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滚烫的手掌捧起小龙的脸,还特意绕开了氧气管的位置。

“我超喜欢的!”红棕色眸子终于亮起来,星星点点的闪着光,喜悦和激动化作实体传给了小龙,看得小龙也笑了起来,明眸皓齿,虽带着病色,却着实有了些生气。

爱能疗愈一切,跨越时间。

“我也给你取了昵称!”哪吒眸子又湿润起来,字字珍重地咬着音,“小龙。”

“小龙。”哪吒又慢慢地重复了一次,几滴泪落下,却不忍把面前的爱人给模糊了,他能清晰看见小龙也咧着嘴笑——敖丙也喜欢这个爱称,真好。

尽管这个爱称平平无奇,毫无文学含量。

却直白宣告着剖心的爱意。

一喊就是千年万年。

“在很久很久以前,去你家蹭饭时,便这么叫你了。”

“那似乎,咱们起花名的时间差不了几个时辰。”小龙垂眸一笑,倒把哪吒连续好几日的心烦意乱给抚平不少。

二人好似个孩童心性,互相搂抱着,你一言小莲藕我一言小龙地,叫来叫去,叫不厌烦,倒是越叫越爱了。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那拢在二人头上的阴霾似乎被暂时吹走了。

*

“敖丙他……强行征风搬云,把含辐射物的云给沉降了,还把山火给灭了……”孙悟空一五一十把自己所见所得说出来。

“托他的福,近千万人,毫发无伤。”

“为什么……他明明是在救人,还要罚他去死,罚他魂飞魄散!这不公平!不公平……”杨戬哽咽着,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第47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敖丙病愈4人病房……

自那日插科打诨后,小龙就变得越来越嗜睡,常常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偶尔清醒几个时辰,就又睡下去。

哪吒索性辞了职,他想好好把最后的日子过好。

小龙的手机到手了,哪吒把结婚的日子输进去,便解锁了手机——二人手机密码一样的,但他还是不想抓着小龙手指来解锁,倒显得有点趁人之危。

他翻看着二人的成双成对的朋友圈,又哭又笑——因为杨戬和孙悟空总是在评论区抗议,每次一开屏就是他俩秀恩爱,没完没了的。

*

“嘶——”那主任抚着胡须,满脸疑惑:“不是说还有三龙协助了华盖星君来着?”

“是的,四条龙一起搬云了。”孙大圣总感觉这主任话里有话。

“那其余三龙如何了?”

对啊,那几条龙怎么样了来着,那个时候在医院太乙真人似乎也没有太多关注那几条,因为他们的状态似乎不错。

今日,小龙忽而精神了,说要吃雪梨,点了名要甜的。

哪吒无法,只好把好几种雪梨买回来,都先尝一口,甜的才切块给小龙吃。

“嘶——!”结果武将竟被堂堂水果刀伤到了,食指被割开,血迅速洇了出来。哪吒倒不急着处理,把梨子放下,静静看着刀口缓缓留出暗红的血。

殷红的血滴到地板上,哪吒望着眼瞪得滴下的血出了神。

“如果……小龙去了,自己不如日后也寻个救人的由头,再让天道也把自己治死……”哪吒思索着,又动了动手指,那血倒开始不滴了,伤口自己止住了血。

“这样的话,也算陪着他……”哪吒想到这里,便抬头去看小龙。小龙睡着了,方才还醒着看他削水果的。

哪吒叹口气,轻轻托着小龙后脑勺把人放正了,怕呼吸不顺血氧又掉下去,还顺手摸了摸小龙的鼻梁。

“你真好看……”哪吒一边小力描摹着小龙线条柔和的鼻梁,边悄悄赞美着。

平日小龙最怕这种直白的赞美,总会害羞得别过头去,今天可算是堂堂正正收着了。

他想了想,又把刚刚那个念头打散了,这世间需要中坛元帅的人太多,容不得他任性。

血止住了,哪吒使了些法术让梨保鲜,等小龙醒来了再吃。

*

“可你方才不是说辐射云被沉降了?”主任问。

“对,没敖丙搬过去的云,人类没办法打降雨炮下雨把辐射物沉降下去。”

听到这个答案,几位主任面面相觑,拿眼神交流着。

“二位不妨,借一步说话?”几人走到了天府的档案馆。

“好吃不?”

“很甜”

“那多吃点”哪吒把梨切得极小一块,就算是直接吞咽也不会呛着。

小龙吃着吃着就睡着了,这次只醒了半小时。

哪吒把碟子放在大腿上,靠在椅背上静静注视着小龙。泪不知不觉就又淌下来了,就这几日,哪吒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

主任自尘封的书架上取下个百科全书,顺着几千个词条目录终于检索到龙的那篇。

“沙沙——”那书有些年头了,杨戬上次见到这种纸还是东汉。

“龙,乘奔御风,卷云浪也。”主任辨认着那几千年前的字迹,在想是时候要把这些典籍做些数据化处理了。

“就是说龙只要动了就会带起风来?”

“不止,还会把云层卷起浪来。”

主任开口:“如果这典籍无误,那么华盖星君搬云调风的行为可以视为天性的一部分,为天道所容。”

“只是这规定的云的量,不好说……”另一个老者议论到。

小龙彻底睡过去了,好几日没醒过。太乙真人来巡房时总看见个丢了魂的人坐在床边,抓着敖丙的手摩挲着,或是不断抚摸着敖丙的脸庞哭泣。大多数时候,那人就如同被抽干的人,颓然靠在椅背上,等着最后的宣判落下。

哪吒早已不再哭泣了,胡茬长成一片,更显憔悴。

倒是隔壁病房的几条龙,呆了快两周,好的七七八八,都快出院了。

*

“雨……不是敖丙兄下的!”杨戬一下就想到关键处。

雨是人类下的,那场天灾,龙不过是提供了间接的帮助,那个时候,人类也在自救。

“经各方慎重讨论,我们做出全城撤离的决定,希望各位市民不要慌张,听从工作人员的指引,高效的进行撤离。”

在各部门通力合力下,南边的居民是最先被撤离完成的——那天防空警报响彻云霄,百万居民顺利在辐射云到达警戒线前成功撤到安全区,那些被留到最后的,多是军人和公职人员。

“那是不是!敖丙兄不用死了!”孙悟空也听懂了弦外之音——最关键的雨不是敖丙下的,大多数人也是自行撤离的。敖丙所作所为,就是搬了一大堆的云,给降雨提供了原始条件。

几个主任面露难色,谁也不敢打包票——万一真出事儿了,他们怕不是要被中坛元帅剥皮抽筋出气,面前这俩也得把这儿砸得稀烂。

“这……也说不好……哈……哈哈……”一人打哈哈到。

“不过华盖星君虽逆反天道,但吉人自有天相,又救生灵无数,老朽还是认为,好人有好报的。”

杨戬和孙悟空对视了一下,再在这待下去也无济于事,赶快飞回去告知哪吒才是最近要的,简单致谢后又化作穿云箭往人间飞。

主任们:气终于呼出来了。

已是半月有余,敖丙偶尔醒着,醒着就要哪吒抱他。

一日几管血的抽走,太乙真人望着不怎么变化的数值陷入沉思,并开始起草论文,说不定还能为日后的病例做些贡献。

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一猴子一仨眼。

二人回来时,哪吒正抱着刚睡着的小龙。

红棕色的眸子黝黑无比,听到声响时便望向门口,漆黑得像一汪死水。

当哪吒对上那神采奕奕的二人时,眸子又燃起来许久不见的几分希冀。

“好消息!”

