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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物是人非,扫墓

我牵着敖云的手, 回到了曾经的戈河流域,此时数百年过去了,亳城早已重建。过去居住在这里的诸多居民村落房屋乃至田地都已经彻底不复之前的模样, 连城墙也是修了又修,只有丘陵和一些巨石的形状依稀能看出原来的痕迹。

在敖云数次差点引发地震洪水和闹别扭之后, 我才终于意识到, 当前最大的当务之急是给她一个好的教育。这家伙可是祸乱三界的惊天大魔巫支祁圣母的化身, 这一世,她在还没有成熟的心智时便已经掌握了恐怖的实力。如果不好好约束,将来干出什么事情, 制造出什么后果都不足为怪。所以我暂时封印住了她的力量, 带她来到这里, 从一个普通的童年开始成长。扎根于土壤之中,与虫蚁为伴,方能长出参天巨木。

我和敖云漫步在亳城周围, 对于意识刚诞生不久的敖云而言, 眼前的一切都让她充满了好奇。

“敖云。”

“嗯?姐姐有什么事。”

敖云好奇而懵懂地看向我,我的目光则微微看向人群。此时大商又恢复了生机, 正值岁末, 新年伊始。亳城作为曾经的都城,虽然不如现在的国都朝歌那般富庶, 但仍具历史底蕴, 并不比当年的亳城显得更加冷清。大街上所见之处房屋林立,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 倒也算得上热闹,只是物是人非, 这里的一切都和以前我记忆中那个地方没什么关系了。

“你不是吵着要玩具和零食吗?姐姐带你到城里来逛街,你看好不好玩?自己选喜欢的东西吧。但是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任何选择都只能做出一次,也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你要玩具和美食,就要通过做功课或者做家务,设法讨姐姐欢心来换取。你毁坏了的玩具,姐姐就再也不会给你买了。你让别人开心,别人才会让你开心,失去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回来,你明白吗?”

此时的敖云刚刚诞生不久,阅历正是一片空白之时,没有任何心机,闻言便松开了我的手去玩闹了。我倒也并不担心,虽然封印住了她的绝大部分力量,但凡人却也不可能伤害得到她。

转眼到了黄昏时分,我正欲带着满载而归的敖云回到戈河龙宫,却见到迎面走来一支祭祀队伍,队伍中人洒着清水,抬着神轿,沿路抛掷花瓣。

新年之时请神驱邪祛灾,这本来是极为寻常之事,我并没有在意,拉过敖云走到一旁。却见人群中央的神龛之中,末尾几字依稀便是“戈河龙君”。我怔住了一刹那,随即带领敖云离开

戈河空境之中,也是一片水域,多多少少有一些小鱼小虾在其中生活。水中有一座小山,父亲曾经的洞府就在其中,前门上面种植着叫门草,能够根据来人的声音作出相对应的回应,智力大约和鹦鹉相当,母亲的坟墓在山的后面。

数百年过去了,这些年的洪水和灾害倒是没有摧毁这片狭小空间,但是洞前已经长满了杂乱的水草,父亲当年种下的叫门草已经不见踪影,洞门面目全非。清理干净洞门之后,就来到了洞府的内部区域,洞府之中各个房间内,各类生活设施和家具早已朽烂干净,地面上堆积的灰尘真菌和微生物的尸骸使得整个洞府都变了颜色。

大厅之中,鲛油制成的长明灯仍然在发出光亮,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鲛油虽然耐用,但最多也不过能持续千年,如今这盏灯也使用好几百年了,灯油和灯芯已经来到了它使用寿命的后期。书桌茶几,供桌书架,神龛牌位,一切能看到的地方都被灰尘笼罩着,砚台早已干涸龟裂。我轻轻触碰了一下父亲曾经的座椅,它便散落开来。我又拍了拍书架上的灰尘,不少书籍的质地已经发硬变脆了许多。

“李将军?你在吗?”

我轻声问了几句,大厅之中寂静无声,回应者唯有我自己的回音而已。其实我心中早已有所预料,这些聻鬼只不过是父亲摄来的诸多凡人执念所化之物而已,不通修行,并无什么能够称道的神通法力,数百年过去,便都渐渐消散。原来的下仆如阿婢阿圆也都不见踪影,估计是早已离开。

我和敖云一点一点的用集市上买来的清洁工具将各个洞府和大厅打扫干净,清理出还能用的东西,将那些废弃物品堆积在一处。以我现在的神通法力而言,许多事情早已经不需要那么麻烦,但我还是细心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擦拭,并用上一世在董师父等人手中学到的技巧纠正敖云的动作。我不会当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教导孩子,但我曾经有过一个很好的父亲,一个很好的师父。

我在后山母亲的坟旁挖了个坑,和敖云一起将父亲那些已经朽坏的东西放入坑中掩埋,将各色物品在其中排列整齐才盖上,又仿照母亲的墓碑给父亲建了一个衣冠冢,用在大厅中找到的一些还能使用的黄纸香烛等给他们扫墓祭坟,整个流程做得很是认真。敖云在附近还发现了一具水鼋骨架,一半头朝下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化为白骨。我轻轻点了一下,骨架里面便钻出一缕轻烟,正是当年的下仆阿圆之聻身。想必它是知道自己命中大限要到了,挖土掩埋自己,却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便已经死去。

阿圆本就痴傻,这又只是它一缕执念所化,更是连最基本的对话也无法进行了。它看到我的到来,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显得很是激动,咿呀呀叫着,只是表达不出任何有效信息。不过敖云倒是挺喜欢它,时常带在身边,就当作宠物了。

我开始教敖云书法符箓等,每日抄书咏颂,打扫卫生,吐纳打坐。每过一段时间,便带她外出游历,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充实快乐,四渎神系和商王朝多年来的经历也早已探听明白。

当年我们与实沈真君入阵除妖之后,实沈真君死于阵中,四渎神系群龙无首。此后百五十年间,洪灾频发,妖魔鬼怪屡见不鲜。商王朝历经九世之乱,自太戊之子仲丁迁都开始,九个帝王数次迁都,狼狈如丧家之犬,国家之混乱已经达到极致。好几任君主死得不明不白,诸侯不朝,商朝衰落。直至盘庚迁都励精图治,武丁一朝开始招募散修炼气士,数次征讨蛮夷,清扫妖氛,商王朝才开始恢复威严和生机,天灾人祸,邪魔妖孽之患逐渐减少。

在这个过程中,民间的淫祀之恶俗蔚然成风,各种血腥人祭层出不穷,野蛮不堪,严重影响了商朝的治安和生产活力。在武丁以后,经过好几代商王的严厉禁止,这种现象才开始逐渐减少,现在已经作为官员政绩的重要指标

“仙姑,小的已经打探明白,这戈河龙庙是昔年洪水之后,亳城边缘一户人家逃难之后复归此地重建的。此后又发了几次洪水,此庙皆安然无恙。有人看到鬼卒在洪水之中托举此庙,洪水每涨三尺,便将此庙向上托举三尺,以此类推。平素百姓有什么事来此庙求神,经常都能得到回应,因此在附近享有盛名,官员考据此庙的来历,在很久以前就有了,所以列入国家体系,不以淫祀论处,因此至今不衰。”

