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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人 烟猫与酒 18958 字 4个月前

他在路上顺便买了早饭,带着满身倦意回到家,李姐迷迷瞪瞪地从沙发上起来,满是歉意:“真不好意思,等睡着了。”

怕漆洋误会,她忙补充一句:“漆星好好的,我夜里一直盯着呢。”

如果之前只是觉得李姐人不错,经过上次去牧一丛家,还有这一晚的事儿,漆洋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本来聘人家之前说好的只有白天陪护,最近连着两次把李姐喊来帮忙,对方还毫无怨言,漆洋在心里算算她的工资,直接掏出手机:“这次必须按加班算,李姐,我现在给你转账。”

“真不用。”李姐边叠着沙发上的被单边推拒,“晚上遇到特殊情况过来帮忙,本来就是牧先生定好的,钱他都……”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突然醒困了,猛地闭上嘴,站直身子朝漆洋这边看。

漆洋同样盯着她。

“钱,”漆洋一字一顿地重复,“他都什么?”

“他……”李姐显得很为难,“他让我不用告诉你。”

第66章

我来安排, 放心。

算吧。不过我愿意帮忙。

你算来算去,有没有算过你自己?

从住进这间房子开始,你所有的闲暇时间, 都被自己剥夺了。

一辈子呢,漆洋。

心疼你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示点儿弱。

李姐吞吞吐吐向漆洋解释, 牧一丛私下和她另签了一份薪资合同,要求工作时间不仅仅是白天, 全天二十四小时,只要漆洋需要,她都要过来帮忙看孩子。

他在那份合同里为李姐额外支付了一半的工资,只为应对漆洋的不时之需, 并且要求她不能告诉漆洋。

漆洋静静地听着, 整个过程里, 牧一丛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一直在脑海里打转。

算来算去, 有没有算过你自己?

当时听这一句,漆洋有触动, 但没那么强烈。

他已经过于习惯为了那个家牺牲自己的生活, 他为牧一丛考虑到他漆洋这个个体感动,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牧一丛那句话不仅仅是在提出问题。

——他在真正的想办法,为他解决问题。

比漆洋本人更提前一步, 为他考虑到了更多的意外情况。

通宵让漆洋的脑子有点儿发懵, 李姐将实情交代完,有些惴惴地看着他。

“如果这个月做完,下个月就不再聘用你呢?”漆洋开口问她,嗓子发沙。

“那我和牧先生那边的合同也会终止。”李姐说。

“继续用你呢?”漆洋继续问。

“我和牧先生的合同始终跟着你这边的需求走。”李姐小声补充, “前几天续季度约,牧先生已经把后续的费用都给我了。”

漆星醒了,拉开卧室门出来,过来看了眼漆洋。

漆洋摸摸她的脑袋。

“带她吃早饭吧。”他没再和李姐多说,起身去卫生间接了把水泼了把脸,咬上烟摔门往外走。

漆洋今天不用上班,他调休,原本的计划是从医院回来后,吃个早饭,在家补一觉,下午再带漆星去看看刘达蒙和马佳佳。

现在计划全部被打乱了。

盛夏清晨的阳光金光灿烂,天色傻蓝一片,路上有洒水车刚刚经过喷出的清新尘土气,他一路驱车来到牧一丛家楼下,依然电话也不打一个,直接上楼敲门,门铃都不按。

看眼时间,七点零六分。

在心里默数到四十三,大门“嗡”一声被拉开,牧一丛脸上还带着睡意,微微皱着眉出现在门口。

和面无表情的漆洋对视两秒,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漆星出事了?”

漆洋抿抿嘴角,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捂。

牧一丛微微一甩脖子:“早就退了。”

“退了吗?”漆洋锐利地扬了扬眉,“我怎么感觉你还是烧得不轻?”

一大早这么气势汹汹地怼到家门口骂人,牧一丛再大的瞌睡,这会儿也清醒了。

盯着漆洋看了会儿,他侧身让开过道让人进来,自顾自地转身去客厅倒水喝。

漆洋鞋也不换了,跟在牧一丛身后进屋,“砰”一声拽上门板。

来的路上他是带着火气的,想质问牧一丛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为什么瞒着他和李姐补合同,为什么都结束了还要管他那一摊子烂事,为他家的保姆继续花钱。

玩深情呢?

不是都结束了吗?

如果李姐没说漏嘴,这深情戏码是不是还要玩一辈子?说一句“一辈子呢漆洋”,就真打算为他这乱七八糟的人生默默托一辈子底?

一万句话从心底拥堵到喉咙口,像成千上万只扑棱棱的鸽子飞向烟囱,漆洋嗓子眼而发涩,最终只挤出来一句硬邦邦的:“有意思吗?”

牧一丛在漆洋面前,永远都能气定神闲。

不论以前漆洋找他茬的时候,退学让他滚的时候,两人重逢又结束的时候,还是现在。

他将玻璃杯里的水一口饮尽,才转脸扫了眼漆洋,问他:“又哪惹着你了?”

“李姐都告诉我了。”漆洋说。

牧一丛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将杯子放回桌上,“嗯”一声。

就是这股劲儿。

漆洋看他这淡然的劲头就心烦,上前一步将牧一丛的肩膀扒过来,让他直视自己:“她如果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牧一丛向后撑着桌沿,眼底是满满的无所谓,“连打发李嘉一零花钱的零头都算不上。”

“李嘉一是谁?”漆洋猛地皱皱眉,感觉这名字耳熟,冷不丁又想不起来。

牧一丛不说话了,垂着眼睫毛盯他一会儿,又扭开脸倒水。

“啊。”漆洋想起来了,“你表弟。”

牧一丛举着杯子抿一口,继续看他,没说话。

这一打岔,刚才的气势都没了。

漆洋迎着牧一丛的视线,在原地僵了片刻,干脆劈手把他的杯子夺过来,拽开椅子坐下喝。

不止漆洋心烦,牧一丛也烦。

烦这个人总是没轻没重。

“你干嘛来了?”他也不夺杯子,看着漆洋用自己刚刚用过的水杯喝水,平淡地问。

“怎么了?”漆洋蛮不讲理地看回去,“你这儿东海龙宫啊,平民不能来。”

说完他掏出手机,给牧一丛转了一笔账:“钱还你了。”

这会儿的漆洋,和十年前格外像。

像到按照牧一丛的性格,这会儿应该让他滚了,却没办法开口说出这个字。

“漆洋。”于是牧一丛认真开口,“觉不觉得你特别自私。”

从牧一丛的角度,漆洋眼皮一耷拉,就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只能看见漆洋高挺的鼻梁,再次微微抿起的嘴角,掏了根烟出来点上。

呼出一道直直的烟气后,漆洋不否认也不反驳,仰起脸重新看向牧一丛,同样认真地开口:“为什么突然结束了?”

