出去。
这是谁?
和他们关系很好吗?
他们窃窃私语,又从讨论中得知是唐贾的继子。
有人发出疑问,齐家二少爷分明才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却好像跟这个继子很熟一样。
齐绥川也是,不是说他最讨厌和别人交际了吗?
三个人……
回想起刚才断断续续听见的话,有人心思活络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场兄弟相争的大戏。
他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微笑,又开始讨论即将拍卖的捐赠物。
雪枕一路努力,终于把龙傲天和男二带出会场。
他甚至都不太敢回头看两个人的表情,埋着头往前走,生怕再撞见什么人。
如果这个时候程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呵呵。
那雪枕就觉得自己碰见了当任务者以来最大的修罗场。
不对,雪枕纠正自己的措辞。
他以前可没有经历过这种“修罗场”。
雪枕一脸严肃。
正经的修罗场可不是这样,哪有男二和龙傲天对峙是为了一个反派炮灰。
虽然他是很想完成任务,但也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啊!
想到这里,雪枕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还没有走到攻略龙傲天的那一步啊。
难道他前期对龙傲天做的一切,不是在维持拜金炮灰的人设吗?
雪枕复盘了一下自己在齐鹜面前的表现,确认没有出错。
怎么会有龙傲天注意到一个做作的炮灰!口味这么奇怪吗?
雪枕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齐鹜。
当然,他分出眼神,看了一眼右手边的齐绥川。
这人也奇奇怪怪。
雪枕还没有展示出高超的攻略技巧,他的态度怎么就转了个弯呢?
雪枕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男二是在拿他刺激龙傲天。
想到这里,雪枕就觉得齐鹜和齐绥川的反应合理起来。
齐绥川作为反派boss,当然,要不遗余力地为难龙傲天。齐鹜作为刚被认回家的“二少爷”,肯定也会抽丝剥茧地发现齐绥川不是齐家的孩子,父母偏向没有血缘的哥哥。
两个人本来就针锋相对,现在他在现场,当然也会牵扯进这场风波。
逻辑满分。
雪枕下意识忽略了齐鹜一开始的问话。
找到理由,他的腰背都挺直了。
把人拉到走廊尽头,雪枕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啦,不要再吵架了。”
雪枕松开手,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兄弟。”
齐鹜:……
他扯了扯嘴角,嫌弃似的没看齐绥川。
齐绥川的反应也大差不差。
只是他的情绪比齐鹜藏得更深,微微一笑。
齐鹜这时候还有心思暗暗刺齐绥川一句:“呵呵,我也没想到,会和大名鼎鼎的齐大少爷扯上关系。”
雪枕:……
哈哈,好像有点尴尬。
现在他应该说什么?来一句你们不要再打啦?
这句话有火上浇油的嫌疑。
雪枕想了又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选择了抿紧嘴唇。
他还是不要加入龙傲天和男二的战场了。
那边,齐鹜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尖锐。
不应该这样。
情绪外露会让人抓到把柄,尤其是在齐绥川一脸冷静的情况下,显得他咄咄逼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雪枕。
离得近了,齐鹜才发现,雪枕今天打扮得很用心。
发梢带着卷,弧度也精致,服帖地别在耳后,露出小巧洁白的耳垂。
脸上不带一丝脂粉已经足够白皙,像枝头的一捧新雪,颊边泛着花苞似的淡粉。
西装精致合身,配饰考究。像耀眼夺目的发光体,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人的视线。
尤其是和齐绥川站在一起的时候。
齐鹜目光沉沉,不得不承认这点。
他的便宜大哥气质出众,尽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疏离意味,站在雪枕身边时,却显出一股莫名的熟稔,彰显着所属权一般。
而齐鹜,像是误入的不速之客——