我点点头,伸出手指,一道精纯至极的元气灌入眼前的小鬼体内,它惊喜莫名,千恩万谢地走了。这是之前我教敖云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时,敖云无意中摄取到的鬼怪。这小鬼平日里也不时假托神明,吸取些香火祭祀,我就顺便让它帮我查探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多少起到点聊胜于无的作用。敖云的阴神在空劫中就已经淬炼到了元神出窍境界的极致,何止是过目不忘可以形容,基础的伦理道德,生活常识和书本上的知识已经教无可教,我平素便让她学习处理龙王庙内的事务,体验民生疾苦。

我并不懂得教育孩子,过去董师父,郭师伯,丁师伯和父亲等人的教诲,我便凭着记忆,一一转授给她,至于她将来是会变成一个正直善良的神明,还是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变回那个让诸天恐惧的惊世妖魔,便不是现在的我所能预料的。

不知不觉间,很快又是十年过去了,商德王帝乙也已经年老,他的统治也差不多快要迎来终结。商朝的政治中心此时彻底转移到沬邑,即朝歌

“敖云,我今日为你彻底解开封印,并将所学道术一并传授于你,豪不保留。过去十年期间,我所传授给你的其实都是一些特别基础和简单的东西,以你的修为和精神强度而言,要理解极为容易。如今最难掌握的各类高深法术,却只给你极短的时间来领悟,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将包括“太乙金华宗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在内,数世以来,自己所学到的诸多法术和心得体会,几乎毫无遗漏的传给了敖云。将封印她发挥出全部力量而做的手脚也全部解除,过去在空华世界之中与巫支祁圣母会面之前因后果也全部告诉了她。

“大道幽深,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罗天地,无穷无极。天地宇宙之间的一切都脱离不了大道的桎梏,唯有心灵与自我的存在,较之虚无缥缈的宇宙规律更难控制与领悟,具备超脱的可能性!一念之间,为神为魔,其中变化就算是先天神圣也难以算尽,此心比之一切玄奥的神通法术更为凶险难制。你的将来是我所不能预料的,前途未卜,为善为恶,或凶或吉皆所难言。或许你我二人终有敌对之日,这也无妨,但求所行所为无愧本心即可。”

“杀劫将临,中界将有一场剧变,因果纠葛,虽圣人亦难走脱,时间无多。我要即刻出发,去收复四渎,歼绝妖氛,澄清玉宇,以完先人未竟之业!我此行,并无必胜把握,说不得就要身死中途。这倒没有什么,姐姐只怕先前的承诺没有来得及兑现,我且先将此建木之种还于你手,此物之贵重莫可言喻,你千万别轻易让人察觉。”

我用手掌轻轻抚摸敖云的头顶,将建木之种也传给了她,以她此时的修为神通,再加上这颗建木之种,虽还未修成仙体,但天下间也是大可去得。现在封神大战迫在眉睫,留给我完成计划的时间并不多,可说是分秒必争,父亲的故居再也不能继续待了。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河伯冯夷所处的黄河,据说这些年黄河屡泛洪灾,百姓恐惧,苦不堪言。衍生出河伯娶亲等人祭习俗,我们二人说来有数百年未曾相见,如今是时候该叙叙旧了。

第102章 帝乙射天,入河

我本想带着敖云直接去到龙门山孟津河口, 寻找黄河眼入口,却得知帝乙此时正在河渭周边举行盛大的游行祭典,躲在四周远远围观和议论的吃瓜群众人山人海。

看着面露好奇的敖云, 我二话没说,带着她前往渭河。

反正也不差这点工夫

若放在我之前几世, 此时差不多正值我出生那段时间, 纣王虽还未登基, 但商代的风土人情和之前所历已无多少区别。我看到了许多过去所熟悉的事物,侍卫们执金瓜,擎斧钺;太师杜元铣、丞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等文武多官;微子启、微子衍、比干、箕子等皇亲都侍立在帝乙的凤辇龙车左右, 唯三子寿王未见;三千铁骑, 八百御林, 三牲齐备,巫祝贞人,乐师随行, 士兵驱赶着战俘, 武将在前头开路。场面比之我前几世所见的排场尤为壮观。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样的祭典会持续不短时间, 将朝歌、孟津、东鲁等战略要地都巡视一遍, 祭奠祖先与神明。即有文化传承和顺天敬神的因素,亦有展示国力, 震慑诸侯与夷狄的军事演习意味。帝乙号称德王, 征讨夷人,与西周和亲, 留下“帝乙归妹”的典故, 也是才德兼备的一代雄主。

帝乙乘青铜包裹着的华贵车辇,由六匹白马牵引, 马额饰以金箔,车盖垂玄鸟羽旌。我看见帝乙身着天子冕服,在子嗣的搀扶下走下辇车,巫祝和商朝掌管占卜的官员——贞人手持各种礼器等候,将帝乙引上早已建好的庙坛,这次祭典便是在河伯的神庙旁举行。

帝乙与大巫在台上祷告,烧炼龟甲求凶问吉,祭祀祖先神明。从皇天、后土、到五方天帝、历代先王、山川、河渎之神礼仪各别,过程繁复至极。诸多牙将在台旁四方护卫,各执剑、戟、刀、锤,雁翅排列,仪仗森严。

“呜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粤以辛未之岁,九月戊戌,殷商子羡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神祇曰:

闻诸古先哲王,克勤克俭,灾眚不兴。是以山川鬼神靡有不宁,鸟兽鱼鳖咸若。今予小子弗率祖德,获罪于天,降谴下土,致生多殃。伏愿河伯冯夷,纳此珪帛,弭浪安澜,俾清平永乐!明明在下,赫赫在上。伏惟明灵,哀此兆民。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皇天后土,实鉴斯言!”

商德王帝乙口中不住高声祷念着对于百姓而言晦涩难懂的祝文,众多文武百官和侍卫将领也都在周围站立看护,维持现场秩序,像这样繁琐的仪式还要持续多场,对于一些年迈的官员而言也是个巨大的体力挑战。于我个人而言,可谓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体验了,让我不由得想起蓝星上的各种会议。不过百姓们倒是乐此不疲,尽管在他们的距离而言,能够看清楚的细节并没有多少,凑热闹或许是这片土地上人民的天性。

祷告快要结束时,贞人将太牢三牲,即牛、羊、豕和黑黍投入河中。帝乙也将胸前圭壁摘下,远远投入黄河,以示供奉神明之意。乐师演奏《九招》,巫祝们随乐起舞,刽子手将鬼方和东夷等地的战俘剖腹挖心,用以祭祀神明。这是商朝从古就有的官方习俗,只是近年来因为过于野蛮,以及维持生产力的需求,这种情况开始逐渐减少,更不允许民间私祭而已。

传闻当年大禹的儿子夏后启以武力讨伐协助大禹治水,本该受禅的功臣伯益,谋夺了政权,断绝禅让制,使君王的传承制度变为世袭的家天下。但他仍然贪心不足,又三次以飞龙拉车,乘车辇上天宫盗取《九辨》《九歌》等乐曲。古天帝震怒,将夏启投入深渊,不允许人间帝王修行炼气,自此人间帝王逐渐沦为凡俗,不再具有古之圣王的神奇力量。《九招》正是夏启所盗物之一,此舞能通鬼神,也具有神奇妙用。

