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师尊好与坏我讲的话,可从不会食言……
就算真的目睹弟子们去死,也无所谓——
是这样又如何呢?
郑月浓呼吸一轻,快要窒息了才猛然回神,深咳好几下,才大口呼吸,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神识。
又不可置信的看向师尊,怀疑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师尊,您怎么能这样,这样——无论是朝露,还是花照水,难道不都是您的亲传弟子么,他们深陷不可自拔的为难之中,师尊明知如此,却见死不救吗!”
“是你对为师有所误解。”
公冶慈看着他,却毫无任何心软的迹象,甚至说出更为绝情的话语:
“为师不是早讲了,这次考验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挣脱困境,我讲的话,可从不会食言。你若觉得无法接受,现在也可以解下玉符离开了,我不会阻拦你。”
郑月浓:……
因为自己质疑了师尊的决定,所以师尊就要毫不留情的赶自己离开吗
郑月浓听闻此言,更是一阵头晕目眩,就算她心中知晓师尊并非是重情之人,却也远远想不到师尊竟然绝情到这种地步——但其实也不该这么惊讶的。
毕竟从一开始,师尊就没掩饰过他的无情不是吗。
要怪,就怪他们这些做弟子的自作多情,以为相处了这么多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就真的有了师徒情谊,就以为真的与师尊之间有了什么不能割舍的牵连!
可还是无法忍受啊。
郑月浓拼命告诉自己,身为弟子没有责怪师尊的资格,但幽怨愤恨的心情就像是浪潮一样无法被压下去,让她呼吸急促,而后真的忍不住愤然转身,想要远离这个让自己窒息的地方。
虽然她对这里也无比陌生,但无论去哪里都好,让她暂且跑到没有师尊在的地方好好静心想一想吧。
她是这样打算的,但她转身之后,就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药王竟然走到了她的身后,挡住了她的去路。
然后仿佛是看穿了她所想一样,温和的劝说道:
“自保能力不足的前提下,还是不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跑比较好。”
郑月浓到底心性良善,至少她还是不会将无名火对旁人发泄,尤其对方还是自己以往最为敬崇的药王前辈——比自己想象中更为亲和,但在这种劝阻人不要做傻事的时候,又有一种隐藏的威厉。
让郑月浓竟然感到一种心虚,不得不停在原地,低下头去,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
“药王前辈……我只是,只是想散散心。”
这也不算是谎话,张知渺了然一笑,并没拆穿,也没继续制止,而是道:
“如果想找个地方散心,我倒是有个好提议——既然你的师尊将针法传给你,想来你应该也懂些医药之道,而且颇为擅长了。”
郑月浓下意识点头。
张知渺便道:
“既是如此,你随我一道前去兴泰郡游历一番吧,我本是为了看诊才出山一遭,你跟我身边做个帮手,对你不说大有裨益,总也会让你的医术更上一层楼。”
岂止是更上一层楼,这可是举世闻名的药王!
多少弟子想跟随身侧求学医术而不能够,而今却被郑月浓轻而易举就捡漏了。
要跟药王离开吗?
郑月浓心脉快速跳动起来,若说一点心动也没有是假的,但要说让她现在毫无芥蒂的就跟着走,却又心有不舍,又让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师尊。
张知渺同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亭子里的真慈道君,又主动开口和他搭话道:
“药王的名号,应该能让这位师尊放心让弟子跟在我身边吧——虽然这样说有些自夸嫌疑,但我应该比方才那位风月庭主更适合带徒弟。”
公冶慈没讲说同意不同意,只是道:
“要去哪里,她自己决定,和我无关。”
张知渺皱了皱眉,不是很认同的说道:
“这种话对于向往自由的弟子来说,或许会开心,但对明显有孺慕之情的少年人来讲,也太过残忍了,你既然选择要做人的师尊,对弟子仁慈一些又有何不可呢,况且身为师尊,若连弟子的安危都置之不理,又算是什么好师尊么。”
公冶慈看着他竟然是认真来和自己讲说“什么样的师尊才是好师尊”时,只觉得有些好笑,药王名下弟子三千,公冶慈可不相信张知渺真的能够一个个的全都关怀在心。
但公冶慈到底没用这个说辞来反驳他,只是道:
“我以为师尊需要做的事情,无外乎是要因材施教,教导给弟子们适合的道法罢了,至于他们要选择走怎样的道路,给予一两次提醒已经足够,说的再多只显得为师者聒噪,为徒者愚蠢,况弟子已经不是三岁小儿,已经知晓因果轮回的道理,那他们选择什么道路,就该一并做好承担起所有可能会出现后果的准备。”
“无论将要迎接是怎样的结果,却怪不得师尊身上来。”
话虽如此,但事到临头,谁又能真正全然弃之不顾呢。
张知渺在沉默之后,叹息道:
“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可人非草木,总有私情,有些道理说得到,却不一定能做得到。”
“做不到只是无能的借口而已。”
公冶慈看向张知渺瞬间冷凝的面容,也只能遗憾说道:
“看来在下与药王前辈实在非同道中人,还是不要继续探讨下去了。”
张知渺嗤笑出声,敬谢不敏道:
“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前辈。”
若这位真慈道君真如方才游秋霜所言,有另外一个身份,听他喊前辈,怕是要折寿。
这个身份,自然就是“公冶慈”了。
锦玹绮降服麻智古之事,连带所有相关事宜,张知渺是早已经了然入耳,和其他人的判断一样,他不认为只靠锦玹绮自己就能杀得了麻智古,经历过昆吾山庄的宴会之事后,他的师尊真慈道人显然非同一般,别有一番来历。
而在各地药王楼上交的有关奇难册子中记载的物品时,所处秋叶城的嵇乐生,所上交的蟾珠,其来历也和蛊虫之祸有些牵扯,再加上嵇乐生讲述前因后果时,言语中对所谓真慈道君不加掩饰的欣赏崇拜,如何不让张知渺在意,想要找个机会探寻一番呢。
但那还是计划中的事情,张知渺其实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位真慈道君。
若非是恰巧看到郑月浓被人引诱进入暗巷,他总觉得那婆孙二人的组合行迹古怪,心中放心不下,便跟随前去,然后看到郑月浓竟然使出自己的针法,他还真不会一道跟到这里,结果确认了一件更了不得的事情。
而与这位真慈道人交谈越多,那种“果然是公冶慈才会说的话,才能做出来的事”,诸如此类的感觉,就越加明显了。
只是此刻有小辈在场,有些质问的话并不方便直接说明,于是也只能“含沙射影”的说话了。
但显然他的话语,被本就心情不佳的郑月浓理解错误,以为师尊和药王这样毫不留情的言语交锋,会控制不住打起来。
“前辈!”
