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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被李牧埋伏,弓弩混战之中,秦君们的心跟着扑通扑通的,连猫猫都盯着水镜看,目不转睛。

“诶——”

“那箭上有没有血?有没有?”

“好像就破了点皮。”

“没毒吧?确定没毒吧?有没有抹什么恶心金水?”

“也没有,你不要那么紧张。”

“你不紧张,你拍我大腿。”

“哦,不好意思,我故意的。”

“他不累吗?我都看累了。”

“我睡一觉,到云中叫我。”

“你一只鬼你睡什么觉?”

“到了到了!”

“天都亮了。”

“这是要招降吗?这孩子真是仁慈得过分了。”

“仁慈?光这一夜太子卫尉就斩了八千吧?”

“这还不仁慈?”

等到太子发誓,子楚忍不住捂脸:“我受不了了,谁来打他一顿?他怎么什么话都说?”

“打他干嘛?这孩子多好啊。”嬴荡大大咧咧地笑道,“就喜欢他身上这股劲。”

“没必要拿自己发誓吧?这也太实诚了。”张仪不赞成。

“就是。”嬴稷也不赞成,“建议政儿狠狠打他一顿屁股,不然不长记性。”

“脱裤子打吗?不好吧?”宣太后乐了,“那我会不好意思看的。”

“若按秦法,可治他擅自行动,私调兵马。”商鞅严肃道。

“商君要这么说,我可就要与商君辩一辩了。太子乃国储,调动自己的卫尉,算什么私调呢?”张仪笑眯眯。

“未曾禀报王上,没有得到允许,就是私调。”

“某不同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不是,武安君?”张仪找外援。

白起慢慢点头。

“这些都不重要,我就想知道,政儿什么时候才能动手打孩子?”嬴稷很期待。

“我也想打。”嬴柱看到现在才吱声,“子楚往边上让让,你肯定舍不得,那我这个做曾祖父的动手,合情合理。”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你也往边上让让,我是你父,我先来。”嬴稷摩拳擦掌。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又排挤我?”嬴荡不服,“那我也要打。”

“有你什么事?是你后代子孙吗?”

“我不管,反正太庙有我,封太子的时候还拜了我呢,打孩子的时候我也要参加!”

“这孩子屁股打起来好像挺有弹性,我都想打了。”嬴驷凑热闹。

嬴渠梁默默听着,突然道:“别忘了我。”

宣太后哼笑道:“我不信你们真的下得了手。”

第126章 嬴政大怒:跪下!

“跪下”两个字刚从秦王口中出来的时候,蒙恬和李信当时就给跪下了,扑通扑通的,因身着铠甲,像两个铁人砸在地上,声音还不小。

王翦也没犹豫,只是跪了一半就被嬴政扶住了臂甲。“寡人不是在说诸位将军。”

“未拦住太子,是臣之过错。”王翦执意道。

“他连寡人的话都不听,何况王将军?”嬴政冷笑。

嬴政坚定地向上用力,王翦犹豫着站起来,依然带着愧色道:“在撩阳时,臣本该拼命阻拦的……”

“不关将军的事,寡人很清楚。”嬴政撇开他的责任,看都没看蒙恬和李信一眼,只盯着他家窜上天的太子。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事都敢干!离开咸阳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去撩阳劳军!结果人呢?你人呢?”

嬴政一看到他,憋了两个月的火瞬间点燃整个赵王城。

李世民二话不说,先摘胄除甲,乖巧地跪在父亲大人面前。

而后微微向前膝行一步,小心地伸出手去拉嬴政的衣摆,仰起头,睁大眼睛,无辜而可怜地软声道:“对不起,阿父,都是我不好。”

不用怀疑,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他甚至早早地去找无忧,私底下询问、演示和准备过。

她还偷偷给了建议:“着浅色显得更符合你的年纪,要更稚气一点。收一收你刚下战场的锐利,别那么理直气壮。认错呢,得乖。”

李世民现在乖得不得了,努力调整动作和表情,拿出多年撒娇的经验,试图哄好嬴政,像一块甜甜的蓝莓小蛋糕。

“别来这一套!”嬴政怒道,“我信里让你速回,你为什么不回?”

因为不是诏令,有操作空间啊。

李世民心里这么想着,当然嘴上不能这么说,不然就太硬顶了,而且太有恃无恐,好像仗着嬴政爱他就肆无忌惮似的。

嬴政之所以没下诏令,强制他回去,就是怕他不从,以致御史风闻而奏,在朝堂上弹劾太子抗令不遵。

这可是重罪!

他在那么急怒的时候,都还顾忌着太子的处境,那么李世民自然也不能蹬鼻子上脸,糟蹋他的心意。

“我收到信的时候,也很想念阿父,很想回去与阿父团聚。可是围点打援的计策,只差收尾了。我得留在云中,看住李牧和庞煖,让蒙武将军能放心攻打代郡,也让邯郸没有后顾之忧……”

在战事开启的时候,李世民的一切思考几乎都是围绕着军事和政治来的,在战略上,他必须稳住云中,才能给其他人足够的时间来攻城掠地。

所以他这些日子再也没有离开云中,最多派李信出去打一波赵国的援军,切断整个北方与邯郸的联系,让邯郸这座孤城早点被攻破。

李世民,蒙武,王翦,及邯郸战场的桓齮与杨端和,三足鼎立一般,在同一时空高歌猛进,殊死拼搏,只为了秦王想要的“灭赵”这个目标。

他们做到了,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牺牲,取得了最大的胜利。

对于太子所取得的战果,嬴政不是不动容,不是不惊喜的,但现在不是讨论战功的时候,否则就等于鼓励太子继续犯险。

嬴政绝不能容忍他以后再犯!必须狠狠教训一顿!

“没有你擅作主张,自己跑去当前锋,难道寡人拿不下云中城了?”

秦王怒火滔天,掷地有声。

“都是我的错,让阿父担心了。我只是想为阿父分忧……”李世民弱弱地、小小声回答。

可惜他不是随便一个动作,都无比可爱的幼崽时期,那时候的圆圆脸大眼睛要多萌有多萌,现在嘛,再装也装不出那个天然感。

十二岁,已然是少年了,再溺爱孩子的,也只能闭眼硬夸孩子还小呢。

唯有这般放低姿态,折掉身高,自下而上地抬眼,才勉强能营造出几分弱势。

“把衣服脱了。”嬴政才不吃他这一套。

都这么多年了,要是还分辨不出孩子是不是在装模作样,嬴政就白受那么多气了。

“现……现在吗?”太子略有点慌,“不好吧?这么多将军都在呢……”

嬴政抖了一下手里的马鞭,清脆的爆响炸在空气里,惊得众人纷纷色变。

看秦王骂太子很解气,但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上!”

“王上不可!”

“太子年幼不懂事,王上莫要跟他一般计较。”

“要不换竹尺吧?打打手心也挺疼的了。”

一时间兵荒马乱,几人着急忙慌,紧急阻拦,比战场还乱。

但嬴政甩出去的鞭子,已然如灵蛇振落,弯曲的牛皮鞭梢猛然绷紧,击打在李世民背上。

“啪”的一声。

嬴政猝然色变,发现不对时随即抬手往回收,但柔韧的长鞭已经打中目标,覆水难收。

“你怎么不躲?”他气恼,“平常不是总说‘小杖受,大杖走’吗?现在怎么不走了?”

这也不是大杖啊……李世民在心里嘀咕,他就跪在这儿让嬴政打,哪怕没有一个人阻拦,嬴政能舍得打几下?