他不在的时候雪枕和齐绥川有说有笑,一旦他来了,雪枕就露出紧张无措的表情。
齐鹜的心中百转千回。
这两天他的情绪波动比过去十几年都多,惊讶、隐忍、愤怒、好奇无一不充斥在他的大脑里。
自己是怎么走丢的,为什么过了十几年才有“亲生父母”出来相认,父母奇怪的态度和表现……种种问题,让他感到疲惫不堪。
齐鹜还小的时候,曾经也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找到亲生父母。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肯定会非常高兴,和父母诉说自己受过的苦,父母也会告诉他我们一直在找你。
稍微长大一点,齐鹜已经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在他心中某个隐蔽的角落,还在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姓甚名谁。
齐峪和陈箬却完全打碎了他的幻想。
简直像个谎言,齐鹜对自己说。
如果不是痛感真实,他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
住进齐家没几天,齐鹜就已经被迫见了不知道多少人。
那些人带着虚伪的微笑,说着千篇一律的话,假得像是每个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今天更是过火,齐峪不光带着他见了大哥,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布消息。
作秀一样。
齐鹜有些作呕,却还得绷着脸色,配合齐峪和陈箬的表演。
毕竟,他现在也有所求。
他的所求……
齐鹜眼神沉沉。
可他的所求,连他自己也无法说给自己听。
最后,还是齐绥川先开口打破沉默。
“晚点我送你回去,”他先对雪枕:“是回唐家,还是?”
雪枕立刻摇头:“我要回公寓。”
安顿好行程,齐绥川又转向齐鹜。
“晚上苏家的人会过来,父亲母亲他们要去接风。”他极其平淡地交代:“和齐氏接下来的合作有关,你也要去。”
齐鹜:“什么时候?”
齐绥川表情淡淡:“拍卖会结束后。”
雪枕看着齐鹜点头答应。
龙傲天和男二这个时候就应该在争夺家产啊,但是不要把精力用在奇怪的地方好吗?
不过齐绥川还说要送他回家。
雪枕一开始计划的是让齐绥川在唐贾面前露露脸,但转念一想,说不定唐贾会帮倒忙。
攻略男二的事,还得由他本人完成。
至于唐贾那边,雪枕想了想,就让他负责绯闻的炒作吧。
雪枕又开始思考。
他是不是需要一个男二酒后失态的契机?
毕竟刚才在众人面前,他们只是表现得稍微亲密一些,硬要解释,也可以说是朋友之间的礼仪。
想要把“绯闻男友”新闻炒出去,还得下一剂猛料。
雪枕开始回想自己在任务世界里经历的剧情。
比如说,男二被狗仔拍到,和他一起进了酒店。也可以再过火一点,被拍到亲密照。
雪枕又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出现在喝完酒的齐绥川身边呢?
或者说,他要做什么,才能让齐绥川带着他一起去喝酒。
雪枕摩拳擦掌。
不等雪枕想出个所以然,齐鹜和齐绥川关于行程的对话就结束。
雪枕眨了眨眼睛,觉得是时候回到宴会厅了。
哪料,龙傲天突然转头,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雪枕:……
他硬生生是从齐鹜黝黑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委屈,好像在控诉他什么。
雪枕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控诉他冷漠,还是薄情?
好吧,雪枕承认自己和龙傲天相处的时候是有些随意,可能没注意界限,但龙傲天也不至于这样呀。
龙傲天的重中之重难道不是打倒男二、争夺家产吗,怎么和男二的争锋相对中都多了点奇怪的地方。
歪打正着,雪枕就偷偷和886吐槽。
“886,你看,”他悄悄昂起下巴:“虽然我第一次接恋爱部门的任务,但过程还是很顺利。”
886摸不着头脑,只好附和:“宿主说的对。”
一人一统沉浸在相互捧场中。
“父亲说,”齐鹜淡淡开口:“我学的金融,现在也可以进齐氏学习管理。”
他面朝着雪枕,余光却往齐绥川的方向扫了一眼,后者不为所动。
雪枕紧张地眨了眨眼。
“所以,”齐鹜的目光重新落回:“如果你是给他当助理……”
“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呢?”
第34章 拜金男友34
什……什么?