见他们两个似乎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争执更深,叫郑月浓立刻就将脑海里想要找个地方静一静的想法抛之脑后,开口劝说道:
“是晚辈惹师尊不开心,还请前辈不要为此对师尊有什么误会,师尊其实对我们这些弟子很好的。”
到底是哪里好?
张知渺露出怀疑的目光,但想想看以公冶慈的手段,让这些年轻小辈为之痴迷,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除却情感回应之外,公冶慈对欣赏之人的请求,其实都很大方的给予回应,甚至免费送出去的奇珍异宝,情报机缘,也不知凡几了。
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情谊为重啊,给予一切,却唯独不会为任何情谊停留目光,怎么不会让人因爱生恨呢,说起来,在这一点上,这位真慈道君对待弟子的态度,可也是和公冶慈如出一辙了。
看着郑月浓分明被师尊的话刺痛心肠,却又忍不住为师尊说好话的表情,让张知渺不由叹气,说道:
“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你难道不知道,你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难道看着旁人为你的话伤神,你就很得意么。”
公冶慈笑了一下,说道:
“这是什么话,我和药王前辈似乎从未见过面,且与药王理念不合,药王还是不要再妄自揣测我的想法了吧,小心想得越多,错的越多。”
张知渺定神看了他一眼,见他还要装傻充愣,也懒得揭穿他这敷衍的伪装,顺着他的话说道:
“你没见过我,我却听过你的名字——嵇乐生所交付的那颗吞月蟾珠,据他所言,似乎就是阁下所赠。”
这件事情啊——
公冶慈想起来了,那是有关嵇乐生拜托他帮忙找寻奇珍册子上记载宝物的事情,因为赤色莲公冶慈别有他用,所以在离开入微山前,顺手就将吞月蟾珠交给了他,让他拿去应付差事,至于此事后续,就不在公冶慈关注范围之内了。
若张知渺不刻意提起来,公冶慈早已抛之脑后。
不过,身为堂堂药王,张知渺有这么闲,因为一个品相不怎么好的吞月蟾珠,就千里迢迢找过来追问相关事宜么。
除非是有什么必须要亲自确认的东西,比如真慈道君的真正身份——但那也没可能吧,仅仅因为一个吞月蟾珠就能联想到公冶慈这个名字,未免太不可思议。
公冶慈本人都不敢想自己对药王有这么深远的影响。
所以——说不一定,还真是巧合。
第102章 庄主的委托是带你们去长长见识……
公冶慈按照巧合的方向,去复盘想象张知渺找过来的历程:
一向仁爱的药王看到被鬼气缠绕的少女,怎么也不会袖手旁观,而若再看到这素昧平生的少女竟然会使用他的针法,会好奇她是从何处学来的也不是没可能。
紧接着又见到这少年人的师尊竟然和鬼怪同流合污,看到鬼怪逃亡,所以一路跟随过来几率也很大。
然后又旁听了自己和游秋霜之间的谈话——
嗯,无论先前张知渺到底是如何想的,到底是真的察觉出什么,还是在种种巧合之下才找过来,结果却殊途同归,必然从方才的谈话中察觉出什么端倪出来了。
但张知渺只是隐晦的来试探身份,公冶慈也乐得装傻,随口回答道:
“不过侥幸才得到的宝物而已,况嵇楼主对我也照顾有加,赠宝不过礼尚往来,实在不值当药王大人特地跑来一趟,代为道谢。”
张知渺:……
重点是在道谢么。
果然,就连这种“想迂回试探,就会更加迂回敷衍”的态度,也和记忆中的人影如出一辙啊。
所以真的是你死而复生么,公冶慈。
你从幽冥地狱返回人间界,又是为了什么呢。
还有当年那场自爆中的种种疑点,在没有人可以解密的前提下,死而复生的你,是否也要给出一个答案了呢。
张知渺收敛眉目,说不上心情是好是坏,只是倍感惆怅。
他视线掠过旁边的三个少年人,尤其是满怀担忧的郑月浓,最终还是将心中所有的疑惑全都压下,决定等到将来再有什么合适的时机询问。
身份都已经确认,那也不急于一时了,除非他这次又突然死掉,让人来不及找他。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当做是天意如此罢,不必强求。
而当下——
张知渺最后和公冶慈确认了一番到底同不同意自己带走郑月浓,后者仍旧让郑月浓自己做出抉择即可,郑月浓又迟疑不定,最后还是张知渺替她做出了约定,以半年为期,今日跟着自己离开,在游历中增长见闻与医术,而等到百门争魁开始时,张知渺会直接送郑月浓到现场去。
而后,就带着郑月浓离开了。
原地便只剩下公冶慈与玉向溪,龙重三个人。
公冶慈伸了一个懒腰,朝亭子外走了几步,才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回头看着这姐弟两个人:
“戏都已经看完了,你们还不走吗?”
