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入阵!空华世界
我们穿行于空华世界之中, 映入眼帘的满是无边无际的弱水,不知道有几百万里,其色如墨, 水面无波无澜,仿佛镜面一般。弱水没有任何的浮力, 即便一片鸿毛触之, 也会直接没入。
天上明月和星辰高悬, 光明照耀在我们身上,与外界的观感几无二致,这是开辟空境之人以大法力创造的小日月, 具有和真实的日月基本相同的功效, 只是规模更小而已。是否具有独立的真实日月, 而非以夜明珠等手段取巧,是区分世界与普通秘境的重要区别,有自己的日月星辰, 就意味着它可以完全脱离外界, 自给自足,才能称之为“世界”。
在弱水的中央, 有一颗高高矗立的巨木, 显然就是传说中青叶,紫茎, 黑华, 黄实的建木。上面有九个分支,远远望去似与天齐平, 月亮居然够不到它的顶端,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万里之高,几乎将天空都遮蔽了。幸而此树透光无影, 因此树下也不显黑暗。这株树实在高大得离奇,我们五人之中,现以我父亲敖雉修为最为浅薄,但那也逼近了金液玉露还丹的巅峰之境,实沈又将他的“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教给了我们所有人,飞行起来极是迅捷,却始终感受不到视野中的巨木距离的拉近。
淮井之中大大小小,从上到下,分布着七个空境,这是其中最底下也是最为巨大的一个,称为空华世界。所谓“空华”即是“空花”,乃是病人眼中如繁花散落一般的散乱虚影,寓意世间万事万物终有结束和凋零的一天。创造此秘境的大神通者,目的似乎是用这整个空华世界来培育这株建木,有极大的野心。但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总之这绝不是无支祁所能拥有的手段,据实沈与台骀推测或许是上古共工氏所为,无支祁为其看护。共工与颛顼争帝败北陨落之后,空华世界也就变为了无主之地,被禹王借来作为金沙阵的场地,无支祁的囚笼。
我们通过洛书玉册,直接穿过重重障碍,直抵空华世界,至于在此关之前的那些隐患,多年来实沈和父亲等人扫荡了一遍又一遍,早就没有了什么威胁。
“淮河原是一方大势力,无支祁的手下,曾有鸱脾、桓胡、鬼魅、水灵、山妖石怪等等,还有三个太子,皆神通广大,说之不尽,也是一方宝地洞天。共工氏败北后,共工臣浮游亦自尽于淮水之渊,化为淮河鬼王,兴风作浪。孤多年来数次扫荡,于去年间连逆贼浮游在内一并抓获,淮河余孽与鬼患尽数消灭,如今玉宇澄清,唯欠敌魁未授首耳。我们这次入阵,斩杀了无支祁,立即出来,什么废话也不要和他多说。”
实沈一边飞行,一边反复告诫我们阵中的注意事项。此时父亲手持阴阳镜,飞在队伍的最前方,实沈台骀在其身后护法,我与河伯冯夷看顾左右。这次出行,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被实沈塞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法宝,我的脖间还挂着由避尘珠等宝珠组成的项链,类似于当初敖光爷爷送我的盘螭璎珞,看上去珠光宝气,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弱水不能承物,按理其中不能生存生物,即使是空中的灰尘多年来也不断坠入弱水之底,连菌也不能生存于水面,只有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建木能够在其中生长。但我举目望去,视野间却能看见无数奇异的生物在弱水之间嬉戏玩耍,生机勃勃。空中时不时能看到文鳐鱼成群飞过,这种鱼鱼身鸟翼,白首赤喙,拥有强大的飞行能力,朝游北海暮苍梧。水面甚至还有山川海岛,亭台楼阁。
“这是无支祁的梦境与现实交叉产生的幻境,此妖所操纵的神通法则,名为颠倒梦想,其作用大约是在局部区域内将时光倒流,把物体恢复为原本的状态。若非因为这个神通,此妖也不至于会如此难杀,不过,现在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又被帝台束缚,威力发挥不出来。这些幻象也只能略微迷惑心智罢了,没有什么可怕,一会儿直接用五岳真形图将这魔头彻底镇压住就是。另外,这个空华世界的特异之处,你们现在应该也察觉到了。”
我们穿行于诸般幻象之间,父亲敖雉以阳阳鉴的阴面开路,那些幻象与镜光微微触碰,便被化作虚无。实沈一边为父亲护法,一边向我们进一步的解说空华世界的结构和注意事项。身处这个空华世界之中,人的空间与时间之感尽皆错乱,也不知道我们到底飞了多久。眼前的巨树终于接近了一些,能够清楚的看到树木的结构。它的枝条按八卦之数分为八方,连同向上生长的主干共合九个方向,在东方木、南方火、西方金、北方水和中央土的五方,各有一座巨大的土山,被重力压得近乎椭圆。在偏向于西方庚辛金之处,有白雾笼罩,其中隐隐放出光亮,看不分明。
“这里元气吸收速度好快!”
我感慨道,自从进入空华世界之后,我就感觉到自身的元神迅速壮大,就这段路程中,几乎凝实了数倍,思维也变得极为活跃和集中。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方的父亲身躯忽然发出辉煌夺目的光辉,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元神出窍!他居然就在前往帝台的路上晋级成为了元神出窍级别的炼气士,这在外界少说也要数十年之久。如果在沧溟宫中他也有如此修为,就能和我一样觉醒本命星,将影像和星位刻录在万神图上。
“爹,你成功了!”
我心里由衷为父亲感到高兴,如今父亲正式进入元神出窍的领域,实力已经产生了质变,要担任四渎龙神之职已经名正言顺,再没有丝毫阻力。现场自然也免不了一阵夸奖,贺喜与自谦之语。
“在这个空华世界之中,每过一日,在外界就有百年之久。我们刚刚飞过的这段距离,在外界就已经少说过去数十年了。这里的自然规律和外界不尽相同,万物的生长和变化在其中比之外界观感上要快速得多,我们炼气有成,长生不死,身上又有辟尘珠等诸多宝物,所以不能轻易察觉到其中变化。”实沈头也不回地说道。
观棋烂柯!这本来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手段。
传说有一个樵夫打柴,偶然撞见有两个仙人下棋,于是把砍柴用的斧子放在溪边观看。一局棋下完之后,樵夫回家,发现斧柄已经朽烂,斧子已经锈得不能使用。又回到家乡,竟然已经大变样,没有人认识他,原来他看仙人下棋的那段时间,人世间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等等,现在已经过去数十年了?那商国现在该变成什么样了?”
我忽然想到,几十年的时间,几乎是一个凡人的一生,方圆千余里维持几十年的大雨,那是什么概念,只怕能把整个商王朝打退回上古蛮荒时期。
“孤早就说过了,无支祁一事,只不过是中界神明的敲打罢了,那些洪水和大雨只不过是无支祁睡梦中无意泄露出的一丝力量而已。帝台中央的厌胜之术效果衰退,导致无支祁和本命星产生联系,导引天光恢复力量,这个过程中天象变动,在外界表现为那样的大洪雨。如果我们一直不入阵除妖,无支祁彻底挣脱束缚,出现在中界虽然不能说没有可能,但那正常情况下也差不多要近百年才会真正发生。”
实沈冷笑,眉目间压抑着怒气。
“他们毕竟是控制这片天地的神明,不可能眼看着人间界毁于一旦。我们入阵之后,无支祁的本命星天光变动自然已经是被重新施法遮蔽,镇压住了,暂时还不会发生什么大事。至于四渎河系的降雨等事宜,有各支流的龙王来安排已经足够,我们不必担心,现在真正要紧的是解决妖魔,一劳永逸。好了,我们已经快要接近帝台的引力范围,现在开始我们分开飞行,抬升高度,按计划各自从之前所说的区域降落。”
我,台骀,父亲和河伯冯夷闻言,按东南西北四方四散分开,向上空飞去。现在距离建木和阵地越来越近,阵法的轮廓已经尽收眼底,父亲也已经晋升到了元神出窍的境界,速度顿时大幅提升,团队中没有了短板。
以月亮的高度作为参照物,这颗建木至少也有百万里之高,上面代表帝台的五座土山,随便一座都有数万里之广,简直是堪比星球的规模,手笔大得夸张。这也是因为无支祁据说即使在阳神仙体的真仙之中,也是天赋实力最为顶级的存在,极为难杀,否则也不可能需要用到如此阵势。
无支祁似乎也感知到了我们的到来,禹帝台上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比当初的戎宣王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强烈的精神压迫感和仇恨的戾气朝我们扑来,幻象重生。昭示着无支祁虽然一言不发,但却并不平静的内心。
没有预想中的敌方狠话,我们也没有时间和心情高喊天道正义,和他分辨皂白,但我们彼此之间的心情双方都已明白。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神,为什么斩尽我们淮河水族,杀害我们全部家人,一个也不放过?吾族世代生存的领域,凭什么就一定要让给人类?凭什么一定要收缩自己的生存空间,迁就那些蝼蚁一般的裸虫?