不愧是商朝的盛世和最后辉煌,这场面还真挺热闹,有点像蓝星上的春晚——前提是忽略那些哀嚎哭叫的战俘。

我也购买了一些果干面食和敖云一起分享,坐在岩石上欣赏巫祝奇妙的舞姿,毕竟大战在即,这样安逸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从我之前几世的记忆来说,帝乙此时已经处于人生中的最后阶段,离死不远了。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活蹦乱跳,看起来状态不算差,不像是将死之人

入夜了,再盛大的典礼也终有结束之时,士兵们已经开始挖坑填土,收拾现场的祭物尸骸,清洁现场。围观的吃瓜群众也逐渐离开,现场剩下的闲杂人等已经不多。商德王帝乙在祭典中着实耗去不少体力,待下台之后,便一直坐在藤椅之上休养精神,由诸多随行宫人悉心照料。他倒也不闲着,不时与周围的文武官员,皇亲国戚谈笑,说着一些天南地北的话题。

见到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了,敖云也兴趣缺缺,不再关注,我也拉住她的手,就要转身离去。就在这时,帝乙似乎是心血来潮,忽然一个起身,抓起身旁一位武将的佩弓,张弓搭箭,拉了个满弦,朝天射出。箭矢飞得很高,好一会儿才掉在地上。

“哈哈,谁说朕年老?朕当年亲征蛮夷,斩首数十之时,尔等小儿只怕还未出母腹呢!你等若不信,尽管来比试比试,谁能射得比朕更高更远,重重有赏。”

帝乙见此箭发挥得甚是出色,显得自己宝刀不老,也不由得得意洋洋,哈哈大笑。随行诸人却面色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上前围住帝乙,仿佛他触犯了什么极大的忌讳。

“陛下,此举不妥!兄长难道忘了祖父武祖武乙的教训了吗?当年祖父以木为神,令宫人背负以妆神殴之;又用皮袋装兽血,仰射于空,自云射天,世人称之为欺地殴天。后来祖父于河滨狩猎之时,遭天雷震死,背上有神人朱批,称祖父侮弄天神,法犯雷震,当永堕阴中。命示众数日以明渎神之验,不许我等收尸。如此惨祸,皇兄难道能够忘却?如今陛下在此祭神大典上作此举动,只恐犯了神明忌讳,大不吉利。”

箕子和比干上前劝阻道,神色焦急而惶恐。帝乙闻言却眉头皱起,轻哼一声,仿佛想起了一些令人十分不愉快的回忆。

“哼,要是祭拜,尊敬这些所谓的神明真的有用,我大商又何至于数易其都?数百年来十室九空,百姓流离颠沛,朝不保夕;卖妻鬻子,惨不可言!朕闻殷商乃帝喾高辛氏之苗裔,有先祖商星阏伯为守护神,然国家屡逢大难,亦不见有甚神明出面解救。依朕看来,这些神圣若说穿了,与我朝所供奉之炼气士与古之大巫也不过是一回事,无非是神力多少的问题罢了。他哪里管你的死活,有甚么慈悲本意?殷商能有今日,倚仗的是先王,贤臣与民众群策群力,一步一个脚印,涓流以成江海,拜神何用?无非求个心安而已。可叹愚民不悟,认假为真!”

箕子,比干等人闻言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觉不妙,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太驳了帝乙面子。于是压低声音轻道:

“敬神未必得福,不敬神则有祸殃,岂可一概而论?据闻商星数百年前是非常灵验的,只是昔年逢淮涡水患,先祖仲丁自亳城迁都之后,商星便不知何故不见踪影,似乎是抛弃了我们这些后代子孙。但在盘庚,武丁几朝,偶尔还有人曾获得过他的赐福,这其中奥秘,并非我们这些凡俗后辈可以揣度。陛下今日失言,当焚香沐浴,再向神明祈愿。”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忽然横空劈下,落在河面之上,带来巨大的声响,将已经暗下来的天空重新变为白昼。在场的文武多官都吓了一大跳,箕子,比干等人面如土色,连帝乙也不敢再嘴硬,连忙在旁人搀扶中上车,一行人急冲冲离去,看上去颇为滑稽。

“这闪电”

我眯起眼睛,方才帝乙一行人的交谈让我产生了不少疑惑和猜想,不过暂时还是以四渎的事务为主,先不去管他。我牵起敖云的手,腾空飞去。

“这商王帝乙有点意思,大商也似乎隐藏有一些秘密,和我记忆中不尽相同。想必是我前几世所处层次太低,故而未能知晓。待收复四渎后,我亲自去朝歌看看,正好有许多事情还需向商星阏伯询问和商量。”

河伯冯夷是很早就成名的老牌神明,其地位虽然不如实沈,但在中界的声名却是不小。黄河眼天池府并不是他最早居住的地方,阳纡之山才是他的老巢,位于黄河的源头方向,平素行踪不定,不一定会住在哪边。

不过无所谓,天池府是实沈总领四渎的根基所在,连通四渎之眼,我势在必得。

“敖云,你不是总嫌那个家太小吗?姐姐这回给你找个大的。还有你看这个家伙,像不像咱家的阿圆?”

眼前乌压压一片,视线都被巨物所遮蔽,如山岳一般。一只巨大的鼇正瞪大着眼睛,居高临下,好奇地打量我们。

第103章 复黄河,千秋大寿

这是当年台骀的那只九溟镇泉玄鼇坐骑, 以修为境界而言,它现在大概是处于金液玉露还丹之境的巅峰,并未真正孕育出元神。不过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气血和体能之强大尤胜一般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而且即使是这样的修为, 作为一方妖王也是绰绰有余, 四渎神系之中, 比它实力更强的只怕没有多少。

只是它的性情和阿圆如出一辙,又懒又笨,没有一点的主观能动性, 无法在各大水系中担任要职。于是台骀只好将其作为坐骑和看门的护卫使用, 数百年前台骀和我们一起去空华世界作战, 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台骀匆忙离去,没有将它带走。

玄鼇十分好奇地看着我, 大眼珠子转悠, 似乎是认出了我,但又不敢确定。毕竟当年我与它见面次数也十分少, 没有什么交情, 如今又修成仙体,变化很大, 让它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不必看了, 吾神正是当年的戈河龙女,如今已经修成阳神仙体, 掌四渎正印。这次回来, 为的是清理门户,重整四渎。你打算帮哪边?”

玄鼇闻言打了个寒噤, 连忙将头颅低垂下来,表示臣服。我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来意和身上的真仙特征,他自然能明白我说的并非假话。我和敖云一齐踏上它的脊背,往天池府游去。

“你原来的名字是台骀起的,太拗口而且晦气,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吧。敖云,你觉得应该叫它什么?”

我和敖云站在玄鼇宽阔的脊背上,观赏着沿途的风景。

“以后也叫它阿圆吧,你看它们长得多像!”