“啊——不,我们不是来看戏的!”
龙重连忙摇头,然后摸出来一个信封交给公冶慈,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将信递给他,小声的说:
“我是来替爹爹送一个委托的——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的吗,用一个人情来换一株青色莲,爹爹说,如果你完成了这个委托,那此事就一笔勾销,人情也不必还了。”
公冶慈接过信奉,随手晃了晃,只听到纸张响动的声音,闻言笑道:
“但我记得,当时少庄主似乎是拒绝了我这个提议,怎么现在反悔了?我可从不走回头路。”
龙重:……
“可是,可是——”
龙重本来也因为这件事情有所心虚,此刻被他提起来,更是有些不知所措,倒是站在一旁的姐姐玉向溪看了他一眼,然后替他开口说道:
“你盗取昆吾山庄财物之事总是事实,就算不欠人情,也欠昆吾山庄一个赔偿,我弟弟生性豪爽,心肠又软,你三言两句将他哄骗过去,本也不是难事,但你一个年长之人,欺负一个少年人,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吧。”
“玉少主倒是口齿伶俐。”
公冶慈轻笑一声,随手打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看了半晌,露出兴致盎然的表情,自语道:
“这可真是,一件不同凡响的委托。”
委托的内容,是让他前往东海,找到一座名为玄瀛岛的海上仙山,解开上面的封印。
只要他接下这个委托,前去东海一趟,就算不能解开封印,也没任何惩罚,昆吾山庄也不会再提青色莲之事,若他能够解开封印,非但是青色莲之事一笔勾销,连岛带着岛上一切,全都归属于他。
这个委托,乍看之下,真是对公冶慈百利而无一害,昆吾山庄的庄主真是不求回报,广结善缘,慷慨付出的大善人一个,前提是——这座所谓的海上仙山,不是本就属于公冶慈的话。
本是一处荒山岛屿,公冶慈看中之后,颇为费心的做了一番设计,其中屋舍楼阁,长桥画廊,许多设想,总是免不了找昆吾山庄这炼器名家进行探讨——准确的说,是和龙渊单独来往,让他代为出面去找寻公冶慈所需的各种材料。
公冶慈倒也不是不能自己出面去找所需物品,但既然是住所,他也不太想让人把他的住所当成秘境来时时打扰,留一个芥子阁给这些名门世家修道者挑战已经足够,再来住处叨扰可就没礼貌了。
可惜上一世没来得及入住,竣工之后留下了禁制,就再没回去过了。
总而言之,知道这处荒岛存在的人本来就不多,知道它属于公冶慈,而且被公冶慈看中改造为住所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再加上公冶慈设下的禁制一般情况下也很难有人可以解开……
种种条件叠加之下,若真慈道君真解开了这个荒岛上的禁制,那他的身份必然就是公冶慈了,当然,他可以有无数狡辩的借口,但昆吾山庄庄主龙渊是不会信的。
他拿出来这个委托来,就是无比直白的询问真慈道君——你到底是不是公冶慈,要不要承认你的身份就是公冶慈。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直接坦率的二选一质问,可比各种迂回的试探难应付多了。
公冶慈看了信件半晌,也不由感慨道:
“诸多名门世家出了多少智慧人物,此刻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苦思冥想,思索试探真相的方法,到头来却是这个向来被认为是直心肠的莽夫,第一个想出了最高效有用的办法。”
他的感慨来的莫名其妙,让两个还等待回应的少年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什么意思——信中的内容,早在老爹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过了,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虽然也奇怪老爹为什么忽然让人去找一个海上岛屿,但老爹只是用“试探一下他的能为”这种理由敷衍过去,并没有和他们两个细说端详。
龙重和他爹一样心直口快,又没旁人,感到疑惑,就直接问了出来:
“什么办法?又要探寻什么真相,莽夫说的不会是我爹吧?!”
他的问题太多,解释起来麻烦,所以公冶慈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恭喜你,猜对了。”
龙重:……
就这么直白的承认了?!
听到旁人评价自己的老爹是直肠子的莽夫,总还是让他感到郁闷气恼,但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词语来,而且也对眼前这人生不出什么恶感,毕竟他说的是事实。
公冶慈收起书信,微微笑道:
“这个委托,我收下就是,既然顺道,去试试看也无妨。”
顿了顿,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这姐弟两个,歪头想了想,问道:
“你们两个有急事需要回去处理么?”
龙重摇头,下意识的回答:
“我没事。”
他是没多想眼前之人问这个问题想干嘛,玉向溪却瞬间生出一种危机意识,立刻将弟弟护在身后,警戒的看向公冶慈: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啊——”
公冶慈背手在后,抬起头看了半晌碧空,才慢悠悠的说:
“只是礼尚往来,想要回报庄主的慷慨解囊,所以带你们去增添阅历——你们可以选择拒绝,我并不强迫。”
玉向溪仍旧戒备的看向他:
“增添什么阅历?”
这个人他连自己的弟子都不在意,玉向溪可不认为所谓的“增添阅历”,会是什么好事。
公冶慈笑道:
“灭掉血霞堡,感兴趣吗?”