我曾见沧海悬于苍穹。
那时共工大人的头颅还未撞碎不周山,天河之水自星汉中倾泻而下,在东海尽头凝成通天的水幕,化为浩瀚的海洋。
我曾见人类如虫蚁一般,赤身裸体,在大地上爬行,与禽兽蛇虺为伍,一时间自以为马,一时又自以为牛。燧人和有巢教导他们构木为巢,钻木取火,然后方有异於禽兽。
我曾见员峤山的鹊鸟,衔不周之粟,穗高三丈,粒皎如玉。飞行于世间,在大地上落下粟雨,被炎帝神农氏发现,耕而种之,使叽喳渺小的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多么脆弱的造物,颛顼帝竟为他们绝地天通,斩断了所有登神阶梯。
我曾见炎帝女媱游过东海,想要渡过海洋寻找传说中的瑶池金母,却溺死于海中,化为名为精卫的怪鸟。
我曾见九首蛇身的相柳氏食于九山,每个头颅都如同山峰一般巨大,凡所经过的地面都化为沼泽,凡人在他的身下哭号祈祷直至死尽,却仍把他当做神明崇拜。
我曾见十日并出,将求雨的女巫女丑晒死在高山之上。
我曾见黄帝女魃击败风伯雨师,战胜蚩尤,却带来巨大的干旱。那时人类多数拥挤在黄河两岸谋求生存,可是,黄河和渭水也被逐日的巨人夸父所喝光,应龙奉命去追杀夸父,夸父却在中途旱死,手杖化为邓林。
那些时候,有谁说吾神是邪恶的象征,是不该存在的邪神?
我们并不一定比你们更加邪恶,只是你们中有神明比我更强而已,所以你们可以将我们定义为妖魔,将我们斩尽杀绝,使我的后裔子孙尽皆惨死!正义与邪恶,不过是你们制定的标准而已,何患无辞,又何必废话!
我击碎无支祁的诸般幻象和怨念,顺利来到帝台的上方,帝台共分五个方向,这是其中的西方庚辛金位,主肃杀兵戈。它通体银白如霜,表面有兑卦篆文,刻有白虎七宿星图。台上有四根蟠龙立柱,悬挂着缚仙索,直通无支祁的琵琶骨。
帝台高高矗立,与其说是台,不如说是高塔更为恰当。这些年来,台下的息壤已经凝聚堆积了数万里之厚,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向内压实,坚硬如金刚一般,变成了椭圆的形状。其中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引力,能将钢铁都瞬间压成齑粉,简直就如同屹立于蓝星时代科幻小说中所描述的外星球之上。
“五帝灵飞符!”
我按照实沈事前的嘱咐催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抵消身上的重压,落在此西方庚辛金位的帝台之上。若非如此,这一下恐怕就能将我的双腿压断。其他几人也陆续找到自己的位置,实沈落在中央戊己土位,父亲敖雉落在南方丙丁火位,台骀在东方甲乙木位,河伯冯夷则是北方壬癸水位。都有各自的重要任务,缺一不可。此时太阳即将升起,空华世界中的月亮已经开始落下西方,在我所处的方向和位置看过去异常巨大,仿佛触手可及。
远远望过去,在五座帝台中心偏西之处,有一团白雾,笼罩着一名散发着威光的神祇,雾气中隐隐能够看到一个魁伟的猿形轮廓。熔金般的竖瞳正在转动,死死地盯着我,口中并无言语。
这就是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戮仙之砂,只有三粒,细如微尘,几乎没有体积,却拥有不可思议的切割和破坏力。因其速度过快,在外表现如浓郁的白雾一般。
“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
我将早已准备多时的五岳真形图缓缓展开,准备将其抛起。
一切都要结束了,去死吧。
你的恩怨我并不关心,你的过去我也没有参与。
可是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第92章 陨落!金沙戮仙
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 是五岳名山的抽象化表达,看起来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如同小儿涂鸦, 上面还有完全看不懂的书法。但据实沈与台骀坚称,其中蕴含相当深刻的道韵和哲理。
世人所熟知的五岳, 一般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和中岳嵩山, 我曾经听说过的那个封神故事之中, 黄飞虎等人受封之五岳神即在此五山。而我手上这卷五岳真形图乃通天教主所绘,叫法和象征的意境却有所不同,乃是以五岳的旧称比喻五方天帝和五行四象之理。
这些修道过程中的隐喻, 目的无非以各种方式将万事万物与五行, 五脏等修行相关的理念结合起来, 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一举一动都蕴含宇宙的规律。这卷画轴虽然只是通天教主随手画就,但丢起之后依然能化为五岳之形, 五行相生, 镇压星光,将禹帝台的漏洞一一补齐, 使无支祁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我将五岳真形图展开欲抛,只见画卷中散发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就要腾空飞去。
“嗯哼。”
就在这时, 身前立柱上的蟠龙以一个极为人性化的表情非常唐突地咳嗽了一下,吓得猝不及防的我差点没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画丢出去。
“真君有何吩咐?”
我马上反应过来, 这是实沈真君的声音。原来这五个帝台, 都能够通过蟠龙柱作为媒介,将其余四台的信息传达过来。我所在的是西庚辛金位, 所以四根蟠龙柱便分别按照方向对应东南北中四人,以免相隔太远指挥不畅,柱上的蟠龙还各自怀抱一面镜子,能显示出各台的影像。
“没什么,是我,如你所见,帝台的每个部分都有联络功能,这几根蟠龙柱能够将孤的声音传过来,怀抱着的镜子还能显现出各台的场景。你面前这根柱子立在帝台中间,所以对应的是处于中央戊己土方位的孤。你先别着急,等孤先熟悉一下这个戊己土方位的帝台具体的使用流程。”
接下来我听到蟠龙柱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在翻箱倒柜找些什么,其他三台也连续反应过来,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听候指示。又过了一会儿,面前的蟠龙柱上的镜子也逐一亮了起来,我看见实沈此时正一手持剑,一手掂符箓,低头弯腰,背对着我的方向,正在好奇地用脚尖来回比划和观看地上的北斗星域图案。
在他身后中央戊己土台的中心上,有一个金属材质的法台,上有供桌,台高三丈六尺,按三十六天;分三层,按三才之象,分八卦之形。桌上摆放着“五方请神龛”,供五方天帝牌位。又有五座香炉,炉中铺青、赤、黄、白、黑五色之土,土上撒青稷、赤黍、黄粱、白秬、黒黍等供物。中间是一个小水坛,其中盛满清水,台上有朱砂黄纸和笔墨纸砚,地上有明灯七盏,显然这些是实沈刚刚从豹皮囊中收拾整理出来,用以请神的。
这时候实沈真君忽然回过头来,神情严肃。只见他腕底一震,四渎镇元分水剑猛然刺出,剑脊上铭刻的符文闪烁,一道湛蓝寒光迸射而出,镜面的光景瞬间便被蓝光遮蔽。我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蓝色辉光从中央禹帝台飞出,气势恢宏,如天河倒悬,直奔无支祁所在的西方庚辛金位而来,没入白雾之中!