雪枕瞪圆眼睛, 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齐鹜的意思是……
雪枕下意识盯着齐鹜看了看,从他的视角望过去,齐鹜表情淡漠,却不似作伪。
龙傲天是认真的?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雪枕又不自觉看看齐绥川, 身材高大的男人表情同样匮乏, 狭窄的凤眼微微眯着, 泛着微微的冷光。
他站在雪枕身旁, 微微侧身, 肢体语言是非常标准的防备。
齐鹜也摆出一副对峙姿态。
这两个人都比他高出不少,雪枕站在他们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蛋糕里的夹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他就是那条可怜的小鱼。
空气中隐隐有火药味。
修罗场来得太快,快得连雪枕都没有准备。
他紧急思考着对策, 试图稳住齐鹜。同时为了避免齐绥川发难,他又回过头, 难为情地看看对方。
后者表情淡淡,没有什么表示。
雪枕只好合拢掌心,捧到胸前。
求求你啦.jpg
被雪枕水盈盈的眼睛盯着, 齐绥川的眉头微微一挑。不知怎么的就垂下眼睑,避开雪枕的视线。
其实, 他也并不生气。
严格来说,齐绥川只是惊讶于今天自己和齐鹜情绪的波动。
先不说齐鹜,这个在资料里的描述永远是“沉默”“刻苦”“冷静”的年轻人, 竟然在此刻露出如此尖锐失态的一面。
言行举止里带着淡淡的火药味,甚至还有几分……嫉妒?
嫉妒他?嫉妒他什么?
齐绥川觉得齐鹜的重心肯定不是齐氏公司。
齐鹜和亲生父母相处的气氛也说不上融洽,像片场里被迫拉过来演亲情戏码的不称职演员。
如果他真的看中齐氏的财产, 现在分明应该老老实实呆在父母身边笼络感情,增加自己的筹码。
现在齐鹜却……
齐绥川扯了扯嘴角,心中有了答案。
雪枕。
而他自己也称不上多坦然。
齐绥川也明显感觉到,他今天的表现不太正常。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并不是齐峪和陈箬亲生的情况下,对这个本应该感到抱歉的“弟弟”萌生出敌意。
他的情绪并不直接朝着突然出现的齐鹜,而是对于他摆出一副和雪枕相熟样子的不满。
真是可笑。
他们也不过才认识没多长时间,齐鹜怎么就能摆出一副先来者的姿态?
明明雪枕已经说了更喜欢他。
可当这个念头冒出,齐绥川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怎么会这么想?
身形高大的男人几不可见地顿了顿,平日冷漠的外壳有些许裂缝,又反应过来,藏匿人后。
看来他的情绪是真的被影响到了。
如果不是,怎么会说出类似于“争宠”的话?
齐绥川的脸色更黑。
雪枕开始盘算,还没有开始和齐绥川炒绯闻,怎么能直接进入攻略龙傲天的剧情呢?
这点职业道德他还是有的。
而且,站在齐绥川的角度,完完全全就是无妄之灾。
“停!”
眼见着齐鹜唇瓣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雪枕立刻上前打断:“你误会了!”
“我连小组作业都出不了力,”他的表情有些被迫坦白的委屈:“怎么可能真的当助理?”
“其实……”
雪枕闭上眼,把脸别过去,很不好意思似的:“其实我连端茶倒水都做不好。”
齐鹜:……
齐绥川:……
是的,他不擅长干活,还曾经有过用茶水袭击上司的壮举。
被两道灼灼的视线盯着,雪枕脸蛋越来越红。
还好只有齐绥川知道具体的场面,还不会到处说。
“就像我进大学一样,”雪枕也豁出去了,完美的展示自己不学无术的人设:“都是唐叔安排的。”
只不过他还学了点聪明,记得把罪名推到NPC身上。
“就是这样,”雪枕看看一脸狐疑的齐鹜,又看看淡定的齐绥川,语气里有些恼羞成怒:“不要笑我!”