左右没什么大事,让父亲打几下泄泄气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我确实有大错……”李世民没有管那点新伤,真诚地道歉,“我知道阿父在咸阳定然日夜忧虑,怕我受伤,怕出意外。那种在千里之外牵肠挂肚、吃不下睡不着的滋味,光是想想,我就觉得自己不孝极了,又怎么能再惹阿父生气呢?”

“你还知道自己不孝!”嬴政气得心疼、胃疼、头疼……全身上下都像被火灼烧着,一说话就感觉脑袋都在冒烟,根本冷静不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天上的神仙吗?你怎么敢一个人偷偷跑到云中去?战场上刀剑无眼,谁敢说自己一定不会受伤?武王举鼎的时候,难道知晓那鼎会砸下来吗?秦国当年因此失君,险些大乱,你怎么能步武王后尘,如此鲁莽逞勇?”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敢冒大不韪,去提醒秦王,其实秦武王嬴荡举周鼎,也不全是莽撞,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力气大,而是有政治意义在的,为了挑战周王室的权威。

就算是蒙毅,也只敢低声劝道:“王上息怒,太子已经知错了,还是先请医丞看看,有没有什么伤病再说……”

李信想为太子辩解一句的,被蒙恬死死按住了。

蒙恬深深伏拜下来,惭愧请罪:“臣枉负君恩,没有尽到护佑监督之责,罪无可赦,请王上发落!”

李信便也低眉顺眼地跟着请罪:“臣也有罪,请王上发落。”

嬴政现在没空理他们,他努力深呼吸,无法把目光从那被鞭子划破的衣裳上移开。

新鲜的红色液体,隐隐约约从破裂的天青色衣服里渗出来,血珠一滴滴滚落,皆落在嬴政心上。

他咬了咬牙,明明气得要爆炸了,日思夜想都是该怎么教训太子,打得倒霉孩子三天下不了床,但实际操作起来,只一鞭子下去,他就无可抑制地有点后悔了。

刚刚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他一气之下好像忘了收力……

这孩子身上有没有别的伤?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烦。

烦死了!

焦灼又烦躁中,嬴政无意识地收起鞭子,一节节折叠,拢在掌心,沉声唤道:“夏无且!”

旁观到现在的医丞连忙趋步,放下药箱,坐在侍从放好的胡床上。

李世民乖顺地伸出手,偷偷瞄了一眼面沉似水的嬴政。

“没有什么大伤,只是劳形过甚,气血瘀滞而略有内损罢了……”夏无且熟练地先给出结论,再详细说明,以防秦王等不及。

“太子虽着了最好的铠甲,但外击猛烈,隔着铠甲的保护,也会造成些许内伤的。请太子褪去衣物,臣为太子仔细检查。”

这也是嬴政所在意的地方。看起来没事,不代表真的没事,内伤比外伤更麻烦。

李世民无奈地脱了上衣,任医者检查。

嬴政敏锐的目光,一寸寸审视,骤然冷却,指着他胸口黄褐色的淤伤,问:“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已经好了,对吧,医丞?”李世民连忙看向夏无且。

“看这个色泽和深浅,已然过了一月有余,基本消退了,确实快好了。”

李世民与医者对视,颇有不服,嘀咕了一句:“明明就已经好了,为什么要说‘快’?”

医者淡定自若:“伤疾去如抽丝剥茧,素来缓慢。在医家眼里,只要还有一点痕迹,就不算全好。何况太子急行千里,日夜颠倒……”

求你别说啦。李世民眼巴巴地看着他,无声祈求医丞别火上浇油。

然而没用。

嬴政皱眉问:“是什么伤?”

夏无且端详着:“看形状,像箭矢留下的。”

嬴政侧首,以眼神询问蒙恬。

“是李牧的弓和弩。”蒙恬压力山大。

“弓和弩?”嬴政一字一顿,字字皆重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刚消下去的火气噌噌直冒,“什么叫弓和弩?不止一次?”

蒙恬不敢说谎,老老实实回答:“第一次是在阴山河谷,李牧用的弓,没有穿甲;第二次是在黄河渡口,李牧换了臂张弩,嵌得比较深,太子说没流什么血……”

“他说了你就信了?”嬴政质问。

“臣……当时战势紧急,臣等听太子号令,追击赵军至云中……”

“多远?”

“百里。”

“多久?”

“一夜。”

“很好。然后?”嬴政牙都要咬碎了。

“云中献降之后,医者不够用,但臣当日便带太子看过伤,及时得以治疗……”蒙恬迅速回答。

“只是擦破了点皮,真的没什么事的。”李世民解释了又解释,“我还喝了好几天汤药,也包扎了,早就好了。”

“弓弩的射程不过百步,你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李牧射程?”嬴政冷冰冰地问,“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

“呃……”李世民心虚气短,不敢回答。

“怎么不说话?你又哑巴了?”嬴政气笑了,“你还记得你是太子,不是先锋吗?一次又一次地以身犯险,根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蒙毅,取藤条来!不打他一顿,他不长记性!”

嬴政丢开鞭子,竟然开始挽袖。

众人均是一凛,没有一个不头皮发麻的。

李世民暗暗叫苦,可怜巴巴地看着嬴政。

真要当众打屁股吗?

不要啊!

小剧场:

因为太甜不适合放在正文,以免干扰政哥打孩子的情绪连贯,所以放这儿。

二凤跪下来,巴巴地抬头看无忧,她连忙往旁边让了一让。

二凤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躲什么?就是这个方位,阿父肯定是站我对面的。”

“我总不能受你的跪。”

“推演呢,快点站好。你看我这个表情,有没有显得很乖巧,认错态度特别好?”

无忧被他拉到对面,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哪里不妥?”

“王上比我高许多呀……”

“那你站在桌子、不,桌子不安全,你站榻上,这个高度差不多了。”

过了一会,无忧踩在榻上,垂眼端详他装乖卖萌的表情,忍俊不禁。

“你怎么又笑?不许笑话我。”

“没有笑话你。”无忧莞尔,“你这么看着我,我若是王上,必舍不得打你。”

“真的?”

“真的。他那么爱重你,又怎么舍得动手?真动起手来,王上自己第一个心疼。”

“倒也是。”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穿浅色的衣裳,不仅看起来更柔软可爱,血流出来也会特别明显。”

“你怎么还注意这个?我都没注意。”二凤随口问。

“没办法,以前见得多了。”

“……”二凤一时失声,怔怔地看着他。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会心疼的。”无忧微微一笑,“我相信并支持你的一切抉择,只希望你能平安凯旋。——最好不要受伤。”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我会为你祈福的。”她安慰道,“顺便祈祷一下,王上很快就消气。”

第127章 他要不要把藤条拿走?

“王上!”王翦扛住了这地崩山摧般的恐怖氛围,竟拉住了秦王的手,一边单膝下跪,一边恳切道,“王上若要家法,臣等请暂离。臣知太子有错,也深感王上爱子之心,只是臣实在不忍看太子受罚。请王上成全。”

蒙毅真的拿了藤条过来,还不止一根,活像个卖藤条的,盘子上什么形状材质都有,也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情从咸阳带过来的。

李世民其实并不怕挨打,就是觉得当着这么多将军的面,扒裤子被打屁股着实很丢人。

若是不脱裤子,他其实无所谓挨几下。

反正夏无且就在旁边,也打不出什么事来,何况嬴政心软。

所以王翦这样一请求,马上就撞李世民心坎上了。对对对,快回避,都别看。

“王将军莫纵着他。”嬴政对王翦总是很客气,哪怕现在垮着脸,火冒三丈,也没有迁怒于他,而是冷笑,“蒙武的战报里写,这小子在云中城门口当众发誓,若秦军伤及黔首,他就活不过今年。——蒙恬,有没有这回事?”

