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仲春时节,莺飞草长。
皇后娘娘举办的春日宴是如今第一大盛事,人人乐道,世家贵女更是以受邀为荣,据说这次永定侯也会出席。
昔日的永定侯早已大权在握,与静王分庭抗礼,权势滔天。只是一直没有侯夫人,自从当初侯夫人走后,永定侯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不遮掩锋芒,行事还愈加狠厉,但对于庶务十分勤勉,事事亲力亲为,几乎没有休息,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更像是自我惩罚。
当时侯夫人和离出走,永定侯连夜命人封锁城门,欲将整个临安城翻过来找一遍,大过年的扰得百姓不能安宁,怨声载道,圣上得知后勃然大怒,狠狠训斥了他,永定侯并不辩驳,还自罚巡逻长街半月,为临安百姓赔礼。圣上应允了,此后不到十日,永定侯就将临安城防尽数替换,全换成自己手下,几乎将整座城掌控在手中,如此也更方便了他寻人,圣上气得病了半个月,永定侯亲自侍疾,待圣上病好之后,朝堂局势就变了。
圣上无力地发现,曾经忌惮之人,一旦不愿再受制于他,他竟也束手无策。
好在永定侯并未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圣上便对他之前的罪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再过多介入他与静王的博弈,让二人互相牵制,藉此多得片刻喘息。
但明眼人都能看懂,这种制衡之下的安稳其实很脆弱,政变如今还没发生,只是因为永定侯没有动手,只要他想,那便是腥风血雨,改天换地。
而一切最开始发生变化之时,便是永定侯夫人离开之日,皇后便想着给永定侯再张罗一门亲事,只是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一开始曾提及的枢密使之女和永定侯二人的婚约,之后竟也
没被提及。连永定侯的亲信都认为他近来性子越发难以琢磨,当然主要还是萧寒琢磨不透,不止一次跟萧隐抱怨。
“侯爷如今也真是奇怪,营中也不去,衙门也不去,日日只知守在西跨院,望着院门方向出神。夫人的东西也是一应不许动,吃饭时还要自言自语,旁人不知道还以为夫人不是跑了,是走了呢!”
萧隐看傻子一样看他:“管管你那张嘴吧!回头侯爷听到了又要罚你!”
萧寒得意一笑,冲他眨眨眼:“放心吧,侯爷今日不在府上。”
萧隐:“今日是……春日宴?侯爷进宫了?”-
惊蛰刚过,园子里各处争先恐后开了花,其中不乏许多名贵品种,春日就这般踩着她的脚步降临了,将园子装点一新。
园中多种桃花,常开的还有牡丹、芍药、绣球花,另有棠梨、蔷薇、梨花、海棠等等。
此次春日宴一早就预备下了,除了永定侯还邀请了皇亲、世家贵族子弟以及适龄未婚男女,除了赏花,也有为国祈福之意,并由皇后带头募捐军饷,另有文武技艺,骑射、蹴鞠、诗词、射覆,用过午宴,便可自行活动,与情投意合之人交流,三两相约游园。
院中各处设有亭子,内有茶点,供人小憩闲谈。
上午募捐结束,离开席尚早,皇后便让众人在园内随意游玩。
珺娴公主年龄也快到了,皇后便也邀了公主出席,淑贵妃作陪。几人坐在亭中吃茶说笑,不远处一袭青衣伫立须臾,提步朝她们走去。
但裙摆迤逦曳地,一路又有宫人来回侍茶,女子边走边让,一时不备,踩住裙摆,身形猛然踉跄。
一双手扶住了她。
“小心!”
视线顺着往上,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女子巧笑嫣然,冲对方感激一笑-
萧凛不知何时来了,站在暗处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先是看见了女子的脸,心下一喜,前所未有地雀跃,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裹满了他心口,但他还没来得及欢喜,就看见边上的人。
裴玉牢牢扶着叶霜,轻声询问她可曾有事。
“多谢。”叶霜莞尔一笑,欠身道谢,大大方方将手抽出。
“那便好,许久不见。”
叶霜也颔首:“许久不见,裴公子一切安好。”
二人寒暄了几句,忽然传来“碰——”的一声闷响。
萧凛一拳打在海棠树上,惹来众人侧目,也惊扰了皇后。
皇后怒斥他:“萧凛,来了不现身,毁本宫的海棠树做什么!”
萧凛黑着一张脸,冷冷说了一句:“臣加倍赔给娘娘。”说着大踏步过来,一把抓起叶霜的手,强行将她拉走。
“这才过了多久,夫人就这么急着另觅新婿了?”萧凛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
下一刻却怔住,抬手欲轻抚叶霜颈间。
叶霜趁势退开一大步,语气冰冷:“你我早已和离,还请侯爷自重!”
萧凛怔怔放下手,自嘲一笑,并不在意:“那又如何,既然今日在此见了,本侯再请娘娘赐婚便是。”
“萧凛!”叶霜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别闹了,我们都已经和离这么久了。既然今日你出现在此,想必也是想明白了,至于我所为何来,也不需多言了吧!”
“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情意也没有。”
“侯爷呢?新欢不合侯爷心意?怎的今日也出现在此?”
“霜儿,你还气我吗?我再没定下任何婚约。”
“那是如何?难不成我还要感谢侯爷吗?侯爷若想表现得情深似海,矢志不渝,今日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萧凛又看见那条伤口,怔怔问:“你的伤……”
“劳侯爷挂心,都已全好了。”叶霜没什么表情。
“当初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侯爷不必说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不必再提。”
萧凛急急道:“可是这才多久,你就来参加春日宴了?”
叶霜气笑了:“侯爷莫不是忘了,你我已经和离三年了。”
萧凛彻底呆在原地。
三年……原来她已经离开了三年。
“时间过得真快,为何本侯却觉得,一切仿若昨日。”
“侯爷养尊处优,日子自然过得快,不比他人度日艰难,才会感觉度日如年。”
萧凛讽刺地勾了勾嘴角:“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叶霜蓦地抬眸,眼神冷了几分:“侯爷如今这是做什么?是想得知我过得不好,心里才能舒服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好,我还要去见过皇后娘娘,侯爷请便!”叶霜不欲停留,敷衍行了礼,转身进了亭子。
只留萧凛独自站在原地。
不意对上另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萧凛瞬间收敛了伤怀,充满戒备地盯着对方。
裴玉也不躲避,挑衅地回视,气得萧凛牙痒痒。提着剑也往亭子去,却被裴玉半路拦下。
萧凛强抑怒火,低喝道:“让开!”