另一头,此次事件的发布会召开。

“在各方人员努力下,本次山火无人员死亡。在十五小时内成功撤离六百余万群众。”几百个摄像机同时对着台上的人,这场发布会正在进行全国直播。

“敖丙只是搬了云,龙天生飞行造风,雨是人类下的!”孙悟空妙语连珠,字字跟个机关枪似的打到哪吒身上。

杨戬倚在门框上,含笑看着哪吒。

哪吒愣了好一会儿,连自己都没发现手把小龙圈得越来越紧。

“共计493名官兵、公职人员出现辐射反应,其中轻症456名,中症37名,重症0人。”

“天庭的主任虽然没有明说,但敖丙应该,好人有好报。”方才一直沉默的清源妙道真君终于开了口。

杨戬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哪吒的肩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敖丙命不该绝于此,至少谈话的结果是这样的。”

“人类救了自己……也救了敖丙一命?”哪吒被杨戬拍醒了,喃喃计算着。

“不……敖丙也救了他的百姓……”哪吒看着怀里酣睡的小龙,小龙唇色似乎红润回来了。

“他们互相救了对方。”孙悟空语气都带了笑意。

“我国将持续关注他们的病情发展状况,并承担他们一生的所有医疗相关费用,补贴他们的家庭,授予集体功勋。”一时,掌声雷动。

人类史上屈指可数的全城撤离,极少的伤亡,极好的答卷——何尝不是一首伟大的史诗。

不过,对于那个“天上不明飞行物”,上头拿核辐射造成的幻象这种说法给糊弄过去了,龙王那边出面强烈要求继续隐瞒他们的存在,天庭也同样重申这件事。视频仍然放在各大平台上——根本删不完,删了还要被说欲盖弥彰。

“敖丙……”哪吒唤着小龙的名字。

小龙没听见,睡着了,头靠在哪吒胸膛上,聆听着激动又有力的心跳声。

“敖丙……”这次带了哭腔,热泪自眼眶淌下,半月余,哪吒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说来也是神奇,自那日发布会结束后,敖丙的情况便渐渐好起来了。

杨戬经常提着一大堆食物来探视——但其实敖丙并没有完全恢复胃口。结局自然是敖丙在床上吃着清淡的病号餐,另外三个剥着小龙虾、各种串串,吃香喝辣,俨然把这病房当成聚餐地。

敖丙看得心里痒痒,却不得不遵着医嘱,只让哪吒帮忙剥好了吃一两个,过个嘴瘾解解馋。

有一次被突击查房的太乙给撞到了,几个人就像被抓包了一样,手上抓着竹签,嘴角全是油渍,藏都来不及藏。

“呵……呵呵……”太乙眉毛抽搐着,对病房里全是食物香味十分不满,并立马把那几个轰去应急楼道里解决剩余食物。自那日后,杨戬来探病只能拿法术把垃圾食品瞒天过海地带进来,再开着障眼法吃。

敖丙就这么被养了半年,大抵回到了健康状态。倒是另外几位,开小灶开多了,膘肥肉嫩的,尤其是后面来探望的啸天,常常趴在小桌子旁,稳稳接住其他人抛来的羊肉块儿。吃了个把月,好好的细犬竟也胖上不少,连肋骨的形状都看不见了。

终于,在一个春和景明的日子,哪吒把人搀着,一起回了家。家里一尘不染的,哪像半年没人住的模样。

“我前些日子趁你睡着了,回来收拾收拾了。”哪吒自身后抱着小龙,邀功到。

“辛苦了。”小龙扭过头,在哪吒眼尾落下亲吻。

窗帘被和煦的春风吹起,风卷着各式的花香,将失了人气的房屋充盈。太阳隔着竹印花纹,在白墙上画下幅墨竹图画,而上面又留下了一对情侣的剪影,身体相贴,唇齿纠缠。

第48章 却道海棠依旧[首发晋江文学城]^^……

又在家休养了一阵子,等着敖丙和往日无常了,二人便打算着去旅游旅游。小龙说要去亲密一下大自然,看雪山看草原——小莲藕一口回绝,认为小龙未病愈,还是去打个车就能到医院的城市好。

遂,五月,他们又回到了京城,不是给太乙真人复诊,是去旅游的。

还没等开始逛博物馆呢,两人就已经乏了——谁能想到错开节假日竟然也如此多人。

两人坐在休息区,掏出了包里早已备好并用法术保鲜的麦当劳汉堡及肯德基炸鸡——与时俱进,这个是真的方便携带和补充能量,而且今天是周四。

“哪吒,你来看!”二人逛得慢,今天行程计划是都泡在国博里了。

哪吒被招了过去,那地方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二人好不容易才慢慢挪到展品前面。

那是个凤冠,极尽奢华。

敖丙看得出了神,待看够了才拿起手机拍照,把各个角度都给拍上了。

到走去下一个展品时,小龙还在看着相册里那精美绝伦的凤冠。

“好漂亮啊……”小龙赞叹到。

哪吒看着双眼放光的小龙,一手揽过他,俯身在小龙耳边戏谑着。

“那我送给你的发冠,就不好看了?”还偷偷往小龙耳廓吹气。

小龙耳朵痒得躲了一下:“不一样,你的是你的,日常戴着也好用。这个可有好几斤重呢。”

啧,眼神压根挪不开,这小龙果真就爱看奇珍异宝。

“那你是喜欢这凤冠,还是喜欢……”话没说完,小龙就给了答复。

“喜欢你的。”小龙立刻就说,他转过头来,水青色的眸子注视着小龙,重申到,“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我喜欢。”

小龙还快步走过来,在他脸上轻轻啄一口,又拉起小莲藕的手,走往下一个展区。

这是山水画的展区,今日恰逢学校组织学生来博物馆上历史课,正有讲解员对画进行着讲解。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几幅画,据考据,应该都出自同一人之手,但这位画家从未进行过嘱名。”

讲解员比划着:“但很神奇的地方在于,这几幅画收录于唐朝盛世至南宋时期,时间的跨越尺度极大。”