好厉害的一剑!
分水剑的剑光撞在那面由高速运动的太白庚辛精金砂组成的雾墙之上,瞬间被绞成粉碎,一点也没有伤到无支祁,巨大的冲击力似乎将白雾也撞得微微一滞。
我:“”
父亲:“”
台骀:“”
冯夷:“”
无支祁:“”
真君,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咳咳,孤就是想再试试这货皮到底有多硬,一时手痒,没事,没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们可以继续了。”
实沈也有些尴尬,连忙低头轻咳,妄图蒙混过关。
台骀似笑非笑:“好玩吗?”
实沈:“”
我摇了摇头,继续将五岳真形图抛起。甫一离手,便见五岳真形图高高飞起,化作遮天蔽日的半透明幕布。图中墨色骤然沸腾,其中的山壑似挣破纸面一般,纷纷裂空而出。第一座是象征青帝的岱宗青岳,只见一道青光泼天,直贯台骀所在的东方;第二座是象征黑帝的太恒玄岳,其山体沉黑,如玄铁铸就,镇住了河伯冯夷的北方;第三座是象征炎帝的衡霍赤岳,一道红光落入父亲所在的南方,拔地而起,如赤霞满天;第四座是象征黄帝的嵩高黄岳,落在实沈坐镇的中央;第五座山峰嶙峋,山脊锋锐如剑戟交叠,正是象征少昊白帝的华阴白岳,镇守我本人所处的西方。
五座山峰联合镇压,五色山影相辅相成,正合五行相生之理,衍化之妙,无支祁所承受的压力顿时增加了数倍。其中的威压正好形成一个完美平衡,重力将无支祁牢牢约束在中心,悬浮在高空之中,不能动弹。
五座帝台光芒大作,轰鸣作响,原本多年来已经逐渐消退的威能又开始激发,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砂威力暴涨,较之原来何止强大了十倍!五方帝台之上,四方的二十八宿和中央北斗星域之图辉光流转,与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将星光映照在化为白纸的五岳真形图之上。这些星宿正象征传说中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和代表中央土的勾陈、腾蛇。这就是实沈之前所说的“五行四象之理”,凭借五行相生之力,点亮星辰,帝台便可以与真仙一般导引星光之力为己所用,数量却远远超过单一本命之星,自然纵使仙人也是无法抗衡。所谓阵法,正是通过参透万物规律和生克之道,来高效互补的发挥事物的能效,扬长避短,使物尽其用。
我心中明白,实沈在这个节骨眼上耍宝,其实未尝不是也想告诉我们,不要太较真,也不要太把无支祁当一回事,我们完全有充足的能力将其击杀。
更何况,作为四渎水系的神明,我们已经努力做到了该做的一切。
我们问心无愧!
“轩辕金液阴阳玄鉴!还有你,也给我出来!”
父亲将阴阳鉴一拍,藏身其中的那只红色人熊——共工臣浮游便被拍了出来,不情不愿地跟在父亲身旁护法。父亲又将阴阳鉴祭起,阳面对准无支祁所在方向,自黄帝以来积累的太阳真火迸发,似乎整个空华世界都变亮了一些。实际上这种光亮本身的杀伤力倒谈不上特别大,但在它的照耀下,一切物质的微尘活动急剧加快,弱水沸腾,太白庚辛精金砂的速度也再次加快。
在父亲的眼神示意之下,浮游也无奈地施展起自己的看家本领,口中一道灵光喷出,打在无支祁身上。
“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即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指即使是神通广大,寿命远远超过凡人,看似如同神仙一般的天人,也终有老朽的一天。所积累的福报用尽后,依然要如凡人一般衰老腐朽,再度轮回!浮游的五衰,分身衰、气衰、神衰、魂衰和命衰,乃是以时间法则催使万物朽坏,正适合作为压死无支祁的最后一根稻草。白雾笼罩在无支祁身上,将其转瞬间就化作残渣,又在一阵扭曲变幻中恢复原来的形状。
无支祁怒吼着,愤怒咆哮,终于不再沉默:“浮游,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没种叛徒!”此时他的本命星已经被帝台和五岳真形图牢牢镇压住,星光无论如何也透不下来,只能以自身神通法力抗衡金砂和浮游的攻击,陨落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透过中央的蟠龙柱,可以看见实沈的身前水坛中,映着一颗亮星,正在不断挣扎,发出灼热的亮光,将坛中真水都烧得沸腾。这就是无支祁的本命之星,其名北落师门,也是寓意战争的星辰之一,传说它若消失不见,便寓意着兵灾和不详。实沈神情肃穆,一手持剑,一手掐诀,足下步罡踏斗,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将剑尖一点,星辰便逐渐安定下来。
“青玉莲冠!”
眼见无支祁气势越来越衰弱,身体恢复的速度也开始下降,身处东方甲乙木位的台骀也出手了!他将青莲冠上的冠笄拔下,把一直戴在头上的青莲发冠望空抛出,三千华发散落开来,落在玄色法袍之上,真似传说中的真武大帝一般。
此冠有十二莲瓣,正应十二时辰,可调和阴阳,镇压邪祟。只见青莲发冠从东方帝台飞出,化为半透明的巨型青莲,直径数万丈,莲瓣层层叠叠,如琉璃屏障,将无支祁与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砂所化的白雾尽皆笼罩其中。青莲之物,佛道皆爱之,寓意“清静无为”。这朵青莲与西方教主的“青莲宝色旗”原理相通,五行属木,并不阻碍父亲的太阳真火穿行,却能隔绝无支祁的垂死挣扎,对于台骀也是压箱底的宝物之一,乃无价之宝。只能使用一次,便要重新祭炼,可谓是出了血本。
“青玉莲冠!台骀,这你也舍得丢出去。”
连正在步罡踏斗,施法镇压本命星的实沈也不由得停下脚步,往这边多看了几眼,啧啧称奇。
“狮虎搏兔亦尽全力,这妖孽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若作困兽之斗,难保不生变故。干你的正事,少来凑热闹。”
台骀双眼紧盯着无支祁的动作,懒得搭理他,实沈也觉得没趣,回头继续作法去了。我看向青色莲瓣,其中的白雾愈加浓郁,无支祁的身形不断缩小,任谁来看都知道已经大势已去。
“额怎么感觉这里好像根本不需要我帮忙啊。”
我静静看着濒临死亡的无支祁,事情的发展远比我想象中更顺利,从头到尾,我似乎就丢了一幅画,剩下来的事情便已经不再需要我的插手。正如实沈之前所说,消灭无支祁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这个任务看似工程浩大,其实要完成根本没有什么难度和阻碍。我拼上性命换来的飞炎和无明,在这种情况下也只不过是画蛇添足,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我又看向帝台的南方丙丁火方向,父亲正在聚精会神地催动阴阳鉴,照着白雾所在的方向。不知不觉间,他竟也达到了元神出窍的地步,又有上乘法门和法宝护身,将来的发展潜力远在尸解成仙,通过旁门左道强行提升修为的我之上,自己就是中界一方巨擘,不再需要我的担心。
“就算马上转世,重修正道,要恢复现在的修为也少说要经历上百年。想在此世斩将封神之前修成仙体,已经来不及了。看来这一世,我在封神之战中是拿不到什么特别好的成绩了。”
我心中暗想。这一次出行虽然极大的开阔了眼界,但我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还是不如预期,数年的时光实在太短,底蕴终究无法与真正的老牌炼气士相比。不过,能够从原来不过百五之寿的凡人一跃达到现在的地步,我也已经非常满意。
“是不是感觉自己没帮到什么很大的忙,有心理落差,觉得有点尴尬?不要紧的,其实孤刚才主要也是装得很忙。”
实沈的影像出现在中央蟠龙镜上,和我交谈。
“做神仙本来就是个清闲的活计,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并不多,不然谁还做神仙?孤本有言在先,加上你父亲现在又修行有成,达到了元神出窍的地步。这次妖魔授首之后,就先按照之前的说法,封你父亲为淮河龙神,掌管淮涡一带,替代无支祁。至于侄女你也放心,孤一定会另想办法给你谋一个满意的差事。”
我客套了几句,实沈又转身回去作法了,这回他是真要施展术法了。以厌胜之术,催动帝台,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因果法则撬动宇宙规律,直接从遥远的星空之中把真正的宇宙星辰打落下来,再将其彻底消灭!这需要多么强大和恐怖的神力,简直难以想象,也是此金沙戮仙阵之中最为核心的功能和最神秘玄奥的术法,如果没有这样的法术作为核心,也不可能杀戮仙人。
只见镜中的实沈逐个完成了焚香祈祷,步罡踏斗,焚化朱砂符箓,拜进朱表等诸多步骤。他又双手捧剑,对着天空厉声高喝道:
“嗟乎!皇天垂鉴,后土载德。沐日月之照临,膺承昊天之景命!四渎攸司,予实沈主其职。今淮流汤汤,孽猿作慝。愿列宿煌煌,殄绝恶曜。祛邪怪之凶祲,拯商民之万姓。神其鉴兹!伏惟尚飨!”