漆洋是直男,可并不是傻子。

他在和牧一丛试试的期间,有感动,有动容,有心动,动过来动过去,他也认真思考过,两个男人之间如果有爱情,和男女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除了不能生孩子,他竟然想不出其他的不同来。

如果牧一丛是因为腻了要结束,漆洋能感觉出来。

他在感觉到的当下不用牧一丛开口,自己就会主动提出结束,结束之后再想牧一丛一次都算他漆洋窝囊。

感情这东西骗不了人。

一开始漆洋觉得牧一丛就是惦记这口十年前没吃上的肉,但这段时间一件件的事经历下来,或许对于自己的那些帮助在牧一丛眼里算不上什么,像他说的,连给他表弟发零用钱的零头都算不上。

可那些钱背后的心思,不是一个只想玩玩的人能考虑到的。

今天借着李姐合同的事跑来质问,归根到底,他还是想要个明白的答案。

“你说我不是同性恋,改变不了,所以就结束了。”漆洋这会儿脑子捋清醒了,就开始抓牧一丛话里的漏洞,“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一遍遍跟我说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让我和你试试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不是同性恋?”

“还是说试了一段时间,你觉得吃不着没意思,索性就拉倒了啊?”

漆洋一股脑将所有问题全部抛出来,等着牧一丛回答。

“你要是直说纯粹腻了,我现在就走。”他加了一句,“以后绝对不和你多扯一个字。”

面对漆洋近乎咄咄逼人的态度,牧一丛没急没躁,反而有点儿被气笑了的意思。

“你是同性恋吗?”他又问出了上次问漆洋的问题,“不是同性恋会和男人接吻,被亲出反应,是吗?”

“你先别提那个。”漆洋一听这个就挂不住脸,忙黑着脸打断,“我问你什么呢?”

“不管你是不是,”牧一丛问,“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我什么人?”

什么人。

对象?恋人?男朋友?

漆洋有点儿说不出口,移开眼睛又闷了口烟。

“可你没有这个想法。”牧一丛放低声音,再次将他的脸扳起来,“你觉得我们没有关系。”

“我是喜欢你。”牧一丛望着他,“但我没那个闲心陪一个没关系的人闹着玩。”

卡在下巴颏的手指修长有力,捏得漆洋腮帮子发酸,同时捏醒了他某一段完全没会想过的记忆。

没有关系。

漆洋被出发到关键字,连带着那晚说完这句话,牧一丛一连串骤然疏远的反应都想起来了。

“……因为那句话?”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可气还是可笑,一把拍开牧一丛的手,“我对刘达蒙说我们没关系那句话?”

牧一丛看着他,脸色说不上好看,像是对于自己挑明这个原因有种淡淡的不爽。

“本来就是啊。”漆洋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理由,看着牧一丛的表情,在恍然大悟的同时竟然觉得他有点儿可爱,“又不是正经谈恋爱,哪来的关系?”

“所以就是没有关系?”牧一丛反问他。

“那换成他问你呢,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漆洋追着问。

“没关系了。”牧一丛告诉他,“现在。”

漆洋这下是真笑出来了。

笑得还挺大,看着牧一丛笑,平时总带着不耐烦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都笑出了光亮。

他这几天真是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到这个在他看来非常正常的回答。

“所以我该怎么说,”他凑近牧一丛,“告诉刘达蒙说我们是‘试试关系’?”

“滚。”牧一丛被漆洋不正经的态度闹得心烦,不想继续扯这个没结果的问题,下了逐客令就往卧室走。

刚迈一步,手腕被扣住了。

这次是漆洋扣住他。

“想确定关系,起码得先给我转正吧。”漆洋通了个宵嗓子本来就沙,说半天话笑了一通,压下声音说出这句话,显得更低哑了,“前男友。”

第67章

客厅里静得有点儿吓人了。

牧一丛果然没再动, 他在原地顿了片刻,回头看向漆洋。

漆洋微微眯缝着眼,眼圈有些重, 是近期心乱如麻加上通宵留下的痕迹;眼角的弧线微微下垂,眼睫毛根根顺直, 透露出他与生俱来不好惹的气质;可同时,他眼底映着落地窗外金灿灿的天光, 有种下定决心的通透与豁然。

很多事就是一瞬间想通的。

漆洋骨子里并不是个跟自己较劲的人,甚至很多时候,他根本不讲道理。

他做出任何决定都只需要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他真的“想”。

刚认识的时候看牧一丛不顺眼, 想找人家麻烦, 他就去找。

后来觉得和牧一丛相处挺有意思, 他也去找。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直男,但突然想试试了, 那就试试;他觉得试试就是非正式关系,所以一切言行他同样不觉得有问题。

现在他发现跟自己直不直比起来, 更在意牧一丛这个人, 不想和牧一丛结束这段关系,那就正视这段关系。

快要三十岁的人了,如果连这点儿辨别本心的能耐都没有,那真是白吃这么多年饭。

漆洋的态度过于爽快直白, 这下轮到了牧一丛迟疑。

盯着漆洋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他抽出手腕问:“你怎么说变就变?”

