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定海旗在空中划动了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无穷无尽,须臾间便舞动了成千上万次。其指定的范围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仅余我,父亲,实沈和浮游四人所在的一个小圈子被包裹在定海旗的安全范围之内。
舞,疯狂的舞,这是灭世之舞,不到虚脱绝不罢休的死亡之舞。当它结束之时,整个空华世界都要被撕成粉碎,天地之间的一切一切都要被运动到极致的弱水之流摧毁,炸裂成碎屑。只怕连坚硬无比的建木也生存不下来,至于这样做会不会对外界造成影响,现在我也都顾不得了。
河伯冯夷和实沈与此旗的相性和法力都在我之上,却绝无我这般的疯狂,这般的不顾一切,无拘无束。
我骗了实沈。
虽然之前说了是至多一炷香的时间,但实际上只要我稍微察觉到不对劲,就会立即出手,在一个台骀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尽全力挥动定海旗,赶在威王前来炼化空华世界之前,将此界彻底毁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犹豫就会败北!
等威王赶来,一切或许就已经晚了,我不能将一切押注在自己能够正面战胜威王之上。
建木催生到极致,不知道有多么巨大,只怕动辙以亿里计算,撑爆整个中界都不是不可能,这样的小世界根本装不下。劫火更是能破坏整个宇宙的恐怖火焰,稍有不慎造成的破坏力将不可估量。与其赌己方能够战退威王保住空华世界和建木不失,倒不如由我亲手先将建木和此界摧毁,将损失降低到最小。等时机一到,我就暗示实沈寻机拿回九畴洞虚洛书玉册,然后全力催动无明和定海旗,将台骀解决,毁灭此界,摧毁建木,带领大家逃离!
到了那个时候,此界已经毁坏,纵使威王亲自前来,也只能放弃了。面对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空华世界,相信他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在无明之中舞动,一切远离我周身的物质,运动速度都降低到极致,故而威力不显。但当无明解除的一瞬间,所积累的能量便会瞬间爆发而出,空华世界的所有弱水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涌动,造成巨大的爆炸。将整个空华世界和台骀,鬼国元帅贰负尸都化为微尘,这就是与威王同级的北海神玄冥的镇海之宝,拥有改天换日之能。
我的精气神都消耗到了极致,手臂如欲断裂一般,才终于停顿了下来。接下来我还要唤醒实沈,一起回归水府,至于他是否领会了我的意思,三人之间达成完美配合,就听天由命了。
我一只手抓住父亲的手臂,在静止的时空中游动到实沈跟前,伸指点向他的额头。
第96章 实沈之死!传承
我一只手抓住父亲的手臂, 在静止的时空中游动到实沈跟前,伸指点向他的额头。
“你这个疯女人,你简直孤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恢复行动的实沈看着我, 他很快就完全明白了我在干什么,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不可置信。
“怎么, 你想留着这棵树当柴烧?还是想留下来单挑阴煞玉阙之主?你走不走?”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实沈马上反应过来, 叫道:“走啊,马上就走,傻子才闲得没事和那家伙干架。”
“那就赶紧走, 你现在能用出九宫之术将我们送回水府吗?”
“不能, 你忘了洛书玉册在台骀身上吗?没那东西孤根本就穿越不了时空乱流。”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死呗, 咱们下辈子注意点。”
实沈见我面色不善,连忙拿出那卷九畴洞虚玉册,在我眼前晃了晃。
“骗你的, 孤也大概猜到了你要做什么, 刚刚已经从台骀身上将这个偷来了。”
“什么时候?”
“就在打碎他脑袋的同时不说这个了,赶紧走, 真想知道事后威王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实沈拿出洛书, 念念有词,手中掐诀念咒, 一道光芒落下, 笼罩在我们身上。我又看向父亲,他脸上露出极温柔和欣慰的笑容, 将原本就俊美而威严的脸庞衬托得更加温暖而充满神性。
“你做得很好, 不要有心理负担,现在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父亲在临走之前已经将浮游的阴魂摄入阴阳镜中, 一并顺路带走,虽然是曾经的敌人,尚未获得我们的信任,但毕竟也帮了一些忙。无支祁身死之时,五方禹帝台停止运转,五岳真形图化为原貌,被我收进随身的豹皮囊了。金灵圣母的金砂不见踪影,如今洛书和定海旗也都在我们手中,这趟若成功将空华世界摧毁回到水府,阴神的谋划和四渎的隐患便被彻底粉碎,虽然经历一些波折和阵痛,但总体还是我们四渎神系的大获全胜。
但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有想到。
无明之中,事物的时间流速都被降低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因此如同静止一般,丝毫不能动弹。但毕竟有一些东西超脱于无明的拘束,不受无明时间法则的限制,例如实沈手中的洛书就是如此,即使在无明的影响范围之中也能正常使用。概因此书记载着宇宙最本真的规律,几乎是大道的部分显化,“无明”所影响的那点法则相对于其微不足道。
位于空华世界五方的帝台剧烈颤动起来,坚如金刚,凝实胜铁的息壤分崩离析,高高的五座帝台同时拔地而起,朝上空飞去。露出帝台上铭刻的文字,上面书写着一首四言诗,似乎是一篇在建造帝台之时便已经铭刻于上的谶言——
帝台即飞,洛书潜形;玄旗入北,阴鉴归阐;天命靡常,川渎失君;参星其殇,淮水汤汤!
与此同时,实沈手中的九畴洞虚洛书玉册也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我手中的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和父亲的轩辕金液阴阳玄鉴也都在一股巨大力量的操纵下纷纷飞空而走,无论我们怎么挽留也不能停止它们的离去。浮游的鬼魂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镜中踢出来,惊愕而懵懂地看着我们,显然它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参星实沈啊,你注定陨落,在治理淮河妖魔水患的这天死去,大难临头。帝台飞走,洛书亦离你而去,消失不见。玄冥之旗将重回北海神之手,阐教仙人当年为黄帝所铸造的阴阳镜也是时候应该回归阐教了;那虚无缥缈却不可抗拒的天道啊,它不为尧存,也不为桀亡,无论你生前的性情是多么伟大和正直,或是恶毒污秽,可是杀劫的滚滚洪流终将到来,谁都难以避免,你无处可逃!
我的脸色和心情迅速沉了下去,坠入谷底。
“实沈,你今日必定死于此地,这是天命,是你逃避不了的劫数!大势面前,即令是金灵圣母那等存在,甚至是你的师尊截教圣人通天教主,都只能在规则内作出有限的变通,不能将其逆转!吾神的幽都血河冥绶衣,乃威王所赐护身之宝,上绣黄泉九渡图,穿上之后不死不灭,化为灰烬都能瞬间复原。哪怕你的定海旗不失,也未必就定能胜吾,如今宝物俱失,你怎么和吾神交战!”
台骀手捧着太阴通幽神珠,身穿那件阴森诡异的血红色鬼袍,重新祭起八棱量水尺,和鬼国元帅贰负尸一同朝我们的方向游来。贰负尸口鼻内随着呼吸不断呼出怪风,将周身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变得紊乱。哪怕出其不意占据了先机,但随着二人的抵抗,加之二人的神通法宝均属奇异,蕴含法则之力,无明的影响力还是越来越微弱,束缚之力几近不存,就快要束缚不住他们。此时十万火急,实沈真君却仿佛呆住了一般,眼睛死死盯着飞去的帝台诸物,身体一点也不动弹,似乎已经彻底放弃求生的希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本帅的神通,名为三毒风,分染风,恚风和痴风。诸般法宝法术,难近得吾身,四渎真君,尔等还是乖乖投降,莫作无谓的斗争!否则本帅的缚灵穿心锁一出,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锁灵元帅贰负尸一拍胸膛,吹出一口白气,心口的穿心锁迅速朝我飞来,我与父亲迅速出手阻拦,但是一向无往不利的飞炎剑在这个层次的战斗中已经捉襟见肘,剑光不断被三毒之风削弱和剥离,只能减缓它的运动速度,根本起不到什么实质的作用。父亲的阴阳镜已经不在,打出的水火等常规攻击在贰负尸的穿心锁上全无效果,这穿心锁本就是黄帝的一件法宝,多年来贰负尸不断以精血和神通淬炼,已经变成了一件极为神异的法宝,比之阴阳镜也绝不逊色。他焦急叫道:“浮游!”但是浮游眼神闪烁,显然随着阴阳镜回归阐教,浮游重获自由之后,他的立场已经产生动摇,岌岌可危。
台骀高呼道:“浮游!此次讨伐邪神无支祁事前,天国将军便曾与你接洽,让你主动投降实沈真君,打入四渎神系作为卧底,待时机成熟,协助阴景天国成就大事。事成之后,鬼国封侯,再也不必担惊受怕,躲躲藏藏。你可还记得么?如今谶言应验,诸宝归洞,你重获自由,不再受阴阳镜的约束,不趁此良机立功,更待何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调转兵器,放弃防护自身,全力将飞炎的剑光刺向浮游。此时浮游听到台骀的话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狠辣,立即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全力发出神通,向我和父亲的方向喷出灵光,意图暗算。
“天人五衰!哎呦饶命,我不敢了!”