嬴政的目光一扫过去,蒙恬不敢犹豫一秒,立刻回答:“确有此事。因长平旧事,太子想取信庞煖,故……”

“不必说了!”道理嬴政都懂,但不妨碍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觉都睡不着,火急火燎地踱步。

秦王走过来,秦王走过去,秦王的血压快要爆表了,拿着战报的手都气得直哆嗦。

一夜没睡着,还附带叫了奉常过来,折腾折腾。

奉常“亦未寝”,使出浑身解数,焚香占卜,祭拜祷告,忙得满头大汗,嘴皮子都说干了,才让嬴政相信,太子发的那个誓不会应验的。

“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发誓?你有没有考虑过寡人是什么心情?区区云中城,值得你以命做抵?你为什么总是不拿自己当回事?大秦只有你一位太子,寡人也只亲自养了你一个孩子,你冒着箭矢冲锋犯险,随随便便许下毒誓的时候,还记得你有一个父王吗?”

这已经不是怒气的范畴了,更多的为父的心酸忧愁。

嬴政不轻易在臣子面前表露这些儿女情长,但这一句句地列出来,几乎让人忍不住动容,与他共情。

李世民再也没有轻描淡写的做作表演了,他鼻子一酸,便泪眼朦胧,放开还拉着嬴政衣角的手,歉疚地垂首,拜了一拜,哽咽道:“对不起阿父……我让你担心了……”

众人皆默了默,李信道:“臣为太子卫率,愿为太子领罚。保护太子,是臣的责任。”

嬴政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太子卫率,整日跟着太子厮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好意思说?”

李信闭上嘴巴,老实了。

他到底和蒙恬不一样,虽然这一次出行同在太子身边,但蒙恬其实是秦王心腹,放太子边上当副将的。那三千卫尉,本来有两千,按程序应该是蒙恬统领的,只是被太子悄无声息拿走了。

蒙恬不吱声,就这么让着,全程没提过这事。

而李信,才刚冒尖,远没有得到秦王多余的信任宽容,不被骂就不错了。但他直属太子,听太子的话本也没什么问题。

秦王不承认自己莫名其妙心软了,看着太子泪眼汪汪,背上还有鞭伤,说好的藤条就摆在边上,却连拿起藤条暴揍孩子的冲动都降下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夏无且留下。”他终究松了口。

王翦第一个行礼后退,蒙恬与蒙毅对视一眼,拉着李信退下了。

人多的时候,蒙毅向来是最后一波离开的,他是近臣,与几位武将不一样。更重要的是,那堆藤条是他拿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要不要把藤条拿走呢?

伴君如伴虎的难点,往往就体现在这里。以君臣关系论,蒙毅与秦王的关系,差不多到达君臣能到达的极致了,他有分寸,知进退,一心为嬴政着想,办事能力又强,无论什么事交给他,他都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蒙家的忠诚,换来的就是十年如一日的信任。这本来是良性循环,但是……

他到底要不要把藤条拿走啊?

全拿走的话,等会儿王上和太子说话,翻旧账翻着翻着又生气,没有趁手的东西打孩子怎么办?

用巴掌打吗?那王上会手疼的。

可若是不拿走,等会儿动起手来,万一失手,藤条打重了,让太子受伤,那更麻烦。

蒙毅很为难地把鞭子也放漆盘上,端着七八根粗细不一的藤条,慢吞吞、更慢吞吞地后退。

如果王上叫住他,那就留一根比较轻的竹尺;如果王上不叫住他,他就能顺利带着凶器退出战场了。

一步、两步、三步……很好,王上没有注意。

成功撤离!

真不容易,当秦王的近臣,绝不比带兵打仗简单,殿外的诸将不约而同地想。

李信悄咪咪地问:“那我们现在咋办?”

“我还有要事。”王翦还有一堆正事要做,邯郸刚攻下来,事儿还多着呢,桓齮和杨端和在向外推战线,邯郸诸事都是王翦在处理。

“王上与太子的安危,就交给蒙恬将军了。”

蒙恬连忙应下:“王将军去忙吧,这里有我。”

“还有我。”李信也积极表示。

王翦向他们点头,放心地离开。

蒙毅把那堆凶器交给侍从带走,立在赵王宫的阶下,环顾四周,看向他哥,轻声道:“不必太担心,王上下手,知轻重的。”

李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俩会不会被杖责?”

“这不好说。”蒙毅道,“不过我建议,回咸阳之后,你们还是自领一下杖责,比较妥当。”

蒙恬稳稳地应声:“我知道。”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李信愁眉苦脸:“那领多少合适呢?”

“看你能挨多少下。”

外面的动静很小,嬴政毫不关心。他只盯着夏无且把倒霉孩子全身都检查了一遍,还煞有介事地上药包扎,一层层地白布包裹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重的伤呢。

其实就是鞭子打了一下而已,还是半截鞭梢甩上去的,根本没多重。

嬴政腹诽着,但也没有拦他,甚至还多余问了句:“李牧的箭没有毒吧?”

“没有。”夏无且确定。

“也没有什么其他问题吧?”

“也没有。太子的体质自幼就很好,伤也好得很快。”

“那怎么四十多天还有瘀痕?”

“那得问太子。”夏无且道,“臣虽未上过战场,但也治过箭伤,这样的伤痕的确罕见,要么是武器的问题,要么是使用武器的人分外厉害。太子这是占了哪一种呢?”

李世民:“……”

不巧,两种都占了。

赵国也算是六国之中,武德最为充沛的了。不然也不会在那么惨烈的长平之战后,还能组织起抵抗力量。墨家当年分家,也有一部分来了就近的赵国,那么像李牧和庞煖这样守卫边关的将领,手里有一些杀伤力很强的臂张弩,有什么奇怪?

除了单人使用的臂张弩,还有脚蹬的蹶张弩、多人操作的连弩、攻城的重型床弩……不仅秦国有,赵国其实也有部分,只是秦国更多,更新,换代得更快,而赵国还在用一些几十年前的老东西。

太子不敢吱声,秦王哼了声:“李牧……”

“听闻赵国的李牧将军和庞煖将军,如今归秦了?”夏无且试图缓和气氛,笑道,“那得恭喜王上,又得两员大将。”

“庞煖半只脚都下黄泉了,我要他有什么用?”

好毒舌!

关键是事实,一个脏字都没有,就一针见血。

“就算庞煖老得走不动路,但他作为赵国云中的将领,愿意举城而降,且好好地活下来了,这对我们秦国来说,就意义重大。”李世民小声,“他投降之后,周边好几个地方都跟着降了,没怎么抵抗……”

千金买马骨,图的就是这个带头作用。

云中降了,庞煖没死,云中的士卒黔首没有再遭受伤害,周边其他地方一看,诶,云中都打不过,我们还怎么打?