“躲什么啊。”漆洋拿定主意就不回头,一把攥回牧一丛的手腕,“因为我想明白了。”

“因为感动?”牧一丛扬眉。

“有点儿。”漆洋不否认,牧一丛确实帮他太多了, “但不全是。”

“还有什么。”牧一丛追问。

真要找个原因出来,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说不上来。”漆洋实话实说,“反正你说结束的时候我很不爽。这些天都不爽。”

“为什么不爽。”牧一丛还是问。

“哪这么多为什么。”漆洋“啧”一声,他从小就不擅长做题,“可能因为你说得对,我比我以为的更喜欢你。”

“我的原话不是这句。”牧一丛说。

“一个意思。”漆洋说,“我又不可能对其他男人感兴趣。”

复合仪式整成了十万个你问我答,漆洋在牧一丛咄咄的逼视之下,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到底给不给转正?”他攥在牧一丛手腕上的指头往下一滑,抠了抠牧一丛的掌心。

“如果不给呢?”牧一丛仍是望着他。

“那我重新追你。”漆洋说,“但我没你有钱,只能穷追。穷追不舍。”

一本正经地套了个稀烂的成语出来,牧一丛始终绷紧的五官,终于出现了点儿笑模样。

“你还会追人呢?”他问漆洋。

“没追过。”漆洋看他这个态度,心里一层层透进了光亮,“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好追。”

牧一丛用目光询问“怎么说”。

“毕竟小时候跟你打几仗,你就忘不掉我了。”漆洋下意识朝牧一丛嘴上瞟一眼,“没什么深沉。”

“换个人试试。”牧一丛说。

“什么意思?”漆洋的嘴角抿起来了。

“我也不是对谁都感兴趣。”牧一丛用漆洋的话还了回去。

不同的关系和身份,在独处对话时带来的感受,真的会有不同的效果。

之前漆洋虽然答应和牧一丛试试,在他的潜意识里,却一直认为他们是一种对抗关系,一切的拉扯,归根结底都是一种较劲。

现在他的心态扭转过来,和牧一丛对话的每一个字,都成为了另一种崭新的感受。

有股很微妙的……黏糊。

还挺心动的。

“所以。”

漆洋靠近一步,虎口向下,彻底从攥着牧一丛的手腕,变成攥上他的手。

“给不给转正?”

他又问了一遍。

加上提出要求转正那句,这是漆洋开口询问的第三遍。

“算是你的告白吗?”牧一丛没再抽出手,轻声问。

“等一下。”漆洋被他这么一提,掏出手机快速地点击,“好了。”

没等牧一丛问,他主动解释:“给你订了束花,告白不该从送花开始吗?”

现场订花,是漆洋粗糙又直白的示爱。

“那就转正吧。”牧一丛说。

漆洋轻轻提起一口气,又轻轻地呼出去。

他开始过好几段恋爱,有的随意有的正式,几乎都是对方开的口。

唯一一次由自己“追人”,竟然是对一个相同性别的男人。

“答应这么快啊。”想到两人就这么确定了关系,漆洋一下又感到不太好意思,胡乱转移话题,“我还没发力追呢。”

“后悔了?”牧一丛反手攥住他。

“那没有。”漆洋抿嘴,有什么说什么,“不太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同时,他感到深深的动容。

牧一丛应该是真的挺喜欢他,因为一句话而感到失望,又仅需一句话就能哄好。

想到这,他别别扭扭地一歪头,主动在牧一丛嘴角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被狗没轻没重地拱了下湿凉的鼻子,牧一丛的眼神立马变得幽深。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漆洋抢先堵他的嘴,“谈恋爱更不止亲嘴了。但是现在不行,你还是得给我点儿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牧一丛回了他一个吻。

“别装。”漆洋伸手往他腰上掐。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还没刷牙。”牧一丛说。

“我知道。”漆洋乐了,“我也没刷。”

刷牙这个事儿好解决,牧一丛家里依然留着之前给漆洋准备的牙刷。

两人一起站在盥洗台前洗漱,漆洋举着自己用过的牙刷直啧嘴:“都结束了也不扔,留着继承给下一任?”

“脏不脏?”牧一丛光听这个描述都觉得恶心,“以为谁都能进我家?”

漆洋这会儿爱听这个,十分满意牧一丛的回答。

边洗漱,漆洋边简单向牧一丛说了一下刘达蒙有儿子了,昨晚就是在医院陪他侯产,一宿没睡,刚进家门又赶过来了,其他的都没顾上。

“吃饭了吗。”牧一丛问。

“不饿。”漆洋摇摇头,“本来饿,早饭都买完拎到家了,一听李姐说你整阴阳合同的事儿,胃口都没了。”

牧一丛家里不开火,但基本的煮粥煎蛋还是会的。

他去厨房淘米做早饭,给漆洋拿了一罐坚果垫肚子,问:“她如果没说呢,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

“早晚的事儿。”漆洋靠在旁边看他搅鸡蛋,拧开坚果倒了一把,“我老惦记你。”

牧一丛将碗筷搁下,扣住漆洋的后脑勺又吻了他一下。

估计是不年不节,一大早生意也比较少,等早饭摆在桌上,漆洋定的花也提前送达,一百九十九朵艳红的玫瑰。

他去外玄关签单,抱着这一大捧玫瑰回来,牧一丛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一眼就笑了:“真土。”

漆洋收花有审美,自己买就没那么多讲究,再说刚才也顾不上精挑细选。

“受着吧。”他把花搁在牧一丛怀里,正经起神色,“现在我们是恋爱关系了,牧一丛。”

“嗯。”牧一丛应一声,“恭喜。”

“去你的。”漆洋笑着踢他一脚。

正式确定的恋爱关系,与试试时究竟有什么区别,漆洋并不太能总结出来。

毕竟他俩在试试的阶段,除了上床那档子事儿,该亲该说的都没少整。

不过既然是确定了关系,有些话还是得摆在明面上提。

“牧一丛,”漆洋先喝了半碗粥整理思路,认真喊了他一声,“我很多年前就想好了,我是没有成家的打算的。”

“如果你说的是结婚生子那种成家,”牧一丛了然地望着他,“我也没有。”

“我是说,”漆洋想想,“在我这里,漆星可能一辈子都会排在第一位。”

这话听起来很自私,漆洋很清楚,正是因为自私,所以他需要及时的强调。

“她的情况你知道,离不开人。我既然摊上了这么个妹妹,就不能不管她。”

“管她需要钱,很多钱,所以挣钱在我这里,和照顾她是同样重要的事。”

“我知道你有钱,但那是你的,和我没关系。我们在一起了,谈恋爱了,我大部分时间也必须扑在她身上。”

“那种电视电影里谈恋爱的桥段和浪漫,我没办法全部给你。”

玫瑰的花香还在空气里弥漫扩散,漆洋闻到了贯穿自己人生的无奈味道。

“所以,”他停下筷子看向牧一丛,“哪天腻了你直接告诉我。咱俩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耽误谁。”

“别整那些狗血烂糟的,最后两个人都不体面。”

牧一丛好像料到漆洋要说这些,他的神情看起来毫不意外,也完全不在乎。

“要和我家里人见面吗?”