五方帝台剧烈晃动,连多年来堆积得硬如金刚的息壤也仿佛在一股巨大的引力下要被撕扯得分崩离析,建木摇晃起来。整个空华世界仿佛都在颤抖,末日将临。
“无支祁抗命乱淮,洪祸苍生,实无懿德于世,地祇共鉴!臣四渎正印真君奏请,没其神名!”
“五岳为证,后土为凭,五帝垂听,万神灭形!”
“无支祁,你罪盈恶贯,皇天不佑。今孤三请斗部正神,移星易宿,灭汝星火!”
仪式的一切步骤皆已完成,实沈将分水剑指向水坛,水坛瞬间崩碎开来,其中那颗星辰化为无数光点。
整个空华世界都在剧烈晃动,河伯冯夷在北方壬癸水位,手中紧握着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严阵以待,神情紧张。
“哈哈哈世间有情众生熙熙攘攘,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日吾神死于此地,回归真空妙有之地。与尔等不过是先后之别,将来华胥古国之内,我们再相见!”
无支祁身陨在即,言语间却仍不减豪迈,口中说出令人难以理解的话语。他的身躯彻底粉碎,化作一团烟雾,看来已经无药可救。
我仰头望去,此时天已大亮,月亮星辰都已消失不见,空华世界的天空不知何时起被黄光充斥,化作了与太皇黄曾天一般的颜色。一个光球携带着无穷的光和热,在我们的视线中迅速变大,仿佛天上有两个太阳,那是无支祁的本命星北落师门。
当它坠下之时,其恐怖的热量足以毁天灭地,焚毁山河大地,无处可逃。
一举一动,都牵动天地气运,存在和灭亡本身就是劫数的一环,这就是真仙!
第93章 痛心!残酷的决裂
无支祁陨落了!过程比我想象中更加顺利。
我所在的西方庚辛金位, 本就是大阵之中主攻的部分,大禹布阵之初就已成型,无支祁又已经是强弩之末。加上五岳真形图的加持, 其实本来根本就不需要我动手。实沈生怕这场战斗中途出现什么意外,层层加码, 借来诸多宝物, 威力早已溢出, 杀死无支祁后犹有许多余力,可谓是把狮子搏兔的意境发挥得淋漓尽致。
代表无支祁的那颗本命星“北落师门”穿梭无尽空间朝着我们所在的空华世界坠落下来,无穷的光和热将整个空华世界都染得变了颜色。还未真正坠落, 弱水便已经开始沸腾, 响声和蒸汽笼罩住了目所能及的整个天地, 几百万里?上千万里?若任由它坠落下来,整个空华世界都要化为火海。
“击碎它!”
“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
面对这样恐怖的灭世威胁,早已准备多时的河伯冯夷迅速将北海神玄冥的定海旗挥起, 准备护阵, 此旗中有一海之水,挥舞起来却轻若无物, 比实沈的“九曲沧浪辟火绡”不知道神异了多少倍。我, 实沈,台骀, 父亲和浮游几人则同时出手, 爆发出最强的攻势,轰击那颗从天而降的巨星。将此星击碎之后, 无支祁也就彻底灭亡了, 再不得翻身!星空中的北落师门一星也会消失不见,将来在因缘际会之下, 还会在原来的位置再度生成一颗同名之星,顶替它的位置,但和无支祁本人就没什么关系了。
我的飞炎,父亲的阴阳鉴,台骀的八棱量水尺,实沈的分水剑和浮游的神通纷纷命中正在下坠的北落师门,但它依旧不断下坠,看不出变化。实沈见状,连忙念动真言,将帝台一拍,五方帝台诸多星光汇聚一处飞上高空,狠狠撞上了那颗大星。随着一声巨响,北落师门在五岳真形图前迸碎开来,瞬间将整个天地都化为白茫茫的一片。
此时河伯冯夷的定海旗已经完全展开,漆黑的水幕几乎将整个建木都笼罩了进去,形成一股散发出无尽冰寒的防护网,将五方帝台牢牢护住,从我们的角度看去天空仿佛被重新化为漆黑的夜空。北海神玄冥乃黑帝颛顼之辅,少昊之子,上古神明。黄庭经中观想的肾神“玄冥童子”即是以他为代指,因此与之同名。他即是北海之神,又司冬季,这杆镇岳定海天河旗正是本命星的克星。但冯夷似乎仍然害怕不牢固,仍然继续挥舞旗帜,将建木之下无边无际的弱水也高高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水幕和星辰撞击在一起,发出震天的声响,壮观到了极致。
良久之后,从外界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冯夷也在实沈的示意下停手,将水幕收回定海旗中。此时可以很明显的看到水幕的颜色变淡了许多,建木下方的弱水水位似乎也下降了,若是没有这杆旗帜护阵,在场的所有人真不知道要死多少次。此时外面阳光明媚,露出一个清平世界,让人有恍如隔世之感。
结束了!是我们的胜利,父亲与实沈诸人都不由得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我也放下了心底的一块大石头,浑身有股说不出的轻松。随着阵法停止运转,五岳真形图所化诸山皆回归画卷中。画卷落下,化为原来的模样,被我收入豹皮囊之中。那几粒太白庚辛金精砂在阵法停止运转的同时消失不见,不知所踪,剩下的阳阳鉴,定海旗和洛书玉册一直被我们随身携带,五行金沙戮仙阵就此大功告成。
众人纷纷收起法宝,腾空而起,进入实沈所在的中央帝台,庆祝这场期待已久的胜利。河伯冯夷不知道是不是心有余悸,手里依然不自觉地紧握那杆定海旗。这旗中原存储有一海之水,如今十去其九,都被北落师门蒸发掉了,玄冥将来要补齐这一海之水,还需从北极天河调遣。相传天河是海水的发端,江湖海河之水从地上升腾至天宫又从天空坠下落入大海,不断循环,这也是定海旗全名中天河二字的由来。
“殿下,冰夷幸不辱命。”
河伯冯夷手持定海旗向实沈汇报,神情中也不免有了些激动之色。实沈原是帝喾之子,听闻水府中曾称其为殿下,后来虽然在实沈的要求下改称真君,但这次冯夷或许是因为刚刚遭逢这般阵仗,一时间心情激动,口不择言,又说了出来。好在此时实沈的心情颇为愉快,并不计较,反而好好勉励和夸奖了一番。
父亲,我,台骀也陆续赶来贺喜和交差,连鬼王浮游也在一旁混水摸鱼,一脸憨笑地附和着祝贺了几句,讨好之意昭然若揭。大约是为了避免在人群之中显得过于尴尬,现场一片其乐融融。
“无支祁的水神符节和木铎都随他和本命星一起消散了,不能再使用。不过好在孤这次出来之前,早就和师尊与五方天帝通过气,斗部等地的手续已经走通。接下来凭借孤的四渎正印指派人选上任即可。敖贤弟你这次晋升至元神出窍,立了大功,四渎尊神最后一位的名额非你莫属。不过你也不用急着上任办公,孤听说你新得一个儿子,年龄还颇为幼小,如今大战刚休,正是陪伴家人的时候。待你升任四渎龙神后,孤给你一甲子假期,将幼子的学业处理好再来不迟。淮涡一带的公务,自然有人代为处理。”
实沈盘坐在地上,和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并反复声明要为我寻找或申请一个不下于四渎的地盘作为封赏以示诚意,避免我多心,我和父亲自然是极力推辞。台骀也坐在一旁面带笑意,看着我们聊天,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什么心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棵建木和这个空华世界?”