“老师!唐宋最少也隔了一百多年吧!古人不是大多数短命吗?”一学生举手问到。

“好问题。”

哪吒循声望去,便看见极为熟悉的笔触与风格,他赶忙扯了扯沉迷于千里江山图的小龙。

“这也是一个未解之谜。这几幅画采用的颜色材料皆是玉石,才会千年不褪色。”讲解员比划着那碧蓝的湖水和一朵妖艳的荷花,“而且这种颜料,从古至今,只有这几幅画用了。”

“就连那边,千里江山图色彩的原料,也没这幅画的玉石上乘。”

敖丙被小莲藕抓了过来旁听上课,看着自己几千年前画下的画如今被收录到国家博物馆里,心中尽是窃喜和自豪。

真是神奇,千年前的文字,大家依然看得懂,文化也未曾断层。而他和哪吒作为这近五千年岁月的见证者,走在博物馆里总会想起自己所历经的一切,好像在乘坐着一辆名为时光的列车。

“所以啊~”那讲解员故作着神秘,勾得一众学生抻长脖子一探究竟。

小莲藕轻轻挠了挠小龙的爪心,被小龙一下子反抓住了。

“虽然这话听着玄乎,但或许这位画家,他不是寻常人类呢?”

“这几幅山水画的景色,与寻常的山水画风景都有所不同。我们都打趣儿说,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画画来了!”

这幽默风趣的说法引得一片笑声,围观的群众有人不以为意,懵懂的小孩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对文物有钻研的爱好者频频点头。

而那两位亲历者莞尔一笑,十指相扣着悄悄离开了。

“敖大画家~我可是得了你一副画作呢,还仅给我一个人的,还不要钱~”哪吒眉眼弯弯,笑着逗小龙。

想当年,敖丙的画千金难求,从来都是小龙画出来,大家去竞拍的。曾有富商牵线过,出了个价值连城的价位让敖丙画幅美人图好巴结他妻子,敖丙二话不说拒绝了。

可小龙那年可独独画了一幅最精美的荷池游龙图,单单送给了他。那画如今可是拿着防弹玻璃裱着放在客厅里了。

“别闹了~”小龙晃着小莲藕的手臂,半拖半拽把人拽回千里江山图旁边,他方才还没看够呢。

从青铜时代的文物走到唐宋,二人步过千年时光,兜兜转转,来到近现代的时区。

这段时间他们最为清楚不过了,那是哪吒刚醒的年头,自那以后,二人从未回过天庭。

而这其中,不少展品和他们有过故事。

“你来看这个。”小龙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哪吒的声音。

“你就不能说话吗?非要用识海传音?”敖丙开口说,识海传音不知道多久没用了,忽用起来,头有点晕。

“我们当年不是还抱着它,横渡九江来着?”哪吒说。

近现代史的展馆很沉重,交谈声都小了许多,所以哪吒那句话还是算蛮明显的。

吓得敖丙赶忙一步走上去把小莲藕嘴巴捂住了,疯狂挤眉弄眼地叫小莲藕住嘴。

小莲藕委屈巴巴看向小龙:不是你让我说话的?

“咱还是识海交流这个吧,说出来还是太吓人了……”敖丙开启了沉寂多年的识海传音开关。

方才一些耳尖的游客都吃惊地往这边看,两个年轻人似乎在口出狂言。

敖丙望向展区里那块文案板子。

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这一批文物南迁人员的工作及路程。还附上了一幅黑白照片。

敖丙庆幸着当年二人坚决拒绝留下合影影像这件事,毕竟照片经过高清修复,敖丙能把照片里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们和记忆里早已模糊的面庞一一对上。

故交应是都走了,萍水相逢即是缘。无论是敖丙还是哪吒,他们都不会忘记在人间历经的一切,结交的一个个鲜活的人儿与有趣的灵魂。

幸好,身边还有个故人,千千万万年陪着自己。也有几位老友,并肩走在时间长河上。

二人是闭馆时分才出来的。夏天,太阳上班上得久,仍高挂着。哪吒早约好了个地道京餐馆,正当二人走去地铁站的时候,看见一堆年轻人在一家小商店前排起队。

两人相视一笑,前去一探究竟。

原来那是个大头贴摄影馆,闺蜜、情侣都来这儿拍照来了。

人太多,两个人牵着手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我们要不要也拍点照?”哪吒想起来前阵子的事儿,还是后怕着,两个人的相簿还是太薄了,他想多拍点儿。

“可以啊。”敖丙喜欢拍照,好几个T的硬盘存满了照片,尽管他一般拍完了就不会再看。

“那我们去拍个结婚照吧!那年穿的圆领袍,这次咱们穿西装拍!”

哪吒眼睛嘀溜嘀溜转着,想着要拍些啥照片。

“一套室内的,一套室外的!”

“在家里也多拍一点,买个相机,杵个支架,咱们自己拍。”

敖丙笑着看甩开他手的小莲藕,那人现在一蹦一跳走在他面前,手足舞蹈比划着。

“明天咱们去故宫,要不咱们扮作大臣拍点?”

“这个不行,其他可以。”小龙拒绝了在故宫拍上朝照的提议,太羞耻了。

“也行……”

“我还想拍一套,咱们的神装。”

“什么?”

“敖丙,你穿华服的样子真的好好看,还有你的龙身,很漂亮……如果,咱们能拍到本体的自己就好了。”

那年敖丙被封为华盖星君,现出人身,身着华服的样子,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哪吒记挂了几千年。

“嗯……可以试试,我也想拍到你三头八臂,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英姿飒爽的模样。”

小龙牵起小莲藕的手,四目相对,谋划着未来要拍下的一套套照片。

第49章 为了苍生平安[章节四合一][首发晋江文学……

京城不愧是旅游胜地,哪怕是在旅游淡季,人流量还是杠杠的。车门一开,人如洪水一样,把车厢挤得水泄不通,哪吒敖丙被逼得频频后退。

敖丙就这么一直被小莲藕牵着手,不一会,二人就被逼到了角落,已是退无可退了。

不知怎的,小莲藕放开了他的手,敖丙就好奇望过去,还以为二人被挤开了。

结果对上青色眸子探寻的视线时,小莲藕已经和小龙面对面,像个老母鸡一样把小龙圈在怀里——哪吒拿手撑出个三角形,在车厢夹角给小龙腾出了个不算逼仄的空间。

“我怕他们压到你,你身体还没好全。”小莲藕俯在小龙耳边低语到,气息烫得小龙耳根发烫。

二人相视笑着,等待列车到站。嘈杂的车厢,哪吒给了小龙一块私人空间,不大,仅够二人虚虚相贴。

最后还是哪吒破开人流,抓着小龙的手腕,一边喊着借过,一边往对面车门挤去,并于最后时分终于在挤上来的人群中成功下车了——二人不得不庆幸自己往日上班的地方离家都挺近,不是骑单车就是挤公交,免去地铁挤早晚高峰的炼狱场景。