漆洋说了一堆,他点点头,只回问了这一句。

“和你家里见什么?”漆洋听愣了,“你们同性恋刚确定关系就见家长?”

“你所说的这些话,在我听来只表达一个意思:不信任。”牧一丛说,“不信任我,不信任这段关系。”

“你要钱最好解决,我有。”

“要安全感也好解决,现在我就可以带你去见我父母。然后抽个时间,我们去国外领证。”

漆洋剩下所有没说完的话,被牧一丛三言两语,全部压回到肚子里。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静静地看着牧一丛,想。

十四年前在初中教室里初见时,怎么会想到,十四年后会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见家长还是先别见了。”漆洋跟自己父母都相处不好,幻想一下那个场面都浑身尴尬。

牧一丛笑着“嗯”一声:“随你安排。”

“我现在好奇另一个问题。”漆洋舔舔嘴角,“男人和男人……你真能趴床上让我睡啊?”

第68章

这个问题没能得到牧一丛的回答。

他也不点破, 继续慢条斯理地吃早饭,用好笑地目光瞥了漆洋一眼。

漆洋还想说话,手机在桌上响了起来。

是刘达蒙的电话。

“喂洋子?”

他声音里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 已经没有了昨晚的不安和焦灼,上来就是一串冒傻气儿的笑。

“什么时候走的, 我这刚顾得上看消息,好家伙一通跑前跑后……昨儿谢谢你了啊。”

这说的是一堆废话。

漆洋跟他随便聊了几句, 刘达蒙张罗着让他来看孩子。

漆洋想想,索性也不等下午了,早点儿去塞个红包今天就能消停下来,两人约好等会儿见, 就把电话挂了。

“要去医院?”牧一丛从他接电话的口吻听出个八九不离十。

“嗯。”漆洋低头给李姐发消息, 让她给漆星收拾收拾, 找一条出门的裙子换上,等会儿要带漆星出门。

李姐估计一直在惴惴自己的活儿还能不能保住, 看漆洋这态度才踏实下来,回复得飞快:好的。

看到微信消息栏里给牧一丛发的那笔转账, 他搁下手机, 一只手舀粥继续喝,另一只手杵着脸,盯着牧一丛看。

男朋友。

真是个新鲜词儿。

“几点出发。”牧一丛问。

“马上吧。”漆洋看眼时间,“赶早不赶晚, 忙完我回家补一觉。”

“今天不上班?”

“休息。”漆洋听出了言外之意, “怎么了,牧总有安排?”

“晚上我去找你。”牧一丛说。

关系一确定,牧一丛随口一句话,漆洋都能咂摸出更深的意思来。

他没好意思多想, 在桌子地下轻轻踢了踢牧一丛的小腿,捞过手机起身:“晚上见。”

都拽上门把手了,漆洋又感觉不太舍得走。

他转过身想再和牧一丛说几句话,结果转到一半,手背就被攥住了,紧跟着他后腰被往前推了一把,牧一丛另一只手往门板上一撑,从身后直接将漆洋压在了门上。

“趴在床上让你睡,应该不太可能。”

牧一丛贴得很近,整个胸膛都与漆洋的后背叠合着,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隔着夏天单薄的衣服布料,紧密的传达到漆洋身上。

“你好像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我的定位。”

牧一丛说话的气息落在耳廓上,跟随着落下的还有一道堪称灼热的轻咬。

漆洋瞪着门板,后脑勺连带着后脖颈,窸窸窣窣泛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等一下。”他心口没由来的炸了一拍,拧过身往牧一丛腰上推,“什么意思?”

牧一丛根本不往后退,漆洋这一转身,面对面反而贴得更加密不透风,密到几乎能感觉到互相那个危险的部位。

牧一丛的手臂还撑在门板上,又亲亲漆洋的鼻梁,饶有趣味地“嗯?”一声。

“‘嗯’他妈什么?”漆洋这一大早来回跑得气血澎湃,刚确定关系的刺激感也没消退,也不忍了,往牧一丛嘴上咬,“问你呢。”

“不知道男人之间怎么做?”牧一丛反过来问他。

漆洋张了张嘴,被牧一丛捉住后颈,压在门上结结实实地吻下去。

这一记深吻,直接把漆洋计划的出门时间推迟了快十分钟。

临分别前的亲密格外缠人,漆洋不再僵着脖子被动接吻,表现出回应的态度,牧一丛就连呼吸都发沉发深。

同样是在门口,他和一大早给漆洋开门时的态度,已经是完全的判若两人。

“去吧。”给漆洋亲到微微起了反应,牧一丛勾着嘴角松开他,还帮忙打开门,“慢点儿开。”

漆洋整个人被亲得不上不下,脑子里还盘旋着牧一丛刚才侵略意味十足的发言,原地平复了半天。

操。

早说要亲这么凶的,他就不答应刘达蒙这会儿去医院了。

“你等着晚上的。”在牧一丛脖子上拍了拍,漆洋给他撂狠话,“等晚上咱俩再掰扯谁睡谁。”

“嗯。”牧一丛笑了下,气质慢条斯理到烦人,“知道了。”

走到地下车库,漆洋没立马上车,靠在外面点了根烟,平复一下躁动的身心。

男人和男人,他当然知道。

牧一丛的话还在耳朵边瞎转,连带着耳廓被咬过的地方都仍然发烫,他夹着烟搓了搓,有点儿想给牧一丛发消息。

掏出手机还没想好打什么,牧一丛的消息栏弹出个红点,把他转过的钱退了回来。

漆洋把烟咬进嘴里,飞快地敲键盘:有完没完?