血霞堡——是那个不知杀害了多少豪杰杀手组织!
龙重与玉向溪二人对视一眼,纷纷为之精神一振,顿时为之心动——若能灭了这个组织,不单是他们,该说是所有名门世家都愿意出一臂之力。
可是血霞堡位于东海与雪域交界之处,那里到处是险山峻岭,而且灵气稀薄,又被血霞堡把持许久,连进去都艰难万分,更何况灭掉血霞堡。
况且血霞堡既是为杀手组织,接过的杀手单子遍布九州,不知凡几,私下更不知道与多少名门世家都有牵扯,过去许多想要前去讨伐的前辈,近乎全都铩羽而归。
久而久之,只要血霞堡的动作足够利索,让人找不出他们的把柄,也就没人再想着清理他们了。
而这些年来,血霞堡好像是金盆洗手——至少明面上没再传出它们暗杀义士的传闻,还帮着清理其他难以对付的恶徒,所以它们试探着和名门世家交好时,诸多努力下,竟然也真的让不少名门世家来接纳它们“改邪归正”了。
但还是有不少人对他们心生忌讳,乃至充满厌恶——龙重与玉向溪便属于后者,可惜他们两个还是少年人,所谓的厌恶也只能是私下发发牢骚,想阻止父母和血霞堡的人打交道是不可能的。
而今突然听闻真慈道君竟有如此豪情壮志,怎么不让两个生性仗义的少年人热血上头,想要跟着去大干一场,但冷风一吹,就让他们清醒不少。
过去那么多人都没完成的事情,现在靠他们三个人,真的能做到吗?
想想都觉得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啊。
第103章 不会有什么误会灭掉血霞堡的可不是我……
龙重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自己,最后看向站在面前的年轻道君,怎么想都觉得凭他们三个灭掉血霞堡,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就我们三个,真的能干成这件事情吗?”
公冶慈随口道:
“有志者事竟成嘛,总之努力过不留遗憾就好。”
这是努力就能完成的事情么……
龙重抽了抽嘴角,感觉这可真不是一个靠谱的主意。
玉向溪也觉得他突然说要灭血霞堡,太过古怪:
“为什么你要对付他们?”
没听说最近血霞堡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啊,而且抛却彼此间的修为灵气差距——眼前这人一脸轻松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找血霞堡报仇的样子。
公冶慈道:
“抓走了我的弟子,难道不打算付出什么代价么?”
哎?
这个答案,倒是让姐弟两个意外。
龙重忍不住插话进来:
“可你的弟子不是风月庭主与药王两位前辈带走了,难道他们中间有谁和血霞堡有牵连,借着替你看弟子的名义,要把你的弟子送到血霞堡吗!?”
说到最后,龙重的脸色明显变得惊悚起来,甚至很能感同身受的带起勃然怒气,然后被玉向溪照着后脑勺拍了一下,打断了他越想越远的猜测。
“你的脑子能不能不要用在这上面!想太多了吧。”
龙重委屈的揉了揉脑袋:
“我哪里想太多,不是很有道理。”
玉向溪被他气笑:
“傻啊你,莫说药王是人尽皆知的慈悲心肠,绝不可能和这种杀手组织为伍,就*算是亦正亦邪的风月庭主,也向来是眼高于顶的,且最恨叛徒,她都说要抢真慈道君的弟子做自己的亲传弟子,怎可能再将自己的亲传弟子送给别人。”
怎么不可能呢。
亲传弟子而已,又不是只能收一个,游秋霜更没说会把庭主之位传给他,况且已经送走过一次,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呢。
但这个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
公冶慈扶额道:
“我又不是只这两个弟子。”
是哦!
龙重这才回忆起来,在昆吾山庄的时候,似乎是有好几个少年跟在眼前这人身边的。
那这样说来——方才说什么弟子的路自己走,他绝不干涉,也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还是忍不住要去救徒弟嘛。
虽然自己不是真慈道君的弟子,但想到这里的时候,却让龙重莫名的轻松下来,而且感到开心。
于是他不假思索的就决定要帮忙,问道:
“那你要怎么救你这个被他们抓住的弟子?”