浮游刚刚使出神通,却立即看到飞炎剑光纷涌而至,吓得一个激灵,刚刚的凶神恶状瞬间消失不见,浑身化作一道光逃遁而走,钻进台骀的“幽都血河冥绶衣”里去了。绶衣上随之显出一个红熊的图案,看来这件法衣上的鬼怪都是切实的灵体化成的,每一个鬼怪都能为台骀提供一样神通法术,确实是件手笔极大的法宝。
我的胸口也猛地一疼,贰负尸的穿心锁穿胸而过,将我的心脏撕裂破开,耳边传来惊呼声。台骀的八棱量水尺也随之落下,只听一声巨响,我视线中爆开漫天火焰和血肉碎屑,整个人炸裂开来,化为一缕幽魂,无明的影响终于被彻底瓦解。浮游虽然逃遁,但神通毕竟已经发出,一道灵光照在父亲身上,父亲的样貌不断衰老,气势急速衰弱下去。
“到此为止了吗?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而已,根基终究还是太浅。不过,定海旗的威力即将爆发,整个空华世界都要为我们陪葬,一起上路吧。”
我的内心暗想道,世事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是随着无明结束,定海旗数万次挥舞的恐怖威力会完全爆发出来,整个空华世界都会化为微尘!台骀与贰负尸就算修为高深,身怀重宝,又怎么能够抵挡一整个世界的大爆炸?
可就在这时,台骀却举起手来,将“太阴通幽神珠”高高举起,以一种恭敬,敬畏,景仰的语气高呼道:“谶言已验,恭请叔公出手!”
一只苍白无暇,散发着威光的手从中伸出,手指,手腕上皆穿戴着饰品,雕刻着极为繁复而神秘的图案。即使只是露出了一只手腕,也给人极为尊贵,不可直视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这只手轻轻对准建木下方的弱水海,点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无明已经彻底解除,玄冥镇岳定海天河旗的威力开始显现,整个世界都剧烈颤动起来,弱水之海即将沸腾,爆发,足有百万余里高的建木都开始摇晃,发出巨大的声响。但在这一指之下,竟然瞬间风平浪静,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凝固了,整个大海都被那一指所定住,从物质层面化为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千万里的弱水海,居然在那一指之下,从微观层面产生了质的变化,全部在短时间内化为泥土,整个空华世界没有了一滴水,定海旗没有了施法媒介,法力自然失效了!
随着定海旗的余威散去,那些土地又迅速褪去,重新化为弱水的颜色。点石成金,指地成钢,原是仙家手段,但一瞬间将整个空华世界的弱水都化为泥土,这样的法力也未免太可怕了。
是啊,威王早就知道我们拿到了北海神玄冥的定海旗,自然会做相应准备,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一切挣扎和努力,在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不过,现在我还有飞炎,待我重新凝聚元神,还能具备一定的反抗能力,我拼命催动天光策精之术,试图重塑元神之体,打出最后一击。但我的修为与台骀差距甚远,一时间没有什么成效,而且台骀穿上鬼国血衣之后,攻击中也附带了一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毁灭意境,使我不断挣扎也难以凝聚元神。
“这是威王的玄枢奥妙五行转轮大法!实沈,你知道为什么禹王兄和玄冥叔公他们会把法宝收回?因为结果已经注定!天国之主既然决定下场,就不会有其他可能,哪怕这些法宝依然还在你手,你也绝无丝毫胜算和逃命的机会,哪怕是一成也没有,你必败!”
“天罗地网即将笼罩此界,空华世界毁灭在即,到时候劫火诞生,即使是禹帝之台,玄冥定海旗这等宝物都逃脱不了毁坏的结果。若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白白损去宝贝,毫无意义!切身的利益胜过一切虚无缥缈的口号,你现在应该明白了。”
台骀和贰负尸来到了实沈身前,将其退路堵住,到了现在,唯一对他们稍具威胁的就只剩下了实沈真君。可是实沈此时犹如失魂落魄一般,根本看也不看他们,他突然仰天怒吼,咆哮起来,显得十分愤怒: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帝禹兄,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你说百姓有罪,在予一人!这是我们历经多少艰难险阻,才保下来的天下啊,这是你三过涂山氏之门而不入,杀相柳戮天吴,继承你的父亲崇伯鲧遗志才救下的九州万民啊!是你让我来这里歼灭妖魔普济黎民啊,难道你都忘了吗?为了成道,过去的理想和誓言就可以不管不顾,就可以不屑一顾,随意抛弃吗?”
“五方天帝啊,这就是你们的选择吗?我知道你们听得到!你们用道德礼乐教化人类,就是为了今天吗?人世间的一切对于你们而言都是逢场作戏吗?千千万万的人民,也不配干扰你们的清修是吗?人类的性命难道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他对着高空呼喊,声嘶力竭,愤怒!不甘!仿佛要把声音传达到那无穷深远的天宫之中。可是没有人会回答他的疑惑,贰负尸的穿心锁飞来,将他的心脏穿透,牢牢束缚,台骀的八棱量水尺狠狠砸下,将实沈的头颅打得粉碎,身躯被台骀的“幽都血河冥绶衣”红光一照,如冰雪沐日一般化去,连元神的痕迹都看不到了,他陨落了。
“实沈真君已亡!陛下已经开始开始催动天罗地网,一旦将整个空华世界罩定,炼化就会开始,什么也逃不出去了。现在按照之前的约定,您可以将空华世界建木根部之下的那样宝贝带走,作为此行的报酬。”
鬼国元帅贰负尸见实沈已亡,便对台骀催促道,台骀点点头,也不废话,整个身躯化为一道红光,就扎进了无边无际深远无极的弱水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当他再次钻出水面时,身边已经多出了一个墨绿色的棺材。棺材上刻满玄奥的纹路,看起来极是神秘,一股冰寒之意袭来,看来这就是他此行处心积虑的核心目的和最终的报酬。台骀眉目中满是喜意,显得极是畅快。
“我们走!”
此时台骀归心似箭,一点也不想再在这个世界浪费时间,就要和贰负尸一同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刺耳的轻笑传来,令台骀和贰负尸都不由得为之一怔。
“你们以为,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吗?台骀,空华世界的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二人都不禁错愕,扭头望去,却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是我的父亲!戈河龙王敖雉。
现在父亲受到浮游的暗算,身体衰老了许多,皮肤干枯,发丝枯萎,看上去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暮气,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但他依然将腰板挺得笔直,眉目中流露出一股傲气和不屑,直视着台骀和鬼国元帅贰负尸,毫无惧意。
“幽精锁灵大元帅,叛神台骀,谁说你们可以走了?我四渎神系但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你们这些邪神得逞!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阴景天国的谋划,更是不用梦想实现。”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谁来看,都已经尘埃落定,再也不可能发生奇迹了,但我的父亲却似乎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令一直以来,自认为已经很了解他的我也不禁震撼。
“你?”
台骀与贰负尸冷眼看向父亲,似乎是觉得和他多说一句话,也属多余,完全是浪费时间。甚至连抬手击杀的兴趣,也生不起来。
“爹……”
我还不能死!