牧一丛给他回复:既然是我的男朋友,漆星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

漆洋的拇指悬在键盘上,半晌才又按下去:两码事。

牧一丛:我只负责这部分,别拒绝我。

牧一丛:听话。

跟哄狗似的。

漆洋来回滑动着屏幕,一个字都再打不出来,耳根的热烫一路蔓延到心口。

回家接漆星之前,漆洋先去银行取了八千块钱现金,经过超市买了些营养品和几提纸尿裤,问老板要了个红包,把钱包起来。

看见柜台摆着成条的软糖,他给漆星拿了一条,余光扫到旁边的安全套,手指头莫名有些发紧。

不知道这人什么尺寸。

他胡乱闪过这个念头,回想起刚才被牧一丛抵在门上的触感,在心里暗骂一声。

将东西都在车厢放好,漆洋回到家开门,漆星已经收拾完了。

李姐给她穿了件宽肩吊带裙,编了两个麻花辫,又在头上扣了顶遮阳帽。

“我比了几件,”李姐观察着漆洋的神色走过来,显然还在等待漆洋的态度,认真给小孩儿做了打扮,过来解释,“星星的夏装应该都是前两年的,有点儿小了,就这条裙子比较合身。”

漆洋今年确实还没给妹妹买新衣服,这么一提有点儿心疼,招招手让漆星过来,把软糖拿给她。

漆星倒是很喜欢这个新发型,结果软糖就来牵住漆洋的手,举着自己的麻花辫给他看:“啊。”

“好看。”漆洋冲她笑一下,又看向李姐,“辛苦了,以后这孩子你也多费心。”

“应该的。”李姐彻底放下心来,呼出口气连连摆手。

刘达蒙对于漆洋大包小包的拎东西非常不满。

看见袋子里塞的红包,他捏一下厚度更是直接撂了脸:“你是不是钱多烧起来了洋子?”

“别嚷嚷。”漆洋始终要牵着漆星,没有手跟他来回推搡,医院人来人往的也不好看,“孩子满月酒就不给你随份子了。”

“你少扯淡。”刘达蒙难得在漆洋面前态度强硬,“我喊你送钱来了?”

“行了。”漆洋明白他的意思,拍拍刘达蒙的肩,“以后过年压岁钱可不是按照这个份额来。”

真兄弟之间没那么多面子话,刘达蒙抿着嘴瞪他一会儿,最后点点头,带漆洋去看他的小孩儿。

走到病房前,他突然停下脚“操”了一声,小声对漆洋说:“苏嘉也来了。”

“里面呢?”漆洋也顿了顿。

“啊。”刘达蒙挠一把脸,“前脚刚到。”

“没事。”漆洋想想,无所谓地推开门,牵着漆星进去,“看一眼就走。”

马佳佳住的是单人病房,屋子里乌泱泱全是人,从两边家属连带各自的朋友,夫妻俩人缘好也是个难事儿,漆洋想想都替马佳佳疲累。

他没久呆,怕漆星不适应,打了个招呼说两句话,就打算走。

和床边的苏嘉对上视线,两人各自点了下头,都是成熟的人,没有任何不愉快的眼神交汇,苏嘉还对漆星笑了下。

不过离开的时候,苏嘉跟出来,在身后喊了他一声:“漆洋。”

刘达蒙给漆洋递眼神,满脸“我就知道要出事”的表情,转身面对苏嘉立刻切换另一副自然的面孔:“怎么了我嘉姐,还对洋子念念不忘呢?”

这孙子都不如不说话。

漆洋无奈地转过身,看向苏嘉:“有事?”

苏嘉的穿衣风格和冬天一样,时尚高级,说出的话也如同她的性格,大方直爽。

“没什么事。”她拨拨头发,走过来和漆星打招呼,“这就是你妹妹?你好啊,小美女。”

漆星眼睛眨了眨,低头不看她。

“对。”刘达蒙也算是看着漆星长大的,怕苏嘉觉得漆星看起来跟普通孩子不一样,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抢着回答,“咱们孩子怕生,不爱看人。”

苏嘉见刘达蒙这个反应,一下笑了。

“你跟着紧张什么。”她重新望向漆洋,扬了扬精致的眉梢,突然开口,“之前还说做朋友呢,结果拒绝我都让刘达蒙两口子转达,漆洋你这可不仗义。”

话怕明说,刘达蒙都没想到她能直接捅开窗户纸,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跟着往漆洋脸上瞅。

漆洋不知道苏嘉的意思,但能感觉出她应该没有恶意,于是牵了牵漆星的手,坦荡地回答:“你也看到了,我的条件就是这个情况。”

“如果我不介意呢?”苏嘉踮了踮脚,脸上仍挂着笑意。

刘达蒙眼睛一亮,忙朝漆洋胳膊上杵,言外之意都快要在空气中显形了:抓住机会啊洋子!

漆洋面色不变,和苏嘉对望了一会儿。

这是一位非常好、非常优秀的女生。

“抱歉。”漆洋微微下了下,这次是当面且认真的拒绝,“我有恋人了。”

第69章

苏嘉没表现出什么, 她应该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不管这个答案是真实的,还是漆洋委婉的拒绝, 她都潇洒地点头道贺:“恭喜。”

“谢谢。”漆洋捞起漆星的手晃晃,示意自己还有事, 先走了。

刘达蒙在听到漆洋说“恋人”两个字时就瞪圆了眼,当着苏嘉的面又不好表现, 憋着一口气一路走出住院部,才使劲扒拉一下漆洋。

“啥时候啊?”他也摸不清真假,观察着漆洋的表情,“你是故意这么说, 还是真谈上了?我认不认识?”

放连环屁似的一嘟噜问题, 漆洋在太阳底下被晒得眯了眯眼, 选了一个回答:“认识。”

“谁啊?”刘达蒙非常激动。

“你猜啊。”漆洋嘴角一扯,拉着漆星直接走了。

上次与漆洋的车库交流就是一根引线, 刘达蒙福至心灵,站在原地脱口大喊:“不能是牧一丛吧?”