敖云兴奋地在玄鼇背上来回走动,阿圆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只宠物,印象十分深刻。不久之前,阿圆的聻魂彻底消散了,让敖云少了许多乐趣。阿圆二代闻言翻了翻白眼,却也不敢反驳。

在天池府守军的惊呼和呵斥声中,我们驾驶着阿圆一头朝着拦路的护卫撞了上去,将四周人群吓得四散开来,现场一片狼藉

河伯冯夷跪伏在台阶下方,一脸惊疑。他昨天刚刚来到天池府,就被已经等候多日的敖云用四渎正印一印砸翻,如同拖狗一般拖了回来,颜面尽失。这四渎正印也是一件法宝,上面刻有仙箓真言,对于品级不如自己的神明而言具有很强的压制能力。我正坐在桌前翻阅水府卷宗,青蛟卫持刀戟一排排整齐地站在大厅两侧,显得场面甚是威严。我摆了摆手,示意敖云任务已经完成,让她自己出去玩,敖云一溜烟就跑了,她在这里最近也交到不少朋友。

“是你!你怎么会有四渎正印?实沈殿下回来了吗?”

河伯冯夷惊魂未定,完全没有理解清楚现在的状况。天池府已经被我和敖云顺利接手,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反抗。毕竟我现在修成真仙,又持有四渎正印,师出有名。除去极少数已经被打入大牢,由青蛟卫严加看守的顽固分子之外,没有谁会蠢到和我作对。修成仙体者,与天地同寿,想要杀死难如登天,在中界已经是大人物。收复四渎对于我而言是水到渠成之事,我所忌惮者不过是威王等上古之神罢了。

“参星已经将四渎正印交给我了!现在原来的那个实沈真君早已不存于世,唯有二十八宿星君中的参星,在碧游宫之中修真养性。吾神受其托付,回归此地总领四渎,四渎神系群龙无首已久,黎民饱受其乱,这样的日子是时候结束了。冯夷,你干的好事!这几百年来,你四处云游享乐,不理政事。黄河水患不断,人间祷求不断,你竟然借机作威作福,纵容妖魔滋长,收取血食人祭,以法力神通恐吓凡间帝王黎庶。依太上玄元女青天律而言,你的种种罪名,已是死有余辜,你知罪否?”

女青神是天宫的使者,宣讲天条,管辖众多仙官,代表着诸天帝的意志。女青天律,即是传说中的天条。我冷眼看向河伯冯夷,声如雷震。

“当年在空华世界之中,你不敢与威王交锋,临阵脱逃,尚不出情理,这还罢了。既然真君当年已经原谅了你,吾神也不便多说什么。可你明知台骀有鬼,为何不及时禀报?这就是玩忽职守了,岂可轻饶?你为臣不能替主上分忧,为神不能处理份内之职,留你何用?若你的回答不能使吾神满意,我将上奏天宫斗部,至轻也是撤职查办,重则打落你的命星,教你粉身碎骨,灭骸分形!”

冯夷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闭上眼睛,沉思良久,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口中说道:

“属下知罪。属下平素喜好游山玩水,对于宫中的一切事务和清规戒律都极少过问,的确是玩忽职守,我无话可说。黄河水系与天池府的诸般事务,我都交由河伯使者来处理,至于他做了些什么,我原不关心,也没有兴趣了解。人祭和妖魔横行之事,我并不知情,即使知情只怕也懒得去管。好教尊神知晓:冯夷原是一介散修,因机缘在此黄河水界修成水仙,故为黄河之神。实则我对做神明一点兴趣也没有,修行只是为了长生逍遥罢了。”

“恕属下直言。无论是人类所居的中界还是阴神所处的下界,到处都被诸天帝的直系后裔把持着,属下一介散修,人微言轻,有什么自由可言呢?我虽然是黄河的河神,但中界大事从来不由得我说了算。中界神明的乱象,虽自颛顼黑帝绝地天通之后有所收敛,但是随着诸天帝了结因果,返回天宫和虚乡,人间便基本被天帝的后裔所垄断。殿下和台骀的恩怨,威王的图谋,都是他们家族内部的事务,我又如何敢置喙?这中界数百年来混乱如斯,也不是属下一人之过!”

我轻嘘出一道金气钻入冯夷的体内,疼得他满地挣扎,良久方才好转。

“休要文过饰非,你做了多少事,吾神心中自然有所评估。不过我留你还有一些用处,你若能处理得好,将功赎罪,我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冯夷迅速爬起身来,跪伏在地,眼神复杂。他现在已经看出我已修成仙体,从此在中界的地位彻彻底底的压在了他头上。

“不知道尊上想让属下做什么?”

我缓缓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

“第一件事,我要向你借钱!”

“吾祖父乃东海龙王敖光,近日正逢祖父千秋大寿之际。多年不见,我这个做孙女的也应该表示一下孝心。这场大寿,必须给他安排得尽善尽美,排场越大越好,四海扬名。四渎,八流,九泽之神,来得多多益善;各种礼物也要备齐,自然是不能怠慢,但我刚从空华世界回归不久,身上一穷二白,也不习惯交际应酬。这吃喝玩乐之事,本是你所擅长,听说你的阳纡之山还有很多宝物,可以贡献出来给我祖父做寿;四渎八流的神明,你去发请帖请来给我祖父捧场,一个也不要漏。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若此事办得不谨,有所疏忽,导致我祖父敖光的千秋大寿没有过好,坏了他老人家的心情,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河伯冯夷苦笑着行了一礼,应道:“属下知道了。”

水波之中光明洞彻,华贵的车辇自黄河眼中缓缓浮起,车身刻有江河淮济水脉之图,每一个小小的不起眼装饰物拿到人间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它由十二匹白色龙马牵引,车体坚如金刚,重达数万斤。虽然处于高速运动中,车厢内却平稳得连茶水都不起波澜。

我端坐在辇中,身着太阴神光锦绣凤文九色之绶,发梳朱玉流苏之髻,肩飘四渎沧浪之披帛,全身上下垂珠璎珞,奢华贵气,藻彩缤纷。敖云也在我身旁,她身着洛水丹绛之帛,飞云紫绶之衣,梳双抓髻,上有紫金流苏之铃。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天池府的奢华与她自幼生存长大的戈河龙宫实在有天渊之别,每天都在刷新着她的认知。

“天池启跸,万灵退避!”

三千名青蛟卫按八卦之数分开,护卫着队伍。水族精怪手提琉璃宫灯将河水照耀通明,鲛女唱着悠扬的歌曲。冯夷等诸多天池府属神都在四周开路,一路上的水怪鱼虾都远远避开。

我静静坐在车辇中,等待着与失散数百年的亲人再次相见,但这次我是以四渎主神的身份出面。四海龙王虽然看似地盘广阔,实则在中界的根基与地位却不及四渎尊神,地盘的大小对于诸神没有意义。

四渎与五岳并列,掌控中界的气运命脉,属于人间界官方祭祀体系的重要一员,重要性远非四海龙王所能相比。我现在的身份远比爷爷敖光更为尊贵。

自混沌开辟以后,五方天帝等上古神明以色身来到中界引领历史的发展。若论品质,高居天宫之中,六根清净的先天神圣自然远远胜过普通的凡间帝王。但是他们降临到人间界这个五浊恶世,与人类一同生活,终究不可能是完全的公正无私。上古诸天帝在人间留下了自己的后代,年复一年积累下来,整个中界,凡能叫得上名号,具有实力地位的上古神明如夸父,蚩尤,共工几乎全部都是五方天帝在凡间留下的直系后裔。他们继承了古天帝的强大炼气天赋,整个中界都仰其鼻息,哪怕天宫深处的神圣也不敢等闲视之。