我们还可以战斗,父亲还需要我的帮助。
父亲的左手轻轻抬起,那道“丁亥玉女摄魂制魄印”亮起,将我的魂魄凝聚起来,在他的泥丸宫显形,凝聚出人形。
“女儿,一路走来,辛苦你了。这么多年来,爹没有好好关心你,没有用心教导你。”
“以后的道路,四渎神系的未来,也只能拜托你了。你一定可以粉碎阴神的图谋,成为最强的龙神!”
第97章 最后一课,空华世界之主,两个无支祁?
到了这个时候, 即使让我选择,也只有设法逃命一途,实在是山穷水尽了。
可是父亲依然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尽管身躯衰老,精神还是斗志昂扬。我明白他的心情, 但确实是想不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任何逆转局面的可能。
“爹”
我看着他, 心中想要说些什么, 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在想,到了这个时候,除了尽快逃走以外, 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父亲微微一笑, 却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生死荣辱,在此刻的他看来都不放在心上。
“女儿,你要听着, 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 鬼国的阴谋绝不会成功!你如今寄托本命星,已成天宫之真神。就算此次彻底陨落于空华界内, 也会有一缕星光将真灵落下凡尘, 可以转世重修,免受胎中之迷, 保留部分记忆。但阻止眼前的人间界之劫难却刻不容缓,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
“还记得爹和你说过什么吗?不要被敌人外表的强大和狠恶所吓住!你要从他人的角度思考。阴煞玉阙之主威王, 他真的就那么强大, 那么不可战胜?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何不亲自进来?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 收买棋子,搞阴谋诡计,做这么多多余的事情?以他的神通,来到此处只在瞬息之间,为什么要磨磨蹭蹭,始终在世界外围观望?因为他害怕!这个空华世界之中,有他不愿意直面的危险存在。所以他要利用台骀来探路,再以天罗地网封锁此界,以避锋芒。”
我闻言一个激灵,很多想不通的事情豁然开朗,如醍醐灌顶。不光是威王等阴神,其他神明对处理空华世界的态度也相当暧昧和慎重,难以捉摸。原来这之中隐藏着这样的秘密,那便顺理成章了。
“这个空华世界,从创世之初,便是为了培育这株建木而生。从时间线推算,乃是昔年妖神无支祁在共工氏引导下神游华胥古国,成就阳神仙体之后所造,但这绝非无支祁本人所能拥有的手段。之前实沈真君与台骀推测这个空间的主人或许便是共工氏,共工陨落之后,此处便为无主之地。创造此界者究竟是不是共工氏爹也不知道,但此处绝非无主之地,若果真如此,便无法解释阴神的种种行为。”
“爹,你的意思是,空华世界的真正主人,其实就潜藏在此界之中?”
我立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确实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不错!据我推测,此界之创世者,乃是一个生前境界远远超越了贰负尸,四大判官与戎宣王尸的存在。之所以开辟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将建木培育长大,为自己提供庇护之所。此仙受了重创,濒临灭亡,所剩力量已经不多,意识随时可能彻底消散,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但祂生前毕竟是与威王,北海神玄冥同级甚至更强大的存在,因此威王处心积虑,设计让我等与台骀探路替死!否则的话,空华世界之主作困兽之斗,即使是威王和酆都大帝那等存在也不愿意以身涉险。要知道想要杀死修成阳神仙体的真仙便已经困难无比,何况是这等存在?”
“我们所修炼的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悟到高深之处,便有神游华胥之法,能使人的阴神产生变化,然后神游八极,如昔年还在悟道修行之时的黄帝凡身一般,接触到那虚无缥缈,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华胥古国!华胥古国,那是先天神圣所居之处,又称为无何有之乡,其中蕴含古往今来最深的奥秘,能使人的精神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从而为修成仙体,乃至于斩尸成道打下坚实的基础。为父虽然尚未参透其中的全部奥妙,但对于此法的具体用途和道妙也有所悟,为父接下来就将这些法门全部传授于你,使你得以稍微一窥那个世界,见到空华世界之主!为今之计,只有将其唤醒,才能阻止阴神的计划。”
父亲与我的灵魂在泥丸宫中面对面席地而坐,开始了久违也是最后一次的授课,如同当年在戈河之中学习阴神之道一般。他在灵魂方面的修行天赋实在是太强了,在修为提升上来之后,短短数年之间,对此道的理解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如斯地步,于其中领悟出无数变化和妙用。在空华世界之内经历此番磨难后,更是一朝顿悟,对于灵魂本质的理解达到了实沈与台骀都不能体会得到的境界。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谓之坐忘!一切诸佛神圣神通法力宇宙万物,皆自空无中来,大道潜藏在最微小的地方,润物细无声。当一个凡人行走在人群之中,他只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当他行走在寂静的夜月之下,他能够听到微风吹拂树叶竹篁的声音。当他把自己关在一间清洁而密不透风的密室之中,他就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如海潮和狂风一般响亮。当他屏住呼吸,缓慢换气,又会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心跳和骨关节互相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如长江大河在流淌,雷霆响彻在天地之间一般。如此下去,虽是身体之中最为细微的变化,也能够体会得到。”
“世间一切后天有形有质之物,都是从大道的运动之中产生的幻象,修行静坐的目的就是远离这些幻象的干扰,去感悟,触碰和融入大道本身。我们从修行之初便会接触它,但其中的奥秘却永无止境,永远参透不尽。这就是老子所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之言的本义。为父将会把这些心得全部传授于你,然后以此华胥神游坐忘之法,使你窥见空华世界之主,将祂唤醒!”
父亲所领悟的知识不断涌入我的识海之中,使我对阴神的领悟迅速提升,阴神之躯迅速凝实缩小,很快就变得如同微尘一般,仿佛要回归到无之中。但与此同时,我的精神力量却疯狂滋长,整个人好像在极速膨胀,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视野不断的放大,就像要把天地宇宙都囊括其中。这虽然主要是在父亲的法术辅助下暂时产生的现象,但对将来修成仙体也有数不尽的好处。
修行之人讲究性命双修,若简而言之,粗略的概括就是要在精神和身体上都修行到极致。实沈与台骀号称距离阳神仙体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的差距正在于灵魂本质上的差距,也就是淬炼精神的性功没有达到仙人该有的境界。而父亲虽然锻炼身体的命功远远没有达到元神出窍境界的极致,却已经领悟到了这个境界,推开了那扇大门。
整个空华世界都被我的精神视野所笼罩,我能够清晰的看见包裹整个世界的铁围山,将弱水和建木包裹其中。而在世界之外,则是能够将万物化为微尘的罡风,再看向罡风之外,精神便被一种玄之又玄,无法言喻的感觉所包裹,那不是现在的我所能够窥探的奥秘。
这就是炼气士所称的天魂,乃元神的本貌。每个人的灵魂,本质上都是无穷的宇宙法则本身所化,但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本身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因此需要通过有意锻炼,吸收和控制元气,通过阴阳之气壮大自己的精神和体魄,培养后天的阴神和元神,通过后天元气作为精神的载体。最终从后天返先天,成为操纵宇宙规律的神圣。
我看见鬼国元帅贰负尸和台骀携带着一具棺材,正试图离开空华世界,脱离天罗地网的范围,和威王汇合。他们并没有对父亲出手,因为从外界看来,父亲在说完那句话之后,马上就瞑目坐化,化为一缕轻烟消散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外界看来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因此在他们的视角来看,这只不过是一个失败的属神不甘心于承认自己所属势力的大败亏输,在死前所留下的一句可悲无力的诅咒罢了。以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修为,想要强行将我送入这种境界的最终结果就是坐化,精神全部散入真空妙有之中,化为天地法则的一部分。
我看到贰负尸笑容满面,对台骀恭维道喜,表情看上去十分艳羡:“恭喜殿下获此阴极劫渡之椁!此棺乃是妖神无支祁为他最心爱的儿子奔云三太子所准备,当年天神庚辰将奔云太子斩杀,无支祁便将其尸骸放入此棺之中,藏于建木根部之下。意图在将来空华世界覆灭之时,以劫火焚烧棺木,重新点燃奔云太子的三魂,使其死而复生。此棺之贵重,简直是无法形容,即使在三教圣人看来,都是难得的宝贝。也是陛下守信仁义,才肯赐下这等宝物。”
台骀开怀大笑,自然免不了一番附和吹捧,不过我没有心情听他们说了什么,此时我的精神领域仍然在不断膨胀和深入,仿佛没有止境。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如梦似幻,非想非非想的状态之中,好像化为了无悲无喜,无生无灭的自然规律本身。
“女儿你曾经怪我将心思都放在你弟弟敖雾之上而忽略了你,没有将真正珍视的东西传给你,你是对的,是父亲对不起你,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回首一生,爹所做到的最大,最为之骄傲自豪的成就,不是作为戈河的龙王,更不是作为东海龙王的儿子,而是有了你这样一个女儿。我一生之中最为幸福快乐,为之铭记的一刻,也是那天和你娘亲一起目睹你的出生,那天你叼着一颗七彩的珠子,一出生便会叫爹娘,真是可爱极了。那个时候,父亲一生中所有的孤独寂寞和彷惶,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可是在你母亲去世之后,爹竟然一度忘却了这些,也几乎忘却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爹错了。”
“在看到那具棺木之时,我终于明白了这个空华世界的真相。爹相信世界上所有的父母,心情都是一样的,我们一定会成功!四渎神系,也绝不会就此衰落,被恶神所支配。因为你一定会远远的超过我,也超越了实沈大人,因为我的女儿是天生的强者,注定就会不凡!”