台骀见实沈越聊越是起劲,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我们脚下这颗建木确实非常神奇,经历如此激烈的大战,居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损伤痕迹。
“吓我一跳,你不说孤差点还忘了,这个空华世界是里面一天,外面百年。我们在这里聊这么一会儿,外面没过去二三十年怕也有一二十年了,咱们赶紧走。这里不能继续待了,有事回去慢慢说。台骀,你用九畴洞虚洛书玉册,将我们大家都送回龙门山天池府吧,否则四渎河系一直群龙无首,时间久了也不像模样。”
实沈闻言一怔,突然似乎想起什么,赶紧一拍大腿,跳起身来。但台骀却不为所动,显然没有任何动身的打算。
“封赏和治理的事情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安排。行云布雨,处理文书之类的小事更是下人的工作,无足轻重。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你打算怎么处理眼前的建木和这个空华世界?这可是好东西,这么大的建木,即使是当年我们的祖先黄帝种于天地中心都广之野,后来又被重黎所砍伐掉的那棵,规模只怕也不过如此。实在是非同小可,乃无价之宝,无论如何看重,都不过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和我说说。”
实沈神情凝重起来,他仰头微微思索了片刻。台骀也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回复,神情有些反常。冯夷和浮游似乎也受到了感染,侍立一旁不敢出声,父亲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插话,现场忽然静了下来。大家都感觉到了台骀似乎有什么极重要的想法要表达出来,全都在安静等候,不出声干扰。
“孤自然是将此事依律上报天庭,让天宫将建木收回。不然还能怎么样,你还想劈了当柴烧?这株大木头你要来干嘛?我们留着也没多大用处。而且这颗建木已经如此硕大,这个空华世界之中,一天就相当于外界百年。若是再过些年,只怕整个空华世界都要被它撑破,届时又是中界一场浩劫。你我知情不报,也难辞其咎,还是依律行事为妙。”
他想了一会儿,如是出言道。台骀皱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那你来说说,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依孤的看法,就算你拿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用途,我们掰一两个小枝下来,也十分够用了,只怕孤的天池府和你的云梦大泽都未必装得下来。”
实沈有些不耐烦,将选择权交给了台骀,台骀点点头,神情严肃地继续说道:
“那吾神就却之不恭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有些话我得和你们说清楚。实沈,我们身世接近,称兄道弟多年,很多事情你心里应该也明白。比如说,我们三皇五帝一系的帝王,表面上是人类圣王,实则多为先天神圣借体成形,来凡世渡劫,以完因果的。我们供奉的青赤黄白黑五色之帝,乃五色帝先天之神位,在天宫中称之为五方天帝。我们名义上虽然是他们的后代,但那只不过是对应他们的凡间色身,有那么一点缘分罢了。若论本质来说,我们和祂们,就好比日月比之微尘,不可同日而语。我们能有如今的修为和地位,或是想要更进一步,主要还是依赖自身的努力。若说得难听直白一点,你我是死是活和祂们都没有半点关系,诸帝飞升之后,与我们的凡缘便已经尽了,后面的道路与机缘要自己闯荡和争取。”
实沈似乎已经明白了台骀想说什么,他点点头,若有所思,示意台骀继续说下去。
“实沈,我想你事前的关注度大约一直都集中在如何消灭妖魔之上,对这个空华世界的目的和作用都没有很深入的理解。”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先天灵宝。如果要说得直白一点,这里说的先天灵宝之标准,就是指强大到了极致,即使是在劫火和空劫之中都能够以各种方式幸存下来的法宝,这是什么概念?传说中通天教主有四把宝剑,就是这样的先天妙物!与之稍微沾一点边的,都是无法想象的至宝,再怎么样的大人物都不会嫌多,吾辈修行,所为何事?还不是为了长生证道,所以说如果我们能够撞上这样一件宝物出世,你说那有多么贵重,有多么幸运?”
这确实是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气运,谁都不能否认,在场的人闻言都纷纷点头。我看到冯夷和浮游也听得入迷,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实沈闻言也不由得沉思片刻,随即又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该不会想说,这株建木就是这样的先天灵宝吧?你想拿来做法器?以后不玩尺子了,改抡大树?那的确是难以想象的大手笔。”
实沈半开玩笑地回应道,显然没有如何当真。
“实沈,我这次真没有和你开玩笑,这件事非常重要。”
台骀闻言也并不恼怒,而是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语气非常诚恳。
“有道是阳极生阴,阴极则生阳,阴阳循环,乃不易之理。建木乃是日中无影的通天神树,按理属于纯阳,但它却是从极阴的弱水之中诞生,这就是阴极生阳!而阳气达到极致之后,建木之中又自然生出一点真阴来,会诞生一种叫做阴沉木的东西,相传阴沉木为开辟以前之树,沉沙浪中,过天地翻覆劫数,重出世上。即是建木成长到了极致,又被元会大劫洗炼,在偶然情况下产生的一种宝物!若以这种木材作为棺木之属,甚至可以度过天地成住坏空之劫,天地灭而我不朽,妙用无穷!你说这样的宝物,是不是珍贵到了极点,是不是莫大机缘!”
台骀口中说出惊天的秘密,十分的耸人听闻,现场所有人都有一种寒毛竖起的感觉,谁也不能保持镇定。连实沈也面露惊异之色,站起身来。
“原来这建木之中,还有这样的秘密!但是怀璧其罪,以你我的能力,又怎么保得住这样的宝物不失!”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这东西的奥秘和个中厉害,那我就和你坦诚相告!”
台骀见到实沈的反应,十分满意,马上飞快说道:
“实话告诉你,你我肯定是没有能力利用和保住此物的,但是有人可以!这个空华世界的秘密,我们就此揭晓,它由方圆千万里的弱水和一座环形铁围山组成,与中界的自然规律大体相通,时间流速则更快。在其中每过一天,差不多是相当于中界的百年,以中界的标准来衡量,大约中界从现在开始,再过三万年后,这个空华世界就会迎来毁灭!那时候也会有一缕劫火诞生,虽然威力与外部的中界中央戊己土位,都广之野底下诞生的劫火相比,威力和规模都不可同日而语,但原理相通,也能够炼制出类似的宝物!而且小有小的好处,这样的劫火威力相对可控得多,不至于将建木整个焚毁。当初创造空华世界的那位大神通者,大约也是存了这份心思,以一个小世界为炉鼎,炼制出传说中的先天灵宝!”