整个中界,无论是逃到哪里,都挣脱不了他们的阴影。从大地到冥府,江海河神,乃至于夏商周三代之人间帝王,天帝的人间后裔基本垄断了一切权利的制高点。商朝的始祖阏伯和西周的始祖后稷,这两位神明都是帝喾的儿子,乃同父异母兄弟。后稷又与共工之子后土合称社稷之神,后土也同属三皇五帝一系。人间所谓的朝代交替和禅让,也只不过是权利在一个家族之中的来回轮换罢了。此时上古神圣隐退未久,余威未消,这个诸帝一手缔造的中界局势,还需要漫长的岁月来纠正。

我所要挑战者,正是这个秩序的存在本身,那真是一个强大得令人绝望的庞然大物。或许,昊天上帝开启封神之战的本意也与此有关。

随着队伍的不断前进,我看见原来熟悉的风景渐渐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又看见了那个瑰丽,静谧而梦幻的海洋世界。

但是这一次,我成长了太多,曾经恢弘无比的水晶宫在如今的我看来已经不再令人惊奇,如同看待一件寻常的物事罢了。

第104章 祝寿,久违的欢笑

我的爷爷敖光在水晶宫中忙前忙后, 这次千秋大寿与往年情况大不相同,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之外,水晶宫对此也没有多少心理准备。

四海龙王的势力在中界崭露头角, 时间并不算长,诸龙王的修为法力相比一众上古神明更是寒酸低微。相比较于在中界成名已久的河伯冯夷, 无论声名实力还是地位资历均有所不及, 这次河伯冯夷能够赏脸来到东海祝寿, 简直是让一众龙神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爷爷害怕丢脸失仪,也是花了吃奶的力气来操办这场迎宾大会。

水晶宫中, 龙子龙孙一个个托着盛放珍馐百味, 异果嘉肴的玉盘前来献礼。现场八音迭奏, 鼓乐箫韶,鲛女演奏着歌舞;阆苑中各色珠宝饰物发出灿烂的光辉,将现场映照得五光十色, 富丽堂皇。

“料不到冯夷大人居然会亲自前来为小神捧场, 想小子敖光有何德何能,可以惊动前辈来此赴宴, 真乃蓬荜生辉!”

敖光爷爷满面喜色, 开怀大笑着带领迎宾队伍将天池府的众神引入水晶宫中,各寻座位, 就连天池府的侍卫下人也命人带往别处好生招待。他微微躬身, 就要向河伯冯夷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您叫在下冰夷就好, 千万不要有所拘束。在下这次前来, 特为尊神祝寿,别无他意。”

冯夷见状连忙制止, 满脸堆笑,显得十分恭敬。估计就是再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我爷爷面前摆谱。说完他还心虚地往我所坐的方向瞄了一眼,见我面色如常,这才稍稍放心。敖光爷爷面露狐疑,似乎觉得冯夷客气得未免过分,实在有些奇怪,不过这总归是好事,于是也笑了几声,和河伯冯夷一起寻了处上座坐下,二人谈天说地,交谈甚欢。多年不见的敖丙伯父现在正侍立在二人身旁,端茶倒水。

“好酸!这是什么玩意儿,再给姑奶奶来一盘!”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响传来,敖光爷爷闻言诧异,往声音的源头看去。敖云正翘着二郎腿,把一盘婆那娑果——也就是蓝星所称的菠萝吃了个干净,果肉略有些酸涩,却是她在天池府没吃过的新鲜东西。其实天池府的用度之奢华真要说来尤胜东海,只是实沈在食物的味道方面不太讲究,玉膏之类的东西虽然对于修行大有好处,但仅论滋味就不敢恭维了。

东海龙宫中真正的主菜还没有上来,但仅仅是现场的零食和小菜便已经琳琅满目,这也是东海龙宫的地大物博和便利的交通带来的好处,厨师可以随时从中界万国中寻找食材和菜品,在食物的种类之丰富和鲜美上又是天池府所比不上了。敖云大快朵颐,风卷残云,没一会儿的功夫面前就已经一片狼藉,吃相很是难看,显得非常的没有教养。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她这样吃东西,真没有礼貌。我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来这些年一直是我自己负责她的教育。

哦,我好像是从来没教过她要保持吃相

那没事了。

“谁家小孩?”

敖光爷爷看向敖云,目光中带有疑惑。他似乎觉得敖云的面相有些面熟,不过一时间却不能确定。河伯冯夷面容抽搐了一下,却也不敢说些什么。敖光爷爷不由得又多看了敖云几眼,猛然间发现了不对劲,眼睛都似乎要吓得凸出来,惊骇莫名。

“元神出窍!这怎么可能,这孩子都快要成仙了!难道是天帝的儿女下凡?否则怎么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她到底是谁?”

炼气士哪怕是小周天都会有一些和普通凡人区别开来的特征,到了大周天开始便已经是玉肌之体,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是一场生命形态的质变。除非刻意变化遮掩,否则炼气士修行到了什么境界便是一目了然,作不得假。

“是你吗?”

敖丙伯父却怔怔地看着敖云,他不理会周遭的动静,上前了几步,仔细打量着敖云的面貌,好像在确认着什么,言语中满是怀念。

“不对,虽然很像,但你不是她。当年她随参神征战,失踪在那个地方,到现在也没有音信,如今也有三百多年了。”

敖丙伯父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终于是摇了摇头,显得有些落寂。敖云在化形之时,面目是仿照我的模样变化的,因此与我本人极为肖似,我静静看着敖丙伯父,却没有出言相认。

“咳咳,这孩子是我们四渎神系主神的额,妹妹。她有些调皮,不过没有恶意。”

冯夷有些尴尬,稍微打了下圆场,便将话题转移到别处。

“哦?好像没听说过参神大人有这样一个妹妹啊还有这孩子的长相”

敖光爷爷半信半疑,微微摇头,不再纠结这些,继续和冯夷的话题。

敖丙和敖云对视了一会儿,开始尝试互相沟通,现场的氛围还算融洽。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是敖丙伯父还是祖父敖光,显然都已经收到了我,父亲和参星实沈当年的噩耗,在他们眼里我恐怕已经是一个死人,所以在和冯夷交谈的过程中连问也不问一句。不过无论是二人之中的谁,脸上也没有表露出悲伤,毕竟今天是敖光爷爷的寿辰,正是大喜的日子,不宜提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何况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有几百年了。

我静静坐在大厅中央,仿佛身处一个超然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视角,看着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的水晶宫,思绪却平静得可怕。来来往往的宾客和侍者,都对我视若无睹,仿佛我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这是我自修成阳神仙体以后领悟出来的天赋神通,名为“三摩地”。

三摩地,就是保持高度专注,心不散乱,最终达到不生不灭,明心见性的终极入定之境界。此神通施展开来,身躯金刚不坏,诸法不侵,使一切有形无形的事物都陷入寂静,有诸多的妙用。现在我虽然只是静坐养神,但身上的一切锋芒却也尽数收敛起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奥静谧的状态,即使是站在我身旁的人都会很容易下意识地忽略掉我的存在,哪怕是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也不能例外。我的神识一个个在现场人员中扫视过去,按照我之前的嘱咐,冯夷把四渎,八流,九泽之神,凡是他能联系到的相关中界神明都发了请帖,想方设法将他们请来。

四渎乃长江、黄河、淮水和济水四条大河,八流乃四渎最有名的八条主要支流,即渭水、洛水,汉水、沔水,颍水、汝水、泗水和沂水。八流中的渭河龙王来自西海,是我的族伯父,和洛水女神宓妃都是黄河水系之神,随我一同到此祝寿。

九泽即包括云梦泽在内的九大湖泊,当初的台骀分别掌管黄河支流汾洮和九泽的一部分。四渎中的淮河长期无主,现在主要就等候长江河神奇相,和济水河神商均了。从我正式现身于中界,到参加祖父敖光的千秋大寿为止,时间极为短暂,这些神明基本都还不知道我掌控天池府的事情,族伯知道我要干大事,自然也守口如瓶。现在人员还没有到齐,还不是收网的合适时机,暂时不宜与伯父和爷爷相认,以免节外生枝。

“江神也来了!”