在这空洞而虚幻的迷梦之中,父亲临终时的叮嘱时不时在我的精神世界中回响,促使我保持意识不散。
不。
我并没有想要你的特别关爱,我也不在意那些东西。我只是希望以这种方式,给自己一个理由,好将这一世你所给我的东西偿还给你罢了。我只是不希望我有遗憾,不希望亏欠他人。我想将这些告诉父亲,可是再没有机会了。
天魂的边界依然在不断膨胀,很快就充满了整个世界,此时我的自我意识已经微弱到了极致,无限接近于无的状态,马上就要彻底散逸开来,化为虚无。
“辟地开天不计年,灵明真性彻玄玄。道心岂共形骸老,欲剪苍旻补地乾。”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绵邈的琴音,将我从这种状态中惊醒过来。时间,空间和物质仿佛都在这个时候停止了运动,宇宙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化为了白茫茫的一片,寂寞不可言喻,唯有空灵的琴音响彻。
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依稀能见到眼前隐隐约约,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之中,能看到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我弹奏瑶琴。她轮廓浑沦,看不清楚具体样貌和穿着,唯见其身姿挺拔,宛如一株傲然挺立的雪松,难描难画,慑人心魄。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存在,给人一种历尽沧桑之感,仿佛宇宙未生之时便在此地。天地宇宙,日月星辰,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见我意识清醒过来,这个女子双手动作停下,终止了自己的演奏,但依旧没有回过头来。
“你既然来到此处,很多事情想必你已经明白。我的存在,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无形无相,所以你不能够主动接触得到。唯有我以精神与你接洽,产生回应,你才能看得到我。但你以天魂扫视空华世界,的确是触动了我的心神,使我苏醒得更早了一些。”
“现在我们直入主题,你的疑惑,和这个世界乃至天地宇宙的奥秘,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就是你要找的空华世界之主!吾之名为巫支祁圣母,世人曾称我为水母娘娘。那口阴极劫渡之椁中的尸骸——奔云太子。若要说来,可算得是我的儿子,当年淮河水神无支祁魂游无何有之乡,在华胥古国将我唤醒,带回此地,我便创造了这个空华世界。我的力量现在已经衰弱到了极限,接下来你有什么想问的,你问,我答!双方都不必矫情和客气。”
这就是神秘的空华世界之主,让无数中界神明忌惮,阴景天国之主,白帝之子威王也不敢直面其锋芒的存在,竟也叫无支祁。
第98章 天地变数!颠倒梦想
这个女人, 显然是无比强大而古老的存在,到底达到了什么地步?我不知道,但显然不会逊色于鬼威王。若有她出手, 威王的计划便难以得逞。
“我在此界沉睡,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不会醒来, 一般而言, 只有空华世界即将毁灭之时, 我才会现身。通过世界生灭之时的劫火焚烧建木,置身其中,吸收到一缕先天道气, 从而延续自己的存在, 重出世上。概因物质的存在和壮大都需要一定的媒介, 即使是渺小到能够在蚊子睫毛上构筑巢窟,在岩石金属的缝隙里出入的焦冥虫,腹中也可以容纳一粒微尘。吾等在元会大劫之中, 整个身躯全部都被风劫, 火劫和空劫消磨殆尽,不能够维持最基本的物质形态, 仅余一点精神而已。没有最基本的物质基础, 就无法摄入元气壮大和维持自身,只能以意志力对抗岁月的折磨, 苟延残喘。除非是斩尸抛气, 进入先天神圣的境界,完全不依赖于元气的存在, 才能避免这个问题。”
“建木乃先天灵宝之一, 我也是侥幸有此机缘,凭借着这件先天至宝, 躲过了多次元会大劫。建木一枯一荣之间,能够释放出一缕先天之气,生死人肉白骨,唤醒人的三魂,使我恢复生机。如此循环往复,只要不出意外,即使是将天地重构的元会大劫,也能够生存下来。这里说的先天之气,和凡俗炼气士所言的修炼术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乃是字面意义上,天地诞生之时的原动力,妙不可言,唯先天神圣方可操纵自如。”
我静静倾听空华世界之主,巫支祁圣母的细心讲解,虽然随着威王的威胁,她已经有所感应,但若无我的刺激,也不会那么快苏醒。作为答谢,她将会解答我的所有疑惑。
“前辈如此修为,难道也没有达到斩三尸抛六气的地步吗?”
如果连面前这个人都没有达到斩尸的境界,那么突破这一关的难度真是太过可怕了。
“我不斩尸!你知道三尸是什么?从根源来说,心灵来自于宇宙和大道的规律之中。大道无情,也没有思想和人格可言。所谓的人格,本质上是大道规律主导下的一种衍生物和无序的变化。人的思想时时刻刻被杂念和后天的繁花空华所干扰,不能静得下心来。这之中产生的种种妄想和欲念,概括而言,便是贪嗔痴三毒,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银欲,正是贪嗔痴三毒的化身。组合起来,便是一个人的人格本身,它们即是存在的基础,又蒙蔽人的心灵,使人不能认知和融入大道。”
“炼气士在修成仙体之后,再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单纯的修炼已经不能带来质变。便只有培育三尸神,使三毒从抽象的概念逐渐转化为具体的存在,具有强大的神通法力,就如黄庭内景之神那般。然后待时机成熟,将其彻底消灭和控制,三尸灭尽之时,便能与大道融为一体,也就是真空妙有的境界。不过”
巫支祁圣母水母娘娘,说到此处,语调和情绪波动明显提高了一截,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要成道,就要学会心无杂念,将自身的心灵和大道融为一体,入乎其内,游离其外。贪嗔痴三毒乃至人的思想人格,都是大道所衍生的混乱无序之异变,与道的存在是背离的。完全融入大道而失去自己的思想人格,这实际上就是断灭了。贪嗔痴等杂念,欲念,会使人游离大道,但是没有了这些东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保留自我人格的同时得悟大道,掌握其中的平衡,那是极为困难的事情。执念越深,三尸神越强,炼虚合道的基础就越牢固,但也越难以成功,斩三尸实际上就相当于杀死了自己,否认了自己,即使意志力再强,又怎能下得去决心?”
“奚乐哉?为美厚尔,为声色尔!世人曾称我为邪魔妖孽,那完全不错,吾神正是古往今来天下间头一个的魔鬼!我就是要食尽天下美味,穿戴至奢至靡之华饰,掳天下美颜色,随心所欲,善我者生,恶我者死!整个宇宙的生命,也比不上我的开心快乐!所以历劫以来,诸神总是以我为天地间的大祸患,大灾难,穷尽心机来剿灭我,周而复始。我是天地间的大祸害,大变数。什么顺天应人?我偏要无法无天,我行我素!”