“我不是说了,要灭掉血霞堡。”
公冶慈转着穿了六个珠子的手串,笑眯眯的说:
“既然他们主动选择成为我历练弟子的练材,那等这场历练完毕,他们的存在也没任何意义了,同样的练材,没必要再使用第二次。”
龙重/玉向溪:……
用一次就废掉,那也太废练材了。
等等——
绑架了你的弟子,你就要灭掉对方整个组织,那如果真正得罪你本人的话,岂不是要受到更可怕的报复。
龙重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柔似水的人变得无比惊悚起来,然后飞速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额,强行让他履行所谓人情的诺言,来让他接受委托,应该……不算得罪吧。
龙重发出绝望的悲鸣,然后决定未雨绸缪的先行做出补救,认真的向眼前之人做出保证:
“你不要误会,我爹绝没有任何想和你为敌的心思——你也看到了,委托上说的很清楚,就算你完不成委托,也没什么所谓,我爹不是出尔反尔之人,说了不会为难你,就绝不会食言的。”
公冶慈看向他,目光中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
“怎么突然说起来委托的事情?令尊用意为何,我相当清楚,不会有什么误会的。”
说完,似乎是为了安慰他,还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只不过,这个微笑却龙重瑟缩了一下,总觉得此人用这种表情,做出这种保证之后,自己更加不安了。
玉向溪倒是还很镇定,认真的对公冶慈说道:
“有一件事情,我得提前和你讲清楚,我和弟弟的修为,都还不算高深,若说覆灭血霞堡这种事情,是帮不上你什么大忙的,至多辅佐你做事而已。”
公冶慈哎呀一声,仿佛是没有想到一样:
“这么谦虚,我记得玉掌门可是相当自信强势之人,从不说“做不到”这三个字,既然玉掌门选择你跟在她身边修行,我以为你也是诸如此类的人,不会讲说这样不自信的话。”
玉向溪:……
呵呵,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
若是一般情况下,她当然也不会说自己“帮不上大忙”,但这种明显是去找死的事情,她还没弟弟那么傻,什么也不管就冲上去做炮灰。
公冶慈迈步朝着血霞堡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放心,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如果你们选择跟我一道去,那只需要传个信息给我那个倒霉弟子就行了,或者你们胆子够大,也可以先去血霞堡前面叫个门,预告一下他们死期将近之类的,感兴趣吗。”
感兴趣是感兴趣——但这种事情也太拉仇恨了。
见他要就此离开,龙重与玉向溪二人对视一眼,纠结一番,最后还是没忍住心动,快步追上了真慈道君的身影,而后随着他一道御剑飞行,朝着血霞堡的方向飞速靠近。
既然是打算要跟着一块去,总是要问一问具体的做法是什么,比如到底要怎么潜入血霞堡,而公冶慈的答案很简单。
“只需要你们将一个东西送入血霞堡内,接下来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等?”
这个回答可真是让人疑惑:
“你不是要灭了血霞堡,等能等到什么?”
难道是送进去什么杀伤力很大的法器,等着血霞堡被炸的四分五裂吗?可这样一来,被血霞堡抓进去的弟子不也会死掉吗。
而且血霞堡,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被炸裂的吧。
“当然是等弟子打出来——你们或许是误会了什么,灭掉血霞堡的可不是我,而是我这个倒霉弟子啊。”
公冶慈弯了弯眼睛,看着前方重重山雾,含笑双眸中,透出淡漠的流光,又带着一些遗憾的语气说道:
“谁让被他们抓走的弟子脾气不怎么好呢,又很喜欢沉浸在打架的快感中,而且学了更不受控的功法,如果让他放开了来搞破坏,就算是我这个师尊,也没办法预测结果如何,所以也只能猜测最糟糕的答案来告诉你们。”
所谓最糟糕的答案,显然是毁掉整个血霞堡。
那破坏力真是相当惊人。
更让龙重与玉向溪两个好奇这个被抓走的弟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甚至是因为太过好奇与激动,都已经走到了半途,龙重才想起来他们没有和父母打招呼,就这样跟着真慈道君跑到这边来做这种危险事,于是略有些担忧的小声问身旁之人:
“姐姐,你说老爹和娘亲如果知道我们跟着去的话,会不会骂我们太擅自行事”
玉向溪却没想那么多,她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就不会悔改,至于父母——
“没事,就算出什么问题,娘亲也只会怪老爹太粗心大意,让你我来送信的。”
见姐姐都这样说,龙重顿时就把担忧抛之脑后,兴奋的期待起来如何灭杀血霞堡之事了。
***
远在昆吾山庄的庄主龙渊,正和客人站在千剑山旁,观望着眼前的湖水,谈论千秀试剑时,那位昙花一现的“婉清神女”。
言谈之间说起来有关公冶慈的事情,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幽怨的瞪了一眼身边的不速之客,毫不客气的将这件事情怪罪给他:
“都说了提到他会倒霉,你还来找我探讨这件事情,结果让我中招。”
他身侧这位客人不是旁人,正是从大荒查找讯息归来的芥子阁副阁主崔缄意。
听闻龙渊的指责,崔缄意也只是表情平淡的反驳:
“若真有这种事情发生,那我该早就受到惩罚,而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龙渊耸了耸肩,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这是事实,若说谁念叨公冶慈最多,还真没人比得过眼前这位副阁主。
崔缄意此次前来昆吾山庄,因为听也是说所谓的婉清神女有可能是公冶慈夺舍借壳,所以才特意前来一趟,查看是否有什么线索,结果注定是一无所获。
千剑山连带着周围的湖水,昆吾山庄早已经查看过许多遍,都没有什么结果,况且崔缄又是隔了这么多天才跑过来,就算真有什么线索,也早就烟消云散。
于是龙渊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地再跑来这边,找一个明知结果是徒劳的线索:
“我知道你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有关他的线索,但来昆吾山庄一趟,本就是多此一举吧,以芥子阁的能为,难道不知道那位很有问题的真慈道君,现在身处昨梦城,何必再白费时间拐我这边呢,直接去找他不是更好。”
崔缄意垂眸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轻描淡写的反驳了龙渊的说法:
“他不是阁主。”
龙渊被他利索的否定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疑问道:
“你又没见过那位真慈道君,就如此肯定他不是?”