“在我来之前,叔公就已经告诉我,让我和你说一声。他一会儿将会亲自乘车辇赶来此地,以大神通将整个空华世界的时间流速改变,使建木的生长再度加快。到那时候,自有劫火洞然,将整个空华世界焚坏,整个过程都由叔公亲自看守,不会出什么问题,届时我等自然有一场大机缘。我们只需顺水推舟,坐视观望即可,这个叫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株建木位置虽然比不得我们高祖父黄帝种下的那株那般靠近中央戊己土位,却也可遇不可求,乃是集天地之气运所生,终此一劫,怕是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我父亲忽然忍不住出声道:“恕属下直言,这样一个小世界,怎么能容纳建木一直生长到劫运来临之时?只怕在那之前,建木就已经撑破世界,阎浮众生,难免一场浩劫,天条亦不能容,望真君三思。”
台骀闻言,神情忽然变得极其狰狞可怕,散开的头发飘然而起,眼中放出厉芒,恶狠狠地盯向父亲:
“收声!你算什么东西,我和贤弟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是不是吾神待你太过和善,让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嗯?”
我眉头一竖,就要上前,实沈却突然伸手迈前一步,将我们挡在身后。他脸上露出笑容,似乎完全没看到台骀的异样。
“你说的叔公,具体是哪个叔公?北海玄冥叔公?西海蓐收叔公?刚刚问的那个问题,叔公打算怎么解决?孤这个属下确实不太懂事,你不要和他计较,不过他问的问题,孤也有点好奇。”
台骀的神情也迅速收敛下来,很快又恢复了原本心平气和的模样,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还能是哪个叔公?自然是阴煞玉阙之主,鬼国之王,白帝少昊之子威王!叔公有改天换地,怀揣日月的神通,你不是不知道。他既然敢做,就自然有能力善后,叔公将以天罗地网笼罩此方世界,然后将空华世界催化,焚为灰烬,炼出其中之宝。这个过程中建木破界而出,影响的确是不能完全消除,多多少少会影响人间界的地脉和气运,但也还在可控范围,只不过死的凡人比无支祁之洪祸多出十倍而已,这也是劫运使然。只要不改变历史大势,这等小事,叔公自会承担,你就不必多操心了。我也是念在你我多年交情,才肯把这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和你分享,毕竟是亲戚一场,难道你连这点小忙也不愿意帮?”
“好,一言为定。”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实沈真君满口答应,仿佛生怕台骀反悔一样,台骀顿时面露喜色,正准备说些什么,父亲神色大惊,正欲劝阻。
“正好这里就有法台,孤先将此事上报给五方天帝和昊天上帝,将事情原委说明,使名正言顺。然后我们兄弟二人一起分享好处,观摩叔公的大神通。”
实沈真君说完,抓起分水剑,就要走上法台。
台骀的神情,不知不觉间完全阴沉了下去。
“实沈,你还真是每一次都是这样,你总能作出最让人恶心的行为。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救世主?你以为到了现在还是,也一直会是小时候的儿戏,我在和你嬉笑打闹?我会一直无止境地包容你的任性行为?我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求道的炼气士,你早就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人类王子了,我到底要说多少句你才能懂?”
“到了现在,你还是没有长大,你还是这么天真,无药可救,你让我失望!让我痛心!”
台骀冷笑着,阴森暴戾的气息自玄袍黑发间翻涌而出,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将整座帝台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
“已经……没有时间了,你消耗掉了我所有的耐心。”
第94章 衣袍碎,恩义绝
“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消耗掉了我所有的耐心。”
“实沈,这是你逼我的,你给脸不要脸, 如此不通情理,就别怪我不念故旧之情。”
台骀冷笑连连, 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给人阴森狠辣的感觉。到了这个时候, 无支祁一事的起因和谋划终于开始缓缓揭开帷幕。
淮河水神无支祁看护着空华世界,这个世界之中有一株建木,乃是极为罕贵的材料, 旷劫难逢。后来大禹治水之时讨伐无支祁, 又将建木作为困囚无支祁的枷锁之一。以此空华小世界为炉鼎, 建木为薪柴,甚至有可能炼制出先天灵宝,躲过天地轮回。为了这样的宝物, 的确是付出多大的风险和代价都不足为怪。
所以中界以阴神为主的势力, 联手做局,逼迫实沈真君入阵, 拿出所有底牌, 消灭无支祁!然后渔翁得利,趁实沈将无支祁消灭, 建木囚笼刚空出来, 天庭还未明确下达旨意时,鬼国之主将亲自赶至空华世界, 把整个空华世界和建木以时间法则催化, 炼化成法宝,收割成果。只怕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 还不是他们全部的算计,而台骀方才所言的那些,也未必是空华世界全部的宝藏。
汾水神台骀和参星实沈都是五帝后人,他们在元神出窍境界浸淫已久,底蕴极其雄厚,距离阳神仙体仅一步之遥,想要修成真仙绝非梦想。但即使修成仙体,在能使天地本身陷入轮回的元会大劫面前,也是渺小如蝼蚁,生死不由自己。台骀所言的先天灵宝,确实实在是太宝贵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修道机会,就能让无数人抛妻弃子,进行非人的苦修,何况是这等不可思议,亿万年都不一定能够碰上的至宝。
“你真以为孤是傻子?台骀,绝情的是你,是你选择了站在他们那边,是你在逼我!”
实沈的脸色也冷峻了下来。
"你们苦心积虑算计于孤,挑拨吾神与无支祁拼斗,待孤将无支祁治死之时,尔等坐收渔力,诸多罪责和骂名却由孤来承担,难道孤看不出?你们以为给一点残羹剩饭,再用叔公的威名震慑于我,恩威并施,孤就会怕了,就会忍气吞声,装作无事发生?我若是如此怯懦之人,就枉为四渎正印真君,帝喾之子!台骀,你我虽然相识多年,但你身为神明,若想为一己私利,以神通法术贻祸苍生,那就是妖魔,人人得而诛之。你速速回头,孤还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听见。若不然,孤不介意斩妖除魔,再杀一个无支祁!"
我和父亲闻言,立即侍立实沈左右护法,紧紧盯住台骀,防范他暴起伤人,河伯冯夷犹豫了一下,也手持定海旗,站在实沈身旁。此时我们三人皆持有上乘法宝,辅佐实沈,虽然心知台骀实力不俗,却也无人慌乱,只是担忧即将到来的鬼国之主威王而已。
“我绝情?”
台骀发出悲凉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荒唐可笑的事情。
“实沈,我们认识多久了,这么多年来,吾神忙前忙后,帮了你多少忙,替你解决了多少事情?当年你和商星契不和,时动干戈,岂知天意兴商,商星的后代建立了商王朝,主人间界之气运。你斗不过阏伯,致使如今举步维艰,没有吾神协助,你哪能走到今日?今逢成道之机,只是让你稍微通融变通一下,就有这许多推脱!多说无益,威王即将到来,将此界炼化。我没时间和你再废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实沈侧过身去,轻声道:“可以,念在这些年的交情份上,我让你一招。”
台骀并不回应,而是扭头看向黄河河伯冯夷:“你考虑清楚了吗,冰夷?再不下决心可就晚了。”
河伯冯夷深吸一口气,扭头向实沈跪拜,行了个大礼,双手捧出那杆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口中说道:
“殿下,恕属下失陪了。”
实沈看也不看他,轻声说道:“好,你先把这杆旗帜交给龙女,回宫去吧,你不敢和鬼国之主作对,那是人之常情,孤不怪你。”
冯夷闻言,将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恭敬地交到我手里,我默默抓住这杆旗帜,并不和他交谈。冯夷又回头看向实沈,扫视一番。现在现场剑拔弩张,我和父亲紧紧盯住台骀,台骀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实沈,神情复杂。实沈的眼睛则在帝台中游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谁的心思都没有放在他身上,仿佛冯夷是一个完全的局外人。
冯夷叹道:“殿下!人以国士知我,我方能以国士报之。当年商还是部落状态,未成为天下共主之时,商王子亥在我的引荐下到有易国做客和交易,起了冲突被有易之君绵臣杀死,这两方都与我有交情。后来商主上甲微求师于我,借兵灭掉了有易国,成功复仇,我却又帮助有易国王族逃出,建立摇民国。你因此认为我是个反复无常,摇摆不定,优柔寡断的墙头草,从此便不大看得起我。像这样的事情,也不止一件。殿下,我知道你的内心是非常温柔善良的,你只是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情感,锋芒毕露,时常做出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冰夷不想和你敌对,可是属下实在说服不了自己,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鬼国之主。唉,殿下,保重!”