裴玉含着笑意,眼神却很冷:“若我是你,此刻就不会如此步步紧逼。”
萧凛一把挥开他的手:“本侯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手。”
“当初你就是这般吧!才将人逼走了。如今你还要如此?若你不想着改掉这性子,就算你们一次次遇见,结果也是一样的。”裴玉轻叹了口气,“萧凛,你不适合她。”
萧凛怔在原地,终是没有多言,提步离去-
亭中,叶霜跟皇后、贵妃以及公主行了礼。
皇后很高兴,招呼她一同坐下。
淑贵妃见到叶霜很是意外,又见皇后是这般反应,当下明白了大半,想来皇后是知道叶霜回来的,毕竟春日宴是皇后举办,叶霜也应是受她相邀才来的。只是皇后此举用意为何,她尚不明白。
皇后向叶霜介绍:“这位是珺娴公主,你应是见过的。”
叶霜又坐着向公主行了礼:“三年不见,公主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
珺娴公主弯了弯眼睛:“叶姐姐不必客气,叶姐姐同娴儿之前见过的,要我说,叶姐姐才是容光焕发,比当年宫宴上更美了。”
叶霜不好意思地笑笑:“公主谬赞。”
淑贵妃也颔首:“嫔妾也见过,如今看来,的确是比当日更有气色了。”
叶霜忙又起身行礼:“劳贵妃娘娘记挂,叶霜受宠若惊。”
淑贵妃虚扶她一把,让她赶紧坐下:“今日权当是姐妹间说话,不必如此多礼。”
皇后笑得很开心:“何止啊!行为处事也比之前大方了,也敢说话了,本宫认为甚好,你就该如此。以后没事别在本宫身边待着了,多去外面走动走动。”
叶霜乖顺应下:“都听娘娘的。”
淑贵妃从二人的对话中看出皇后待叶霜较之旁人有所不同,虽不解,但还是暗暗记下了。
饮了口茶水,笑容更甚,又让珺娴多跟叶霜聊聊。
珺娴早有心同叶霜交好,闻言忙不迭点头,直接拉起叶霜的手:“娴儿一见姐姐就喜欢,姐姐如今在忙什么,可要来当娴儿的教习?”
叶霜错愕,看向皇后。
淑贵妃打断她:“你不是已有两位教习,怎的还要教习,一天天的,也没见你学出个什么来。”
珺娴恼的恨,撒起娇来:“现在这两个教习娴儿都不喜欢!尤其是那个柳姐姐,什么都教不了娴儿,还只一味斥责。”
叶霜喝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园子里。
她倒忘了,今日竟没见柳依依,往日不是萧凛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的吗?而且如今柳依依已经出了孝期,二人的婚事竟还没点动静,也是奇了,转念一想,这些又与她何干,连忙摇摇头将这些念头挥去,继续喝茶。
几人正聊着,不远处传来欢呼声,珺娴瞬间忘了自己的烦恼,转头望去,喜道:“他们在玩射箭!霜姐姐,咱们也去吧!”
几句话间,珺娴对叶霜的称呼已亲昵起来,不由分说拉起叶霜就要过去看热闹。
叶霜询问地看向皇后,得了允准
才跟着珺娴离去。
第32章
射箭的地方围了好多人,见到叶霜和珺娴来了纷纷让路,随着人群散开,叶霜看见众人簇拥的中心,萧凛正搭箭引弓瞄准靶心,姿势一如三年前那晚。他眼里的阴鸷一闪而过,比之前更甚。
叶霜唇角讽刺地勾了勾,她就知道萧凛是不会改变的。
珺娴摇着叶霜的手臂:“叶姐姐你要不要试试?”
叶霜摆手:“不了,公主若是喜欢,可自行一试。”
珺娴公主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我不会。”
叶霜微微惊讶:“柳依依,连射箭都不曾教公主吗?”
珺娴公主失落地摇摇头。
这柳依依一天到晚都在干嘛?
“柳姐姐进宫多半是想见到永定侯,父皇和母妃在的时候,她还会认真教我,没人在的时候,她要么就让我抄书,要么就让另一位教习吴敏姐姐教我,她自己不教的东西,也不许别人教,那位吴敏姐姐也是受不了她,才借着成亲的机会辞了教习一职,其实成亲根本不影响,而且她夫家也不阻拦她。”
叶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萧凛这才注意到叶霜在场,悻悻放下弓箭,面上有些不自然,“叶霜……我……”
他懊恼地看着手里的弓箭,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已经三年没碰弓箭了,方才见裴玉在此射箭,欲同他一较高下,一时竟忘了,偏偏还被叶霜看到了。
“看来侯爷的箭术又精进了,这几年怕是日夜苦练,怎么?是觉得当初箭法不准,没能一箭双雕吗?那还真是让侯爷失望了。”
萧凛:“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几年都没碰过弓箭。”
“哦?那怎的今日无端端拿起了?莫不是见我还活着你心有不甘,还想再补一箭不成。”
萧凛百口莫辩:“霜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霜懒得听他废话,转身就走。
萧凛上前拦住叶霜的去路,语气急切:“霜儿,你相信我,我当初真的是不得已,绝不是置你性命于不顾,我的箭法很准的,绝不会伤到你,你相信我。”
叶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气笑了:“侯爷还真是对自己有信心,看这意思,我还要感谢侯爷手下留情不成?”
萧凛:“……”
叶霜绕开他继续走。
萧凛紧走两步追上,没头没脑地说起:“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二月初八。”
叶霜一怔。
二月初八……
“是四年前我们成亲的日子。”
叶霜神色微动,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问:“那又如何?”
“你一定要选在今日参加这个宴会吗?”萧凛眉头痛苦拧着,语气带着质问。
叶霜移开视线,神色平静,心中没有半分波澜:“侯爷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这日子又不是我定的,再说了,就算如此那又怎样呢,难不成每年都这一日我都要给你敬酒三杯,祭奠我们死去的婚事吗?”
“你……”萧凛不知该说什么了,“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你若是不解气,也可射我一箭出气,我绝无怨言。”
叶霜抬眸,眼中一亮:“当真?”
萧凛大踏步走回,重又拿了一箭,将弓箭一一交到叶霜手里。
这下整个园子的人都围过来了,原本在暗处的也全拥了过来,围着二人站了一圈。
叶霜看着那弓箭,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侯爷这是何意?”
“今日你只管射,若伤了残了,算我自认倒霉。”
“侯爷别开玩笑了,如今这么说,出了事又另当别论了。”
萧凛目光坚定:“不会,你只要能出气,今日这么多人看着我不会说了不算。”
叶霜也不矫情,直接接过来:“好。”又问,“就给一箭吗?”
萧凛一怔,旋即拉过一旁的箭篓子塞到她怀里:“全给你,射到你出气为止。”
珺娴在边上张大了嘴。
暗处有人议论:这么多,全射出去侯爷不成刺猬了?
叶霜轻笑搁下箭筒,摇头而笑:“我先来一箭,侯爷还是看过之后再做决断吧!”