崔缄意道:
“阁主不会收亲传弟子的。”
龙渊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有分量的猜测,结果竟然就是这么一句话,忍不住“噫”了一声,意有所指的讲:
“你不要因为他不收你做亲传弟子,就觉得他不会收其他人做亲传弟子。”
崔缄意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出来一样,仍旧是淡定自持的口吻道:
“他连寻常情谊都不肯往来半分,就算是我……这样被他亲自从死地捞出来的人,他都不会多看半分,怎么可能会收亲传弟子,那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龙渊抽了抽嘴角,觉得他是在自欺欺人。
“你既然绝不相信他是公冶慈,何必找到大荒,又何必再找到这里,当初在大荒里和麻智古决战的就是他的弟子,而在千剑山出现的这位婉清神女,也和他有莫大联系——有关千秀试赌之事,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崔缄意道:
“我只是跟着线索找寻而已,线索在大荒,我就去大荒,线索出现在千剑山,我自然就来昆吾山庄叨扰。”
“说出这句话,你自己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龙渊被他的话逗笑,在崔缄意冷漠甚至带有警告的神情中,毫无畏惧的戳破伪装:
“线索所指向的最大可能,就是这位真慈道君的身份有疑,你却又说绝无可能,到底是想说来骗我转移注意力,还是想骗过你自己?”
第104章 真假不过一试一次紧张刺激的探险……
龙渊的质问太过直白,叫崔缄意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沉默片刻之后,他才叹出一口气,说道:
“庄主说这位疑似阁主的真慈道君如今在昨梦城,但芥子阁的讯息中,却有人说在兴泰郡亲眼见到了阁主的身影,二者相比,庄主以为哪个更有说服力呢。”
“疑是”和“亲眼所见”相比,当然是后者更有说服力。
但龙渊却觉得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兴泰郡?”
此前完全没听说过任何风声啊。
崔缄意笑了一下,声音变得轻松起来:
“那我要先问庄主一个问题,庄主为什么会相信“提到阁主的名字,就会倒霉”这个传闻?”
倒也说不上相信,更多时候,龙渊只是怀着一种调侃玩笑的心情来说出类似的话题,但除他之外,还是有很多人都是真心实意的相信这个传闻的,究其原因,是——
“因为真的有人在提到他的名字后,受到了报复,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也不只是同样的报复方法。”
崔缄意颔首,接着他的话说道:
“那庄主没有发现,这个传闻应验的特点之一,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地方的民众中招吗?”
龙渊沉思了一番,想通了其中关巧:
“你的意思是——其实是他还活着,只是隐匿人群之中,听到有人说他坏话,就随时施加了报复,他走到哪里,这报复也就尾随到了哪里,现在他正是到了兴泰郡,所以所谓的报复也应验在了兴泰郡,又不甚被人看到了真身,是这样吗。”
崔缄意没说是否,只道:
“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龙渊皱眉,还是觉得这个消息其实也并不怎么靠谱:
“但我怎么觉得,更像是有人借着他的名号在装神弄鬼?”
那些因为提到公冶慈的真名,而受到报复的人,据龙渊了解,多数都是普通人,就算是有修行者,也没多少是修为高深的人,这就很奇怪了,因为完全不符合公冶慈的行事作风。
说句不好听的话,公冶慈从来都眼高于顶,修为太低的人在他面前毫无存在感,怎么可能会因为听到别人说他坏话,就随意对人施加报复,若真是这样,他的时间可不够用。
那就是说来更糟糕的话,说公冶慈坏话的人,大概是早就数不胜数。
而且,公冶慈若想隐瞒踪迹,真的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勘破行踪吗——但这个猜测放在真慈道君身上,却也不是不能解释,如果真慈道君真是公冶慈,那他虽然改名换姓,但一应言行,可还是我行我素,并不畏惧被人戳穿。
崔缄意敲了敲手中的玉箫,淡声道:
“究竟是他本人死而复生,还是有人在假借他名故弄玄虚,前去一观便知了。”
真的有去查验的必要吗?
两者相比,龙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真慈道君是公冶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好心提醒崔缄意:
“你真不选择去找真慈道君?我觉得这个更像是他。”
崔缄意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若觉得他是阁主,可以自己去找这位真慈道君试探。”
龙渊啧了一声,得意的捋了一下自己的发丝,说道:
“这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吗?我可是用了一个他绝不可能狡辩的方法,来对他进行试探。”
崔缄意:……
可能吗?
崔缄意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身边这位从来就没有因智慧出名过的庄主,实在是很难相信他会想出什么能让阁主不可辩驳的办法——如果这位真慈道君真是阁主的话。
还是不要是吧。
如果是的话,可就太……衬托的自己像是一个玩笑了。
崔缄意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心中生出难以磨灭的烦躁,但见庄主如此笃定的模样,此刻又是身在昆吾山庄,崔缄意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打击人的话,只是很敷衍的鼓励:
“那就希望庄主能够真的得偿所愿。”
龙渊笑而不语,神色却带有势在必得的自信。
***
藏州,涌金城。
天寒地冻,山陡石峭,道路曲折险要,屋舍沿山而建,简陋非常。
名字叫做涌金城的城池,实际上却是无比贫瘠之地,放眼望去大半都是破旧屋舍与穿戴破烂的民众,只有城池最中央的城主府高大巍峨,涂着金粉,与城池外围的破旧屋舍格格不入。