冯夷倒退几步,身形如水中倒影破碎,消失不见。
“这是壬癸六遁隐地八术!”
我和父亲马上认了出来,很显然,台骀事前已经将相关消息透露给了河伯冯夷,希望其知难而退,作为封口费传授了部分法术。河伯冯夷的修为底蕴在元神境界甚是不俗,比之实沈台骀二神,也是差之不远,更是与这杆定海旗相性极佳。若是他万一下定决心要帮助实沈,对于台骀而言也是个不小阻碍。
冯夷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实沈终于扭过头来,又看向我和父亲,轻笑道:“你们呢?”
父亲这一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回应实沈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我,似乎要先征求我的意见。
你是我的女儿,可是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你,我从来都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所追求的是什么,也没有给过你太多的父爱。你的一切行为都给我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有时我甚至会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孩子。
你跟随我,在逼仄,狭小,清贫的戈河洞府里度过童年,很寂寞吧?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说来只有二十多年而已,对于龙族而言,那实在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时光,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若选择留在这里,将会面对可怕的鬼国之主威王,他毫无疑问是在整个中界,还活动的神明中,都最为顶尖的强者。无论我们还是实沈,都没有任何把握能够与之对抗。你是否有这个决心!
你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斩荆披棘,直至修成元神,来到我的身边?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父亲的样貌与我出身时所见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我来到这个世界至今,所经历的岁月对于他而言,只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只是由于晋升到元神出窍的境界,气质上显得更加尊贵和威严。
可惜他是进入空华世界之后方才修成元神,还没有来得及寄托本命星,若是在此界死去,就彻底的死了。
可是我知道,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人,把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哪怕飞蛾扑火,哪怕最终什么也不能改变,只求无愧于心,无怨无悔。父亲绝对不会退缩,我也不会。我又想起了上一世中的一些人,一些事。
“爹,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笑了起来,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恐惧与迷茫。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有想要做的事情,就直接去做,不要藏着掖着,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顺应你的内心,相信自己的选择,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神明!”
我又转头看向实沈,这一次,他是以真身进入空华世界,因为厌胜祈神是个非常严肃和具有仪式性质的举动,任何失礼,显得心意不诚的行为都不能做。我高声厉喝,语气中充斥着催促和不耐烦。
“四渎正印真君,没有时间犹豫和浪费了,做你该做的事,速战速决!我最多只给你一炷香时间,你再解决不了,我就全力挥舞定海旗,将整个空华世界连同你和台骀在内一起摧毁,鱼死网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别让我看不起你!”
“斩妖除魔!”
实沈朝我打了个响指,表示收到,他此刻背对着台骀,正是一如既往的狂妄风格,台骀冷笑着,看着他的背影,并不出手攻击。父亲也回过神来,立誓追随。他又朝自从实沈发难开始,便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装死的鬼王浮游招了招手,浮游也只好无奈地跟上父亲,随我们一齐动身。
实沈和台骀一前一后,落在中央戊己土台的土基上,此处是帝台中最为宽阔的地方,脚下满是硬如金刚的息壤,作为交战场所最是合适不过。我与父亲也下了帝台,各持宝物在空中护法观战,鬼王浮游也侍立一旁。
“实沈,到了我们这个地位和境界,其实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已经有所预感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也有点提防着我,否则也不会将看似重要,但实际上对正面作战并无意义的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交给我,而将真正厉害的杀伐法宝留给其他人。现在你我交手,胜负难料,你大可不必打肿脸充胖子,将定海旗这种至宝留在龙女之手,尽可用它来杀我。我实话告诉你,吾神既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和你摊牌,自然有把握能对抗你借来的那些法宝。”
台骀忽然开口,实沈摆了摆手,制止他继续这个话题。
“多说无益,孤心里有数,道不同不相为谋。说了让你一招,就是让你一招,你还是快点开打,别让孤侄女等得不耐烦,一炷香的时间很短暂,孤不一定能打死你!”
“你还是那么狂妄,那就去死吧,八棱量水尺!”
台骀将随身武器八棱量水尺祭起,来打实沈,随着时间的逼近,他显然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了所有耐心。这种尺形法宝一般都是以极为坚硬和沉重的材质凝炼而成,能随心变化,具有强大的破坏力。台骀这把八棱量水尺,单以攻击威力而言只怕还在实沈的四渎镇元分水剑之上,砸下来即使是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肉身也承受不起。
实沈转过身去,不闪不避,竟任由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砸在自己的身躯之上。他的身形挺拔,一动不动,唯见衣袍猎猎翻卷,一如当初为我护法,独自面对四大判官之时。
量水尺砸落在实沈身躯之上,压得他脚下方圆数里的大地都凹陷了进去,溅射起满天的水花,形成九曲漩涡,那自然是实沈的护身法衣“九曲沧浪辟火绡”之效用。剧烈的洪水冲击将实沈周身的坚硬土地转瞬间冲刷得粉碎,裹挟着泥沙的浑浊水龙将战场完全遮蔽,化为滔天泽国,看不清具体情况。父亲的眼神中有些许焦急和担忧,但什么也没有说。
不过很快,洪水就被息壤的强大引力和吸附性所吸收,又露出了实沈真君的身形,他的“九曲沧浪辟火绡”此时已经寸寸破碎,多年的护身法宝就此报废。实沈面色有些潮红,四周的空气中还散发着炙热的高温,显然是适才重击之下,体内三昧真火喷溅而出的痕迹,看来即使是有法衣护体,也没能完全免疫方才那一击。
“台骀,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方才让你一招,是对你多年来陪伴和帮助的回应,接下来你过你的阳关道,孤走自己的独木桥!你我二人从此”
滔天水幕被息壤迅速吸收,坠落在大地上,实沈周身的水浪被辟水珠排开,连汗珠也看不见一滴,更看不见泪出。但他双目通红,显得内心并不平静。
“恩断义绝了!”
第95章 灭世之舞,阴景天国
阴煞玉阙之主威王, 他是白帝少昊之子,统治商朝北方的鬼国,威名赫赫, 声名之盛几乎是与酆都大帝分庭抗礼。到底有多么强大?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现在的我所能抗衡, 估计他早已超过了修成阳神的真仙之境, 约摸与我手上这杆定海旗的主人北海神玄冥和神秘的空华世界之主在一个层次, 具备粉碎星辰,创造世界的伟力。
如今我手持能够打落星辰,拥有不可思议神力的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 就算是实沈和台骀这等人物, 在没有同级法宝的情况下我也有机会战胜, 但显然依旧无法与威王抗衡。不过,我的内心没有丝毫恐惧,也不会自暴自弃, 放弃胜利的希望。
“爹, 一会儿你听我安排。”
我双眼紧盯着,时刻注意实沈和台骀的战况, 精神高度集中, 口内轻声说道
此时战场之中,实沈与台骀的战斗愈加激烈, 已经到了快要分出胜负之时。若论二人的本领, 原在伯仲之间。无论修为家世与所学功法,均是不相上下, 同出一源, 彼此手段更是深知。如果平日切磋,打上许久也分不出胜负, 但现在场面上却是实沈逐渐占据上风。
“你即害怕此次交手失利,又怕被威王灭世之时殃及池鱼,毁去一具淬炼多年的身躯,便仅以元神出窍来参战,与孤作对。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怎么是孤的敌手!又怎敢大言求道!”