虽然哪吒说,地府应该也没这么多人。

于是乎,二人一路在小吃街买了一大堆地道小吃,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进了餐馆。

服务员在一旁切着脆皮鸭的皮儿,那焦糖色的鸭皮把小龙馋得望眼欲穿。哪吒坐于敖丙旁边,一边搅和炸酱面,一边观察探头探脑的小龙。

小龙的眼眸都快变成星星的形状了,似乎比闪光灯还要亮。红润的嘴唇还被贝齿轻轻咬着,一副馋猫样,又应是旅游耗费体力,饿得狠了。

由于大病初愈,前些日子小龙被小莲藕强制吃清淡的三餐。每次小莲藕端着味如嚼蜡的饭菜到餐桌时,总会获得小龙幽怨的眼刀。小莲藕便拉下嘴角,示意自己也只是遵了太乙真人的医嘱,别怪他。

现如今出来旅游,敖丙终于可以放口大吃。

“对了帅哥。”哪吒把搅拌好的一大碗炸酱面放在小龙面前,面朝服务员加单到,“麻烦加单一份豆汁儿。”

他想,这大餐馆的豆汁儿总不能也放馊了吧。

“您确定吗?”服务员反问了一下。

“确定。”哪吒还在给自己夹面的时候,小龙已经炫完半碗面,还在望着那被剥皮的烤鸭——生动形象诠释了什么叫:吃着碗里的,看着桌上的。

鸭子死得其所——被吃得干干净净,剩个没有一丝肉沫的鸭架子,和空空如也的眼洞望天。

豆汁儿只被喝了一口,便被小莲藕推开了——小莲藕喝得脸都要绿了,五官皱在一起,至少这次有长进,把那一整口豆浆通通咽了下去。

事实证明,他错怪那个时候的早餐店了。

小龙投来好奇的目光,端过那碗不同寻常的绿色豆浆——灌下一大口。

眉毛都颦紧了,又努力滚动着喉结,硬咽下去。

小龙也是个倔脾气,觉得应该是嗅觉的问题,又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精神,捏住鼻子又喝了一大口。

并于喝完后干呕了一下。

“能喝。”小龙把空空的碗底展示给小莲藕看,并给出了平生以来最低的菜式评价——能吃、能喝,仅此而已。

四菜一汤,二人风卷残席吃完了,并把小吃街买的也一并解决。

餐厅的电视播的不是综艺,竟是新闻联播。二人一口口吃着奶酪,一边看着——现在到了国际形势的新闻。前面的领导人很忙和人民很幸福部分已经结束。

电视里,背景是被炸成碎块的建筑,和正在废墟里进行挖掘的当地居民。旁边的空地堆积着一堆白床单。

镜头一缩,回到戴着头盔身着防弹衣的特派记者身上,没有字幕,不知道记者在说什么,可镜头忽而往天空怼去,一座黑色飞机划破天空。镜头忽而震颤,连带着记者弯腰捂耳朵——远方炸出火光。

连线就此切断。画面给回导播室的主持人。

新闻后面说什么,敖丙已经没注意了。他一口一口吃着本是香甜至极的奶酪,却是再也尝不出味道来,直到勺子在碗里敲出声音,才发现奶酪已经被挖空吃净。

哪吒还在看,后来连线恢复,国人记者被当地一个灰头土脸的母亲强塞下一个约摸三俩岁的孩子,一边把记者往外推。

记者上了车,一边抱着怔愣着看向镜头的小孩,一边讲述着当地情况。

“作孽啊,打仗怎么要伤害平民。”餐厅内同样也有看新闻的顾客,唏嘘地点评着。

旁边的妻子正给小孩喂饭,附和道:“幸好咱们这儿安全,那里的小孩好遭殃。”

那日二人回到酒店,早早就睡下了。一周多的旅行很快就结束,回家后,哪吒发现小龙总拿着电脑在查资料。

偶尔他偷窥小龙的电脑屏幕,发现全是英文字母,看得他头昏脑涨,便不再看了。

一日,小莲藕刚晨跑完回来,就闻到一股饭香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龙可一直是爱睡懒觉的代名词。往日可都是他晨跑完回来做早饭的。

哪吒皱着眉去把澡洗了,出来就看见焦黄的面包配上煎香的午餐肉及一堆沙拉——太阳虽然打西边出来,厨艺还是打东边亮起的。

正当哪吒小心翼翼吃着西式早餐,一边拿眼睛去瞟小龙时,小龙终于开口了。

并且还是看在可怜小莲藕刚跑完步,饿得很的情况下,让哪吒吃了一半才开口。

“我想去做无国界医生。”小龙一边嚼着番茄片,一边说,青色的眸子认真极了,“我这几天在做它的功课。”

“这份职业很危险,可能会死。当然我们死不了,就是换个肉身那种。”

“咳咳……!”小莲藕差点被面包噎着,赶忙喝了几口酸梅汤——京城旅游时爱上的。

“什么?”哪吒下意识回了一句。

这还是小龙第一次想做有危险的工作,而且听起来危险程度比他当警察、当消防员还要高。

“经常去战乱一线、流行病一线,给人们提供紧急医疗援助。危险性你那天在新闻联播里也看见了。”小龙端坐着,向哪吒阐述着这份工作的内容。

“我这一干,可能就是几年,一个任务期是6到12个月,它是不准携带家属的,可能……你会留在这里,一个人呆上个一年半载。”

上一次是哪吒说当消防员,差点让小龙守活寡,把小龙气得半死。

出于有这个先例,小龙自然会和小莲藕商量这么重大的事情。要不然他怕小莲藕被气到吐血。

“如果你说不同意,我就……不去了,我不再是无牵无挂的人,我会考虑你的感受。”桌子下面,敖丙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紧张揉搓着。桌子上,小龙视线飘忽不定,不敢看向小莲藕。

有强行搬云差点神陨的先例在前,敖丙认为小莲藕大概会反对这件事情……

小莲藕也不希望他涉险,哪怕是杀神也会害怕、也会心如刀割。

很显然,小莲藕一时还消化不了这个信息,连手里的三文治都抓着不吃。

“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等你的回复。不急。”小龙起身,端着自己还没吃完的三文治,走到小莲藕前面,在爱人脸上轻轻献上一吻——疑似开始耍赖。

然后把早餐端去书房吃,给足小莲藕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现在轮到哪吒自己疯狂查电脑了。

下午,哪吒敲了敲大开的书房门,小龙就靠在椅背上转过身来,温柔注视着小莲藕,嘴角带着恬静的笑意。小莲藕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有问题?”

“你……没有行医资格,怎么去做无国界医生?”