漆洋没回头, 背对着刘达蒙搓了个响指, 又挥了挥手。

至于刘达蒙在身后又是蹦脚又是大喊“我靠”,漆洋都没再回头解释。

他只是想笑,浑身被太阳晒得热蓬蓬的,脚底却轻快又有力气。

慢慢消化去吧。

事实证明刘达蒙的消化能力非常强大, 或者说, 只要对方是漆洋,不管做出什么决定他都能够理解并且支持。

不理解也会逼着自己支持。

漆洋车还开在路上,他的两条消息就连着发了过来。

第一条先骂了漆洋一句:洋子你个孙子

第二条简单明了:牛逼。你爱咋咋吧,反正不耽误咱们继续做兄弟。

漆洋单手给他回复:屁话。

刘达蒙:操。正好省下你结婚生崽两笔份子钱。

漆洋随手就想把手机扔回车斗, 红灯没过,他想到牧一丛,又拿回来打字:干嘛呢。

红灯过了,牧一丛没回复。

漆洋继续往前开,刚把车停在商场门口,牧一丛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想我了?”

这话之前牧一丛也会说,可是现在两人关系不一样了,漆洋听着就感觉味道都不一样。

“啊。”他笑了一声,“想你了。”

牧一丛也笑,很淡的那种,又问漆洋:“回家了吗。”

“还没。”漆洋带着漆星下车,小孩帽子戴得歪到后脑勺,他给摘下来扔回车里,“从医院回来了。李姐说漆星衣服都小了,带她去买几身。”

“你方便吗。”牧一丛提了个很现实的问题,“带小姑娘买衣服。”

就是因为漆星今年发育了不方便,所以漆洋一直没好帮她买衣服。

但也不能一直穿以前的将就。

“不方便也没办法。”他偏头瞅瞅漆星,被牧一丛这么直白地一问,顿时满脑袋官司,“先随便看看吧。”

电话没说几句,牧一丛那边有事要处理,漆洋带着漆星进商场,临挂断前,又喊了牧一丛一声。

“嗯?”牧一丛手机都拿远了,又贴回来应一声。

“我告诉刘达蒙了。”漆洋说。

牧一丛那边安静两秒,再开口,声音听得漆洋耳朵眼都发酥:“好孩子。”

“滚啊。”漆洋被占了口头便宜本来该骂人,一张嘴却直透着笑,“逛店去了,挂了。”

带漆星买衣服并不麻烦,她还是个儿童的体形,就是个头拔高了点儿。

在童装部随便拿了几身成套的衣服裙子,漆洋忍着尴尬,让女导购拿了两盒适合这年龄女孩儿的内裤和小背心,一股脑塞进篮子里带去结账。

以后应该会越来越不方便吧。

看着一直牵着他不松手的漆星,漆洋心里有些发涩,感觉对她满满的都是亏欠。

漆星对于自己的发育毫无概念,但她今天表现非常好,医院和商场都是人多的地方,她没有太焦虑,一手攥着漆洋,另一只手牢牢握着软糖。

发现漆洋盯着她的手看,她还主动把软糖递过来,让哥哥吃。

漆洋撕开糖纸,兄妹俩一人一颗,带着漆星又去买了个漂亮的小蛋糕。

李姐已经回去休息了,带着漆星回到家,漆洋去冲了个澡,着手给两人做午饭。

一夜没睡又折腾一上午,他浑身的乏劲儿被冲刷出来,站在冰箱前懒洋洋的翻了半天,决定偷懒煮个凉面。

配菜的黄瓜丝还没削完,牧一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到家没有。”他问漆洋。

漆洋回他到了,刚想调侃回去今天这么想他呢,门外就传来敲门声,牧一丛说:“开门吧。”

他是带着打包好的午餐来的,依然是南洋之星的套餐,以及一份招牌甜点,给漆星。

漆洋获得的则是一个进门开始的漫长亲吻。

被亲到脚后跟撞上客厅的桌子腿,刺耳的声响把漆星引了出来,两人立马拉开距离,装模作样的各忙各的。

“来。”牧一丛这种场合永远比漆洋表现得自然,冲漆星招招手,把甜点拿给她。

“刚吃了几口蛋糕。”漆洋在一旁清嗓子,舌头还在发麻,“估计吃不下。”

“你呢。”牧一丛转脸问他,“吃了吗。”

“我不爱吃甜的。”漆洋凑过来看一眼,捏了一颗带着奶油的青提扔嘴里。

“嗯。”牧一丛笑得意有所指,“你爱吃点儿别的。”

漆洋咬提子的动作一停,下意识往他嘴角看过去。

“要不要脸?”他莫名想到上午在收银台看到的东西,感觉眼前的牧一丛每个眼神,每句话里都透着让他脊背发麻的暗示。

“希望我要还是不要?”牧一丛把问题还给他。

成年男人的恋爱可真赤裸啊。

漆洋自己心态一转变,也忍不住总琢磨那档子事儿。

不过他更多的是好奇。

对眼前这个人,对他们的关系,对他们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好奇。

“现在还是要点儿脸吧。”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漆星的面说这些,总觉得空气都直黏糊,进厨房拿筷子,“吃饭。”

漆洋今天应该是饿的才对。

昨天在医院跑了一宿,今天也只是早上在牧一丛那儿喝了碗粥,肚子里基本没什么东西。

可他这顿饭吃得就是心不在焉。

原本洗澡时感到的松懈和困乏,牧一丛一过来也全都消散了。

两人的腿在漆洋家狭小的餐桌下一挨碰,眼神立马就往一块儿碰。

漆洋率先移开视线,往漆星碗里看。

偏偏漆星今天胃口格外好,一直坐着不下桌。

“下午不用去公司了?”漆洋继续往她碗里夹菜,打听牧一丛的安排。

“上午本来也不用去。”牧一丛说,“你有什么计划。”

“没计划。”漆洋端起杯子喝水,视线从杯沿上方瞄过去,“原计划是补个觉。”