水母娘娘厉声长啸起来,充满了野性与杀意,狂妄!暴戾!魔气森森。
原来如此,她才是空华世界和淮河之中最大的劫难和魔头,天地之间的大变数,诸神真正的目标!淮河水神无支祁,相比之下只是一个小小的的疥癞之疾,算不得什么。与之相比,实沈与我们,诸多中界人民的性命,也可以被上位者牺牲。父亲也绝不会想到,空华世界之中隐藏着这样的惊天秘密和恶魔。
“怎么,你是不是后悔唤醒了我?吾神若出世,结果不会比威王得逞更加美好。”
水母娘娘轻笑了一声,像是讥诮。
“先解决一个问题是一个,为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牺牲眼下的人,我不认为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更不会任人摆布自己的命运,甘心做他人的傀儡和牺牲品!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阻止鬼威王的计划,先把眼前的事情顾好,将来的事情是将来人的责任。你和此地的淮河水神无支祁是什么关系?”
我定了定神,继续追问道。
“我就是无支祁!从本质上来说,你们在四渎正印真君实沈指挥下杀死的那个淮涡兽神无支祁,和我是同一个人。我们的根源来自于同一个天魂,只是在一些极特殊的情况下,天道的漏洞导致我们二人同时存在一个世界内,在因果关系的变化下发展出了不同的身份。正所谓:昨日之心不可得,今日之心不可得,明日之心不可得。你如果和昨日的你相逢,哪个是你?哪个又不是你?我与无支祁,就类似于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若以三教的术语来对应,你可以将此地淮涡神无支祁视为我的化身,这里的化身指因缘际会的变化之身,互相之间并无高低之分。将来若有炼虚合道之日,诸多化身之间的意识会互相感应,超脱时间和因果,成为统一的存在。”
“天道的漏洞?”我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潜藏着极深的秘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知道了许多之前一直雾里观花,涉及世界本源的秘密。
我现在所在的世界,已经经过了许多次毁灭与重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宇宙就会毁灭,经历成住坏空,重新开辟,称之为元会大劫。每一个元会之中,都会继续重演上一劫的历史,虽有一些细节上的不同,但是大体的趋势,却是难以扭转!在上一个元会大劫之中,也有三皇五帝,上古神明,乃至于商周易代,封神杀劫!即使是斩尸抛气的强者,虽然知晓其中的秘密,却也不能将这个轮回逆转,而少数从上个元会之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希夷之鬼,也在漫长的空劫之中丢失了绝大部分的记忆,只能隐约有所猜测和印象罢了。
“我在数个元会之前侥幸获得了建木之种,又隐约接触到炼虚的意境,得以暂时脱离天地轮回,以旁观者的视角,观测天地宇宙的运转!整个宇宙,都陷入了一个永恒的循环,好像被困在噩梦之中,下至黎民百姓,上至先天神圣,三教圣人,皆不得脱离!”
“我本人虽然以这种方式脱离了轮回,但未能合道,不能脱离因果的纠葛。故而每次元会大劫之中,天地之间往往又会出现另一个无支祁!只是因为因果发生了变化,他们与我的性格样貌等都不太一样。但根据我和他们的接触,能够感觉到他们和我来自于同一个天魂,灵魂的本质相同,只是在法则的作用下暂时一分为二。像我这样的存在,被天宫称之为变数,会带来无法预计的后果。据我感觉,昊天上帝等圣人并不希望我这样的变数存在,这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我是无拘无束的邪魔外道那么简单而已。至于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又是什么力量导致了现在这一切,我也不能明白。”
圣母娘娘按照约定将她所知道的奥秘告诉了我,然后站起身来,催促我离开。她的情况,和我与父亲事先猜测的都不相同,出乎意料之外,不过最初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有她出手,威王的初始计划自然无法得逞。
“奔云太子是我与此世淮河神无支祁的灵魂融合与沟通之时,借建木之种孕育出的又一个空白化身,故以子相称。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个我,只不过是保留了最初人格与记忆的烙印之灵而已,如果不出意外,当此界毁灭之时,建木在阴阳之间转化,一生一灭之间,我的记忆与人格就会与无支祁和奔云完全融合,重出世上。你提前唤醒了我,节省了我大量的反应时间,因此我愿意将这些秘密告知,作为答谢。”
“好了!现在吾神就要以得道以来,累劫修炼的大神通,名为颠倒梦想,将整个空华世界之内一切物质都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化为乌有,再历空劫!建木也会回归为一粒黍米之种,整个空华世界之内的一切都会回归虚无。此招的威力若在我全盛之时尽数爆发,整个欲界六天都会毁灭,除非是先天灵宝,否则什么也留不下来。而我则会彻底耗尽力量,精神散逸,回归真空之中,你的仇敌台骀自然无处可逃。不过你父亲大费周章将你送来见我,目的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巫支祁圣母回过头来,盯住我的眼睛说道。无尽岁月之下,她的面目已经模糊,仅留下一个极为恍惚的痕迹,看不分明。
“是的,我不想转世!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保留这身修为回归中界。如果此身在空华世界之中彻底磨灭,纵然可以转世重修,但对于记忆和修为都会有极大的损耗。要报仇遥遥无期,也无法参与封神之战。四渎神系之乱,更是不可收拾了。还望不吝赐教。”
我对巫支祁圣母躬身行礼,正色求教道。
“哈哈你与实沈等人合伙杀了我的他身无支祁,虽然这是天数注定,又是各为其主,我并不生气。但说到底我们的立场毕竟是敌人,我将此事的原委与秘密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就算是酬谢了你的提醒之恩。但要我救你出去,却有什么说法?我又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巫支祁圣母冷笑,发出质问,语气冰寒。
“您若有能力能救我离开此地,自然也可以保住阴极劫渡之椁,将奔云太子送出此界。作为报答,我将会尽力守护奔云,悉心教导他修习道法,并为他谋求神位正果,将来继续担任淮河水神之职。在他修行有成之后,再将建木之种还给他,再历空劫。活下来,就有无限的可能,您是天地间的大变数,想必对这个是清楚的。”
我冷静地回答道,她作出这个决定,自然是为了保护太子奔云。
“你能做得了四渎神系的主?你又拿什么保证自己不会食言,可有誓言?建木之种是何等宝物,你的承诺何德何能,可以有如此分量?”
“我自然能做主,我也不立誓言!你信我就信,不信我就作罢!所谓赌咒发誓,不过是以威权和天道来约束自己的行为,庇护奔云这个邪魔之子,天道的变数。那是逆天之举,要与天地斗争,誓言有什么用?我只以本心为凭,你若不信,我们就一拍两散。他若无端作恶,忤逆于我,我也不会惯着他。”
我闻言冷笑道,并没有丝毫让步。
“好!好个本心为凭!记住你说的话!接下来我会将你送出此地,然后使用大神通颠倒梦想,将空华世界化作虚无。在空华世界彻底覆灭之前,你要依次拿到四样宝贝,一者,通天教主的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此图用途虽然是布置大阵之五行镇物,本身并无独立战斗之能,但其中蕴含通天教主的道韵,纵是空华世界的劫火和空劫,亦难将其毁坏;二者,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金精之砂,此物隐藏于空华世界细微之处,你将其找到,其中自有妙用,不必问我;三者,阴极劫渡椁,奔云之尸就在其中,这也不消多提;四者,建木之种,当空华世界被吾神的神通颠倒梦想所笼罩,回归虚无,进入空劫之时,建木会化作一颗黍米之珠,其中有一片狭小空间供你容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即使是天地反复之劫,也不能伤害!”
“有了这四样宝物,你非但可以逃脱天罗地网和空华世界覆灭之劫,更能重塑身躯,于修行有无穷的好处,将来斩尸成圣,都不是绝无可能!好了,你出去罢,此界覆灭在即,能否完成我的目标,就看你的气运和本领!”
随着巫支祁圣母的笑声,我的精神一阵恍惚,眼前的白光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的状态回到了和巫支祁圣母交谈之前的刹那。台骀和贰负尸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仿佛一切都不过是我瞬间的幻觉,但整个人的意识却清醒了许多。
“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
我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全力催动神识,将残存的元神和识神聚拢,开始寻找巫支祁圣母所言之物。
也就在这个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倒放的按钮。巨大的建木逐渐缩小,光滑如镜无波无澜的弱水水平面开始上升,如同整个弱水海向上扑来一般,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处巨大到夸张的铁围山形状不断扭曲变化;天空中的星辰开始一颗颗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然后化作虚无。
时间仿佛被一股力量拉扯得扭曲变形,整个世界都要逐渐化为原始的空无状态,这就是巫支祁圣母的神通,真正的颠倒梦想!