叶霜提着弓箭前行至射靶处,拉弓如满月。
园中有风乍起,吹拂着她的鬓边几缕散落的头发,衣袖扬起,满袖盈香。
裴玉也起了兴致,走了过来。
叶霜紧盯靶心,利落出箭。
箭矢簌地向前飞去,迎着风势,直直击中红心。
人群瞬间沉默了,萧凛也呆住了。
叶霜意犹未尽,复又低头取箭,手指拂过翎毛,手腕一转,四指并用,单手取了三箭,搭箭上弓,三支箭一齐抵住弓弦,大臂带动小臂引弓拉满。
三箭齐出,皆中靶心,还将上一箭击落了。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萧凛射出的那一箭,不知何时已经被击落了。
……
围观的人都沉默了,萧凛也傻了,一时不知是喜是忧:“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射箭,是这三年学的吗?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竟能练到如此境地!”
珺娴也是一脸崇拜:“霜姐姐,你果然厉害,要是由你来当我的教习该多好,我箭术肯定突飞猛进!”
“这不可能!”裴姝在人群里喊,“谁知道你使了什么障眼法!”
叶霜睨了她一眼,恰好看到叶晟也在一旁。
叶晟冷哼一声:“耍宝也得有个限度。”
叶霜也不生气,又拿了一支转头对着叶晟,人群立刻往两边散开。
“你你你,你干什么……”叶晟结结巴巴往后退。
裴姝想替她挡着又有点不敢。
叶霜迷了眯眼做出瞄准的样子:“你说呢!”
“你别乱来啊!”叶晟声音都变了调,“你敢伤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叶霜眼神一暗,语气冷了几分:“其实你说的对,我的箭法忽上忽下,不是很稳定,刚刚不过是碰巧,接下来就不一定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叶晟吓得不敢动,紧紧拉着裴姝,裴姝也快哭了,大声喊着裴玉:“哥,你快过来啊!快救我们!”
裴玉走了上来:“叶姑娘果真箭术了得,就别跟她们一般计较了,小孩子不懂事。”
“叶姑娘这箭术一看便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不过这射箭呢,除了时间其实也需要悟性,看来叶姑娘在射箭上的悟性很高啊!舍妹失礼,冲撞了姑娘,裴某在此替她赔礼了。”
叶霜忽然觉得很无趣,懒懒地将东西放下:“公子不必如此,不过是些把戏罢了,供人赏玩而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今天也是一时手痒。”
叶晟如获大赦,拉着裴姝跑开了。
叶霜将东西收好,转身像是吓了一跳:“唉呀,都忘了侯爷还在这!侯爷怎么说,还要我接着拿您当靶子出气吗?”
萧凛脸色尴尬,支支吾吾:“我……”
叶霜迅速笑了一下:“算了,我同侯爷开玩笑呢!”
萧凛脸色难看极了,裴玉则在一旁强忍笑意。
这时候叶霜远远看到了宋云,就不打算再跟萧凛纠缠了。
她转头和珺娴公主说:“公主请随我来,叶霜带公主去见一个人。”
珺娴早已被叶霜射箭的风姿折服,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二人到了宋云处坐下。
宋云:“怎么样?跟皇后娘娘请过安了吗?”
叶霜颔首,又道:“这位是珺娴公主。公主,这位是宋远山宋将军的女儿宋云。”
宋云向公主行了礼,二人正式见过后,便坐下来一同喝茶吃点心。
喝茶的时候,珺娴又说:“霜姐姐,你刚刚真的太厉害了,你就答应来当我的教习吧!我本来有两个教习,但是另一位吴教习前些日子成亲了,马上就只有柳姐姐一个人教我了。我真的不想让她一个人交我,但是不管我怎么说,父皇他都不愿把她辞了,不过他答应了我,可以再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叶霜无奈一笑:“多谢公主厚爱,非是叶霜不愿当公主的
教习,实在是我刚回临安,暂时还没有打算清楚。”
珺娴眨巴着眼:“你是还要离去吗?”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公主有点失落:“那好吧!”
叶霜思忖了一下,“公主稍坐,我跟宋小姐说几句话。”又拍了拍宋云:“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叶霜将宋云拉至一旁:“你之前说想要当教习,如今你还愿不愿意,如果愿意的话,我替你问一下公主。”
宋云:“你忘了,我现在已经有旁的事情干了。”
“我倒差点忘了。”
宋云:“我看公主更想让你去,你还是再多考虑一下吧!”
叶霜很犹豫:“其实我如今只是暂时回来一趟。本没想要见萧凛,但想来也是难以避免。”
宋云偷笑:“刚才我都看见了,他还让你来射箭。你十六岁的时候,就能够猎一只成年狍子了,十七岁便能射中飞靶,这对你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原本我还担心你几年没碰,技艺会生疏。不错,没让我失望。看来离开这几年你过得很是恣意啊!”
叶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那就是爱玩罢了。”
“你可别来这套,当初我以为我是整个临安城箭术最好的。你来了之后我才有了对手,他们竟然还在你面前卖弄。”
“他二人自也是不差的。”
宋云:“但他们没料到你也会,还不是轻看了人!让你上场也不是成心想看你吃瘪吗?没想到遇见个女后羿。”
叶霜无奈摇头:“我也不想要如此出风头的,但我觉得娘娘说的对,何必想那么多呢?一时技痒,卖弄了也没什么。”
宋云赞许地看着她:“不错呀,三年过去了,你比之前要通透许多。上次见你还是一年多以前,到时候我就问过你是不是要回来?但你没给我个准话。”
“那时候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回来。后来一想,我为何要避着呢?倒好像是我对不起谁似的。如今都无所谓了,总不能为了讨厌的人而辜负在意之人吧!你和娘娘都对我很重要,娘娘对我那么好,一直牵挂于我,多番邀请我,我自然是要回临安看她的。”
宋云说出心中的担忧:“我就怕娘娘会劝你跟萧凛重修旧好。”
叶霜笃定:“不会,娘娘是明白人,她当年就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情只能我们自己解决,她是不会插手的。”
宋云这才放心:“那便好。”
“所以你不打算当教习了?”
“你就别举荐我了,我可不想整天对着柳依依。”
叶霜一笑:“也是,就是苦了公主了。”
“没办法,圣上如今最得力的也只有柳文宣了,圣上如今不可能得罪柳家。”
叶霜若有所思点头:“原来如此。”
宋云狡黠地眨眨眼,碰了碰叶霜:“你今日可有什么新的想法?我看那个裴玉似乎对你还不错。”
叶霜表情淡淡的:“我对他没什么兴趣,而且我今日就只是来看娘娘的,没别的想法。”
宋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叶霜:“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叶霜抬眸望去,不远处的裴玉正和萧凛说着什么,二人之间气场微妙,裴玉先看见她,远远冲她一笑,点头示意,叶霜和宋云点头回礼。
下一刻,萧凛猛地转头看过来,视线在叶霜和裴玉二人之间打了几个来回,最后狠狠瞪了裴玉一眼。
第33章
叶霜垂下眼眸:“走吧,过去跟珺娴公主聊聊。”
言罢拉着宋云回去坐下。
“让公主久等了。”叶霜欠身向珺娴赔礼。
珺娴并不介意:“不打紧,霜姐姐、宋姐姐,快来坐。”
叶霜整了整裙摆坐下,宋云也在她左侧落座,因着珺娴在,有些事情她们不好继续谈论,便只同公主简单聊了两句无伤大雅的闲话,在聊天的过程中,叶霜能感觉到,公主虽然年纪小,但是教养很好,一点也没有公主的架子。
而且公主和淑贵妃都属于性子比较软的类型,难怪遇上柳依依会如此叫苦不迭,曾经她也是不知如何招架,不过如今可就不一定了。叶霜有些动摇,不知是否应该答应让她担任教习的请求,尽管她并不想和柳依依过多接触。
这个念头刚起,宋云就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叶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柳依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园子里。
“她不是不来吗?”宋云从漆盒里拿了颗香榧剥着吃。
叶霜收回视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管她。”
珺娴公主坐不住了,当即站起身:“我……我还是去找母妃吧!”
