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该知道,你们都是一样的...”他泣声控诉,眼圈红的可怜,模样和当年他哭着求他帮帮他时有的一拼。
可叶黎不复当年的热血,相反,他很困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于是点亮屏幕,把规整好的资料递给他,坦诚道:
“我其实不想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不管怎么样,吴瑜也是个受害者,他变成这样可能他和陆明堂都有责任。
吴瑜抽泣着低下头,就看见几张让他毛骨悚然的照片,脸上血色尽褪,霍的站起来,眼神惊疑不定。
“我以为你都这样了,应该是找了别人的意思,我不计较这个,只是分手,很难理解吗?”
见他张嘴欲辩,叶黎忍着腻烦:“你知道我不会拿空穴来风的东西说事。”
他一开始都没打算把这些东西放到餐桌上来。
“我的承诺依旧有效,分手以后,你还是联系孟云璋,之后签约他的公司也行,我跟他说过了,桌子上这些你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黎起身让买单,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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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余峰的勘察是爆炸前就定的行程,拖到现在已经是意外,若不是还有一些前期工作需要准备,他不会等到现在才出发。
企业来或不来其实都可以,他并没有在意随行名单的长短,所以当得知这次出行的人数膨胀到四十几,需要两辆车才能装下时,他震惊到了失语。
难以想象这样庞大的队伍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爬到山顶。
撇开向导、军方给他的安保,还有一些被下属极力邀请的企业代表,十七所下辖一众分局,甭管沾不沾边的都派代表前来支持叶所长的事业,尤其是三局的,代表尤其多。
行程策划者也很体谅他们的小心思,叶所之前发落过三局,里面从领导到中层都人心惶惶,变着花样想刷他的好感度,对他的各种指令,甭管该不该他们响应的,都十分积极响应。
但无论如何,木已成舟,哪怕是叶黎也没法在这种已经确定的事情上面多做文章,这两天忙着处理吴瑜疏忽了这边,所以发生什么,都合该他受着。
那策划本想用这样的“人才济济”邀功,却见叶黎拉着一张臭脸,唬的不敢说话,在接团队成员的这一路,车厢安静异常。
以至上车的各路代表都提心吊胆,一分钟前他们还在为上叶黎的车子挖空心思,一分钟后就体会到什么叫冰窖一样的压抑,所有热情都冰结。
叶黎的座位是两座,身边的那个是空着的,可但凡有人头铁,试图和他破冰,他就霸道地往中间一横,也不说什么,拿一双没有温度的眉眼扫过去,就让勇者悻悻走开。
后排实在挤不下了,还有后面的车可以挤。
所以第二辆车在领导者的冷漠中很快满员。
陆明堂几个就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这次出行陆明堂带了刘达和外事部的张玲,一个人负责技术难题,一个人负责正常交际。本来是想带郁洁稳妥些,可碰巧她家里出事需要请假一周,就让张玲这个新人小姑娘过来,处理一些简单的外务正好当历练。
这两人作为他的后备,确保他有个万一也能妥善完成明德分内的工作。
他以为这样的安排已经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意外,结果意外还是在开始就发生了。
当那个向导模样的人抱歉地询问他们是否可以乘坐第一辆车时,他还不明就里,上哪辆都无所谓,出门在外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原则他还是知道的。
直到上去看到叶黎的棺材脸,他才知道向导为何抱歉。
这人霸占了司机后边的第一排,像一台自动制冷机,让所有人钳口结舌,每个人脸上都大写着不自在,说话声自动徘徊在人耳可接收的最低分贝,战战兢兢得像生怕惊扰到某头深渊巨兽。
而当他们仨上车的时候,车上就只剩三个位置了。
刘达快速环视车厢一圈,当机立断拽着两人往后面走,坚决不触前排那头巨兽的霉头,但两人的座位坐不下三个人,何况其中还有一个小姑娘,所以他试图往最后一排挤,挤挤还是能挤出一个位置的。
向导没眼看了,强笑着阻拦:
“前边还有一个位置呢。”
叶黎听罢,也站起来,无声注视着他们仨,把陆明堂看的头皮发麻,低声呵斥:
“行了,好好坐着。”
他自己往前排走去。
叶黎这才坐下,且相当自觉地往窗户方向挪了挪,给邻座腾出更大空间,眼底浮出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那我们人就齐了,叶所,现在发车可以吗?”向导问他。
“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问我做什么?”叶黎奇怪道。
向导吩咐司机发车,又问:“需要我跟大家介绍一下咱的行程安排吗?”
叶黎看向陆明堂,他一坐下就闭眼睛睡觉,想是今天起得早,精力不足,所以没有交流的欲望,于是摇摇头:
“之前策划组之前就发过资料,不用重复了。”
“诶,好。”向导利落地坐回去,叶所就这点好,杜绝任何重复性劳动,帮他们省老大功夫了。
就是缺点也非常明显。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车厢异常安静的气氛没有好转,弥漫着一股助眠的压抑,就在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叶黎发现陆明堂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虽然舒适度已经过优化升级,但到底还是为了乘客人数牺牲了空间,陆明堂身高腿长,坐着想必不舒服,叶黎先调了调座间的宽度,然后拍拍他的手:
“按钮在你右手边。”
陆明堂睁开眼,表情带着疑惑,叶黎耐心解释:
“可以往后推,腿舒服一点。”
“不用了,后面还有人。”陆明堂有些不自在。
叶黎回头看了一眼,问:“会影响吗?”