“不要让我失望我信任你,因为我能够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你也是天道中的”
“变数!”
第99章 黎明前的黑暗
颠倒梦想, 即是指世界本身便是一个虚幻不实的糟糕幻影。美好的梦想,与现实总是背道而驰。众生生存在无常,不净和悲苦之中, 执着于虚幻的自我和存在,不得挣脱, 心怀期盼, 现实却不断滑向相反的方向, 一切所认为美好的事物最终都要毁灭。只有无尽的虚空与永恒不变的大道,才是真实!
这是巫支祁圣母的大神通,笼罩住了这片天地。空华世界的时空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它将会一直持续, 直到把整个世界都回归到最原始的虚无状态才会停止。
我迅速扫视空华世界, 寻找巫支祁圣母所言的四样法宝,第一件是通天教主所绘的五岳真形图,装在我那件当初从父亲手里要到的豹皮囊之中。在之前我和台骀与贰负尸的战斗之中, 我的身躯被毁, 豹皮囊随着爆炸被远远抛飞,当时情况紧急万分,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关注它的去向。
在颠倒梦想的影响下, 豹皮囊很快就被拆分为原材料散碎开来,隐藏在其中的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从中飞出, 发出五色光辉。这件豹皮囊即使在同名法宝中, 品质也是下等,本质上来说, 其实只是大小如意等法术的妙用, 并不是真正蕴含空间法则的法宝。相对于凡人和低端炼气士自然还算珍贵,但在我们现在所处的级别而言就不大上得了台面了。
“找到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飞驰过去, 顺利地将其抓住,心中也舒了口气。这件宝贝是通天教主亲笔所绘,其中蕴含通天教主的道韵,对于颠倒梦想之神通具有抵御之能,因此需要第一时间拿到手中。否则以我的修为和寿命底蕴,接下来的计划还未进行,就已经被巫支祁圣母的神通化为乌有了。
“接下来是金灵圣母的太白庚辛精金砂!这样宝物却难找了,好在有五岳真形图护体,否则我现在就已经被化为虚无了,看来这些宝物,都必须严格按照顺序找齐,不能颠倒。”
我捧着五岳真形图飞速前进,其中发出五色光辉,将无处不在的时间法则抵御在外,形成一个保护圈。在一片区域上方飞过时,我突然感觉到灵魂中隐隐生疼和产生恐惧之感。我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里有我与黄父鬼历经艰险得到并祭炼完善的飞炎剑,方才一瞬间发生太多事情,我竟把它都给忘了。这把宝剑经过多次淬炼,如今在元神出窍的修士之中也是最为顶级的武器,比实沈和台骀的随身兵器威力尚且有所过之。就算一直用到阳神仙体的层次,都不至于落伍,只是不再像之前那么势不可挡罢了。我神念微动,将飞炎捕捞起来,笼罩在五岳真形图的光圈之中带走。
台骀与鬼国元帅贰负尸此时也明显察觉到了时空的变化,台骀身上,幽都血河冥绶衣上的图案不断变化,整个元神之躯都开始不断虚弱,元气消逝,贰负尸的阴气也在迅速衰弱。
“空华世界之主出手了!反应好快!”
贰负尸眼神闪烁,带着一些恐惧,却并不显得十分慌乱,显然有所心理准备。他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就扭身化为一道光,钻入了太阴通幽神珠之中,极为果断,显然这颗珠子具有类似洛书的功能。随着贰负尸的进入,珍贵无比的太阴通幽神珠也转瞬间化为齑粉。
“殿下,空华世界之主已经提前苏醒,施展神通灭世,计划失败了!即使是我天国之主也不会进来以身涉险。太阴通幽神珠属阴,亦不能搭载元神之体,你自求多福吧!这件幽都血河冥绶衣,神妙无方,还能助你抵挡一二,现在只有到达天罗地网的笼罩范围,才能避开空华世界之主的灭世神通。赶快出发,能否逃离此地,就看你的气运了。”
台骀闻言,立即全力催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朝空华世界外部飞行,速度激发到了极致,但在紊乱的时空乱流的干扰下,却是徒劳,行走得极是艰难,如同热锅蚂蚁。好在幽都血河冥绶衣和阴极劫渡椁都对时间法则具有一定的抵抗力,这才暂时没将台骀化为虚无。威王比想象中还要谨慎怕死,一旦发现巫支祁圣母苏醒,立即放弃了这次计划,连一只手都不愿意伸进来试探,原本到手的阴极劫渡椁也放弃了。
“他跑不了。”
我稍微关注了一下,确定台骀无法离开,便继续寻找金灵圣母的金砂。台骀拿走了装载奔云尸骸的阴极劫渡椁,自然会受到巫支祁圣母的针对,即使是鬼威王亲自出手也救不走他。
“这太白庚辛精金砂几乎没有体积,怎么寻找?”
我心里有些犯难,略一思索,便在五岳真形图的保护下,再次将天魂展开,一寸寸地在空华世界之中搜寻金气。
“找到了!”
一缕刺痛感传来,我心中很是高兴,明白那是金砂的金气所致,立即朝那个方向游去。果然看见了三粒几乎微不可觉的光辉,其中传来熟悉的感觉。
“是你,真君!”
原来这三粒光辉,就是实沈真君的天魂地魂和人魂,附着在太白庚辛精金砂之上,吸附和保留了三魂之中最为精粹的部分。难怪自五行金沙阵撤除之后,金砂便不见了,原来是已经提前附身在了实沈身上,想必这是截教金灵圣母的谋划,想以这种方式助实沈渡过杀劫,博取一线生机。
“嗯,是我,孤也是刚刚知道,这是大师姐事先布下的手段。三粒金砂,分为俱凋秋砂,金中蕴木;尽斩刑砂,金中蕴火;皆灭兵砂,金中蕴土,皆为金中高深的意境。待小世界毁灭与重生交替之时的一瞬间,会诞生一滴先天真水,若能以金砂与之融合,便能五行俱全,重塑身躯,非但修为不损,还会蜕变为天生道体,彻底脱离后天精血凝成的血肉瘴气之躯。就与阐截二教之中,几位教主开劫度人时所收的那些弟子类似,即使不经修炼,也具有神奇的神力,为上古神明。不过这就要看孤的运气了。”
“那太好了!真君,你赶快进入这卷五岳真形图,我带你去寻找建木之种。胜败乃兵家常事,待我们渡过空劫,重回中界,整顿四渎神系,剿除叛逆,卷土重来!”
我闻言不由得喜出望外,迅速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实沈,就要用五岳真形图笼罩住金砂,将他带走。
“孤不走!你大约还不知道,建木之种初生之时,内部空间只能容纳七粒微尘。这金砂每粒虽小,也需要占据一粒微尘的空间。各样法宝,人之魂魄,若未达到真空妙有之混元境界,再怎么善于变化,也至少要留下一粒微尘作为根基,否则就彻底损坏了,没有壮大的基础。光是你手上的五岳真形图,就需要占据一个名额。孤若和你一起进去,根本就挤不下来。你走吧!若你能成功,出去之后,把五岳真形图归还给我师尊通天教主,就算你的大功。”
我还想继续劝告,实沈却强硬地拒绝,他似乎已经心如死灰,对于执掌四渎,重振旗鼓完全失去了信心和兴趣。
“没有那个必要!孤就算跟你一起去,也只会连累你一起消亡。天数注定,岂是人力可拗?从今往后,就没有四渎正印真君实沈了,孤下一世将回归截教,入碧游宫重为弟子,仍属二十八宿星君,但就只是清静无为,养道修真之客,和上古神系的缘分到此为止了。你也自谋生路吧!不必管我,四渎神系走到今日,已是死局,无可救药。孤回首一生,最后悔的两件事情,就是和兄长阏伯反目成仇,以及贪功冒进,没有准备充分,害死了你的父亲,如今木已成舟,追悔无及。”
我心急如焚,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忽然厉声叫骂:
“废物!实沈,你这个孬种!”
“我与父亲为你出生入死,你就这样放弃了?你这幅模样,怎么对得起我父亲的牺牲?输了就再打回去,有什么大不了?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模样?你干不了就滚蛋!把四渎正印给我,我来管辖四渎!我来诛杀叛徒,重整山河!”