气氛由隐约的对峙变成尴尬。
雪枕别过脸,耳垂都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泛红。
他真的知道那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不要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了好吗!
“咳。”
可雪枕还得强忍着尴尬:“事情就、就是这样。”
他看着仍有些不太相信的齐鹜,干脆把问题抛给他:“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是那种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的人吗?”
雪枕心里嘀嘀咕咕。
他只是一个炮灰反派,最擅长吃喝玩乐,这个世界的龙傲天难道没有见识过吗?
炮灰有什么好抢的。
雪枕毫不避讳地看着齐鹜,眼睛亮得惊人。
他肤色雪白,脸颊微微泛红就很明显。尤其是方才竭力理论一番,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血。
唇瓣抿着,又懊恼又不高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浑圆。
齐鹜也感觉自己的话有些失态。
他稍稍错开脸,压着声音:“抱歉。”
雪枕:“哼。”
齐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在一瞬间情绪就无法控制,突然爆发。
以往,齐鹜看见雪枕和程誓待在一起的时候还能劝慰自己,假装无事发生。但就这几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劝慰和开导对他起不了作用了。
之前是他没的选,只能不冷不热的当一个旁观者。
现在就不同了,齐鹜似乎有了某种意义上的通行证。
他和齐绥川、程誓竟然是差不多的人。
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正在向齐鹜招手,竟然也让他有种伸手就能够到的感觉。
“我们再联系。”
终于也意识到出来的时间太久,齐鹜听到不停响起的消息提示音,知道是陈箬在找自己。
他暂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对着雪枕:“下次见面。”
齐鹜不太熟练的扯出一个微笑。
逼得太紧,只会让人逃跑。
齐鹜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尤其是在雪枕身上更容易发生这种事。
就像齐鹜今天早上才见到过程誓。
程誓还是那副样子,一脸懒散,吊儿郎当的,跟在父亲身边还挨了训。
他一脸漫不经心,齐鹜却能准确地读出他眼底的焦躁。
程誓当然焦躁。
据齐鹜所知,雪枕这几天也没有主动联系他,总是含含糊糊地婉拒。
被拒绝总是不好受。
尤其是程誓还能看见,雪枕转投齐绥川身边。
这不是明摆着要放弃他了吗?
齐鹜都能看出来的道理,程誓自然也能。
所以当程誓在所有人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对他打招呼的时候,齐鹜并未搭理。
程誓冷哼一声。
“你原来是齐绥川的弟弟,”程誓冷笑:“倒是我轻看了你。”
齐鹜礼貌地回答:“不至于。”
提到齐绥川,程誓自己脸色变了又变,像被撩到尾巴的狗。
齐鹜竟然有几分能共情他的感受。
程誓现在当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和雪枕要好,黏黏糊糊,在外人眼里甚至有些明显的恋爱氛围。偏偏雪枕对他弃如弊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溜走了。
还是到齐绥川那边去。
齐鹜不知道雪枕的继父从中出了多少力,但光是被拒绝这一点就够程誓破防了。
当然,齐鹜自己也是。
雪枕是没有选程誓,但也没有选他啊,他和程誓怎么说也算是同病相怜。
至于齐绥川。
齐鹜转过脸,对这个便宜哥哥扯出一个笑:“再见,大哥。”
他当然能证明,自己比得上齐绥川。
看着齐鹜走远,雪枕终于松了口气。
不管哪个世界的龙傲天,都不是好糊弄的。
之前的任务世界他根本就不需要和龙傲天多接触就能下线,现在完全行不通。
想到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的龙傲天,雪枕就幽幽地叹了口气。
当反派一时爽,和龙傲天谈恋爱火葬场。
这个恋爱到底是谁在谈!
“叹什么气?”
身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齐绥川忽然出声询问。
雪枕一个机灵。
差点忘了齐绥川还在了!
雪枕有些有无所适从地转过头,讷讷摇头:“没有啊……”
对上齐绥川的双漆黑深沉的眼睛,他有些心虚。
这算什么,又是在上司面前翻车的一天吗?