云中都能降,那我们也能降。

庞煖都没事,那我们也没事。

就算还有犹豫观望的,见这一个个地都投诚了,也就从众了。于是整个赵国北方,除了兵力最充足的代郡,全都望风而降,不费一兵一卒,都交了降表。

嬴政这一个月在咸阳,天天光顾着看降表了。地图上属于秦国的疆域,就这么一天天扩大、再扩大。

等蒙武再拿下代郡,整个北方全部归秦。

这一整场对赵的灭国战,居然就这么成功了一半,犹如疾风骤雨,崖下之电,光是看着那一封封战报,就足以感受到是多么惊心动魄。

如果奔袭云中的不是太子,而是任何一位将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下一座城池,己方伤亡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还能招降两位敌国将军,尤其还有李牧这样的顶级名将,这样的战功,足够在军功爵位制里连跳好几级了,考虑到他的年龄,效仿甘罗封个上卿也不为过。

整个过程里,玄甲军体现出来的战斗力、军事素养、严明军纪,与少年将军所向披靡、意气风发、无可比拟的战略眼光,都让人心驰神往,击节赞叹。

如果这不是他的太子的话,嬴政一定会大为嘉奖,立即下诏封赏,以传四海。好叫全天下都知道,大秦又出了一位天才少年。

可这偏偏是他的儿子,他的太子。

却叫他如何是好呢?

夏无且乖觉道:“若无他事,那臣就先退下了。”

嬴政颔首,挥退所有闲杂人等。

这一方赵王宫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父子二人。

嬴政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好累,渐渐平静下来,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

李世民眼巴巴地抬眼看他,唯唯诺诺得像只小兔子,弱小、可怜而无助,耳朵都垂下来了,乖乖道:“阿父想怎么处置都行。”

可惜因为赵国还没有完全平定,庞煖和李牧如今不在,看不见这一幕。

真可惜。

地府小剧场:

武王嬴荡炸了:“他骂孩子就骂孩子,为什么还要带我?我招他惹他了?”

他弟弟嬴稷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让你举鼎,砸脚了吧,病了吧,没了吧?历代秦王哪个不引以为鉴?不拿你举例拿谁举例?”

“武王”的这个“武”字,就可以看出嬴荡是个多么崇尚武力、且好战的君王,他死得很仓促,也很年轻,嬴稷与他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当时在外做质子,也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回国夺位的。

所以兄弟俩到了地府还时常拌嘴,倒没什么仇恨,纯粹闲得慌,又是亲兄弟。

嬴荡骂骂咧咧,气得很:“关我什么事?看个热闹都能笑话?”

“武王莫气,我看王上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主要是为了教训太子。”张仪笑眯眯揣手,“哎呀,太子太优秀,也有优秀的烦恼哪,关又关不住,打又舍不得,一鞭子下去,自己先心疼了,这可怎么是好?”

“心疼也得打。”嬴渠梁是最坚定的那一个,“否则目无法纪,早晚闹出大事。商君以为呢?”

“确实得严加管教,太子终究不是将军,职责不同,不能任他胡来。”商鞅赞成。

“我可不觉得。”嬴稷反对,“打两下意思意思得了,这么点年纪,就能立这么大战功,不得好好夸夸?”

“还夸?”子楚惊讶,“还怎么夸?再夸飞天上去了。”

“各归各的,边夸边打就是了,手跟嘴又不妨碍。”宣太后逗着猫随口道。

嬴柱摇头:“你们太溺爱孩子了。真出事的那天,可没处后悔去。”

“下次让他坐镇中军,不许带兵冲锋。”白起思量着,“这样既不浪费他的天赋,也安全得多。”

“这个可以。”

“我看行。”

“所以没有打屁股看了吗?”宣太后十分惋惜,“我等了很久呢。”

“政儿还有事呢,他不是专门过来打孩子的。”子楚凝视着水镜,有些愧疚地叹息,“邯郸终于打下来了,政儿也终于能高兴点了吧?当年之事,我亏欠他许多……”

第128章 嬴政:越长大越讨厌!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受伤?”嬴政责怪,还把太子信里的话拿出来怼他,“‘一点伤都没受’?”

李世民懵了一下,委屈巴巴地嗫嚅:“这也能叫受伤吗?”

不是他玩文字游戏,更不是他在有意欺骗,他是真心觉得,这算受伤吗?

这怎么能算受伤呢?既没什么疼痛感,也不影响他行动,就是当时淤青了而已,跟小孩子出门摔个跤的程度差不多。

这种小事,难道还值得在信里说一句,惹嬴政担忧吗?

本来小时候雍城受伤的事,嬴政就一直耿耿于怀,他去年发个烧嬴政都要彻夜守着,生怕他这么大人,还能因为风寒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如此这般,李世民哪敢多嘴?

“你不听话。”嬴政冷漠指控。

“是。”

“未经我同意,居然敢奔袭云中,扰乱大秦对赵的部署。”

“呃……谈不上‘扰乱’吧……”很小声地咕哝。

“听说你冲锋在前,以一当十,每战必先驱,退必断后?在云中城外免胄,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个……有什么问题吗?”真心疑问。

“鲁莽至极。明知我忧心,还不快点回家。”

“我要是走了,云中可能会生乱的……”忍不住辩解一句。

“还敢狡辩?”嬴政不高兴,“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

事实证明,甭管什么样的父母,骂起孩子来总是不免落入俗套,气急了最后都会变成碎碎念的唠叨和指控态度问题。

嬴政把整件事复盘了一遍,从他不顾王翦阻拦偷偷离开撩阳,到奔袭千里夜行军赶到云中,大喇喇地把自己送到李牧面前,被射了一箭,居然还敢把武器送给李牧……

等念叨到弩箭的时候,李世民已经快听睡着了。

他依然乖乖巧巧地跪在那里,穿了杏黄的中衣,还披了玄金色的外袍,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听训,实则已经走神到了邯郸的地形图,以及哺食吃什么。

他什么时候穿的衣服?

当然是夏无且治完伤之后,某生气气的秦王怕他冻着,扔了两件衣服给他,正正好好是他的尺寸,带着一点兰草和苏合香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还是特意从咸阳带过来的呢。

被爱的孩子就是有恃无恐啊。不然呢?

“阿父……”李世民听了半天,软乎乎地小小声唤道。

“有事?”嬴政没好气。

“有吃的吗?”

“你还知道要吃东西?饿死你算了!”

秦王遂令侍从传饭,冷着脸斥道:“还跪在那里干什么?要我喂你吗?”

李世民一骨碌爬起来,迅速整理好衣服,缀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得像急着开饭的小猫咪,就差喵喵叫了。

“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嬴政坐下来,盯着他问。

“王翦、蒙武、蒙恬……几位将军的奏报里什么都写了吧?应该没有漏的了。”

连发誓的那句话都写了诶,还不够全面吗?

告状的人真的太多了!

“你这次本是去劳军的,却擅自离开,这算有违诏令,御史大夫已经上了十几次奏了。”

“哦。”

“?”嬴政瞪着他,“这是何意?”

“为防御史攻讦,父王未下诏令,而是以信传音。拳拳护佑之心,孩儿铭心刻骨,一日也不敢忘。”

“好好说话!别在这敷衍我。”

“多谢阿父替我挡掉御史大夫,要不然我就要背上抗诏不遵的大罪啦。”李世民腆着脸笑嘻嘻,眉眼弯弯,灿然生辉。

“你这次的军功,最多给你记一半。”

“还能记一半?”太子惊讶,“我还以为会功过相抵。”

“你还好意思说?”这句话嬴政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若不严惩,日后人人皆效仿你这般自作主张,岂不是乱套了?”

“严惩,必须严惩。”李世民连忙收起笑容,一脸严肃,“任凭阿父处置,我绝无二话。”

“我还没动手呢,就一堆为你求情的了,你这收揽人心的本事也是见长。”嬴政埋怨。

“……”李世民偷偷瞅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越长大越讨厌,看你就烦。”嬴政恼道。

那你还跟我一块吃饭?赵王宫就这么几步大吗?李世民悄咪咪在心底嘀咕,这种话立即从耳边溜走,完全不值得进耳朵。

“他们若是不求情,阿父才会不悦吧。”

秦王要打太子,谁还能在一边看热闹不成?咋地,你是华阳太后还是芈夫人?