“不不不,我们腿短,一点也不影响。”作为被叶黎主动搭话的第二三人,他们差点把手摇出残影。
叶黎把头转回来:“他们说不影响。”
陆明堂颇为无语地看了他片刻,依他的话调整了椅座,然后把两眼一闭,试图隔绝外界干扰。
可刚刚的话题似乎激发了叶所长的交流欲,没多久他又问:
“感冒好点了吗?”
“...好多了。”咳嗽和头疼都用药压着,扛两天应该不算问题。
“山上气候多变,带厚衣服没有?”
“带了。”
“止痛药不能多吃,尤其是你上次吃的那种,伤肝肾。”
“......”
要不是他口气没有特别大的起伏,陆明堂都怀疑身边的人被掉包了,但不回答也不好,只能胡乱点点头。
“昨晚没睡好吗?”
“...还好。”知道还问,陆明堂无声叹气。
“早饭吃了吗?”
意识到自己的提问越来越奇怪,叶黎找补:“爬山耗体力,不吃点东西恐怕低血糖。”
“...吃过了。”
这个答案没有被叶黎采纳,他招来向导耳语片刻,车子随即停下来,在路边等待。
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对话渐渐消融了车内原本的坚冰,同行的人互相瞅着,开始觉得车内空气回温,有人壮着胆子戳了戳刘达,压着声问:
“陆总和叶所,以前认识啊?”
这车里就叶黎在磨磨唧唧说话,刘达想装听不见都难,只能绷着张脸,点点头。
何止是认识,他叶黎欠他老板老多了。
“我就说嘛,叶所旁边那位置等着谁呢。”那人笑道。
刘达:呵呵。
这一幕也让十七所的人觉得,这趟谁都可以不来,但陆总真的得来,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还得大来特来。
车里逐渐开始有了欢声笑语,这种暖心的气氛在向导把几大袋外卖拎上车的时候达到巅峰,他大声道:
“叶所怕大家来的太早没吃饭,自掏腰包给大家订的德云楼的早点,咱谢谢叶所!”
他说完,就被叶黎瞪了一眼,可那眼神莫名少了几分威慑力,他笑容依旧,把热乎乎的纸袋子第一个塞给陆明堂。
顺便还有一杯其他人都没有的热奶茶,叶黎才收回眼神,不计较他多嘴多舌。
“叶所大气!”
“谢谢叶所!”
“能跟着这样的领导,十七所的人真是有福了。”
“是啊是啊,上哪找这么贴心的领导。”
不过几个点心,一下子就让全车人遗忘不久前被叶所长寒气笼罩的恐怖,憋了许久的彩虹屁像大雨后的山花,烂漫的迷人眼睛。
唯独十七所的人赔着苦笑,这福气可太有了。
陆明堂一脸复杂地看着怀里的纸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里面的内容好像比别的袋子更多些,反正不是他一个人的量。
“趁热吃,凉了不好吃了。”叶黎堂而皇之地从他怀里的纸袋中掏走一只包子,给他介绍:
“这是他们的招牌,尝尝。”
尽管他试图用面无表情将他的所作所为正常化,但从结果来看,很失败。
“太多了。”陆明堂皱了皱眉,还是道:“谢谢。”
“吃不下放保温箱,饿了再吃。”叶黎不强求:“你脸色不太好,尽量多吃点。”
他也说不清这什么毛病,但在刚才的车程里,他没有丝毫睡意,目光像被黏住了,没法从陆明堂脸上移开。
等回过神时,他惊觉自己在数他鬓角生出的银丝,视线已经来回扫过他眼角的碎纹,高挺的鼻梁,还有饱满唇瓣上,那碍眼的干裂。
因为空间狭小,两人不得已贴在一起,叶黎因而感受到他身上偏高的热度,像一簇火苗,从手臂一路烧到心里。
所以他没忍住问,越界地打听他的身体情况,关心他的饮食休息,否则那朵火苗就会烧穿心房,疼的他浑身发颤。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心情,见到他有些开心,却也懊恼他身体不适还强撑着过来。
“待会儿要是走不动就找地方休息,你跟着第二队,他们走的慢点。”
在知道这只队伍如此庞大时,他就进行了分组,把需要干活的人挑出来组成一队,鸡肋的人踢到另一队,两不耽搁。
这个安排刚刚已经通过通讯设备交代给所有人,大家伙却不知道自己在叶黎心中属于哪一类,是工作骨干还是工作鸡肋,才被早点安抚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
他们大清八早过来,可不是为了在叶黎面前当鸡肋的,可就在他们还没打听出队伍分配时,第一根“鸡肋”便由叶黎亲自指定。
聚焦在陆明堂身上艳羡的目光散去不少,叶所的关心固然甜美,但叶所的看重才是第一位。
对这个安排,陆明堂怔住,挣扎片刻,还是道:
“那刘达和张玲跟着你的队。”
却见叶黎眉头一皱:
“你们一起来的,他俩跟着你。”
陆明堂心头一堵,抿唇不语。
叶黎见状,心跳漏了一拍,别扭地解释:“我是说...他们能照顾着你一点。”
陆明堂阖上双眼,眉心的竖纹深刻,梗着一口气没叹出来,僵硬道:
“我不需要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