想也知道是不想见到柳依依。
叶霜和宋云起身向公主行辞礼。
“完了,她过来了,该不会是要考较为我功课吧!”公主扭头就走,丝毫不犹豫。
柳依依进园后扫了一圈,看见了位于东南角的萧凛,本想过去,没想到叶霜也在,便直接冲进叶霜所在的亭子。
“你竟然还敢回来?”柳依依居高临下看着叶霜。
她的声音本不算大,但嗓音尖锐,语调上扬,还是引来一小部分人的侧目。
叶霜仰头看她,发现柳依依的眼睛红肿,似乎是刚哭过,虽然仔细用脂粉盖了,但还是能看出眼神有些憔悴,叶霜不由得盯着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柳依依侧头避开叶霜的视线,抬手碰了碰眼睛。
叶霜心中虽有疑惑,但对此只作不觉,轻笑一声:“妹妹这话说得稀奇,我为何不敢回来?还是说这临安城已由妹妹掌管,我回来还需跟你报备?”
柳依依急得涨红了脸:“你……你胡说什么!你不是已经离开了,怎的今日回来了,还来这春日宴,难不成还对凛哥哥余情未了吗?”
宋云气得将手里的香榧用力一扔,砸在石桌上,又弹在柳依依的裙摆上,柳依依退开半步,一边掸着裙摆一边瞪宋云:“宋云你干什么?”
“这果子着实难剥,我这才一时不小心让它飞了出去,没想到会如此,若弄脏了,回头赔你一身便是。”
今日皇后和淑贵妃都在,又要如此多的世家子弟在场,柳依依不意为了这点小事闹起来,便匆匆掸了两下裙摆:“罢了罢了。”
适才听见柳依依如此说,叶霜也不生气,反而问柳依依:“柳小姐方才所言,莫不是你如今已是新的永定侯夫人了?”
柳依依面色悻悻,一时无话可说。
“若没有,那柳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插手外男的事,怕是不太妥当吧!”叶霜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容戏谑,“还是说,你二人已经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了。”
柳依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你……别以为你回来凛哥哥就会心软,识相的就离凛哥哥远一点,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叶霜立即道:“一样,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我的事也不劳柳妹妹费心。”
柳依依一拂袖,转身欲走。
叶霜提高了声调:“有句话想送给柳妹妹,与其总把心思花在别人身上,不如多用点心想想自己。”
柳依依脚步一顿,又转过头来:“别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教训我,我好得很!”
叶霜抿了口茶,不再多言。
这时柳依依忽然一改咄咄逼人的模样,语气也变得委屈了:“叶霜姐姐可是还在怪我。”
这番转变将宋云看得一愣一愣的,反观叶霜已对此见怪不怪,轻勾嘴角,已大致猜到是谁来了。
果然,下一刻萧凛就进了亭子。
柳依依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绝佳的表演机会,拉着萧凛梨花带雨,语无伦次地解释:“凛哥哥你来了,你快帮我跟叶霜姐姐说说,当初我真不是有意的,宫宴那晚我真的是怕急了,凛哥哥你也知道我最怕血,胆子又小,直接吓晕了,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哪成想醒来就听说叶
霜姐姐连夜写下和离书出走了,对此我心中一直过意不去,今日在春日宴上得见姐姐,便过来赔礼,可姐姐许是误会我了,也不听我解释。”
萧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想让柳依依快些说完:“好了,过去的事不要再说了。”
宋云在叶霜耳边小声嘀咕:“柳依依这做派到底是跟谁学的?”
叶霜但笑不语,只顾喝茶。这做派她可没少看,之前她总觉得柳依依这行事方式很是熟悉,如今想来,原是和徐氏当年一样,她这些年在府里可没少看,难怪每次柳依依跟萧凛如此这般的时候,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怕是接下来萧凛就要替柳依依出头了。叶霜讽刺地想,三年过去了,还是这些把戏,她都看累了。
只是这次萧凛似乎没有纵着柳依依。
眼见柳依依没有作罢的意思,萧凛眉头紧蹙,加重了语气:“好了,娘娘和贵妃还在,不要失了分寸。”
柳依依听出萧凛话中的责备,吃惊地看着萧凛,连委屈都忘了,其实这两年她已极少见能见到萧凛了,得知他今日参加春日宴,这才不管怎样都一定要赶过来,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柳依依不由得眼神一暗。
宋云见无人说话,趁势劝起柳依依:“我看柳妹妹就是见的人少了,这才总是记着从前的事,今日来的人多,世家中适龄男子大多都在,你可以上去攀谈一二,指不定会有心仪之人呢!”
萧凛听完并无他话。
柳依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凛哥哥,你也是如此认为的吗?”
萧凛没有否认。
柳依依杏眼圆睁,神情逐渐失望,她强忍泪意,一边点头一边连声说着“好”,在眼泪即将流下之前转身离去。
见此情形,叶霜虽然意外,但也颇为唏嘘,本以为看到柳依依如此,她会有报复的快意,但真的见到这一幕,她却一点开心也没有,反而生出几分厌倦。
柳依依走后,眼见萧凛没有要走的意思,叶霜便起身要跟宋云先离开,不意被萧凛叫住了:“霜儿,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萧凛又问宋云能不能让他跟叶霜单独交谈。
宋云询问地看向叶霜。
叶霜无奈,看这架势,不让萧凛说清楚他是不肯作罢的,便向宋云道:“你去罢,左右都在园子里,也不会有什么事。”
宋云一想也是,便离开了。
萧凛甫一坐下,便有宫人前来重新换了茶水。
萧凛替叶霜斟了茶,让她过去坐下。
叶霜没动:“不必,坐了许久正好走动走动,有什么话站着说便是。”
“你如今总该消气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叶霜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方才是在替我出气?你该不会以为你如此做我会高兴吧,萧凛,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萧凛拧眉望着叶霜:“你不就是因为之前我总帮着柳依依,才如此生我的气吗?”
“之前或许是有,但那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你们如何都与我不相干。”
叶霜懒得跟萧凛多费口舌,转身就走。
“那你这次回来又是为何?”
叶霜脚步一顿,回过身去:“我的事就不劳侯爷费心了,侯爷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哄人吧!”