“就你话多。”嬴政又斥他一句。

不说话也要被骂,说话还要被骂,惹毛了就是这个后果了,连呼吸都是错,做啥都要被挑剔。

李世民老老实实地闭嘴用饭,吃了一半,抽空问:“阿父你不吃吗?”

“被你气饱了。”嬴政面无表情。

为什么每句话都那——么耳熟?这是什么刻进长辈DNA的话术吗?只要带孩子带久了就自动解锁?

“多少还是吃一点吧,不然我会担心的。”见嬴政一直没有动,李世民还是不放心。

嬴政盯他也盯够了,越看越想打他,索性不看了,食不知味地用了几口鲜笋鸡汤。

“荒干水里的鱼好吃么?”狡黠的太子咬着脆脆的芝麻饼,好整以暇地问,“源头发自阴山的雪水与山泉,冷水里的鱼,好像肉更细嫩些。那种红眼的是鳟鱼吧?做成鱼脍,配上梅子酱或芍药酱,如雪上花开,晶莹剔透,一定很好看。”

“那也太甜了,只有你喜欢这么吃。脍,春用葱,秋用芥,亦可拌醋浆。”

“所以好吃吗?”李世民微笑。

“尚可。”

“那就是很好吃的意思了。不过鱼脍虽然鲜美,但不能多吃,还是煎完炖汤,烤熟了,或者打成鱼丸,吃起来更安全。”

李世民记得三国时的陈登就是太喜欢吃生鱼脍,后来得病,华佗给他开汤药,喝完药后吐出三升的虫子。

那一堆虫子甚至还在动。

他当年看《三国志》看到那里,差点没把书给扔了,恶心得好几年都不吃鱼脍。

还不能想,越想越恶心。

“这还用你多话?夏无且都提醒过。”

“那就行。”李世民刚停了几秒,又道,“刺也有点多,吃的时候得小心,别被扎了喉咙。”

嬴政刚想怼他,忽然顿了顿,问:“你被扎过?”

“那倒没有,李信被扎过,卡在喉里疼了一天,喝醋吞饭都不管用,咽口水都疼。”他解释完毕,就听嬴政冷嘲:“活该。”

这要是换了蒙恬,嬴政才不会是这种解气的语气呢。看来是撒欢的中李,没有保护好小李,导致他伤在大李手里,上了秦王的小本本了,为李信点个蜡。

“我离开云中前,咸阳派来的郡守已经到了,云中郡之后,由章邯暂理是吗?”李世民饶有兴趣地打听。

当今天下,分封与郡县并行,赵国也在过渡当中,赵武灵王为了抵御匈奴,在赵国北方设立了三大郡,云中郡,雁门郡和代郡。其中,云中郡的治所就是云中城,因为边境的特殊性,军民大多都在城内外生存,屯田驻防。

“嗯,暂且这么定了,你可有异议?”嬴政认真问。

“我没什么异议。章邯……”

“章邯怎么了?”嬴政奇道,“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

“那倒没有,能文能武,驻守云中郡,应当没什么问题。庞煖和李牧也不会突然起兵杀了他的。”李世民评估了很久,得出结论。

嬴政很自然地相信这个结论。

“你竟能收服李牧,实数不易。”

着急生气怒骂打孩子,和信任太子的能力放手让他指挥,直到现在才算总账,看似很割裂,其实是一样的。

爱他,担心他,在乎他,同时相信他,尊重他,为他处理朝中攻讦的声音,为他调兵遣将助阵,为他输送粮草解围,为他派出郡守接替,不干扰他一切军事行动,甚至不忍心再打第二下鞭子。

这样深厚难言的爱子之心,李世民要是体会不到,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所以他吃完饭,很快乐地绕着嬴政打转,叽叽喳喳。

“章邯本来是在少府干的吧?”

“嗯,颇为出色,调过去试试。”

“阿母和曾祖母都还好吗?”

“无病无灾。”

“可惜最近太忙,也没法带什么礼物给她们。”

“你别惹是生非,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无忧呢?”

“在太学交友。”

“咸阳的樱桃能吃了吗?”

“不能,很酸。”

“阿父怎么知道?”

“扶苏带着将闾爬树去摘了。都是你起的坏头,一个个都跟你学,连南嘉她们都往樱桃树上爬,像什么样子?”

“他们没给阿父送几个吗?”

“难吃得很。”

“那看来是送了。云中的桃花刚开一点点,咸阳是不是已经落了?我的葡萄开花了吗?花开得多不多?”

“我怎么知道?我整日闲着没事干,还要去管你的葡萄?”

“铜钱有没有想我?”

“我会猫语?”嬴政烦不胜烦。

“那阿父有没有想我?”他眼巴巴地问。

“哼。”嬴政甩袖而去。

李世民被蒙毅拦住,又补了一件流光溢彩的紫霞色披风。

“阿父这是要出门吗?带我一个。”

他急吼吼地往外跑,嬴政忍无可忍,骂道:“你就不能稳重点?跑什么?身上有伤你自己不知道吗?”

说话间,秦王驻足等在原地。

“我怕阿父不等我。”李世民放慢脚步,无比端方。

“我什么时候不等你了?”嬴政手痒脚也痒,很想一脚踹他屁股上,直接把他踹飞。努力了很久,才忍住了这种沸腾的冲动。

“阿父要去哪?”李世民好奇地东张西望,兴奋道,“要去干掉谁吗?我可以帮忙!”

政哥:看你就烦![愤怒]

二凤:[可怜][求你了][求求你了]

萌甜:说烦的时候,王上和太子之间的距离超过十步了吗?[哦哦哦]

萌1:十步?那太远了。据我目测,最多三步。[无奈]

甜甜:所以就这么结束了?总共一鞭子?

萌1:这个我明天才能告诉你,因为晚上还没到。

甜甜:你不是不上夜班?[问号]

萌1:本来是不上的,但我自愿加班![眼镜]

上次太子雪夜发烧的事,我错过了,惋惜了很久呢。二手材料,终究不如亲眼所见。今晚我必熬夜。

甜甜:你已经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了……[化了]

萌1:[坏笑]

第129章 “我喜欢杀人”

“处理一点私事。”嬴政表情淡漠,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顺便摘朵花。

“我懂了。”李世民恍然大悟似的,连忙跟上,如春游般热切,“那阿父等我着甲。”

“着什么甲?压着背上的伤口,又得疼。”

“也对。那我带把刀,还有弓箭。等我一会儿。”

“我帮太子拿吧。”蒙毅很自觉。

嬴政已然上了马车,等太子跟熊蜂采蜜似的忙忙碌碌完毕,也上了车,才让中车府令驾车。

马车辚辚而动,咕噜咕噜地转在邯郸的大路与小路上。嬴政顺手拿起一卷奏报看,李世民往他旁边挪挪,悄咪咪凑近。

太子歪头,认真地端详他。嬴政撇他一眼,问:“有事?”

“阿父你是不是瘦了?”

“真难为你说得出口。”嬴政的怨气比鬼还大,“你一跑出去两个月,死活叫不回来,我要怎么才能不挂心?”

太子做乖巧状,聆听教训。

嬴政瞪他一眼,专心看完了手里的奏报,沉吟道:“你是怎么收服李牧的?”

“奏报上不是都写了?”