金砂内的精神波动闻言沉寂了下去,数团光华向我扑来,涌入我的灵魂之中,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暴涨,实沈修道之时的细微体悟和天道律条等大小事宜疯狂涌入我的识海之中。
“天有四维,地有四渎!天之四表,以布精魄;地之四渎,以出图书。四渎神系从今往后,就交给你了,孤不是在赌气,而是相信你确实比吾神更强!与其勉强支撑,倒不如把机会让给你,也算是孤的一点歉意。这四渎正印乃是上古圣王所赐玉圭所化,也是一件法宝。神仙的凭证是什么材质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其上铭刻的仙箓,此乃太上神真之灵文,九天众圣之密言,将以检核三界官署,御运元元。你执掌四渎之后,和商星缓和关系,勿蹈孤之覆辙。帮我把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带出,送回碧游宫,孤在那里等你!”
实沈的声音逐渐变小消失了,失去了金砂的庇护,他的三魂很快就在颠倒梦想的作用下消散。我没有时间感伤和多虑,立即收起金砂和四渎正印,前往寻找第三件宝贝。
此时台骀还在拼命催动冥绶衣,抵御着颠倒梦想的侵蚀,他忽然抓起阴极劫渡椁,就要把奔云的尸骸抓出来,自己钻进去躲避,想要借此躲过时间乱流。
“给我去死!”
我朝着他的方向全力挥出一剑,将苦苦支撑的冥绶衣撕得破碎开来,台骀的元神之体很快就被颠倒梦想的时间乱流侵蚀消失。冥绶衣上的各色图案纷纷化为鬼怪,又消失在空中,在金砂和五岳真形图的双重保护下,我保留的力量比他多得多。不过台骀这次只以元神入局,伤不到他的根本,等我出去,自然会寻机杀上云梦泽,将他彻底解决。
失去了主人的冥绶衣很快消散在空中,鬼怪为之一空,这也是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比之玄冥定海旗也差不了太多,如今却损毁在这里。随着冥绶衣损毁,浮游的灵体又一次出现,他同样拥有着时间法则,因此支撑得更久一些。他看向笼罩在光圈之中的我,立即大致理解了现在的情况。
“救我!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带我出去吧,浮游以后一定死心塌地,永不反叛!你以后回归中界,也需要帮手。我知道你们是正直之神,大人有大量!”
我随手一剑,将它绞成粉碎,化为虚无消失了。
“抱歉,已经没位置了。”
我冷冷说道,带上阴极劫渡椁回身就走,连飞炎剑也没有带上。飞炎沐浴在颠倒梦想的法则之中,转瞬间就从透明无色的状态恢复为原本的赤红之色,又逐渐变形消失,这件陪伴我度过数番大战的宝物就这样报废了。没有办法,现在每多拿一件宝物,便多一分危险。
颠倒梦想的影响仍然在继续,似乎永无止境,整株建木都在不断缩小,我携带着阴极劫渡椁,三粒金砂和四渎正印,用五岳真形图将我们包裹在其中,钻入建木根部。即使是五岳真形图也不能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时间乱流,光圈一点点缩小,整个画卷的体积也在不断变小,直至将我和诸多宝物都化为微尘一般,彻底的看不到了。阴极劫渡椁化为一道极为精纯的阴气,和建木融为一体,奔云太子的尸骸也渣滓去尽,凝为了一点真阴。在这样的时空尺度下,我连思维都难以运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感觉自身沐浴在一股温暖的光辉之中,如同在胚胎之中。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凝实了无数倍,灵魂不动不摇,仿佛与无边的虚空同化了一般。四周一切黑暗无比,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正在我的体内孕育,壮大。
一道幽幽的绿光从黑暗中缓缓升起,闪烁不定。逐渐凝聚成一辆巨大的车辇,车辇通体漆黑,雕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四周环绕着层层黑雾,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轮廓。
一个衣着华贵,全身上下满是奢华饰品的男子坐在车辇中间,身着黑色冕服,头上有十二旒冕冠,依稀能看到他的面貌,此人只有一只眼睛,长在脸部的中央,肌肤惨白如纸。日月分别绣在他冕服的双肩之上,散发着辉光,代表山川社稷的各样纹路在他的冕服上均匀分布,星光流转,栩栩如生。给人一种那不是装饰性的图案,而是星辰真的在他身上运动,又以肩膀挑起日月的错觉。这个男人何止比台骀和实沈强出百倍,很显然,他就是鬼国阴景天之王,阴煞玉阙之主威王!
在车辇周边,有一团团云雾,其中有十数个鬼怪,每一个都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恐怕都是鬼王级别,对应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幽精大元帅贰负尸也在其中。
“回去吧,看来,此宝与我无缘。罢,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虽是折去两件宝贝,但除去中界一个大祸患,我鬼国将领未伤一个,也不算空跑一趟。这也是天意如此,非人力可强求。先天灵宝这等宝物,涉及天地之气运,皆有定数。”
鬼王威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他扭转车辇,在诸多鬼王的簇拥下转身离去,世界内重新寂静下来,此时空华世界的演化仍未完全停止。
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悄然生长。
第100章 阳神仙体!回归
空劫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一切变化只在心灵方寸之间而已,渺渺茫茫,无法形容那段经历, 用人世间的一切语言都不足以概括和形容。一想就错,一思就谬, 梦幻不可思议。
我仿佛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整个灵魂体在五岳真形图和建木之种的温养下不断凝聚, 直至化为一个点,凝练到了极致。精神却又在无穷无尽的空劫之中,不断散逸和腐朽, 崩溃, 周而复始。过去的一点一滴不断在我心灵中重复, 又逐渐归于平淡。在这个过程之中,我感觉自身和无边无际的虚空产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原本空旷寂寥、冰冷死寂一成不变的虚空开始发生了些许变化。
人的思想和分别心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乃大道之变化, 但同时又是阻碍炼气士修行道法的心魔。心灵不彻底的沉寂下来,便无法感悟大道。只有将自身的灵魂和意识完全散逸开来, 融入虚空宇宙之中, 遵循宇宙法则的规律而运动,才能够体会和掌控宇宙法则。但若心灵的运动彻底停止, 灵魂也就断灭了, 永远的死去。这是一个自相矛盾,极难把握的平衡, 因此无量劫来, 能够真正成就炼虚合道的存在也仅有寥寥几位。
道门的修行之法,无论阐截, 论及成仙之道,就是要以黍米之珠为根基,培育阳神之体。先将自身的精神体魄培养到极其强壮的地步,修成元神,然后以元神炼尽阴魂之中的渣滓,使其凝练成一个点,此既为“黍米之珠”。以此黍米之珠作为根基,将精神和意识散逸入宇宙真空之中,遵循大道的运行规律,与宇宙法则同在。久而久之,便会对宇宙法则的存在有所感应,获得操纵宇宙规律的能力。
阴魂被炼化为一个小点,几近消失之后,接着便是炼化身躯之中的七魄浊鬼,将元神与身体融合,使身躯也化为纯阳的存在,这就是阳神仙体。到了这个时候,人身中的杂质彻底消失,整个人都化为了一团高度精纯凝练的能量体,再飞上欲界六天的深处,于星空中寄托本命星,几乎是不死不灭,与天地宇宙同寿。
以元神炼化阴魂,感悟宇宙法则的这个时间段,就可以初步开辟出隐藏空间,作为“道场”,乃是有意无意间,炼气士感悟到的时空法则扭曲了世界局部区域的规律而造成的现象。根据炼气士的根基和感悟不同,造成的效果也不一样。具有了自己的道场,是仙人的标志之一。不过,这个过程具有很大的随机和偶然性,并不能随心控制。
随着纷乱的思绪在一点一滴地被空劫抚平,散逸的精神一次次在黍米之珠的召唤下重新凝聚,我的心灵也逐渐归于宁静,意识好像渐渐清醒过来,又回到了那片白茫茫的空间。天地宇宙之间,都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虚空之间没有了任何变化,整个人陷入了一个一成不变的世界。
“这是哪里?我在”
我站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思绪一片空白,心理活动变得极其缓慢和微细,几近停止,什么也想不起来,处于一种名为非想非非想的状态。但是潜意识之中有一股力量,催促着我离开。
良久之后,我的周身涌起道道光辉,如传说中的优昙婆罗花,将我托住,飘飘荡荡,不知去往何方。但是在这片空无一物的世界之中,天地岁月,光芒色彩,形状和方向,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茫茫宇宙间什么也看不到。
“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去。”
我忽然想起了许多事情,口中不自觉地发出声音。
“你为什么想要出去呢?这里和那里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
随着这声声音的响起,整个世界忽然有了颜色,我看到眼前有一个宽袍大袖的男子盘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什么,正在细心地端详。我们身处原野之上,绿草茵茵,蝴蝶飞舞。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朝他走过去,这个人的面目给我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里是无何有之乡,也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你能够看得见我的存在,是因为你起了分别之心。实际上,时间,空间和宇宙万物,都只是有情众生的幻象。没有眼睛的存在,就没有光芒与色彩的概念,没有物质上的分别,也就没有距离的概念。没有生存,也就没有相对应的死亡。在一片虚无之中,哪里有正义和邪恶,光明与黑暗,尊贵与卑贱的区别呢?从这个角度来说,你所见到的只是你内心的投射。”
“无何有之乡我好像听说过,你在看什么?”