随着一张名帖拜上,河伯冯夷和龙王敖光爷爷都是精神一振,二神立即率领龙子龙孙和黄河属神诸人前去迎接。江神即长江之神,名为奇相,是一位女神。修为与冯夷相同,皆为水仙,在中界的声名和资历也不在冯夷之下,今日能够到此一同为敖光爷爷祝寿,简直将他乐得合不拢嘴。

长江女神奇相乃上古震蒙氏之女,传说当年轩辕黄帝有一颗神奇的玄珠,谁佩戴了这颗珠子就可以成仙。黄帝游玩赤水之北时意外遗失了这颗珠子,手下诸多有聪明才智的人都不能找回,却被一个蠢笨马虎,无智无视的叫做象罔的手下找到,于是黄帝在象罔的恳求下将玄珠送给象罔保管,作为对他的嘉奖。震蒙氏之女奇相得知此事,从象罔手中骗取玄珠,投江自尽,化为水仙。

奇相得了黄帝的玄珠成水仙之后,害怕黄帝问责,也不敢长期保留此珠。便在赤水之阴种下一株三珠树,树长大后,玄珠从中生出,以这种方式将玄珠还给了黄帝。从此以后,奇相便作为长江女神,一直掌管四渎之中的江渎至今。

“冰夷兄盛情邀请,小妹岂能不来。据说兄长新得至宝,要邀请小妹来同赏,也不知是何物?”

奇相在冯夷和敖光爷爷的簇拥下走进水晶宫内,此女眉似远山含黛,肌肤皓若凝霜,目生重华之相,身着流光紫衣,肩披霓裳羽帔。她眼波流转,笑吟吟着和冯夷谈笑,眼中却带有几分狐疑之色。

冯夷仰头一笑,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三人寻座交谈。长江河系的属神娥皇,女英,宵明,烛光等也都各寻位置,这四位女神也是古帝之女,外貌之美绝不在奇相之下,几位绝世佳人同时来到水晶宫中,一派明艳动人,将宫中夜明珠的光辉都掩盖了下去。又再等了一会儿,族中的西海龙王,北海龙王,南海龙王也都各携龙子龙孙到齐,四海龙族今日齐聚一堂,九泽之神随后也来了数名。如此多的神明汇集在这里,纵以水晶宫之宏大宽广,也显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尊上,四渎神系能来的基本都来了,九泽之神乃北海神玄冥之所司,小神没有权利调遣,只能凭借私人交情去请,恐怕不能一一到齐。济渎乃舜帝之子商均所管辖,平素不大看得起为臣,到了现在还没有音信,想必这次是不会来了。”

冯夷的神念传来,商均乃帝舜有虞氏之子,是出了名的不肖子,常与尧子丹朱并列,一同被父亲剥夺继承权,是骄奢淫逸的代名词。我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已经够了。这次我祖父千秋大寿之后,四渎神系就要面临一次大洗牌,他这次不来,以后也不用来了!”

眼看人员基本到齐,不会再有人前来赴宴了,现场诸人便开始说祝词,送礼单,又是一连串繁琐的礼节不提。

这时候敖云和敖丙伯父已经开始交流起干饭的心得了,敖丙伯父一口气说出上百种美食的名字,将敖云馋得口水直流。敖云有些不服气,从豹皮囊中取出一块肉干,递给敖丙伯父。这豹皮囊是我最近几年仿照父亲那一件的样式亲手制作的,品质比原来那个要胜出颇多。

“那你吃过这个吗?”

敖丙伯父接过敖云的肉干,一口气吃了下去,砸吧砸吧嘴,眼神中露出思索之色:

“这个是”

敖丙伯父正在思索,敖光爷爷忽然朝他一挥手,叫道:

“丙儿,今日你爹过寿,你叔伯兄弟齐聚一堂,诸位神明上尊都在这里,你如何不来拜见,说些吉利话?还在那里玩闹,像个什么模样?”

敖丙伯父闻言起身,来到敖光爷爷座前,三跪九叩,就要说出庆寿的话语。敖光爷爷也笑呵呵看着他,显然今日心情极佳。

“老不死的,你身旁坐的除了小爷还有几个人年纪比你小?够做你祖宗的都有一大排,你还让人家给你祝寿,真不害臊!有道是祸害遗万年,你这老泥鳅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污染环境,不如早点死了,给小爷让位,多留点家产供养小爷挥霍,也算你有些贡献。到时候小爷多给你烧些冥器,天天在下面摆寿宴!”

伯父口中却忽然说出惊人之语,将现场的四海龙王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敖光爷爷气得浑身打颤,指着敖丙伯父半天说不出话来,差点没气死过去。

“你你这兔崽子,老子今天非谁也别拦我!”

敖光爷爷随手抄起一件器具,就要朝敖丙伯父身上砸去,河伯冯夷却看出了端倪,连忙伸手拦住。

“等等!尊神,你误会了,这孩子不是有意的,他刚才吃了讹兽肉!这种动物的肉吃了,说话就会颠三倒四,和原本想要说的意思完全颠倒过来,不过是个游戏之物。”

冯夷连忙解释,好一会儿才让敖光爷爷相信,气也慢慢消了。爷爷挥挥手,对下人示意道:

“来人,带他下去洗胃!”

敖丙伯父惊魂方定,闻言面色一变,四周的侍从挽住他的手,将他拖走。一行人走在路上,伯父突然回头朝着敖光爷爷喊道:

“祝爹爹万寿无疆,寿与天齐,吉祥如意,福星高照!”

“嗯,这还差不多。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爷爷满意地点点头,却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说不上来,也就罢了。

“咯咯,真好玩!”

敖云拍着手掌娇笑,笑声清脆如银铃一般,却带有慑人心魂的穿透力,将在场诸神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身上来。

“这个女孩是等等,她已经元神出窍了!灵魂凝练得可怕,修为竟似比参星实沈真君还要胜过一筹,都快要炼出阳神,修成真仙了!她是谁?”