叶霜不再多言,加快脚步离去-
午宴是在园子里用,男女分别列席,皇后娘娘和淑贵妃、珺娴公主三人单列一桌。
开席前,皇后娘娘简单说了几句话,提及午膳间隙,宫人会奉上花笺,众人可在花笺上题词,将自己的心意写于其上,赠予中意之人;又宣布稍晚些时候她会先行离去,其余人可自行游园,也可离去。
叶霜收到了两张花笺,至于柳依依,则是一张都没收到。她跟萧凛的婚约闹得沸沸扬扬,如今也没人敢对她示好。
看着其他人互赠花笺,浓情蜜意,柳依依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不禁想到今日上午发生的事。
柳文宣得知她要来参加春日宴,发了好一通脾气,问她为何萧凛迟迟不下庚帖,又像以往无数次那般旧事重提。
当年柳文宣看出平阳王有继位的可能,便由着柳依依跟着她哥哥出入平阳王府,本意是想让柳依依和静王多多亲近,谁承想郎无情妾无意,加上没多久静王便迎娶了静王妃,柳文宣也没了法子,这些年也没再逼过柳依依了。
可如今她和萧凛的婚事不上不下,旁人又忌惮萧凛的势力,这些年柳府连个登门求娶之人都没了。眼见柳依依一年年地蹉跎下去,他怎能不焦心?
“小时候就不应该让你整日跟在你哥哥后面,原本是看当初圣上有继位的可能,想让你和静王殿下培养感情,你可倒好,喜欢上了旁人,义子再好,有亲儿子在,这江山还能轮到他手里吗?”
柳依依情绪激动:“你整日做着当国丈的梦,根本就没有真的在乎过我的感受,也不在意我喜欢谁,都怪我把你骄纵坏了如今才整日把喜欢挂嘴上,成亲难道光有感情就行吗?嫁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将来后半辈子福泽全家才是最好的。实在不行我就求圣上将你收进后宫当个妃子算了。”
柳依依震惊不已:“入宫为妃?爹爹你是想逼死女儿吗?圣上如今都快五十了。”
“休的多言,你今年十九了,再拖下去入宫就晚了,最晚年底之前,到时若还没成婚,我就去求圣上将你纳入后宫当贵人。”
柳依依看出柳文宣说的是真的,也不敢任性了,低声下气求柳文宣:“父亲,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不要入宫。”
柳文宣见她这样,眉心轻皱了一下,但并没有改口,推开她,说:“还剩将近十个月,最晚要在今年冬天之前定下,你尽快决断吧!是嫁个世家子弟还是入宫,就看你怎么选了。”
言罢拂袖离去,任由柳依依在身后怎么呼唤,他也没回头。
柳依依收回思绪,心中很是绝望,她没想到,一直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如今竟会这样对她,这一切都怪叶霜,若不是她一直横在她跟萧凛之间,她也不至于到如今还没跟萧凛成婚。
柳依依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尽快嫁给萧凛,必要时,她不介意用点手段,若是叶霜胆敢阻挠,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午宴结束后,叶霜跟宋云道了别,便随着皇后一同离去了。
叶霜一路扶着皇后娘娘上了马车。
娘娘很诧异,路上忍不住问她:“怎么不多待会儿。”
叶霜笑笑:“娘娘这是不喜欢叶霜陪着吗?”
“你陪着我自然是好,只是今日你难得出来,这么早回去岂不可惜。”
叶霜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难不成是因为某些人?”
叶霜挤出笑意,“娘娘面前,霜儿就不找借口了,的确是有这部分的原因,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没想到再次见到,还是会牵动心绪,看来我还是不擅应付这些。”
“本宫明白,总要有个过程。”娘娘安抚地拍了拍叶霜手背,叶霜感激一笑。
皇后又问她如今住在哪里,要不要住在坤宁宫。
“怎好叨扰娘娘,我如今住在临安城的书肆中,管吃管住,又能看话本,很是不错。”
皇后微微点着头:“本宫也听闻了,如今临安新开了一间书肆,倒和往常的茶楼酒肆不同,不仅能借书,还能住宿,听说还雇了说书先生,只可惜本宫没法
前去。”
“娘娘若是喜欢,下次霜儿进宫就给娘娘带几本如今很受欢迎的话本。”
“可惜单纯看话本也有些枯燥无趣,那些戏折子又听腻了。”
叶霜沉吟片刻:“那娘娘若是不嫌弃,下次霜儿进宫时再读话本给娘娘听。”
皇后很是开心:“对了,教习一事你怎么想的,”
叶霜坐着欠了欠身道:“很感谢娘娘和贵妃的信任,也很感激公主的错爱,只是霜儿暂时还不想当这个教习。”
“看来这三年你过得很是肆意,真让本宫羡慕,宫里什么都好,就是不能经常出去看看。”
叶霜忙宽慰两句:“娘娘莫要不高兴,娘娘是一国之母身份尊贵非常,谁人都没有娘娘您的福气!”
“行吧,本宫知道,是本宫想太多了,不够知足,你和你母亲很像,你母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此言一出,叶霜立马察觉失言:“是霜儿僭越了,不该妄议娘娘。”
皇后倒是无所谓:“无妨,你说的本也是实情。”
叶霜第一次听皇后提起她的母亲,忍不住问:“您认识我的母亲?”
“不错。你母亲当年唯一的遗憾,就是不曾自由自在地活一回,本宫希望你能替她做到。”
叶霜第一次听到这番话,新奇又陌生,还有一丝忧虑:“但愿霜儿没让母亲失望。”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她看到你如此,定会欣慰的。”
“您能跟我说说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之后叶霜便从皇后口中听到了她母亲的过去。
“记得当初她在禹州家中于我相识,她本有意中人,但你外祖父看中了你的父亲,替你母亲定下来婚约,你母亲没有办法,只好嫁给了你父亲,原本也安稳了几年,只是后来,你母亲当初的心上人征战沙场,战败而亡,你母亲得知后痛不欲生,心力交瘁,最终郁郁而终。”
这个事叶霜也是有所耳闻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喜欢叶鸿远,后来,叶鸿远因为母亲离世,认为母亲抛弃了他,连带着也不喜欢叶霜,加上后面徐氏进门,她在叶府就更无立足之地了,那个时候萧凛也跟家中闹不合,两人经常一起跑出去玩,散学后叶霜还带萧凛回叶府待过,后来被萧老侯爷提着耳朵拎走了。
思绪信马由缰,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当年,叶霜赶紧摇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将皇后送回宫,叶霜便赶回书肆休息。不料萧凛已经打探到了她的住所,提前在门口守着,见叶霜来了,不由分说便拉着叶霜回侯府。
叶霜气笑了:“侯爷是不是忘了,你我已经和离,我连国公府都没回,难道还会回侯府吗?”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既然你也会箭术,应该知道我那样肯定是伤不到你的,而且你也应该知道,那种时候我就需要迅速作出决定,越拖越不好,万一他手上力道不稳,时间长了拿不准那个刀伤到你怎么办?”