城主府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而其他地方是一般人不敢去的。
因为这里没有普世道德的束缚,一切罪恶之事发生在这里都属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犯罪之人只需要注意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其他万无拘束。
至于外来人,那就更像是肥羊一样,可以随意进行敲诈杀害的存在。
便如公冶慈与两个少年人,从他们进入这里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遭受了七次偷窃五次打劫,甚至住的客栈都是黑店。
但公冶慈还是很认可这家黑店的住宿水准,所以将客栈老板和店内所有侍从全都在院子里倒吊了一整晚,得到了他们“绝对不会再打扰”的保证后,公冶慈就放了他们。
然后将企图偷袭的一个人用一把飞刀定在了树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没办法从飞刀下挣脱出来,只是弄得血流的到处都是,很快在地上聚集了一处血水坑。
公冶慈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是说好了不再打扰么,怎么这么快就想违约——违约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么。”
客栈老板上前求饶时,公冶慈也很有耐心的选择了拒绝:
“这是违约的惩罚——我只来这里叨扰七天,这七天内希望诸位能够保持安静,等七天后我离开时,自然会取下这把飞刀,放心,这七天内,只会血流不止,不会死掉的——当然,他若在这七天内选择自尽,或者你们选择杀掉他替他提前解决烦恼,那当我没讲。”
公冶慈确认客栈老板已经无比清楚的明白自己的意思后,才转身离开,这次,就没人暗中下手了。
公冶慈离去后,其他人试图帮忙取下这柄飞刀,结果却怎样也拔不掉,反而让中刀之人越发皮开肉绽,挖出一个洞把刀弄出来倒也是个好主意,但显然刀挖出来人也要死了。
在修为最高的人试过都无济于事后,客栈的人终于明白他们招惹了一个不能招惹的人,客栈老板也颇为明智的否决掉了其他人提议说“喊人过来找场子”的蠢主意。
但这些又不在公冶慈的考量范围之内,只觉得客栈老板没再安排什么其他暗中袭击,或者找其他帮手过来挑衅自己,果然是做老板的人,还是很听劝的。
公冶慈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龙重与玉向溪躲在屋子里旁观,龙重看着那人血流不止的模样,心生恻隐之心,却被玉向溪劝阻下来。
玉向溪虽然也为之不忍,但她常年跟随母亲身边修行,很是知晓有些恶人绝不能够同情,一路来看到这就是罪恶泛滥之地,多余的同情,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加不堪的境地。
两个人最后还是选择了缄默不语,公冶慈对此倒是满意。
歇息一夜之后,公冶慈带着他们去找血霞堡。
若说此地有什么地方能够和城主府相提并论,那就是建在与城池遥相对应一处孤峰上的血红建筑。
本就孤高的独峰上,矗立座座细长血红的楼阁,或许是因为时间久远,变得黑红一片,看起来像是一把把朝天而立,沾满血污的长剑。
在这座孤峰与城池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两者之间,只有一条摇摇晃晃,至多供二人并行的铁链桥作为牵连,像是一条连接着人间与魔鬼之地的绳索。
铁链桥两端都有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人手看顾,所以公冶慈也只是带着玉向溪和龙重二人远远地,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公冶慈的目的地是那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峡谷,因为峡谷中有一条可以爬上血霞堡的暗道。
但峡谷中是遍地的尸骸,层层叠叠,数不胜数。
尽管下来之前公冶慈就提醒过他们谷底的惨状,龙重与玉向溪两个人还是被谷底密密麻麻,零零散散的尸骸,难闻的血腥气逼的吐了好几次,脸色惨白一片,好在峡谷中还有源源不断流淌的溪流,才让他们能够随时清洁自己,尽管他们很怀疑这溪水中,是否流淌过千年的血肉。
而在他们探寻过程中,时不时还有些秃鹫毒蛇之类乱七八糟的飞禽走兽朝他们发起攻击——在一地腐烂的血肉中,他们三个活生生的人,还是灵气充沛的少年人,就算是公冶慈,也是年轻气盛的躯壳,在这些飞禽走兽眼中,简直是上好的佳肴。
怎么不算是一次紧张刺激的探险呢。
这一趟谷底之行,比以往十多年的经历都更让龙重与玉向溪二人有一种“脱胎换骨”的经历,就连过往修行时总觉得停滞不前的功法剑道,都得到突飞猛进的感悟。
可以想象,就算未来再经历怎样可怕的场景,也绝不会比今天所见更加恐怖了。
乃至于公冶慈宣布可以离开的时候,姐弟两个都是真心实意的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可以从幽冥炼狱回到人间——说起来,如果不是真慈道君在一旁兜底,他们两个不知道要死在这谷底多少次了,想到这里,二人又生出感激之情。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感激的,毕竟——
如果不是这位真慈道君,他们可也不会到这鬼地方来历险。
第105章 血霞堡来历很简单的行动
黄昏将近时,公冶慈一行人才从深不可测的谷底,攀登到了距离血霞堡不远处的一座高峰上,俯瞰着这座被夕阳笼罩中的杀手组织聚集之地。
夕阳晚照,透过这些如血剑的楼阁,霞光如血光一样铺陈一方天地,置身其中,恍然叫人生出好像是被血雾覆盖的错觉。
平心而论,无法不承认这是让人为之震撼的美景一桩,只是太过血腥肃杀。
龙重看了一会儿后,就忍不住发出感慨:
“我知道为什么叫血霞堡了,真是……让人沉醉,又感到胆寒,一想这么美好的地方,却属于一个杀手组织,就觉得太可惜了。”
玉向溪啧了一声,却不以为意的说:
“就是因为这是被杀意笼罩的地方,才会有这种震撼人心的氛围,但用人命和鲜血堆砌起来的美景,果然还是毁灭比较好。”
“起源于杀戮和血腥的风景,注定也会毁灭于杀戮和血腥——你们对血霞堡的起源感兴趣?”