“所以我只是有这个打算,后期找天庭事务处去学,大抵要准备个三四年,才有可能当上MSF。”

MSF是无国界医生的缩写。

小莲藕信步走来,跪在小龙面前,牵起小龙的手把玩着。

小龙任小莲藕摩挲自己的手,静静等着他说下去。敖丙低头望向跪在地上的小莲藕,小莲藕睫毛不像自己那般长,却是浓密的,如今遮住了红棕色的瞳珠,只看得见眼皮疯狂动着,应是在思索着怎么组织语言。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小莲藕抬起头,红棕的眸子撞到小龙眼里,“以前……都是你等我,这次,换我陪你。”

“反正,咱们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学,然后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小莲藕抬起小龙的手背,献上一吻,而后把下巴放小龙膝盖上,眨巴着双眼等小龙发话。

小龙就着力,把小莲藕从地上牵起来,把哪吒放到自己大腿上。

“很危险哦,炮弹、病毒可都不长眼。”

小莲藕看着那星光点点的青色眼珠:“我当过警察,做过消防员,枪林弹雨下拿了一等功,火海里救过人,我怕什么。”

小龙抬了抬脖子,小莲藕心有灵犀俯下身来。

那是一个绵长的吻。

“你真的想好了?很危险的。”

“想好了,我支持你。”

“谢谢。”小龙在小莲藕脸蛋上轻啄一口。

“有什么好谢的,我爱你,所以我想支持你喜欢的事业。”小莲藕梳着小龙的长发,温柔注视着青色的星眸。

“你有点重……”纵情亲了五分钟后,小龙终于忍无可忍发出抗议,并轻轻咬了小莲藕一下。

小莲藕龇牙咧嘴的立马从小龙大腿上站起来了。

*

得亏哪吒的师傅,太乙真人是个医生,二人除了参加天庭的培训,更是得到了国内顶尖临床医学院的教导——几位医学方面的神仙更是倾囊相授。

小龙聪明,曾经小莲藕老是受伤,自己就自学过一阵子,很快就修得许多课程。

二人头一次对小兔子动手时,敖丙一手拿着针剂,另一爪子按着瑟瑟发抖流眼泪的小白兔,支支吾吾着不愿动手,自己的眼睛也红了,觉得它好可怜。

但哪吒显然……是个杀神。

哪吒心里哂笑一下:呵,心软的神。

然后手起针落,把兔子毫无痛苦的送走了。

虽然二人都在6年内拿下医学学位和执医资格,但是哪吒不是个做医生的料子,技能比小龙差远了。

小莲藕躺在双人床上闷闷不乐,怕自己申请不上,不能和小龙一起去MSF了。

是夜。

他转过身,背对着敖丙。可一只冰凉的手却在黑夜里,冷不丁的挽上他的脖子——幸好哪吒不怕鬼,要不然高低被吓出一身冷汗。

“怎么就哭了。”小龙把哪吒抱在怀里,拭去小莲藕眼角的泪水,低声哄着。

“如果……我申请不到怎么办……”哪吒啜泣着,“我就留在国内等你吗?”

小龙给不出答案,他不想放弃去MSF,可同样也不想小莲藕被自己抛下。

“任务期大概是一年,我很快就会回来。”沉寂片刻,小龙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要不,你上天界待个三五天?”小龙想出个当年自己想到的“好办法”。

哪吒频频摇头,MSF太危险了,这六年接触越深,他就越怕小龙出事儿。

自己若上了天界,说不定回来一开手机,看见的就是什么死亡通知——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了。

“我努努力吧。”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哪吒四处打探信息的时候,曾经的警察同事和他说,要不要试试走维和警察。毕竟他现在有医学执照,又有警察经历,功勋不少,希望还蛮大。

于是一个MSF,一个维和警察的医疗兵申请,很快就都被批准了。

一日,哪吒正出去和消防的老同事聚餐。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

小莲藕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生怕吵醒睡着的小龙。

虽然按照小龙的习性,这点数大概是在大床上玩手机等周公找上门来,但也不排除早早入睡的可能性。

哪吒刚打开客厅最暗的灯,就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沙发上倚着。

“小龙?”这家还能有谁,哪吒直接开口问到,如今二人时不时会叫昵称来调/情:“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小龙让他开灯,又缓缓站起来。

“你头发……”哪吒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身影看着有点陌生了。

“新发型……好看吗……”小龙小声咕哝着,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垂着头不敢看哪吒。

这个造型还是他花了200剪的,但是因为发质细软,不造型时看起来被兜头浇水一样。而千年不曾做造型的小龙很显然——做失败了,并选择放弃造型。

那头留了快五千年的长发,在今天下午被小龙决心剪走了,只留到脖子根那么长——还能在后脑勺上扎个迷你马尾。敖丙还舍不得,把剪下来的辫子收回家藏着——虽然这个行为听起来有点渗人。

只见小莲藕瞪大着眼睛,上上下下把小龙反复打量着,唇微张着走来,打着赤脚——惊讶得忘了穿拖鞋。

青色的眸子闪烁着,敖丙祈祷小莲藕会喜欢这个发型,一下子改掉几千年的发型,他自己都还没把自己看顺眼呢。如果小莲藕说喜欢,还能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

算了,就算两个人都看不惯新发型,剪都剪了,还能咋样。大不了任务期完成,一两年后再蓄回来。

“怎么突然把头发剪了?”

“去支援的地方,一般来说卫生情况不太好,水资源也不够,短发会方便很多……”小龙嘟哝着。

小莲藕皱着眉逼过来,把小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哪吒一下子抓住了正在后退的小龙的左腕,拿拇指去寻着那处脉搏。右手轻轻抚上那服帖的青色短发,指尖把小龙烫得浑身震颤了一下——

和自己的刺猬头手感完全不一样,自己的头发硬,哪怕头发长到眉毛也会自然顶起来。可小龙的头发,却是实实在在服帖地趴在额头上——以前小龙总把头发别在耳后,如今倒是有了个刘海。

小龙低下头时,偶尔会挡住那明若晨星的漂亮眼珠子。

正所谓半遮半掩更吸引人,小莲藕就是这么被死死的吸引住了。

小莲藕轻轻拨开小龙的刘海,直直撞上那欲哭无泪的眸子。

“怎么这个表情?”小莲藕看得轻笑一声,满嘴的宠溺。

“新发型……好丑……”小龙说,又想着挣脱小莲藕滚烫的手心,却被一下子被托住了后脑勺。

嗯,滚烫的爪子正一下一下抓着他的短发玩。

小莲藕一边把玩着新奇短发,一边含笑看着小龙:“不丑,哪里丑了。”

哪吒一下子托住小龙的臀/部,把人放在沙发上,把那短发揉得凌乱炸毛后,又学着啄木鸟一样,一下一下啄着、亲着。

“你长这么好看,就算是剃了光头都好看。”奇怪的赞赏让方才还笑着的小龙猛地收了笑意,嘟着嘴嗔怪看着小莲藕。

“不要秃头。”

“好好好,不秃头。”小莲藕跪在沙发上,一边rua着小龙的短发,一边狂热地亲着。

“短发还蛮可爱的。”小莲藕点评到。

那刘海不时扎着二人,哪吒就将发帘拨开,露出那双水光流转的青色眼眸,让人醉在情海里。

双眸里倒映着爱人意醉情迷的模样。

“你真好看……小龙……”哪吒抽身出来,捧着小龙发烫的脸颊说。

“你也好看……”小龙还没顺完气,就探着脖子索要下一场亲吻。

四小时后: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

敖丙吼着教训哪吒:“以后不准这么玩我头发!全部打死结了!!”