叶霜一怔,旋即笑出声:“侯爷话说的很好听,可惜你到现在都搞不明白,这是你箭术准不准的事吗?”
萧凛似乎还不明白。
叶霜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多说了两句:“你也看到我的箭术很准,那你愿意站在那里给我当靶子吗?多说无益,侯爷请回吧!”
萧凛不依不饶:“霜儿,当初是我的错,太忙了没有时间顾得上你,我特地请了禹州的厨子来做了你很多你爱吃的东西,我也跟着他学了很多吃的你要是喜欢,你跟我回府,我一一做给你吃。”
“萧凛,曾经你身不由己,没有办法才要娶我,如今既然一切都已经合你的心意你的权势也已经稳固大可不必,在我这里做出这番样子,若是你怕我的出现会让人对你有所闲话,你大可放心,我会说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不会连累你侯爷的名声的。”
萧凛一句都没听进去,只问:“你是真的决定不回去了吗?”
“不错。”
萧凛点点头:“你既然你要住在这,那我也在此住下陪你。”言罢一掀袍子进了书肆。
叶霜:“???”
第34章
萧凛大步流星走进书肆大堂,玄铁长刀啪地往桌上一搁,店内的客人顿时作鸟兽散,掌柜的吓得躲在柜台后。
叶霜闭了闭眼,走进去。路过萧凛身边,“侯爷高兴就好。”
她也懒得管了,萧凛讨了没趣,自会离开。
萧隐招呼两声,掌柜苦着一张脸从柜台后走出来,萧隐递上一锭银子,让掌柜的替萧凛安排一间上房。
掌柜的接过银子,却没有立即安排。
“很为难吗?若是没有空房,我们侯爷可以跟对方商量,买下他的房间。”
掌柜的赔着小心:“侯爷见谅,非是小的不肯替侯爷安排,实在是我们这里是书肆,只供借阅话本吃茶听说书,没有住宿。”
萧隐看着黑着一张脸坐着的萧凛,又问:“那侯夫人怎么能在这儿住?”
掌柜的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他二人。
萧隐解释道:“就是刚上去的那位。”
掌柜茫然往楼上看去,低头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哦,方才那位吗?”
“不错。”
“那位姑娘有所不同,她是我们书肆的老主顾,为我们书肆捐献了很多珍稀孤本,又与我们东家相识,这才在楼上给她安排了住处。”
“你们东家是何人?”
“这个,小的也不知。”
“怎么可能连自己东家都不认识,我看你就是刻意隐瞒!”
萧凛整了整衣袖,出言阻止:“萧隐。”
萧隐会意,又拿出一沓银票:“这些够买你们十个书肆了,你再给侯爷安排一间客房。”
掌柜的还是很为难,不是我不答应,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萧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固执的掌柜,举了举手里的刀:“这可是侯爷,你想清楚了再答。”
掌柜哆哆嗦嗦将银子还了:“侯爷见谅,这条街客栈众多,侯爷要不再去别处问问。”
“你!许久没见过你这么不懂变通之人了。”萧隐又不能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
“罢了,走吧!”萧凛居然起身离开了。
走到门外又回头看了一眼书肆的牌匾,识君书肆,视线略一停顿,又越过大堂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最后带着萧隐走了。
萧凛上了轿。
萧隐在轿外请示:“侯爷,咱这就回了吗?”
“不回又能如何?从前我还不知她性子竟这般倔强。”萧凛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先回府,明日再来。”
叶霜支开一点窗格,从缝隙里看到萧凛的马车离去,夕阳余晖下,马车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叹了口气,放下窗子,将一切喧嚣阻隔在外。
其实她能感觉到萧凛身上坚硬的壳有所剥落,但她已不想再介入其中了。他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
她是大约半个月前回来的,回来后没有即刻露面,也是因为不想惊扰太多人,更没打算回国公府。原本也是打算悄悄入宫见娘娘一面便罢,没成想娘娘连着几日邀她陪着,还让她参加春日宴,她推脱不过,只得从命。
不过如今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她总是要露面的,与其偷偷摸摸的,倒不如在春日宴当众露面,这样也利于她行事。
此来临安是有几件事要办的,一是回来看看宋云、皇后娘娘等人,二是要去祭拜母亲,三是处理一些事务。
如今第一件事已经完成,至于第二件事,如今已是二月里,又眼见着快到清明,她便打算到时再去祭拜母亲,反正她也要在临安停留一段时间,此事便不急着办了。就只剩一些要处理的杂务,叶霜拿出书箱,打算将要办之事尽数写下,藉此厘清思绪。
方才摆好笔墨,门外响起敲门声,叶霜问了是谁,掌柜的声音在外响起:“姑娘,已将侯爷打发走了。”
“劳烦你了,老陈。”叶霜走过
去打开门,果然见老陈侯在门外。
老陈的嗓音略带沙哑:“姑娘不必如此说,若非有姑娘相助,这间书肆早就关张大吉了,我老陈的饭碗也早没了,我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份工钱过活呢!当年多亏有姑娘倾囊相助,买下一半藏书,才让书肆渡过最艰难的时期,也保全了我全家性命,只要您吩咐,我老陈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不必如此说,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当初我也是百无聊赖,全靠看话本打发时间,不想日后没处借阅话本罢了。”叶霜没有出去,隔着半开的房门同老陈说话。
老陈笑着摆摆手,但还是接受了叶霜的说法,态度也没有过度谦卑了。
“至于永定侯,今日你替我挡下这回便罢了,日后他若是要来,便由他去罢!若是多番阻挠,只怕会迁怒于你。”
老陈点点头:“明白了。那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姑娘有事随时唤我。”
叶霜颔首,待老陈走后,便关上门重又回桌边坐下。
从书箱中取出一本册子,摊开空白一页,提笔写下来时所有要办之事——
看望皇后娘娘、赴春日宴;
见宋云;
祭拜母亲林婉;
……
写完又将前两件事勾去。
在第三行前划了个圈,又在余下的其中一条事务左侧划了一条竖线,按轻重缓急将近几日的行程安排好,又在末尾添了一件——公主有意令霜入宫任教习,需熟虑。
本还想再添几句,落笔之前却停下了,犹豫片刻,搁下笔作罢了。
其余倒没有什么要紧事需要计入册子的。
将东西收好,简单用过晚饭,叶霜看了会儿话本打发了时间,便打算沐浴歇息。
宽衣的时候,有东西自袖中飘落,叶霜这才想起,今日曾收到两张花笺,捡起来又看了一遍,其中一张叶霜一眼便认出是萧凛的字,当时匆匆一眼,如今仔细一看,果然见落款处有个凛字。
单看这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虽欲求和,却仍带着孤傲之意,用的又是洒金冷金笺,更添几分自矜身份之感。
上写——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看到两重心字一句时,叶霜眸色一暗,愤然将花笺一掷。