奇相等诸神很快发现了敖云的特异之处,俱感惊奇,难以置信。河伯冯夷也轻轻拍桌,示意众人肃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贤妹,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这次是来看宝的,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她叫敖云,是我们四渎神系之主神的妹妹,从今天开始,四渎神系群龙无首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人间界将迎来新的秩序。”

众神闻言更感奇怪,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四渎主神?实沈真君终于回归了?可是没听说过他有这样一个妹妹啊而且这个名字,怎么和龙族之王同姓?难道”

我缓缓睁开眼睛,从三摩地的入定之境界中逐渐退出,显露出自己的存在。

中界数百年的混乱局面,从今日开始就要宣告结束了!

第105章 万神图!代天封神

河伯冯夷笑道:“吾神这次前来为东海龙君祝寿, 除去之前的献礼之外,另有三件大礼奉上。一者,名镇水玉圭, 乃是昔年帝禹治水之时,祷于阳纡之山, 将其作为祭祀神明之物, 故而为吾所得。此物乃定水之宝, 能镇水千里,波涛不兴,也是一件极佳的随身饰物。”

河伯冯夷命云螭童子携宝盒奉上, 盒中用红绫包裹着一块硬物。打开一看, 是一块晶莹剔透, 美轮美奂的玉圭,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望之便令人为之沉迷。

当年大禹治水之时, 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自然环境本身, 而是打点盘踞在各地的地头蛇,即地方神明, 妖魔与炼气士。当年他走到阳纡之山时, 以镇水玉圭祭祀河伯冯夷,换来了冯夷的配合与协助。后来大禹成帝, 此事便成为了河伯冯夷最为自豪的往事, 镇水玉圭也成为阳纡之山的镇山宝物之一。

“大禹的镇水玉圭!冰夷兄,你这也未免太客气了, 这样的大礼, 只怕东海龙宫都未必敢收下。”

奇相双眸之中重瞳微缩,完全想不通冯夷的行为动机, 在场众神皆感意外。敖光爷爷也是完全惊呆住了,他站起身来,身体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置信:“这这如何使得?礼重了,礼重了!”

说完,敖光爷爷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尊神携如此重礼前来,怕不是为了给小神祝寿那么简单的吧?请尊神放心,小神非不知好歹之辈。既得尊神如此厚爱,若有用得着我东海龙宫帮忙的地方,任意差遣,万死不辞,绝无二话!”

冯夷摇摇头,将敖光爷爷拉回座位,安抚道:“龙君莫急,吾神此次实为祝寿而来,一片心诚。虽然初衷确非出自本意,但绝对对龙君大有好处,有百利而无一害,且宽心再看。”

说完,不等爷爷反应,他便挥手让下一对云螭童子捧来宝箱,这个宝箱比之前的就要大了不少,其中用丝绸垫着一面宝镜,盖子一经开启,宝镜便反射出光亮,映得水晶宫之中波光粼粼。

“此宝名玄冥照水镜!昔年吾神修成水仙后,很是逍遥自在,颇感春风得意,自以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得。直到遇到玄冥大人,才明白自己是井底之蛙!这面玄冥照水镜,有止水明心,洞幽烛微之能,持此镜者,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也是吾所居处,阳纡之山,从极之渊之至宝。但是这两样宝贝,跟接下来我要说的这第三件至宝相比,就算不得什么了。这第三样宝贝,即是四渎之宝,亦是东海之宝,更是中界之宝,能造福万民,利益众生。那就是我们四渎之主的四渎正印!它漂泊数百年,终于重归于世。四渎之主也已经现身,来到此间,中界从此就要海晏河清,这岂不是个至宝!”

河伯冯夷的冯字是他出身之上古部族的代指,他原名冰夷,居住在阳纡之山中的从极之渊内。冯夷这样一下拿出两件压箱底的宝物,手笔之豪横让四海龙王也震惊得麻木了。但冯夷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神情坦然,眉目中并无肉疼之感,他话锋一转,不等诸神反应过来,便朝我所在的方向单膝跪下,高声道:

“恭迎吾主!”

到了这个时候,众神的注意力终于集中到了我的身上,这才发现了刚刚从三摩地的寂静状态退出的我的存在。

“这个女子是谁?刚刚冰夷说什么?四渎之主?”

“这是怎么回事,冰夷?”

“啊,你们看!她”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周身便涌出无穷无尽的光芒,将整个东海龙宫照得雪亮,又不断蔓延出去。这是琉璃玉身,仙人之体,乃至阳之精!它所发出的光芒,将一切物质的内外照彻,把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化为了晶莹剔透,如琉璃一般的颜色。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一切方向都不能脱离它的照耀,物体的阴影和黑暗被这照彻十方的光芒彻底消灭,每一粒微尘都发出光亮。

琉璃光!这是仙人的纯阳之体带来的异象,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会怀疑我的真仙身份。所有人的行动和思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被玄奥的法则所禁锢,连话也说不出来,万千疑惑都来不及问出口来,这是三摩地的另一层妙用。现场只有敖云不如何受到我的神通限制,还能够在大厅之中稍微活动。狂喜,心酸,震惊,疑惑复杂的情绪从敖光爷爷的眼神中流露而出,我却没有时间和族人们慢慢交谈。

“吾神乃四渎正印之元君!数百年前,我与父亲戈河龙君,河伯冯夷,叛神台骀四人一齐跟随四渎之主实沈真君进入淮井空华世界诛杀妖魔,真君却不幸陨落于叛逆之手,遭逢杀劫。他将四渎正印托付于我,让我来统御四渎!你们这些所谓的上古神明,尸位素餐,放任自流,致使数百年来妖魔洪旱不断,中界满目疮痍,若要说来,你们个个可杀!”

“现在四渎正印在我手中,作为上司,我有权上奏罢免你们,甚至弹劾将你们以天条处置。但现在中界尚未平定,还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效忠吾神,将功赎罪,是你们唯一的出路!我将沟通天庭,代天封神,这是通知你们,没有商量的余地。”

四渎正印从我的袖中飞出,漂浮在半空之中,我通过实沈真君临终前传授的方法,以太灵群文催动四渎正印,天上的天冲星也在散发着力量。奇相、冯夷、娥皇、女英、宵明、烛光、汉水游女、渭河龙王、敖云在场诸神的意识都如飘然飞起一般,随我一起进入了一个恍恍惚惚,杳杳冥冥的世界。日月星辰,山川社稷都踩踏在我们脚下,我们看到虚空之中有无数神明图像,或人面首身,或身高千里万里,巨大得不可思议;或面目狰狞可怕,多头多目,看不见边际。水墨线条构成的姑获鸟在众神脚下虚空之中游动,口中不断发出各种各样的奇怪声音,仔细辨认,似乎在呼唤人的名字,这种鸟又名“夜行游女”,又名“天帝少女”,传说中是黑帝颛顼之女所化的精怪。

一团威严而和煦的光辉笼罩着我们,将我们所在区域照亮,光芒之外便是无穷无尽的宇宙虚空,光芒的中心有一个人形轮廓,隐隐给人感觉像是一位女性,手中拿着画卷与墨笔。这就是天宫之中象征天律与鬼律的阴神,名为女青。大千世界之内,十方国土之中,四维上下一切时空的律法都脱离不了祂的掌控,乃天帝使者。

“这里是中界万神影身图的内部!四渎正印元君,吾神等候你已久了。实沈真君转世之后,早已上奏天宫,荐汝为继任之神。汝身为散修,能够在短短数百年之内修成阳神仙体,已是天地同寿。却仍为维护中界秩序而主动请缨,于天宫之中注名。如此之大决心,大慈悲,大气运大毅力,纵是天帝也为之赞叹。吾神承昊天之景命,封汝为四渎正印之碧波元君,许你见帝不跪,司掌四渎八流内部一切神职升降,有先斩后奏之权!”