“再说一遍,仔细点。”

“哦。”于是李世民就巴拉巴拉从头讲起,神采飞扬,抑扬顿挫,把一场场惊心动魄、千钧一发的险战,讲得像出国旅游一样热闹,哪怕箭雨纷飞,也轻描淡写成了云霄飞车般的刺激。

“李牧真的很有意思,他是那种很少见的、忠于民大过忠于君的将军。”他笑着赞许,“我有一次跟他聊天……”

李世民天天跑去看他拐来的流浪猫,就像他天天去看他受伤的马和卫尉,风雨无阻。

有时给李牧带几卷书过去,也有时带六博棋。

他俩下棋,特别费脑子,跟在沙盘上论战没什么区别,走一步算十步,每步都是心眼子,到处都是诱饵和陷阱,看似占据先机,指不定哪一步就踏进对方陷阱,被杀得片甲不留,满盘皆输。

“你杀气太重。”李牧冷不丁道。

“我也发现了。”李世民苦恼道,“有些事我不好对人说,要是告诉你,你能帮我保密吗?”

“得看是什么事。做不到的事,我不会许诺。”李牧却拒绝了。

“是私事。”少年天策犹豫着降低声量,“你觉不觉得,杀人是有瘾的?与喝酒、赌博差不多?”

李牧的注意力立刻从棋盘上收起,诧异但凝重地注视着他:“我以为,你是特例。”

李世民一愣:“何出此言?”

“你有在尽力克制自己,不是吗?若是换了一位将领,攻云中最少要费十倍的兵力,造成三五倍的伤亡。”李牧淡淡道,“你采用了伤亡最小的战术,靠你自己和你选锋的卫尉,及战马铠甲、兵器马具,抹平了人数的优势,所以才能这么快拿下云中,也没有伤及黔首。”

“这是在夸我吗?”

“稍微懂点兵法的人,都知道你这样的战术是消耗很大的,急行军很伤身。你损耗自己,来取得最大的战果,没有造成一点多余的死亡,连黔首的田地都没有踩踏,麦苗都没有让马嚼用……翻遍史册,也是罕见的‘仁义’之师了。我不是在夸你,只是事实如此罢了。”李牧平平地论述完毕,而后道,“你依然觉得哪里不妥吗?”

“怎么说呢……”李世民试图把自己复杂的想法表述出来,但又有点不好意思,“我……”

李牧只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催促。

“我好像喜欢杀人。”

“??”李牧的头上冒出了两个问号,一个不够,必须得两个,才能体现他的迷惑,“你喜欢杀人?但是极力减少伤亡?”

“我有时候觉得,打仗和打猎是一样的,瞄准猎物,箭射出去,然后敌人应声而倒,轻而易举地就死在面前,很简单,也很爽快。死掉的猎物越多,越有成就感。刀锋划过敌人脖颈时,鲜血喷涌飞溅出来的场面,也很漂亮,像花一样艳丽……”

“然后你救了我?”

“听我说完嘛。”

李牧忍住吐槽的欲望,沉静地听他讲。

“而且骑着马奔驰,冲入敌军阵地,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人头,心跳和脉搏都会比平常要快一点,若有旌旗招展,鼓声震地,斩将夺旗的那一刻,更是血脉为之偾张,像吞食了火焰般热烈而刺激……”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完,李牧无语道:“这不是很寻常吗?”

“寻常吗?”李世民眨眨眼睛。

“我杀胡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不一样吧?你看起来比我冷静多了。”

“杀得多了,便如此了。”

“可我杀的还有赵军。”他刁钻地丢出这句话,等李牧的反应。

“你确定你不是来攻心的吗?”李牧扔掉棋子,没心情下了。

“真不是啦。”李世民以手支颐,抬眼望他,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你是想问,如何从战场抽离,不把那些杀气、嗜血、轻贱生命、同伴死伤、指挥失利、战胜或战败的大起大落等所有战场问题一直遗留下来,影响普通生活的话。”

“还有喜欢杀人……”

“你不喜欢杀人。”李牧平静地打断他,“真正喜欢杀人的,不是你这个表现。你只是喜欢胜利。”

李世民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了李元吉和胡亥。

“我见过一些贵族子弟,他们会骑马追逐手无寸铁的无辜黔首,用弓箭乱射他们,看他们仓皇尖叫逃窜的样子,觉得十分快乐,大笑不止。——你能干出这事?”

李世民皱眉摇头。

“你不仅干不出,还会觉得这些滥杀无辜的贵族甚为可恶,面目可憎。——你太低估你自己了。”李牧刚刚说过不想夸他,说着说着,却无意识顺嘴带出了两句,“你已经践行了上古圣贤之‘仁’,任谁都挑不出你一点毛病来,就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李世民微微动容,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感动极了。

“你好会夸。”李世民情不自禁地感叹。

“他夸你一句,你记到现在。”嬴政侧目道,“没出息。”

“不是啊,李牧夸人特别特别。”

“什么特别特别?”

“就好像走在路上,突然就冒出一只猫,它嘴里还叼着金饼,一下子就跳进我怀里,连猫带金子,全都投怀送抱的感觉,毛茸茸,金灿灿的,可爱又可贵,太惊喜了。”

“你是想猫还是想金子了?”

“都想!”李世民乐滋滋地美了一会儿,又往嬴政身边挤挤,“还有……”

李牧病房里那两根柳枝,在水里养着养着,底下长出了很多白色须须,后来被他种到地里去了。

“哇!”李世民当时看着他插柳,无意义地赞叹一声。

“你在惊讶什么?”李牧问。

“上次我们聊到战场余情留到生活的问题,我在想,你是怎么控制的呢?”

“你呢?”李牧很平等地问他,就像两个相识已久的将军彼此交流,脱离了身份和过往的束缚。

因此李世民很爱找他叙话,很有趣味。其实他并不是初出茅庐,但李牧不知道,这就更有意思了。

“我的话,骑马打猎吧,跑累了,大汗淋漓的,也就静下心来,能下下棋弹弹琵琶,看看书做点其他事,和亲人说说话。时间久了,慢慢也就心平气和,不去回忆那些血色。”

“完全不回忆吗?”李牧舀水浇柳,“梦里呢?”

“梦里也没有。”李世民回答,“我通常在战前就思量很久很久,战后总结得失,考虑将来。死去的人,除非是我的亲友,否则不会在出现在梦里困扰我。”

说实话,连李建成都没有出现在他梦里过,他们兄弟之间的那点感情,早就断在那杯毒酒里了。

政治斗争而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什么可纠结的。李世民要是不动手,秦王府都得死。他并没有什么心理阴影,也并不避讳谈论玄武门,素来坦坦荡荡。

至于李元吉,他配让李世民困扰吗?

“若死去的是己方的同伴亲友呢?”

“为他们报仇。”少年果决道。

“像我,报不了仇呢?”李牧直起身,叹道。

“那得看,将军的仇人到底是谁呢?”李世民镇定自若地问。

“我可否问一句,秦王会杀赵王迁与太后吗?而郭开,又会如何?”

“所以你就来问我了。”嬴政眉峰微挑。

“嗯。”李世民用力点头。

“你们的对话还没讲完。你选择打猎,李牧呢?”嬴政问。

“阿父也对李牧很好奇吗?”他乐了。

很难不好奇吧?敌国的大将,就这样落到自己手里了。虽然还没见过,但以后就能以君臣之名下诏令给他了,真的还挺稀奇的。

嬴政其实很惊喜,真的很惊喜。他没有料到太子在战场上竟然能胜李牧一筹,还能成功招降他。

这对秦国来说,意义很重大。只是嬴政现在不想给太子论功行赏,以免他尾巴翘上天。

“自然。”嬴政道。

“他说他会去参与春耕秋收,和每一场能赶到的、他的士卒的葬礼。看到那些生长的、开花的、变黄的五谷,和那些死去的、下葬的哭声,来告诉自己,生者可贵,不可沉迷于杀戮和死亡。”

“你和李牧,有点像。”嬴政评价。

“所以阿父打算怎么处置赵迁他们?”