另一张是砑花冰纹笺,也是两句词——
【人间纵有千红媚,不若寒潭一萼娇。】
字迹娟秀,是极规整的蝇头小楷,只是没有署名,不知是何人。
叶霜也觉奇了,此人送了花笺却不署名,所谓何来。
好在自从三年前离开临安,叶霜就已决定,再也不在猜测他人心意这种事情上伤神。随手拿了本书册,将两张花笺一同夹了进去,便将此事暂且忘了。
翌日,叶霜到书肆楼下用过早饭,便早早出门了。
宋云今日有事,她便一人出行,上午跑了几处地方,虽然雇了马车,但还是累得很,口干舌燥,眼看将近晌午,恰好离庆祥楼不远,叶霜便打算去喝点茶顺带解决午饭。
因还未至正午,此时庆祥楼人还不多,叶霜挑了大堂的一处雅座,点了盏七宝擂茶,外加一份蜜煎雕花。
小二又问还要吃点什么,叶霜想着一个人吃不了什么,便暂时没点,打算等茶上来再说。不料一杯茶喝完,竟有了些许饱意。她便一面吃着蜜煎一面打量着来往之人。
随着离晌午越来越近,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方才她特意挑了这个位置,能看到大门方向,不管是进出酒楼的,还是在门外路过的人,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庆祥楼地势上佳,用的又是曾进宫烧过御宴的名厨,菜品自是一流,囊括各式菜系,离衙门又近,官差衙役下衙后时常来此小聚,贵女名妇也多爱来此处,不过大多都在楼上的包间内,庆祥楼当初开业不过半年,就成了临安规模最大的酒楼,若遇上年节,更是一桌难求。
眼见着人多了起来,叶霜不欲久留,打算点一份面,速速吃完离去。
刚招了小二过来,就见从外进来三位女子,皆以帷帽遮面,叶霜不由多看了两眼,三人皆衣着不凡,想来是几位贵女命妇。
其中一人也朝她看过来,叶霜心下一紧,点了一份盐煎面,便让小二赶紧去了。
那三名女子仍在门口驻足,叶霜虽不知是否相识,但为免事端,还是尽量低着头,避免被认出。
只是那三人还是朝她这边走来了。
叶霜心道不好,看那架势,怕是来者不善。
正纠结起身离去,还是继续坐着,为首那位已经摇着扇子到了跟前。
“这不是永定侯夫人吗?怎么在大堂这儿坐着?”
叶霜抬眸,看见她腰间若隐若现的青玉双鱼纹禁步,还有鎏金镂花香球,微不可查地一皱眉。
“你是?”
“这可是郡王府的人,淑宁县主。”左后那位替她开口了,又道,“县主,您忘了,她早已不是永定侯夫人了。”
“原来是淑宁县主,叶霜见过县主。”叶霜忙起身见礼。
淑宁拨开帷帽,将紫罗垂纱翻上去,露出姣好的容颜,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骄矜:“我都忘了,你已不是永定侯夫人了,本以为去过春日宴,也该重回往日荣光,怎么如今落得这副田地?”
另一位终于开了口,语气极尽刻薄:“到底是弃妇,皇后娘娘再怎么抬举她,也是无用的。”
叶霜不欲作无谓的争辩,匆匆行了个礼,便要直接离去。可淑宁哪里肯放过这绝佳的机会,自然拦着不让叶霜走。
“淑宁县主这是何意?叶霜不曾开罪于县主吧!”
“柳家二小姐乃是我的闺中密友,你说呢?”
叶霜瞬间了然。
“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县主何必为难。”叶霜又试着换了个方向,又被另一位拦住了。
“过去?因为你,依依如今都快成临安城的笑柄了,况且,就算不为了她,本县主想为难你,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你!”叶霜怒视着淑宁。
淑宁震怒:“大胆!”
“好你个叶霜,竟敢冒犯县主,还不快快磕头赔罪!”
叶霜扫了四周一眼,店内几乎已经坐满了人,有不少人都在侧目看着她们,但没有一人敢上前,有些甚至暗暗等着看笑话。
拐角处小二刚端了面出来,一见这情形,转个头又将面端了回去。
叶霜无奈苦笑。
“还不跪!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永定侯夫人啊?如今可没人会护着你了。给我按住她,今日她不跪也得跪。”
淑宁一发话,另外两位便要一齐上来按住叶霜。
叶霜往后退开,大声呵斥:“你们敢!光天化日,也不怕落人口实吗?”
淑宁似乎被说动了,一抬手:“等等,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带上楼去收拾,本县主在楼上有个长年的包间,最适合邀姐妹们一起喝茶了。”
淑宁用眼神示意另外二人动手,眼看要被逼至墙角,叶霜扫了一眼桌上,当即拿过茶盏,一把砸在桌上,捡了块碎瓷片捏在手里。
淑宁县主虽然刁蛮,但到底还是个闺阁女子,另外二人也是名门贵女,都被叶霜此举吓到,尖叫地退开,紧紧挨在一起。
叶霜方才拿捏着力道,碎瓷片尽数落在座位上,不会伤到她们,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几人见她拿着碎瓷片,吓得语无伦次。
淑宁:“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叶霜语气平静:“我今日来此只是想简单吃顿饭,还望县主莫要与我为难。”
淑宁没有那么轻易作罢,指着叶霜期期艾艾地放话:“你有本事……就动手,我警告你……敢伤本县主,我王父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她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她哪敢真伤了谁啊!难道现在还有人替她撑腰吗?”另一位听完淑宁的话,胆子也大了起来。
叶霜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的确也没想过真的伤了淑宁,可惜今日宋云不在,她怕是不好脱身了。
大堂内的人都被方才的动静惊扰,已经围了过来,淑宁眼神示意,其中一位贵女便大肆宣扬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这是前永定侯夫人,三年前被侯爷休弃,赶出临安,如今竟然回来了,还在此抛头露面,我
要是当了弃妇,早就一头撞死了。”
这番言论叶霜着实没想到,人群也议论纷纷,不少不明真相之人甚至已经相信了这个说法。
“是啊,你回来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见永定侯这些年一直未娶,又动了心思,我劝你还是别做梦了。临安也是你这等人能来的,还是尽快离去吧!随便寻一处穷乡僻壤,找个乡野村夫嫁了便是,何苦回来?”
淑宁啧啧摇头:“实不相瞒,今日午后在庆祥楼有一场雅集,可惜你都不在受邀之列,临安贵女们也都不待见你,夫家又容不下你,如今只能在这大堂坐着,真替你悲哀。”
见叶霜迟迟不动手,几人越说越大胆。
淑宁最后干脆说:“要我是你,就用你手里的瓷片结果了自己,一了百了。”
叶霜闻言,还真盯着手中的碎片出了会儿子神,像是在考虑淑宁的话。
“结果了自己,一了百了?”
淑宁一喜,趁势劝说:“是啊,后半生都要顶着弃妇的名头活着,有什么指望?不如死了干脆。”
说这话时,淑宁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癫狂。
第35章
叶霜盯着手中的碎瓷片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将其往淑宁县主面前递了递。
淑宁唬了一跳,举袖挡了挡脸,拧眉盯着瓷片:“你干什么?”