小龙烦躁地拿着梳子扯头发——扯不开,气得小龙把梳子摔在水台上。

哪吒秒变缩头乌龟,帮敖丙洗澡时,把短发上了致死量的护发素,终于把一头短毛全梳开梳顺了。

*

正当二人为七年的努力夺下一个好结果而庆祝时,天庭事务办一通电话打断了二人的庆功宴——

“二位这是要干嘛?”办事员日常检查神仙们的人间状况,结果映入眼帘的就是“中坛元帅出境申请”“华盖星君出境申请”,把他看得两眼一黑——天界系统连上了人界的户籍系统。

“我去做维和,敖丙去做无国界医生啊。”哪吒不以为然,和小龙碰杯,饮下椰子水——他们没有喝酒的习惯。

“先别,”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宗/教/信/仰不一样,你们身份特殊,天庭得先外交成功了你们才能去。”

电话开了扩音,小龙听到后,筷子上的烧鹅瞬间不香了。

对啊,忘了这茬,倘若是凡人身份,那自然是没这么多事儿,但鉴于他们是神仙,贸然前往其他系统算是对其他地区民俗信/仰的一种冒犯。

幸好,那边的神仙同意了这件事儿。一周后,哪吒敖丙被叫过去人间事务办接受例行询问,工作人员再三进行叮嘱。

“记住,务必谨言慎行!你们是我国第一个派出去执行公务的神仙,职务特殊,万事务必处理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二人点头。

“千万千万不能漏出半点马脚!不能使用神力!”

二人点头如捣蒜。

“化作神身本体,肉身会进入休眠状态,神体照样是凡人不能看见的,但那国的神仙看得见你们。”

“如若肉身死亡,你们的神魄将回到这边的天庭,重塑肉身后可再次下凡人间。”

二人把今日句句诫言牢记于心。

说来也是巧,许是老天眷顾他们俩。工作地点竟是同一个城市,当地局势混乱,MSF无法在没有武力保护的前提下长期安全行医,进行重重程序报备后,MSF成功和当地维和警察达成被保护-保护的关系。

二者的营地是在一起的,虽然出于政/治/考/量有一条楚河汉界。

启程那日,龙王、孙悟空、杨戬都来送行了。龙王千叮万嘱着一定要注意安全。

飞机开向了目的地的邻国,因为当地的空域危险性太高,民航不敢进入上空。

而后他们又坐上轰鸣的越野车,开了大半天,在土路上都快把骨架摇散了,终于到了目的地。

历经一周的熟悉,二人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哪吒成为了维和警察里的医疗兵,俗称UNPOL,在工作上,倒是和小龙有些许交集。

*

“Mr.Ao!我们去把这些卫生用品搬到社区!”

今日是社区义诊,由MSF和维和部门联合开展。

“这三天伤口不要碰水。”敖丙说着一口流利的法语,把一个小孩的割伤进行好处理。

“发烧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去那边取药。”敖丙飞速的诊断着这个社区的病人,人数太多,医疗资源却是把紧得很。

“稍等,我这边没有药品了,等我去取一下。”问诊从午饭前持续到下午,但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敖丙忙得飞起,中午饭来不及吃,就连水也没喝上几口,连续说了几个小时的医嘱,喉咙跟冒烟似的。

但是叫火警是没有用的——哪吒那边的维和警察也忙飞了。

“NO,PLEASE……STOP……”敖丙在越野车后备箱取药箱的时候,隐约听见了女生的哭声。

敖丙一手提着药箱,一边放轻脚步寻着声音找去。

一处破败的废弃房子后,一个蓝帽子竟把一妇人双手禁锢着,上下其手。女生害怕得整个人抖成筛糠。

“Hey!Stop!”敖丙不管三七二十一,扔下药箱就跑过去。

那蓝帽子见来了个穿红色MSF背心的人来了,火速遁走。

“Areyouok?”敖丙抓着那女生的手腕问到,“Didhehurtyou?”

那女生火速把敖丙的手甩开,哭着摇头。

敖丙自知这是发生应激反应了,立马后撤保持安全距离,征得同意后,把人带去了自家MSF的女医生那儿,说明缘由后让同事看好她,自己去找哪吒说一下这件事情。

这种事情不常见,但也不少见,如果能明目张胆成这样,那只能说明以往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性/犯/罪被掩盖掉了。

于是一群蓝帽子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红背心。

“敖丙,你怎么来了?”

“你们有人刚刚猥亵当地民众。我看见了,但是没监控,我一时情急,忘了拿手机录像。”

敖丙抿着唇,青色的眸子不再装着希望的微光,来这里半个月,看到了太多残酷,把小龙磨成了世故的模样。

哪吒听得眉头紧皱,这可是件大事儿,对维和警察的形象是重大破坏。

“受害人还在吗?你记得那个蓝帽子长什么样子不?”

“男性,180以上,壮硕,样子没看清。肤色……也没看清。”敖丙不由分说握住小莲藕的手腕,把人带去MSF的临时医疗棚子。

“等等,我带个人。”哪吒喊上了他们那边的一个女性医疗兵,专业是精神卫生领域。

女性是在国际维和工作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因为许多地方会禁止陌生男性接触女性,而无论是维和警察还是MSF,进行活动时都务必尊敬、遵守当地风俗习惯。

二位男士将事由讲清楚后,便在拉得密密实实的帘子外等待。

“Mr.Ao?Yourpatientskeepwaiting!”一位红马甲朝敖丙喊到。

“糟,我给忘了。”敖丙迅速提起方才落在这边的医药箱,朝小莲藕说,“我先回去义诊,你能处理好吗?”