“那正好。”牧一丛煞有其事,“我也计划睡一会儿。”

正好个屁。

漆洋是真忍不住了,含着水就笑了出来。

这种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等会儿要发生些什么,又都在餐桌上装正经的感觉太有意思,搞得漆洋心猿意马。

“那你正好在我这儿睡呗。”他故意问牧一丛。

“方便吗?”牧一丛装得滴水不漏。

“大少爷不嫌挤就方便。”漆洋弯起来的嘴角就没能放下去过。

唇枪舌剑的过完招,等这顿饭真吃完,漆星回房间把门一关,继续沉浸式玩她的手帐,漆洋看着站在他身边帮忙洗碗的牧一丛,心里又开始泛热乎气。

“刚见面的时候,你能想到咱俩会成为这个关系吗?”他接过牧一丛洗完的碗在龙头下冲水,把手上的水滴往牧一丛脖子上弹。

“一开始没想。”牧一丛坦言,“烦你都来不及。”

这是实打实的大实话,漆洋那时候太招人嫌了,老找牧一丛的茬。

“那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意思的?”他追着问。

“来我家把任维赶走那天。”牧一丛说。

“这么早?”漆洋在脑子里把时间往前倒,那会儿他还没开窍呢。

不对。

就是因为那天感觉到牧一丛杵着他了,当晚漆洋才迎来人生第一次意境。

“嗯。”牧一丛洗完最后一只碟子,顺便洗干净手,扣过漆洋的腰,“那时候也烦你,不过开始觉得你有意思,长得也顺眼。”

刚洗过的手带着凉意,漆洋后背都绷紧了。

他没躲,联想到意境的事儿让他喉咙跟着后背一起发紧,咽了咽喉结,漆洋盯着牧一丛,往前微微撞了一下腰。

只需要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牧一丛的眼神就完全变了。

“挺早熟啊。”他挑衅牧一丛,“后来呢?”

“后来?”牧一丛掌心搓开他的衣摆,同时贴在漆洋耳边放低音量,“后来就想,这么对你。”

他说话间停顿的那一下,漆洋毫无准备地被握住了。

没有一丁点儿隔阂,夏天在家穿的大裤衩非常方便,牧一丛的手腕长驱直下,带着水汽的手让漆洋皱起了眉。

“操。”他膝盖一麻,下意识想往后撤,被抓得动弹不得。

“爽吗?”牧一丛把人压在料理台上,盯着漆洋的眼睛。

“你他妈手上有水!”漆洋压着嗓子骂。

“问你话呢。”牧一丛轻轻吻他的嘴。

漆洋说不齐全话,拽着牧一丛的衣领,狠狠地亲了回去。

第70章

第一次被同性实打实的触碰, 漆洋说不别扭是假的。

但是比别扭先一步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自控、实打实的刺激感。

漆洋距离上次解决已经隔了挺长一段时间,种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压着他, 实在没那个心力琢磨这档子事儿。

他甚至刚才还在思考,等会儿真睡到一起, 怎么自然而然的试探摸索。

结果牧一丛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就这么发起了攻势。

漆洋根本抵挡不住。

池子里碗筷的水还没晾干, 牧一丛拇指压在顶端一抹,漆洋闷闷地将脑袋抵在他肩膀上,打了几个剧烈的哆嗦。

“这么快?”牧一丛的呼吸也发沉,照样不耽误他故意贴着漆洋的耳朵戏弄。

“……少嘴欠。”漆洋两边太阳穴都绷紧了, 余韵在颅腔里像水波一样冲刷, 他拽出牧一丛的手臂, 长长地呼出口气。

牧一丛张张五指,洗洁精般悬挂在指缝间的流体, 在午后的太阳光下格外刺眼。

漆洋一把掀开水龙头,推着牧一丛让他赶紧洗手, 落到还没来及收拾的盘子上, 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做个记号吧。”牧一丛实在没忍住笑,拎起盘子冲漆洋晃了晃,“以后自己的东西自己用。”

“你故意的吧?”漆洋受不了了,夺过盘子一把丢进垃圾桶里。

裤子是不能穿了, 整得淅淅沥沥全是埋汰。

漆洋又去冲了个澡, 站在花洒下杵着墙,眼睛一闭全是牧一丛的动作和语气。

印象深刻堪比他初次意境。

万事开头难这句话是对的,起码在漆洋的逻辑里,可以代入到眼下的情景。

上过一次手, 从浴室出来再面对牧一丛,他也没了之前的拘谨和不自在,无比嚣张地把牧一丛往卧室带,要以手还手,扳回一局。

牧一丛毫不抵抗。

明明被漆洋推在门板上,他仍带着游刃有余的姿态,边掐着漆洋的下巴深吻,边攥着漆洋的手引导他。

真他妈,操。

漆洋被掌心的触感惊了一下,比他早上在超市收银台前臆想的尺寸有过之无不及,憋不住在心里骂。

他报复性地攥了一把,牧一丛增势不减,借着他的掌心用力抵回去。

这档子事儿的力道是会感染人的。

牧一丛被他掌握着,是一句奇妙的心理暗示。看着面前这个一向沉稳冷静的男人,因为他的手势而鼻息深重,漆洋产生出一种奇异的瘾头,抵着牧一丛的额头和他接吻。

“你也不行啊。”被牧一丛咬住颈侧时,漆洋笑了一声。

“手给我。”牧一丛嗓音沙哑。

漆洋抬起手,恶劣地捻了捻。

然后他被牧一丛掐住食指,送进了嘴里。

意识到舌头沾到了什么东西,漆洋像个二次爆炸的气球,额角的青筋都要迸出来了。

“你他妈是不是变态?啊?”他揽过牧一丛就要干仗。

牧一丛将人一搂,像揉搓一只狂躁的大狗,将人带去了床上。

平息之后的氛围闲适又旖旎,空调在墙上发出低低的运作声,漆洋将窗户开了个缝,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抽烟。