“你想怎么处置?”

“我都听阿父的。”

“是吗?这个时候听我的了。”嬴政似笑非笑,“蹿得比狗还快的是谁?”

李世民:“……”

这个时候最好闭上嘴巴别吱声,多说一句都可能挨打。

嬴政只是暂时收了手,不代表不会随时出手。

白天有人在,有事要做,嬴政忙得团团转,还要抓紧逮人复仇,等晚上没人碍事了,估计还得再好好算账。

希望这个白天长一点,再长一点。

要是能拖到回咸阳就好了,好歹有华阳太后在,李世民还能躲一躲。

唉,偷偷上战场一时爽,父亲大人的巴掌火葬场。

二凤做梦,梦见建成元吉,然后让门神守门,这事正史上是没有的。[无奈]

我以前也被忽悠过,都怪《西游记》太深入人心了。

二凤和李建成的关系,说实话,除了他俩早期一起合作打仗,二凤救过李建成和李渊,我都想不出具体的例子,证明他们兄弟感情好。

他俩差九岁,二凤小时候跟随李渊上任,李建成没有随行,不在一起。

李建成死后,贞观二年,二凤追封他为息王,谥曰隐,以王礼葬于隐陵。二凤在“宜秋门哭之,甚哀。”

死两年了才追封,然后葬礼上哭一哭。

这差不多就是我能查到的全部了,所以我觉得他们兄弟感情早期还不错,二十岁以后越来越差,虎牢关之战后,功高震主,别说兄弟感情了,父子感情都崩得稀碎。

玄武门只是个结果而已。

二凤曾对房玄龄说:“昔周公诛管、蔡以安周,季友鸩叔牙以存鲁,朕之所为,亦类是耳,大夫何疑焉?”

就是这么干脆坦荡。

第130章 挖坑埋仇人,顺便春游

“亡国之君,暂时不能杀,得为其余五国做表率。所以赵迁,今为阶下囚,先关着,待整个赵国尽数归秦,便将他流放。”嬴政正色。

李世民举双手赞成这个决定:“阿父真是英明神武、计谋深远。”

“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我就不打你了。”嬴政无情地戳穿他的小心思。

“哦。”他毫不介意,殷勤地问,“太后呢?”

“城破的那天,她被赵国大夫杀了。”

赵迁还没到亲政的年纪,在赵人看来,祸乱朝纲的罪,便归在了倡后头上。邯郸被秦军攻破的那天,赵王宫无比混乱,母子俩无处可逃,最后一个被俘虏,另一个被杀。

“郭开投降了吧?”李世民顺势问下一个。

郭开这种贪生怕死、构陷忠臣良将的奸佞,总是跪得很快,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收拾钱财投降,恨不得打开城门喜迎秦师,换个国家继续享乐。

战国时期的四大名将,郭开一个人解决了两个,某种程度上比李世民还厉害。

尽管赵人恨得要死,但这人确实对秦国有功,嬴政倒也不会杀他。毕竟其他几国也有这样的人,收了大笔秦国的贿赂,干着这样卖国求荣的事。秦国还有用得上这些人的地方。

“他的投诚书。”嬴政翻出郭开的降书扔给太子,“我打算封他为客卿,赏赐千金,以嘉表彰。”

“让他活几年?”李世民随手接住,展开来,一目十行,漫不经心地问。

“那得看赵人愿意让他活几年。”嬴政漠不关心。

这是个游侠刺客遍地走的时代,燕赵之地尤其任侠,郭开这种臭名远播的奸臣,在赵国被灭后,还能活得好好的,尽享荣华富贵,让赵人怎么想?怎么忍?

就算他再仔细自己的命,一辈子待家里不出门,不见客,庖厨烤鱼的也可能是“专诸”,修厕所的也可能变成“豫让”,在众多侍卫包围下睡个觉,都可能被“聂政”冲进来砍死。

嬴政与李世民皆不关心郭开的死活,郭开又不是秦国培养派出去的间谍,他们没有保护他的义务。

“王上,到了。”

下车时,嬴政还注意了下李世民的动作,见他若无其事地踩着胡床蹦跶下来,动作轻松自然得跟一点伤没有似的,不由又瞪他一眼。

李世民:“?”

为什么老是瞪他?他什么都没干呢。

一条泛白的河流穿城而过,屋舍俨然,桑田齐整,风景倒是不错,只是跪在地上的那群人哪怕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也呜呜乱叫,一直发出噪音,打扰了李世民看风景的心情。

“这是漳水吧?”他无视了地上还在增加的人群,眺望远方。

“你不是建议过桓齮引漳水灌城吗?”嬴政瞄了一眼满地的数量,感觉还不够多,便随口与他闲话两句。

“不是我建议的啦,不可以冤枉我。——没有鹤鸟吗?”他东看看西瞧瞧,试图寻觅燕丹说起的嬴政童年小故事里的那只仙鹤。

“我后来不去河边钓鱼了,鹤鸟只是来吃鱼的,没有鱼,大约也早就飞走了。”

“还好不是被人射杀吃掉了。”

“兴许。”

“我还以为……”李世民欲言又止。

“以为什么?”嬴政看着他,直觉他在想什么怪东西。

“我还以为那只陪你钓鱼的鹤,被赵偃杀了,烤了,然后他逼你吃来着……”李世民以手掩唇,凑近嬴政,神神秘秘地小声。

蒙毅往左边走了一步,低头看地:这土可真土啊。

蒙恬往右边走了一步,抬头看天:这天可真天啊。

至于王上和太子在说什么,他们一句也没听见。

李信一看,马上跟着学,使劲瞅着那帮被绑起来的人,数数有几个。

嬴政忍了又忍,要不是现在人多,真想揪他耳朵。“哪来的谣言?”

“因为你说鹤鸟不好吃……”李世民当然就胡思乱想啦。

“没有这些事。我落水之后,便很少出门了。很快又搬了家,尽量避开赵偃耳目。”

“那很难吧?毕竟这里是邯郸,赵偃是公子。”

“难,也得做。”嬴政没有反驳,只淡声道。

想来确实费了不少周折,在当年的局势下,邯郸处处皆是危机。秦攻赵越猛,嬴政越危险。

李世民忽然拉住了嬴政的手,温和地笑道:“要不要去钓鱼?”

嬴政侧首望着他,背景里是昔日的仇人在呜咽求饶,痛哭流涕,抖若筛糠。秦军在努力挖坑,忙得热火朝天的。

好一番奇怪而别致的风景。

嬴政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竹子和柳枝现做的鱼竿,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线和小米,大概是抓人的时候顺便拿的,随便这么一绑一系,往水里一丢,就行了。

“你的柳枝是空的,没有鱼饵怎么能……”

嬴政话音未落,只见河边的太子一个紧急抬手,长长的柳枝被鱼儿咬住,扯出水面时柳枝被拉扯得弯弯的,一个劲往下坠。

“漳水里鱼这么多的吗?刚扔下去就有鱼上钩。”李世民兴高采烈地把鱼拿过去给嬴政看,“我现在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能钓一桶鱼了。”

嬴政无语,很无语。

这小子随随便便的态度,和这条不长眼的咬柳枝的蠢鱼,显得还在寻找最佳地点的他人菜瘾还大。

这肯定是个巧合。

嬴政稍微离他远点,寻觅到一处不错的地方,先撒一把小米,吸引附近鱼群的注(意)……

“哇!阿父!快看我!又钓到一条!这条比刚才那条还漂亮,有我巴掌大了,它是鲤鱼吗?是不是鲤鱼?”这么点距离还不够天策起步的,嗖地一声就蹿到嬴政边上了,绕着他欢呼炫耀。

“你把我的鱼吓跑了。”嬴政板着脸。

“有吗?”李世民笑嘻嘻地拎着鱼尾巴,“鲤鱼是烤着吃好,还是做汤更美味呢?”