靠近这个人后,能看到他手中掂着一只蜗牛,触角时而蜷缩,时而舒展。
“我在看这只蜗牛的触角。你看,在它的触角之上,有两个国家,一个叫做触氏,一个叫做蛮氏,当蜗牛角触碰之时,两国之间就会产生激烈的战争,当分开之时,两国之间就相安无事,休养生息。对于我们而言,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以这两个国家人民的认知来说,却是天地宇宙运行的铁律,蜗牛之角与大地苍穹,又有何异哉?”
“这只是一些微虫而已,并非人民与国家。在我以前的世界之中,依稀记得有人将它们叫做细菌。”
我看向蜗牛角,并不觉得和普通的蜗牛相比有什么异常。
“这就是你的分别心所导致了,你的尘缘未断,没有颜色,就无法分辨事物。以物质上的大小和形状来区分你我,用语言来为万物区分出不同的标签。我与蝴蝶,蜗牛等一起出现在你的面前,可是你的眼里只能注意到我的存在。我若以蝴蝶,蜗牛,微虫的身份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便认为此地空无一人了。可是人类不过是大道无穷无尽的变化之中一种微小的存在,若以分别心来看待事物,何物不可区分,何物才是同类呢?人类与人类之间,即使语言相同,外貌肖似,却仍然会互相仇恨,互相敌视,在先天神圣看来,凡人的历史与触蛮氏之争斗有什么两样呢?大道潜藏于微小的事物之中,外形与颜色只是心灵的幻象,只有那无动无摇的宇宙规律,才是永恒的真实。”
“前辈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执念,放弃仇恨,领悟大道?”
我若有所悟,突然问道。
“不,你要回去!没有生就没有灭,没有善就没有恶,没有光明就没有黑暗,没有渺小脆弱,盲目痴愚的人类,就没有超脱一切的神明!万事万物只是心灵的运动和分别心所产生的幻象,以本质而言,神圣,蝼蚁与虚空都并无区别。但正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打破了这个一成不变的宇宙,制造出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从空无所有的虚空之中演化出天地万物,有情众生与神圣。所以相对于宇宙整体渺小如极微尘的人间界,却涌现出了诸多的神圣,为天地心。我思故我在,不要怀疑自己的决定,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谁又知道于蜗角之中,就一定不能得悟大道呢?”
这个男人忽然站起身来,朝我挥了挥袖,我感觉自己的身躯变得无限微小下去,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极其伟岸。我的身躯穿过大地微尘,视野不断缩小,似乎永无止境。我看到了巍峨的天宫,又看见无限的宇宙星辰向我扑来,乾坤大地,日月山川逐渐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现在的你,为杀劫和执念所迷,有许多的事情,你还不能看见真相。当你斩尽三尸,重归此地,许多困惑便不言自明了。”
“痴儿,痴儿!”
男子的声音渐渐远去,似在为我叹息
我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看到眼前有一个完美无瑕的女孩,从外貌看来,大约十岁左右,与当年的我极为肖似。只是肌肤如白雪一般,净无瑕秽,全身上下充斥着极为蓬勃的生命力,精神之光如欲凝成实质,给人一种极为神圣的感觉。这个女孩的灵魂竟然完全凝结成了一个点,只是元神还未培养到极致,只要再将元神培育圆满,与身躯融合,便可修成仙体。就与实沈,台骀的境界类似,只是命性之功的偏向有所不同。在女孩的周身,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和实沈的四渎正印赫然在列。
“不愧是我,就是好看。看来在我神游的时候,不知不觉间,金砂已经和先天真水完成了五行相融,身躯重塑了。建木之种的先天道气亦为我所吸取,之前尸解留下的隐患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只可惜这个过程我没有亲身体会到。”
我忍不住伸手狠狠捏了捏女孩的脸蛋。
“哎呦,你干嘛!”
女孩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下。
“???”
好吧,原来是这样。
这个女孩就是曾经的奔云太子,也是第二代无支祁。无支祁乃是天地孕育的一种精怪,本身并无性别之分,具体的外貌和自我认知源自于对外界的初始印象。她作为奔云太子的记忆在灵魂的重创和长久的空劫之下已经不存,变得一片空白,又和我在建木之种的空间中经历了身躯重塑的过程,因此潜移默化之下,化作了和我极为相像的形象,相当于转世重生。
再叫她奔云太子已经不恰当了,这倒更像那位巫支祁圣母水母娘娘。不过,水母娘娘和奔云,无支祁本来就是同一个神的化身。
“也好,你以后跟我姓,叫敖云吧,正好和我弟弟敖雾凑个对,你原来的身份,实在是太惹眼了。”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试图作出一个尽量和善的表情。此时空华世界的先天真水也已经被建木之种摄取,为我们二人重塑身躯所用,空华世界彻彻底底的毁灭了。我心念一动,二人便离开了建木之种的空间,出现在淮河附近。这建木之种的内部空间,多年以来已经成长到了方圆千里之广。它的存在潜藏在我的心神之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已是一件极为难得的宝物。
这个时候,距离我当初刚进入空华世界诛杀无支祁之时,已历数百年之久。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我以神识探查一番便已经得知。在昔年淮河洪水爆发之后,商王仲丁自亳城迁都,此后百余年间天灾人祸不断,洪水不时泛滥。商朝历经九世之乱,共历仲丁、外壬、河亶甲、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九王,数易其都。直至盘庚迁都于殷,自此称为殷商,方始复兴,又历数世,黎民百姓总算有了一段相对稳定的安宁日子。此时距离商周易代,封神大战开启,却又为时不远了。
“斩将封神,商周易代的大争之世距今不远了!我要做的事情必须尽快实施,四渎神系多年无主的历史现在该结束了。叛徒和仇敌定会付出代价,我弟弟敖雾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修行?他现在也差不多有四百岁了,可以说已经成年。敖丙伯父还是那么贪吃幼稚吗?现在我是先去收复四渎,还是先回东海看望一下伯父他们,还是如何?当年伯父借了我许多资源,石矶娘娘也对我有很大帮助,可说有成道之恩,也该抽时间上门看看。”
我牵着敖云的手,站在云雾之中,思绪万千。月光照耀着我们的身躯,我的浑身上下和身前却没有任何的阴影,真如琉璃一般。
阳神仙体!这意味着我真正踏入了炼神返虚的境界,阴神炼尽,变成一个没有体积的点,元神和身躯融合,化为纯阳之体,已经是与天地同寿的真仙了。无论是到天宫瑶池,阐教,截教还是西方教,遍布天地宇宙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被以礼相待。诸多的规则都对我失却了限制,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天地气运和格局,任何势力都不会等闲视之。从东海龙宫出发前往诛杀无支祁之前,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最疯狂的设想中都不会想象得到我会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归来。
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斥着我的身躯,整个身躯都只剩下了精纯至极的阳气,纯阳无垢。当初觉醒的那颗天冲星自上明七曜摩夷天发出光辉,与我遥相呼应。
此时正值殷商帝乙在位,国泰民安,八方宾服。商朝处于盛世的最后时期,中界的格局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距离封神之战开启还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