雪枕有些懊恼。
他一心虚,小动作就不自觉有些多。微微别过头,只露出小半张雪白的脸颊,偶尔鬼鬼祟祟地抬起下巴,悄咪咪看上齐绥川一眼。
手也不老实,抓着自己的袖口,扭扭捏捏。
齐绥川并不为难他。
“我们也进去吧,”他声线平淡:“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拍卖会要结束了。”
雪枕:“嗯嗯。”
好在男二性格成熟,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结太久。
但这也有点不好,想和他炒绯闻可不太容易。
雪枕跟在齐绥川身后,不停眨巴着眼睛。
“你是不是不高兴?”
雪枕想了又想,下定决心似的快步走上前,期期艾艾:“不要生我的气呀……”
“啊!”
话音未落,雪枕就撞上齐绥川的后背——因为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雪枕捂着鼻子,又是茫然又是疑惑。
齐绥川转过身。
雪枕顿在原地,抬起头看他。
他们还在走廊,但已经接近宴会厅的位置,隐隐约约能听见竞价和落锤的声音。
里面热闹,走廊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稍微说一句话,就好像能在长长的走廊中听到回音。
齐绥川脚步暂停,雪枕也感觉自己的心跟着“咯噔”一声。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要跟他生气吗?
雪枕的表情不自觉带上一丝委屈。
来之前不是还说的好好的。
他眼睁睁看着齐绥川回过神,低头凝视自己。
雪枕往后缩了缩。
齐绥川比他高出太多,一个人能顶两个他。现在还冷着脸,一副要拿他出气的样子。
雪枕心中百转千回,齐绥川忽然伸出手凑近他。
雪枕:!
他的睫毛紧张的颤抖着,感觉带着热意的手掌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有些粗糙的指腹落在眼眶周围,轻轻拨开遮挡视线的碎发。
齐绥川的体温高,掌心也有些发烫,熏得雪枕微微颤抖。
他的睫毛一下下眨着,余光落在齐绥川修长有力的指节上,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人要干什么。
“头发乱了,”齐绥川的语气平静:“整理一下。”
雪枕迟钝地点点头,看着齐绥川用指腹梳理自己的头发。
“好了。”
过了一会,齐绥川收回手,两个人拉回社交距离。
雪枕跟着齐绥川进宴会厅。
齐绥川走在前面,他时不时鬼鬼祟祟抬起头观察,发现齐绥川并没有回答刚才那个问题的意思。
像是想要心照不宣地揭过话题。
雪枕的心思开始活络。
男二这个样子,不像是生气。
不生气,就说明可以容忍这种事,下次还可以再犯。
这个男二人不错。
而且,雪枕又联想到之前的任务世界。
就像那个反派 Boss,在表露出对雪枕有意思之前,也基本上算是无条件忍耐他的大错小错。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炒绯闻?
雪枕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
他又开始眨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滴溜乱转。
齐绥川一回头,就看见这副场景。
雪枕的表情堪称活泼,眼睛里透露着狡黠,好像在谋划什么不太好的事。
一肚子坏水。
他有些好笑,眼里的冷漠褪去一点。
刚才不还是蔫巴巴的,犯了错误之后萎靡不振,稍微声音大一点,好像就能被吓到。
揭过事情之后,就又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一点教训也不记得。
齐绥川忽然想到陈箬养在齐家别墅里的长毛猫。
那时她闲来无事养的,是一只品相很好的布偶,很娇气的品种猫。
大概是拿智商换了美貌,不管怎么样,那只布偶猫都学不会指令。就算不给它零食,它也学不会,犯了错也是记吃不记打。
但笨也有笨的好处。
陈箬就非常怜爱这只小猫,去哪里都抱着,硬生生养成好大一只。
胆子还大,就算齐绥川冷脸对它,下次也还要孜孜不倦地出现在他房间门口。
齐绥川觉得雪枕有点像这只布偶猫。
漂亮是漂亮,就是不怎么聪明。
胆子还大,总爱有些古怪的小心思,也在齐绥川的忍受范围内。
齐绥川没有察觉。
如果他的正牌助理出现在这里,能听见上司的心声,估计也要吃一大惊。
齐绥川什么时候这么宽容了,难道他不是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吗?