牧一丛借了漆洋家的浴室冲澡,穿着漆洋的睡裤回来,托起他的下巴看他,抹了抹漆洋脖子肩膀上的痕迹。

漆洋歪着脖子看回去,朝牧一丛喷了口烟。

“还适应吗。”牧一丛问。

“还行。”漆洋点头。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漆洋也懒得矫情,他确实在牧一丛手里爽了,爽就是爽,这个人这段关系他都接受了,身体接触也是自然而然的过程。

“不过我觉得玩你更爽。”他目光往下滑,一想到牧一丛刚才的状态,心口还有点儿痒痒。

“想着吧。”牧一丛揉揉他的耳垂,顺手拽掉他的烟。

这个下午并没有实质性的发生什么事,漆洋骨子里对男人和男人的情事还是抱持着不可思议的态度,牧一丛不逼他,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改变漆洋。

何况能够上手,对于漆洋来说已经是跨跃性的一步。

氛围实在是太闲适了,漆洋本来还想多和牧一丛说会儿话,感受着相贴的体温,他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从正午睡到了太阳落山,还做了个挺长的梦,梦到了自己和牧一丛上学的时候。

梦里的少年牧一丛还是那副傲慢的模样,两人还是打架,打着打着却亲到了一起。

被香醒的时候,漆洋还有些出神。

看来梦境真的是现实生活潜意识的投射。

床边已经没人了,飘窗外是小区的万家灯火,整个房间黑麻麻一片,从门缝底部透出一抹光亮。

香味也是顺着门缝飘进来的。

漆洋掀开被子下床,卧室的门一拉开,晚饭温暖的烟火气直钻鼻腔,牧一丛站在厨房加热中午剩下的炒菜,夹了一筷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喂到他身边的漆星嘴里。

“烫吗。”他垂着眼睛的侧脸看起来强大又温柔,轻声问漆星。

漆星咂咂嘴,抬手摸摸他的衣服。

生活该有的样子。

漆洋靠在墙上看他俩,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是应该的该吗?

不好说。

但他非常、非常喜欢。

“以后得学会喊人了,漆星。”他扯起嗓子喊了一声。

牧一丛和漆星同时回头,漆星过来攥他的手,牧一丛看着他睡到翘起来的一撮额发,笑意从眼底扩散开来。

“嫂子。”漆洋指了指牧一丛,教漆星喊人。

漆星转转眼睛,不明白意思也不应声,又冲着漆洋“啊”一声。漆洋看着她的小傻样儿,弯着嘴角搓她的脑袋。

牧一丛懒得跟他争,继续准备晚饭,拿着一个盘子冲漆洋挥了挥。

漆洋立马像踩了个二踢脚,骂骂咧咧地蹦过去:“你又给捡出来了?”

看到垃圾桶里仍躺着中午那个不堪入目的脏碟子,他才松了口气,抬手朝牧一丛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傻子。”牧一丛捏捏他的后脖子。

这本来应该是顿完美的晚饭,如果邹美竹没有打电话来的话。

铃声响起时,漆洋像是心有所感,朝着手机的方向盯了半天,才起身去拿过来。

牧一丛通过漆洋的表情猜到了一二,看着漆洋接起电话往阳台走,他接替漆洋盯漆星吃饭,往她碗里夹了块小排。

邹美竹的电话没说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她与漆洋搬家那天又变了个人,明明这段时间一直对兄妹俩不闻不问,这会儿也不在意漆洋语气里的疏远和冷淡,热热乎乎地询问:“洋洋啊,吃饭没有呢?”

漆洋听到电话那头另一个人碗筷磕碰的动静,猜测漆大海已经搬回家住了。

这个电话估计邹美竹还开了扩音外放。

“刚吃。”他没有和邹美竹唠闲嗑的兴趣,“打电话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邹美竹语气里带着她习惯性的嗔怪,“那我大儿子带着闺女在外面吃苦,当妈的能不问问吗?”

“妈今天包饺子呢。”她也不在意漆洋的冷淡,自顾自表示着母爱,“你说你搬走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要不你带星星回来,咱们一家好好吃顿饭。”

漆洋没应声,又掏出烟来点上。

深深地抽了一口之后,他打断邹美竹的絮叨,直白地问:“没钱了?”

邹美竹还在说她今天包的芹菜猪肉馅,听到漆洋的话,瞬间安静下来,连带着漆大海吃饭的动静也消失了。

“洋洋,”再开口,她就带上微微的哽咽,“妈现在有工作,不要钱。”

“我就是问问你想不想回来吃饭,没别的意思。”邹美竹吸了口气,又重复一遍。

这根烟有点儿难抽。

漆洋盯着猩红的烟头看了会儿,拉开纱窗,在外面的横栏上捻灭。

“挺好的。”他告诉邹美竹,“不去了,你们吃吧。”

说完,他没等邹美竹还想继续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攥着手机在窗台前站了会儿,漆洋拿起烟盒弹了弹,正在想要不要再点一根,肩膀上落下一只手,牧一丛拍了拍他。

漆洋扭过脸看他一眼,将弹出的烟摁了回去。

“家里的电话?”牧一丛问。

“嗯。”漆洋点点头,“问我回不回去吃饺子。说找班上了,不问我要钱。”

“想回去吗?”牧一丛不评判漆洋的父母,只问他的想法。

漆洋还是把烟咬在了嘴上,但是没点。

然后他摇摇头:“不。”

邹美竹这通电话如果是打来要钱,漆洋不会有任何的触动。

偏偏她不要钱,而是用可怜的口吻说她找工作了,只问漆洋想不想回家吃顿饺子。

不论她先前是多么糟糕的母亲,听着曾经年轻过、养育过自己的人用这种语气,近乎祈求地想让他回家吃饭,漆洋还是没办法不有所触动。

“她一辈子没上过几天班。”他忍不住问牧一丛,“如果她自己想得开,是不是也没到不能原谅的程度?”

牧一丛不评价漆洋的父母,也不帮他做决定,听漆洋说完这些话,他只开口喊了一声:“漆洋。”

漆洋看着他。

“你拥有不原谅的权力。”牧一丛说,“也拥有随时原谅的权力。”

“跟其他都无关,只取决于你自己。”

“你可以在一个想回家的日子带着漆星回去,再带着她回来。”

牧一丛贴贴他的额头。

“只要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