小莲藕点点头,本想跟着敖丙去搭把手,奈何维和这边程序严明,由不得他乱来,相比之下,敖丙的MSF程序就简洁自由得多——一切以救治为第一准则。

忙到天黑,今天的就诊才算被迫结束——光照条件太差,失了自然光对诊疗不利。敖丙也因此得福,终于吃上了今天第二顿饭。

小龙端着个不锈钢饭碗,坐在个极矮的凳子上火速干饭,连着高强度工作一天,差点给他饿晕了,下午还是临急拆了瓶葡萄糖应急。

大长腿无处安放,一时屈着、一时伸着,怎么样都不舒服。

“坐这个。”背后响起爱人的声音,哪吒提了两把凳子过来。

“谢谢。”敖丙一边嚼着饭,一边换凳子。

小莲藕往他大腿上放了几块速食午餐肉和胶棒,又朝小龙眨眨眼,示意收走藏好,让小龙眼睛瞪得老大。

小龙的工作压力太大了,来了一个月,身形都消瘦不少。毕竟以前在祖国好吃好喝的,被饿的时候都是几千年前被使坏吃不饱饭。

几千年前,哪吒日日去东海捞鱼虾,让小龙在天庭也能开小灶。几千年后,小莲藕把自己的零口都给了小龙,生怕他饿着。

“抱歉……今天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很丢脸。”

哪吒那边行动迅速,很快就根据排查和受害人的证词找到了真凶,那人现在已经停职准备遣返了。

小龙听了处理结果,嘴角笑了笑,至少找到了那人,以后不会再作恶了:“嗐,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事情。”

“我们……蓝帽子……不都是那样的人,希望这件事不会让你对维和警察有不好的印象。”小莲藕知道小龙素来嫉恶如仇,以前能在夜市暴打流氓,今天没把那个害群之马打伤,自然是顾忌到了身份的。

“担心什么~”小龙腾出一手,在小莲藕头上狠狠rua了一把。但是这边卫生条件不太好,小莲藕的头脏脏的,看上去像刺猬。敖丙只rua了一下就悻悻收了手。

二人偷摸着趁此地无人,好好亲了一番,才各回各的营地歇下。

八月,又到了高温的季节,蚊虫、疾病等在高温的气焰下助纣为虐,一如国际形势剑拔弩张。

敖丙是被晃醒的,一片漆黑的营地里,光管一闪一闪着,似乎命不久矣。

“隔壁城市刚刚发生了武装冲突,平民大规模伤亡,我们需要紧急出发!”

敖丙在这工作大半年了,已经能够做到迅速清醒并做出行动,和往年那个能在软床上磨蹭十五分钟的小龙已是天壤之别。

熟练挂上胸牌,利落衔住橡皮筋,将哪吒帮忙剪短的齐肩发一扎扎成马尾,也顾不上好不好看了。拿漱口水勉强清理清理卫生,抄起背包就往外冲。

越野车轰隆启动,在沙土地上拖下一阵黄色尾迹。敖丙坐在敞篷后箱里,热风拂起他的碎发,飞扬在视野前面。小龙屈膝抱着双腿,转头望向只亮着几盏照明灯的维和基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融入一片漆黑的夜幕里面。

“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小龙想。

这次去的地方刚刚发生了武装纠纷,是名副其实的高危区。

维和那边,小莲藕也被吵吵嚷嚷的声音弄醒了。

哪吒一下子扑到窗前,外面乌漆嘛黑,啥都看不见。

“发生什么事了?”他抓着一个同事问。

“A市三小时前发生武装冲突,大规模平民受伤,MSF应该是去驰援了。”

哪吒心急如焚,MSF一直是以救人为第一要义,自然是第一时间往灾区闯。

纵使哪吒想去帮忙,维和这边却是处处受限,没有联合国的允许,他们没有任何执法权,甚至他们只是维和警察,不是维和部队,基地也只有轻武装。哪怕哪吒的医疗属性更大,没有允许,也是不能前往实行医疗救援。

敖丙这边刚给一为伤患缝合好伤口,又要参加到另一个病患的截肢手术里。市医院已经人满为患,他是在医院附近搭建的临时医疗点进行工作的。

汗水迷蒙视线,他已经高强度做基础手术做了十几个小时,做完这台他必须歇下了,体力撑不住。下场是对患者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联合国召开紧急会议,就此次武装冲突发起讨论。

哪吒把消息发了过去,已是过去15个小时,小龙不曾回复,信息界面标注着[未读]。

小莲藕把挂在心尖上的护心鳞挂坠取下——像一个青色星光石,在日光下闪着梦幻的光,小龙应该是安全的,要不然这块护心鳞会像曾经敖丙病危时一样,黯淡无光。

他闭眼感应着乾坤圈——那乾坤圈在距离他们50公里的地方,不移动。

小龙这个点数会在干嘛呢?已是日落时分,他吃上饭了吗?

小龙直到月明星稀时分才得了空,走去后勤处吃饭,压缩干粮也算粮食。情况紧急,只能就这么凑合着吃。

嚼着嚼着,敖丙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嘴里还含着没吞下的饭,就这么累得靠在桌子脚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的饼干,腿边靠着一瓶水,嘴皮上还残留着些饼干碎屑。

后勤没有几百米远的救治区嘈杂,这里同时停留着十几个轮班替换下来的无国界医生们,有的争分夺秒补水补食,有点累得瘫在地上睡觉。倒算得上一片哭喊里难有的寂静之地。

敖丙没穿MSF的红背心,形势不好,这么穿着容易被当成活靶子打。身上的棉麻衣沾着早已干涸的、一块块的血渍,工装裤上残留着酒精印子,战术靴上附着沙土。头发被汗水打湿,变成一缕缕的,高温高湿环境下,小龙只能粗鲁地扎成一团。

出于医疗需要,他出发前让小莲藕把乾坤圈改成了戒指大小,换成秘银项链串着,贴胸佩戴。

敖丙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他还以为会有同事喊他起床救人。

夜深了,联合国却依然在争吵着,多方利益斡旋,五常召开公投,一票否决权落下,A市附近的武装斗争就一直持续着。

停火共识一直没有达成,战争还在继续升级。

今夜没有月亮星辰。

却有“流星”。

哪吒今日值夜,发现天空滑过了些黄色流星——

那不是流星,是被拦截系统拦下的飞弹。一旦被拦截成功就会在空中炸开,恍若流星一样。

营地躁动起来,很多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醒——有飞弹没有被拦截,正中目标了。

哪吒下意识摸住心尖的护心鳞,又去感应着乾坤圈的位置,快速往卫星图室跑去。心脏像缺了血一样,几百米的路他却跑得比负重训练还要痛苦。

大地忽而震颤起来,连带着巨响和冲击波,把熟睡的敖丙一下子炸醒。

还没等敖丙反应过来,耳边就是一阵尖锐的刺鸣声,世界跟响起了防空警报般。身体像被个泥头车撞了一样生疼,和当年糟天道反噬一样痛。

敖丙下意识把自己蜷缩成球状,双手护住脑子,努力想睁开眼睛,视野却一片模糊,眼球传来剧痛,疯狂分泌着泪水——扬起的沙尘飞入了眼睛里。

幸好,眼睛没事。敖丙想。

“实时图回传了!”哪吒飞速调阅着地图,而后倒吸一口气。

他颤抖着和长官说:“对方……刚刚袭击了A市大部分人口密集区……”哪吒咽了口口水,至今,他才切身体会到了现代战争的残酷。

“包括A市的医院……隔壁MSF……昨天刚刚全员出动支援了那个医院来着……”