滚啊混小子!嬴政拂袖,根本不理会他的得意。

这不影响李世民吹着口哨,把鹞鹰唤下来,对着宠物又炫耀一遍。

大唐是明令禁止吃鲤鱼的,因为“鲤”与“李”谐音,但贞观律法宽松,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鲤鱼改个名字继续吃,吃完还要写首诗,大大方方表示我吃的就是鲤鱼,很多时候也不会怎么样。

只要别闲得慌非要在李世民面前吃就行。

但是现在不一样啦,他才不在乎这个呢,爱咋吃就咋吃,喂鸟也无所谓。

“阿父阿父,这是什么鱼?它好扁。”

“这条有点黄,它还有胡子!”

“‘有酒有鱼,鲇鲂孔庶’,这是鲇还是鲂?”

“哇!好大的鱼!断了!”可怜的柳枝咔吧断成两节,李信瞬间抄网,帮太子捞上了这条正准备逃跑的大鱼。

“你好厉害!”太子顺嘴夸夸李信,兴冲冲地带着他的鱼,一刻钟跑过去骚扰嬴政八趟——可能还不止。

“阿父你钓到了什么鱼?”他扒拉着木桶,把自己刚到手的大鱼丢进去。

大青鱼一个甩尾,溅起高高的水花,打湿了他和嬴政的衣服。

嬴政面无表情地提杆,看向那还在扭曲的长条生物,嫌弃地丢下钓竿。

“好长一条蛇,晚上炖蛇羹吃吗?”

“可能有毒。”

“当我没说。”虽然李世民觉得河里钓鱼钓上来的蛇,有毒的可能着实很小,但还是不纠结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赵地多枣栗,水边的枣树上开满了黄绿色的小花,香气清幽。

李世民抬头看着这些密密的枣花,想象着秋天枣子成熟时,幼小的嬴政会不会也站在他站的这个位置,努力踮起脚,去够枝头的青枣。

小小的嬴政,该有多可爱啊。

这样一想,李世民就忍不住笑了,觉得时光荏苒,故地重游,他好像在走嬴政的童年路,与旧日的幻影重叠,好生奇妙。

嬴政小时候应该喜欢吃枣子,因为他现在也喜欢吃。

由青转红,脆脆甜甜,又不会甜得腻人,伸手就能摘下来,洗一洗或擦一擦就能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去,便是脆响清甜。

李世民小时候时常拿着弹弓祸祸枣子,打下来用布兜着,洗干净摆盘,乐颠颠地送到嬴政案边。

嬴政通常会很给面子地吃几个。

“阿父,你有摘过这棵树上的枣子吗?”他兴致勃勃地问。

“摘过。”

“有没有被毛虫的毛蛰过?”

虫子本不该用“蛰”这个字眼,但枣树上常见的那种绿毛虫非常恐怖,就算只是掉根毛到手上,也能引起剧烈的痒痛,很快又红又肿,若是不管,能疼好几天,跟被蜜蜂蛰了差不多。

嬴政微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虫子面前,人人平等,除非远离,否则总是难以避免的。

“王上,名单上的人已经都齐了。”王翦的副将羌瘣郑重前来禀告。

“好。”嬴政正要起身,忽闻一声鹤唳,清越辽远,从九天之上传到人间。

他仰起头,那鹤唳一声接着一声,竟渐渐近了。白羽如雪,好似垂天之云,滑翔的姿态优美至极,宛如水墨挥毫而就。

黑色飞羽怡然舒展,长颈丹顶,那朱砂的色泽犹如鲜艳靓丽的宝石,更衬得其风姿飘飘,不落尘俗。

但是它一落下来,就迈着长腿直奔木桶而去,长喙一伸,就叼了条鱼吃起来,一点也不客气。

好自来熟一只吃货。

李世民有观察过邯郸并无成群结队的这种白羽朱顶鹤,倒是有灰色的鹤,没这么白,也没这么仙气。这只是凑巧路过,还是在此停留?

更重要的是,“它是阿父认识的那只鹤吗?”

李世民希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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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崽迷迷糊糊中,看见了冷锐而寒光凛凛的长针。

“嗯?”他立刻惊醒,向后避开,警觉道,“你要作甚?”

“针灸。”李世民煞有介事。

政崽狐疑地打量他,惊讶:“你随身带针?不对,你擅岐黄?”

“谈不上擅长,我师从名医,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孙思邈和夏无且,都是名医,都教过他一点东西,没毛病。

政崽摇头:“我不信,你看起来半点都不像医者,不许在我身上乱扎……”

话音未落,一根细长的针已经刺进了政崽手上,还转着圈儿来回拧动,在他气恼瞪眼的时候,被摸摸头,又捧着手腕,动作还唬人的。

李世民笑眯眯给他顺了顺毛,额头贴额头,试试温度,温和道:“我以前也给别人针灸过,很管用的。你不用怕,不会伤到你的。”

“我还是不明白你哪来的针?”[问号]

“最近闲着无聊,翻医书玩,弄来一套针具,卷起来装在布囊里,看谁生病了就给他针几下试试,可有意思了。”李世民说着说着就乐开花。[哈哈大笑]

真的很有趣啊!

上朝都变成了一项超快乐的娱乐活动,从第一排的重臣一个一个往后看,目光炯炯,发现一个气色不佳、腿脚不好、头疼腰疼、或者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的,下朝之后马上逮住,殷切邀请,免费实验——啊不,免费医疗,别提多热情了。

吓得那帮熟人溜得比兔子还快,没有一个敢停留的,生怕慢一慢就成了针下刺猬。

“我手很稳的。”[让我康康]

李斯:“这不是手稳不稳的问题。臣没病。”[哦哦哦]

“你眼圈都黑得跟白罴一样了。”

“臣只是熬了几次夜。”

“几次?”

“总之臣没病,臣还要去修订律法,臣告退。”[化了]

几句话的功夫,其他人已经全跑了。李世民只能去烦跑不了的人。

“我把所有穴位都记住了。”

蒙毅:“那记性很好了。”[无奈]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我扎针很准的,从来没有扎错过。”

嬴政:“关我何事?祸害别人去,离我远点。”

大政不让靠近,小政总没问题了吧?看看他这针,扎得多准,特别漂亮,起效也很快,不到一刻钟,政崽感觉就好多了。

都说了他没有乱来,哼,还都不信。

“我是不是很厉害?”李世民骄傲得求表扬。[坏笑]

政崽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确实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没有那种浑身无力的滞涩晕乎之感,等他把针拔了,便道:“多谢你。”[眼镜]

“睡吧,明日你若是好了,我便带你走。”他吹灭烛火趁机把政崽拉进怀里,窝进被子里,继续睡觉。[摸头]

“这么快?”

“夜长梦多,被赵国发现了,可就走不了了。邯郸的仇,我们日后灭赵时,会报的。”

“灭赵?”政崽愣了愣,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灭赵。”李世民从容而笑,“不着急,会有这么一天的。”

那一天,其实早就到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