公冶慈同样注视着那座被晚霞笼罩中的高峰,在姐弟两个人疑惑与期待的注视下,说出了血霞堡的由来。
“因为血霞堡的创建者,曾经因为追逐一只血色狼妖,跑到了这里,在没有办法杀死狼妖的前提下,用御兽道的办法和这个狼妖签订了主从契约,那一日残阳如血,照耀在被鲜血铺了满地的山峰上,才让他产生要在这里建立事业的想法,而那只狼妖就被关在血霞堡的最底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放出灵台血,让有潜质的杀手饮下,以造就修为更强的杀手。”
这是少年人从未听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饮用妖族的灵台血来增加修为,对姐弟两个都太过震撼了。
龙重道:“怎么会做这种可怕的事情,化妖可不是什么正道行为——哦,血霞堡本来也不是什么正道,但这也太没人性了。”
玉向溪也皱眉说:“虽然能短暂的提升自身修为,但妖族与人族的灵脉本就互不相容,这样做,只会让他们的身躯损耗更加严重,甚至会早死。”
公冶慈淡淡道:
“无论是何原因,走向了杀手这条路,就不会再期待明天,他们的生命,本就如烟花一样短暂。”
这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但也足够让两个少年人为之心情低落。
过了片刻,龙重才低声开口说:
“这种事情,应该是秘密吧,前辈知道的好多。”
公冶慈很随意的找了一个借口:
“既然是要来这里捞徒弟,怎么能不提前多了解一些有关这里的事情呢,你们可以再仔细看看,那些楼阁与旗帜上,还有关于狼的标志。”
他不提醒,还真没看出来,被这样一提醒,姐弟两个又凝神看了片刻,才模糊能够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图腾。
但龙重还是觉得那些图案和“狼”的联系不大,真要说的话,这些像是朝天剑一样的建筑,倒是让他很容易联想到另外一个地方:
“这些楼阁怎么看起来,和我们昆吾山庄的千剑山差不多,都是各种剑。”
公冶慈哑然失笑:
“少庄主的联想还真是奇特,名门世家可不敢让自家的小辈来血霞堡闯荡。”
因为必然有来无回,若没他保驾护航,这两个人也早在峡谷里成为被分食的血肉了——虽然本来也是因为他才让着两个少年人冒险,所以这个话题还是不要继续谈论下去了。
玉向溪闻言,更是很嫌弃的嘁了一声,拒绝把这两个地方联系在一起:
“别把千剑山和这种杀人如麻的地方相提并论,你最好不要把这种话说给爹娘听到,不然,相信我,你一定会受到他们两个的夫妻双打的。”
龙重瑟缩了一下,连忙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说。
他又蹲了下去,看向血霞堡的方向,托腮思索道:
“说起来,如果把这条锁链桥砍断,他们不是就会被困死在孤山上了吗。”
“前提是要能够靠近这条锁链桥。”
玉向溪同样认真观察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防备,饶是从这么远的地方眺望,也能看出来其守卫之严密,仅仅是外门,都有数十人来回巡逻防备,想要潜入其中,是肉眼可见的艰难。
“而且,这条锁链桥,也没那么容易被砍断吧。”
公冶慈点了点头,说:
“这铁链用的深海精铁,天级炼器,注入灵气后会生出至极寒气,接触的一瞬间,就能冻裂入侵者一条手臂。”
“而且,每个血霞堡弟子的身上都有与这条铁链桥息息相关的烙印,想要假扮身份混入其中,在踏上桥的第一步,就会被发现。”
若没足够碾压的实力,想正面突破是不可能的,所以公冶慈才带着这两个人从峡谷里找暗道,虽然从峡谷底爬到上面也很废体力,但也比冻死在这条铁链上容易多了。
观赏完毕后,公冶慈就带着他们下山,回去客栈,然后告诉了他们两个要做什么。
“顺着谷底的暗道爬上血霞堡,找到守在通道口的一个断臂老头,然后告诉他一句话,让他把这句话传递给最新被抓入血霞堡的少年人,很简单的行动,对吧。”
确实是很简单——但就是太简单了,才更让人不安。
玉向溪怀疑的看向他:
“就这样?”
公冶慈点点头:“就这样。”
玉向溪还是觉得太不靠谱了,只是稍微想想都觉得其中有太多问题:
“那断臂老头的身份是什么?如果找错人了怎么办,或者他不在,那又该怎么办?”
公冶慈晃了晃手指,说:
“这些问题你们都没有必要担心,如果你们爬上血霞堡后,没有在入口处找到这个老头,直接回来就可以了,我还有第二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是——”
“站在血霞堡大门口,直接说出我想传达的这句话,然后凭缘分看能不能传到我那个可怜弟子的耳朵中。”
玉向溪:……
这算是什么好办法啊,而且凭缘分……你真的是想要救出你的弟子吗。
玉向溪腹诽一会儿,想起来还没有问他要传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公冶慈道:
“不要怕死,就不会死。”
啊?
玉向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话?不要怕死,就不会死,所以就可以去送死了是吧,你不会是打算让你的徒弟送死——!”
玉向溪说话的时候,一下子将还凑在眼前之人身边的弟弟拉到了自己身边——她可不相信一个让自己弟子找死的人,会在意他们姐弟两个的性命。
说不一定……等他们两个上了血霞堡,等在那里的不是什么断臂老头,而是什么训练有素的精英杀手,那他们岂不是白白送死。
玉向溪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到处都透着不靠谱的气息。
“我的弟子有多大本事,我还是很清楚的,他只要听话,是不会死在里面的。”
公冶慈是不知道她联想了多么远,只是看着她紧张的表情,轻笑着安慰道:
“何必如此紧张,这句话是让你们告知给那个断臂老头的,又不是让你们两个以身犯险,去找我弟子的行踪,你这样的表情,好像是在说,我要让你们姐弟两个去送死。”
玉向溪:……难道不是吗?
玉向溪怀疑的看向他:
“既然如此,你自己为什么不进去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