实沈的分水剑剑光一闪,将台骀的元神之体首级削落,台骀的头颅连同半边身子都被分水剑炸得粉碎,但随即便又在一股力量下重新凝聚成形,只是气势不免衰弱了些许,局势更为凶险。这是二人所修的太灵群文之中“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的妙用,能够与阳神仙体一般引导天光修复元神。虽与真仙相比毕竟远为逊色,恢复力不能相提并论,原理却较为类似,也有神奇的妙用。台骀的玄色北冥辟尘氅在这样的攻击之下,也被毁坏,化为碎屑随风飞去。此衣乃取北冥鲲鱼腹下软皮,经九泉阴风淬炼七载所成。拂袖一挥,水击三千里,水火不侵,也是一件宝物,比实沈的“九曲沧浪辟火绡”尤胜数分,今日却毁于二人的同室操戈。
实沈是以真身来到此界,台骀却仅以元神应战。纯阳的元神与人身和阴神结合,相辅相成,虽然增加了风险,但毕竟比之单一的元神出窍更为持久和全面。实沈又乘势痛打落汤鸡,一剑接一剑地刺去,毫不客气,台骀现在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看样子即将彻底落败。
“懦夫,你被宝物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是谁!”
分水剑再次朝台骀头颅上斩来,台骀急忙催动八棱量水尺迎住,但仓促之间,尺法已乱,被四渎镇元分水剑的巨大推力冲刷,瞬间远远飞出,一时不及召回。
“急功近利,丢人现眼。你的心乱了,这些年的修行都到哪里去了!给孤回去重修百年,清醒清醒!”
一道湛蓝的剑光落下,气势恢宏,眼看就要得势不饶人,将元神之体刚刚恢复的台骀再次斩为碎屑。
“太阴通幽神珠!”
眼见不敌,台骀终于使出了最后的手段!他呼出一口白气,在半空中化为一颗阴冷的圆珠,闪耀着如月色一般的辉光,其中隐隐有一个怪异生物的虚影闪烁。显然此珠有温养和隐藏此物之功效,在必要时祭出,作为台骀的杀手锏。
“金银利禄,如过眼尘埃;好友知交,终不免失散零落;沧海日月乃至天地宇宙,也总会枯萎朽坏!只有自身的力量和命性,才是根本!凭你怎么辱骂也罢,此空华界中之宝,吾神绝不可能放弃。实沈,你我曾意气相投,亲如一母所生,但若你阻拦吾神成道,就是仇敌!似通天圣人,金灵圣母那等存在,窥探过去未来绝不在话下。相信入此阵之前,你其实就已经知道,吾神就是你此行的真正杀劫!只是你心怀义气,不到最后一刻不愿意相信罢了。你我兄弟相称,又互为杀劫,这些恩恩怨怨,纠葛缠绵,谁对谁错,也不必多提。就把你那些底牌和借来的法宝一一用出,和吾神比较高低!”
太阴神珠一经放出,整个空华世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一些,其中那个怪物的虚影化作烟雾飞出,化为一名高大的厉鬼。此怪身上有锁链镣铐,锁链极长,一头穿心而过,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链环又复从心口出来。一头链接虚空,缠绕在他的手上,眉目间尽是阴煞之气,赤目三眼,明显又是一尊鬼王。
这个怪物的阴神之躯凝实得可怕,四渎镇元分水剑的剑光斩击在他身躯锁链之上,立即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化为细碎的波纹消失,一点伤不到此怪。看来这个怪物比浮游,四大判官,戎宣王等诸鬼王更强大了不少,是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强阴魔,哪怕实沈与台骀单打独斗,也不见得能胜过他!
“元帅助我!”
台骀见怪物出面挡下剑光,立即呼救,此时他发丝凌乱飞舞,衣衫破碎,看起来甚为窘迫。
“台骀,你早该让吾神出来协助,自然手到擒来,哪里还有这么多事!实沈真君,你认得我阴景天国幽精锁灵大元帅么?如今吾主将至,正是顺者昌,逆者亡!这个空华世界之宝,终劫难遇,乃是天地间的莫大机缘,我主势在必得。尔等休要负隅顽抗,自取其死!”
怪物口内发出对台骀的嗤笑与对实沈的赤裸威胁,对自身的实力显然是极为自信。台骀则冷哼一声,从豹皮囊中取出一件法衣,披在身上替换了那件破碎的玄色北冥辟尘氅。这件法衣底色血红,上有七个金属扣,绣着各色鬼怪和阴符遁甲之图,看着极是诡异和恐怖,鬼气森森。搭配上台骀凌乱飞舞的长发,将原本俊逸出尘的脸庞衬托得如地府阎君一般,显然也是来自于鬼国的法宝。
“是你,贰负尸!”
实沈皱了皱眉,却也并不意外,台骀既然暗通鬼国,自然会得到相关帮助,有鬼国的怪物协助并不奇怪。
“鬼国在北海山岛之中,由白帝子威王统治,全名叫做阴景天国!其中有三大元帅,七大将军。三个元帅,分别叫做胎光镇魂大元帅,爽灵断魄大元帅和幽精锁灵大元帅,职名对应三魂,七大将军则对应七魄。贰负尸正是三大元帅之一的幽精锁灵大元帅,他当年与属下危一起谋害了无罪的窫窳(yà yǔ),被黄帝惩罚,梏于疏属之山杀死。黄帝又命令十巫以不死草复活窫窳,但窫窳却化为吃人的怪物猰貐,十日并出时作乱害民,被羿所诛。鬼国的七大将军均是鬼王,任何一个实力都不在你当初诛杀的戎宣王尸之下,贰负尸等三大元帅更是厉害,正是真君的劲敌。”
父亲见事态有变,立即将他所知的贰负尸相关情报全盘告知,我点点头,一手按住飞炎之剑,此剑已经变得透明无色,飞炎之称早已名不副实,但暂未改名。一手则紧紧抓住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精气神都集中到了巅峰,口中厉声叫道:
“实沈真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实沈的身形爆射而起,将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的效用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如一道光一般的朝我们的方向射出。在我身边,父亲则右手将阴阳玄鉴祭起,以阴面放出太阴光明,朝贰负尸的方向摄去,左手显出来自“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中的“丁亥玉女摄魂制魄印”,亦朝贰负尸,释放出巨大的吸引和震慑力。台骀和贰负尸察觉不妙,想要追击实沈,但整个天地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变得宁静无比,声音,动作,思想乃至光明都被冻结,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正是我所掌握的时间法则——无明!
无明的时间法则将台骀与贰负定住的同时,父亲的镜光也打在贰负尸身躯之上,不差毫厘。摄魂制魄印的功效也催动到了极致,竟然是要一举将贰负尸吸入阴阳镜中,将其降服。贰负尸的周身空间波纹迅速抖动起来,将阴阳镜的镜光和太阴玉女箓的引力拨开,一时不能彻底落在他身上。显然是他的天赋神通,对一切有形无形的事物都具有很强的干扰之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此怪确实手段非常,若换了当初的戎宣王,此时已经被降服了。饶是如此,在无明,符箓和阴阳镜的三方压制之下,料想贰负尸也绝无进攻的余力了。浮游乃以力慑服的新鬼,虽然有把柄在我们手中,毕竟不完全可靠,拥有的神通又和我们相性不高,便没让他参战,亦以无明将其行动暂时冻结。
实沈真君先行一步,身形距离我们的位置已经不远,将台骀与贰负甩开了一大段距离,我舒了口气,还好他能听懂我的意思,反应还算及时。战场局势千变万化,机会稍纵即逝,若是他迂腐迟钝到呆站在原地不动,我只好如之前所说,将他连同台骀和整个空华世界一起彻底摧毁了。到时候要转世重修多久才能恢复元气,只能怪他自己蠢笨,我才不管。
“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
我在无明的凝固空间之中,将全部的精气神都集中在定海旗之中,全力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