女青神将手中画笔挥舞,我的身影便浮现在脚下的万神图之中,落入天冲星位的下方,娉婷袅娜。一只姑获鸟在我的身影旁,一刻不停地呼唤我的名字,直至我的身影从图中撤销,或是宇宙绝灭。修成真仙之体,又将本命星,神名和影身图注在天宫之中,便是上了重重保险。想当初四渎真君实沈身为淮河水神无支祁理论上的上司,又有截教为后台,杀一个无支祁尚且大费周章,辛苦莫名。我的修为和地位到了如斯地步,自己就是一方大势力的代表,中界之妖魔神圣想要除掉我,已经难过登天了。

“好!”

我也不废话,转头面向随行诸神,伸手招来数人,一一点名。

“渭河龙君,你原为西海太子储君,吾封你为黄河灵源弘济王,掌管黄河流域大小事务!”

“泾河龙君,你原为南海太子储君,吾封你为长江广源顺济王,总理长江行云布雨,滋养万物之职能!”

“敖云,我封你为淮河长源博济王,管辖淮涡一带,若有妖魔水害,便是你的失职。”

敖云的阴神早已经凝练为一点,点燃本命星绰绰有余,她的画像和名字也迅速出现在万神图中。两位族伯的修为火候不到,却暂时不宜如此。

“无定龙君,吾神封你为济水清源菩济王,济水之神一切职能,皆由你任意行使。汝可任意挑选龙子龙孙为属神,让吾妹敖云先行陪同,随你赴任,以震慑宵小。商均若敢有不应,辱及使者,吾神将他剥皮拆骨,裂骸分形。”

“冰夷,奇相,你们的神名,品级俸禄皆保持不变,但此后就是虚职,无需再处理河中事务。既然不喜欢管事,以后也不必再管,从此逍遥自在,岂不是好。济水之神商均,吾当上奏女青之神,贬去此僚神位,从此四渎八流之内,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我将之前所学的太灵群文部分传授于三位龙君,从此四渎神系的控制权便转移至龙族之手,四渎龙神提前出现在这个时代。冯夷奇相等人有些无奈,却也只能苦笑应下,不敢反驳和质疑

“孙女,这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女孩是”

敖光爷爷到现在依然如在梦中,眼神飘忽,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看向我的眼神中也带上了拘谨和畏惧。敖丙伯父此时已经恢复良好,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惊喜和惊异。

“哦,想当年我爹出门在外,撞见一个总之就是这样,敖云,来叫爷爷。好了,你现在立刻跟伯伯先去济河一趟,帮他处理了济水交接之事,再回来见我。”

我随口敷衍过去,爹,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你肯定不会介意的吧……?一旁的敖云也没有丝毫怀疑,脸上还流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敖光爷爷还想再问些什么,我已经将敖云打发离开了。

数百年不见了,我们之间似乎有很多话要讲,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敖丙伯父收到了我准备已久的豹皮囊,里面是我向河伯借的各种财宝,比他当年借我的东西要贵重得多。我还向他问了石矶娘娘和弟弟敖雾的近况,却得知弟弟近些年已经投入石矶门下,被收为弟子,行踪不定。我心中一跳,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敖丙伯父,你帮我转告石矶娘娘,让她近些年修身养性,千万莫要与他人起冲突。还有你,最近几年,莫要招惹一个叫做哪吒的应劫之人,总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我这次外出有极其要紧的要事要办,待我回来,再与你们叙旧。”

“哦,知道了,神神叨叨的,和那些老道一样,好奇怪啊你。”

敖丙伯父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他一向是没心没肺,对我的态度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三日之后,千秋大寿彻底宣告结束,一些琐事也打理明白,敖云已经完成她的任务,被我派去天池府镇守四渎了。她身怀先天灵宝,修为比当年的实沈真君还胜过了一筹,又继承了巫支祁圣母的神通,战斗力彪悍得惊人,在没有大的变故前提下,以一己之力镇压四渎河系也是绰绰有余。现在天池府的四渎之眼重新打通,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冯夷、洛水宓妃、奇相、娥皇、女英、宵明、烛光、汉水游女等古神站在我身后听候发落,我将目光从水晶宫上移开,回头看向他们。在四渎的龙神大都留在河中主持事务,济水和淮河原来的主神被驱离,神位空缺出来,百废待兴的当下。跟随我的这些古神以长江河系为主,俨然快变成了一支娘子军。

“接下来,尔等随我一同去往大商国都朝歌一趟,吾神正有许多事情,要向商星阏伯咨询和商议。此事越快越好,耽搁不得。四渎神系与商星一脉久不通气,也是中界祸乱之根源,不可以不纠正,这也是实沈真君之愿。”

我如今修成仙体,与天地同寿,寿命悠长,但有些事情却缓不得须臾。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才能最大化的避免节外生枝的可能。

帝乙去世之期即将到来,商纣王很快就要登基,昊天上帝立“封神榜”斩将封神,差不多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很多事情,现在不立即去做,便没有机会再做了。

时代的大势,谁也阻挡不了,可是铲去些尘土落叶,清扫一些灰尘,总归能把大地变得更干净一些。

第106章 入朝歌,会阏伯,天下之疾

千秋大寿结束后, 四渎神系除了刚刚新封的四渎王和少部分用于处理政务的属神之外,余下的神明都在我的带领下立即前往朝歌,没有一刻的耽搁, 连回去看一眼的时间都不给他们。

至于四渎神系的交接和平定工作,我并不担忧, 有敖云镇守便已绰绰有余。她是惊世大魔巫支祁圣母的化身, 实力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实沈, 这点任务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何况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都被带走,剩下的虾兵蟹将也闹不起来。

我们各乘车辇坐骑,留下少量下人左右侍奉, 一同驾云前往朝歌。半空之中五色祥光涌现, 箫鼓鸣奏, 沿路化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人间界万国九州位处中界之南,其中的商国是五方天帝的传承,因此作为中界的权利中枢所在, 中界神明的任命和工作主要围绕它来运转。

三十六天, 天天有帝。中界原本也由拥有大神通法力的天帝管辖,为一界之主。但世界诞生时间越长, 诸界越往下走, 生灵的欲望和烦恼业力也就越多,寿命也越来越短暂, 帝王的住世时间便随之递减。随着时代的发展, 从黑帝颛顼开始,人间帝王修行炼气的途径被一步步封闭, 在中界炼气修行变得极为困难。自夏启之后, 人间帝王渐渐沦为凡俗。凡人与仙人神圣几乎断绝了接触,人类个体的平均寿命上限被压缩至百余年, 草木灵根异兽数量不断减少,要想长生比登天还难。唯有下界之地狱比之更为贫瘠和痛苦,这就是五浊恶世。

中界现在仍有一些修炼到了真仙以上境界的大修士,不过主要集中在碧游宫,玉虚宫等各大名山洞天之中,和人间界的凡人绝少接触。且多为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炼气士,人间界中难得一遇,已经快要成为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