“要不县主先来吧!”
其中那位粉衣贵女当即喝道:“大胆!”
淑宁倒是起了兴趣,问:“我为何先来?”
“县主不是说觉得和离太让人羞愧,才让叶霜动手吗?”
淑宁疑惑地打量着她,嘴上说着:“没错。”
叶霜又转向另外两位:“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粉衣贵女:“自然,若我是你……”她便是方才让叶霜一头碰死的那位。
叶霜打断她:“可我并不这么想。”
三人茫然地交换了眼神。
另一位绿衣贵女站出来:“别故弄玄虚了,快快动手,莫误了我们县主的雅集。”
“既然你们都觉得和离如此屈辱,当自戕谢罪,不如县主和二位先来。”
粉衣:“放肆!竟敢冒犯县主!”
“我说的是实话,认为和离归家没脸见人的是你们,我又不这么觉得,我为何要动手,反倒是你们几位,我真是替几位妹妹担心啊,妹妹们脾气秉性如此差劲,将来保不齐也是要被休弃出门,与其活着日后受辱,不如趁现在早早了解罢了,还能保全个贤良的名声。”
淑宁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捂着心口指着叶霜:“你……你!你怎么敢!”
叶霜顺势去拉淑宁,要将瓷片交到她手里:“来来来,别客气,这个我就送给县主了,就当是叶霜为县主的名声略尽绵薄之力吧!”
淑女柳眉倒竖,脸气得涨红,身后围观之人中还发出两声低笑,淑宁愤然呵斥:“不许笑!我看谁敢笑!”
叶霜强忍笑意,眼神诚恳,眨巴着眼看着淑宁。
淑宁气得不行,又无法发作,只能放话警告:“叶霜,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拉着另外两位上楼。
叶霜冷笑一声,噔地一声将瓷片随手掷在地上,刚想招小二过来打扫,就听方才其中一位贵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裴参军,你怎么在此?”
叶霜回头,便看见裴玉从楼上下来,正好跟淑宁县主几人打了照面。
裴玉也看到了叶霜,他和淑宁互相见了礼,便朝叶霜走来。
叶霜垂眸欠身,也跟着她们喊:“裴参军。”
裴玉含笑问:“昨日春日宴上的花笺你可收到了?”
叶霜错愕抬眼:“是你?”
淑宁此时正站在楼梯上看他们,围观的人也没完全散去,都听到了裴玉的话。
裴玉笑意更甚:“正是。”
“你为何没有署名?”
裴玉饶有趣味地一哂:“当时没有署名,一来是怕让叶小姐为难,二来,也是怕有人看见了,替我扔了可怎么好?”
不用想也知道有人说的是谁……
“叶小姐不必有压力,裴某只是很欣赏叶小姐的魄力,若让叶小姐徒增烦恼,就当从未收到那张花笺便好。”
叶霜感激一笑。
裴玉眸色暗了暗,嘴角笑意淡去几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淑宁大步赶过来,委屈地质问:“裴哥哥你刚说什么?你昨日给叶霜花笺了!”
此时门外进来一人,淑宁这话刚好飘进他耳中,来人顿时气得握紧拳头,恨恨盯着裴玉。
裴玉坦然:“不错。”
淑宁急得一跺脚:“昨日我也在,你怎么不给我!”
裴玉一脸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淑宁似是意识到失言,冲着围观之人撒气:“看什么看,再看让我王父将你们都抓起来!”
围观之人有所忌惮,小声嘀咕着散了。
淑宁红着眼委屈地看了裴玉一眼,又狠狠瞪了叶霜,转身走了。
裴玉愣了一会儿,一直到淑宁上了楼才回过神来。
叶霜:“你和淑宁县主相识啊?”
“此事说来话长,”裴玉回过神来,正了神色,“适才我在楼上听到了一点动静,出来后见你被人围着,听了一会儿才明白所为何事,但没有立即出面阻止,还请叶小姐见谅。”
叶霜颔首:“无妨,再说方才你不也帮我出气了吗?”
裴玉放下心来,又解释道:“我方才所言也并非全是为了替叶小姐出气,我说的也是实话。”
叶霜笑笑没有表态,只说:“我明白的。”
裴玉也不逼她,招来小二,将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这位小姐打碎的杯盏,我来替她赔付。”
叶霜连忙拒绝:“不必了!”
裴玉拂开她的手:“跟我客气什么。”
二人正来回推搡着,一只手从旁伸过来,从小二手中拿走银子,又放了个更大的银锭,反手将银子塞回裴玉腰间。
小二两眼放光,收好银子,乖觉又迅速地打扫了碎片,又擦好了桌子。
一道声音响起,带着难抑的愠怒:“她说不必了!你听不明白吗?”
萧凛抓住裴玉的手,二人无声对峙着,叶霜暗暗摇头,先行坐下了。
萧凛哼了一声,松开裴玉,在叶霜对面坐下,一改方才的态度,柔声问她:“我一早去书肆找你,掌柜的跟我说你出门了,没想到竟是来这儿了,你可曾吃过,想吃些什么?我来点。”
叶霜整理着裙摆,垂眸不言。
萧凛毫不气馁,放缓了声音,耐着性子问:“方才可是有人为难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收拾他!”
叶霜终于抬眼,目光如炬:“侯爷,做不到的话,就别随口说了。”
萧凛一拍胸脯:“你只管说,我一定做到!”
裴玉轻笑一声,也坐下了。
萧凛脸色瞬间变了:“你笑什么?”
裴玉:“侯爷,方才与叶小姐为难的是县主和两位朝中大臣之女,你确定吗?”
萧凛还真难住了,这还真不好处理,上阵杀敌铲除奸佞他很拿手,可内宅之事他实在束手无策,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叶霜也懒得纠结此事:“罢了,侯爷只需记得下次别这么急着说漂亮话了。不一味给人希望,就不会让人失望。”
萧凛软了语气,带着祈求地唤她:“霜儿……”
几次想开口哄哄叶霜,忽觉边上有什么东西甚是碍眼。
萧凛拧眉看向裴玉:“谁让你坐下的!”
第36章
裴玉看着萧凛,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裴某实在不知,这席位竟是侯爷的?”
又看向叶霜:“不然我们换个位子吧!此地留给侯爷独享。”
叶霜深以为然:“好。”
两人作势要起身。
萧凛急了:“罢了,都坐下吧!”
裴玉似乎真的不明白,一脸真诚地问萧凛:“侯爷不是要我们走吗?”
叶霜也歪着脑袋看他。
萧凛搜肠刮肚半天,扫了一眼大堂,有了应对:“别处都坐满了。”
裴玉只道:“无妨,我看那边有一桌快要吃完了,稍等片刻便是。”
叶霜颔首,依旧要跟裴玉一同离开。
萧凛直接站起来拉她衣袖,将她拉回座位,另一手停顿片刻,终究也伸手碰了裴玉一下。
“就在这儿吃吧,还去哪儿?你怎么知道人家快吃完了,万一他们想加菜呢!”
裴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