可惜这里没有其他人在,齐绥川本人也无法准确剖析自己心底最幽微的变化。
他现在只是想。
今晚的事,只不过算是一段小插曲,是齐鹜对自己下战书,和雪枕有什么关系呢?
雪枕笨笨的一眼就能看穿,唐家也不足为惧。只有齐鹜,才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接下来即将拍卖的是今晚的压轴藏品!”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透过传声筒回荡在宽敞的宴会厅:“让我们看看,今晚会花落谁家呢?”
说完,他手一伸,一把揭开面前玻璃箱上的暗红色遮挡布。
那是那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珠宝项链,最中间镶嵌着的是一枚切割规整的圆形粉钻,重量可观,每一个棱面都散发出耀眼光芒。
周围则点缀着圆润的祖母绿宝石,把粉钻的光芒衬托得更加细腻。灯光适时暗淡下来,让众人得以窥见这件藏品的华美闪耀。
项链安静地躺在首饰盒里铺着的天鹅绒上,不需要主持人介绍,就足够璀璨夺目。
“这条项链是由匿名捐赠人赠予,”主持人娓娓道来:“在评估价值和稀缺性之后,我们决定把最这件藏品作为压轴展出。”
“此件藏品的起拍价为,一千五百万!”
早在预告展出时,就有人看上这条项链,纷纷出价。
“一千六百万!”
“一千七百五十万!”
“我出一千八百万!”
拍卖火热进行,雪枕安静地坐在角落。
他对项链不太感兴趣,但众人出价如此激烈,他也仔细看了看这件藏品。
的确是挺好看的。
这场拍卖会其他产品要么是名家字画,要么是古董,要么是新锐画家的油画。一比较,这条项链就显得珍贵起来。
雪枕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也不喜欢往家里捧古董,看了也觉得众人的激动很合理。
“喜欢?”
坐在他身侧的齐绥川低声问。
雪枕想了想:“挺好看的。”
他觉得李娜娜应该很喜欢,但是很可惜,他没有那么多钱。
“那个匿名捐赠人是我。”
齐绥川声音平静,却抛下一个重磅消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拍回来。”
“啊?”
雪枕扭过头看着齐绥川,对方的表情不似作伪:“真的?”
齐绥川点头:“在国外出差的时候顺便拍了下来,本来打算送给母亲,但她已经有差不多的项链了。”
听到这句话的雪枕眨眨眼。
龙傲天没有什么亲情缘,男二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嘛。
虽然举举牌就花出去几千万买一条项链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小事,但礼物没有送出去,对齐绥川的打击也很大?
那算了吧,雪枕觉得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不让齐绥川花两份钱。
“算了,”他摇摇头:“留着继续拍卖吧。”
齐绥川:“为什么?”
“当时我拍下来,主持人说就是目前世界上最昂贵的粉钻之一。”他甚至开了个玩笑:“中间的钻石拆下来,也可以卖很多钱。”
雪枕思考一下:“很多是多少?”
他要评估一下,自己的拜金人设要不要发作。
齐绥川:“上一次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的粉钻,最终成交价格是三千万美元。”
雪枕:!
这么多钱那他肯定要啊!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眼巴巴的看着拍卖台,又看看齐绥川。
齐绥川收到雪枕的暗示。
他微微一笑,示意身旁的拍卖助理举牌。
助理会意,加入竞价中。
“四千万!”
“我出四千五百万!”
竞价愈发激烈,后排甚至有人站了起来,以免错过良机。
雪枕还在和齐绥川确认。
“真的是送给我的吗?”他嘴上客套着:“是不是有一点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