互联网发达得很,空袭持续了一两分钟就结束了,十分钟后,各种视频已经飞到了全世界。

“叮——”哪吒胸口的手机震颤了,这是他为小龙特意设立的信息提示音。

“什么信息?”长官问,大家都知道哪吒有一个爱人,在MSF里当医生,昨晚也出发去支援了。

哪吒手都发着颤,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祈祷着别一打开就是小龙发来的遗言。

那是一条五分多钟的视频。

视频还在下载,小龙的文字信息倒是先看到了。

“我还好,别担心。”还给配了个笑脸emoj。

可小龙都不敢打视频电话过来,隔着冰冷的文字,哪吒拿不准是不是小龙为了让他安心,特意发过来的。

“网差,你能帮忙公开一下这条视频吗?”小龙那边隔了好一会才发过来一条消息。

几分钟后,那条一镜到底的长视频终于被下载完了,在此期间,哪吒已经把手机和电视连起来了。

画面刚开始播放,长官一声令下,让哪吒把视频投到TV上,大家一起看——数据中心已经围了一群人。没有命令,没有走程序,谁都不准动。

画面很晃,还伴随着录制者的剧烈喘息声。地上躺着不少人,一些一动不动,一些痛苦呻/吟着。

拍摄者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迷彩色的塑料大棚,塑料帘子外,是一片狼藉。

碎石、碎砖到处都是,音频里的人干呕呛咳着——许是有些脑震荡了。

哪吒花城汇都认得这声音,是小龙。他在用手机记录着战争的罪行——这是MSF特有的见证原则。以医疗记录、摄影摄像为证,践行人道主义。

视角忽得变高起来,音频里,喘息声、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结合画面来看,用人间炼狱来形容并不为过。

画面以很慢的速度往前推进着,拍摄者脚可能受伤了,画面一瘸一拐地动着,连防抖模式都救不回来。

“医院呢……”那四五层高的建筑没了。

那拍摄者说的是中文,其实敖丙当时若是思维清醒点,应该用英语,这样的话传播效果会更震撼一点。

不过无所谓了,视频平台会自动翻译。

拍摄者踉踉跄跄地往前加快了步伐,却被渣土快绊住,猛地往前一摔,画面再次恢复时,边角多了条虚痕——镜头裂了。

曾经500米的直线距离,堪堪让敖丙躲过一劫,若是再近些,他怕是尸骨无存了。

远处有一座灰色的小山,随着镜头越走越近,画面中渐渐变得不再是单一的灰调。

红色、淌在地上的红色血泊;彩色,那是人们的衣服,甚至还有着MSF特有的荧光背心。以及……惨不忍睹的,残肢。

越往里走,画面越渗人,直到只能拍到被炸毁的建筑,还有被压在建筑下逃不出来的人们在求救。

越往里走,呆坐着的人就越少,沉默的躯壳就越多。

一些人无助地望着镜头,无力、彷徨,刺着每一个人的心。

“不……”录制者突然跑起来了,踉踉跄跄地,连带着画面天旋地转,只拍到一截断掉的腿。

敖丙哭不出来,下意识的去检查同事的生命体征。瞳孔固定散大,无脉搏心跳,已经走了。

他干呕得越来越强,猛地站起身来,镜头才捕抓到那位MSF的身躯,半个身子被炸没了——当然,视频后期公开时经过厚码,只能隐约看见残缺的人体。

小龙惶然后退着,几欲倒下。身子不自主地疯狂颤抖着,胃部在痉挛,翻江倒海般。

他在害怕。

分明当年被抽筋都没这么怕过的。

视频只剩下一个低矮的视角,很显然拍摄者只是抓着手机,却把手垂下来了——敖丙那个时候已经忘了自己还在录制,正强行压着呕吐的欲望。

碎裂的镜头注视着这片被战火掠过的废墟。

有人抱着尸/体哭喊;有人呆坐着凝视虚空;有人在扒拉着断壁残垣,想把废墟之下的人救出来;有人互相搀扶着,往远方走去,

可这儿,哪还有安全的地方。

“Areyoudoctor?”敖丙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得叫出声来,发现是一个小女孩拉着他裤脚问到。

“Yes.”敖丙苦咽下害怕和哀伤,强忍着爆炸的后遗症回到。

“Itmymom,couldyouhelpme?”

视频戛然而止。

“医院的精准坐标……不是……公开的吗?怎么会被……”卫星图室里有人问到。

可答案谁人不晓。

哪吒望向长官,唇色惨白地颤抖着。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待会儿向上级申请能不能准许我们提供医疗援助和平民撤退。”

“视频发到群里,我们后期处理一下血腥画面后进行公布。”——联合国已经对这场战争开了差不多两个月的会了,始终纠缠不休。

一旦这个视频公布出去,可以利用国际舆论进行施压,能不能停战不好说,但大概能先把伤员撤出来。

那位母亲确实是叫不醒了,敖丙怕小女孩年纪太小,理解不了死亡的含义。

他蹲下来牵着小女孩的手说:“你妈妈很累,睡得比较沉,咱们不要打扰妈妈睡觉好不好?”

然后就想牵着小女孩的手往方才的后勤处走去,那边离得远,有些幸存者,也有已经恢复过来的同事。

“妈妈是不是死了?”小女孩跟着大哥哥,步履蹒跚地踏着废墟往远处走去,还想回头去看母亲的遗体。

敖丙便拿自己满是尘土的手遮住了小女孩的视线,他不希望小女孩落下终身的阴影,虽然他也不知道小女孩能不能平安长大。

“别看了……”敖丙闭了闭眼,想把刚才看见的血腥画面忘却——忘不了。

在战火里长大的小孩,总是早熟得让人心疼。

安顿好小女孩后,敖丙跑到一处空地把胃都吐空了才从情绪里缓过来,而后又马不停蹄投入到诊治之中,伤亡人数太多了,可目前还有工作能力的医生,只剩下那个时候在后勤处休息的几位。

大部分医疗资源在轰炸中被炸没了,他们便想着先开车回基地取药,同时向周边的MSF发起求援。

但迎接越野车的却是黑乎乎的枪口。

“NObodyleave.”蒙面的武装人士拿枪指着敖丙的太阳穴,威胁到。

“Turnback.”枪口晃动,指了指几百米外的医院废墟,示意他们原路折返。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着。

“Childrehurt,weneedmedical.”

一声枪响,蒙面人朝天放了一枪。

“Turnback.”更多的枪支对准了手无寸铁的MSF成员们。

敖丙咬着唇,猛打方向盘,原地退了回去。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武/装/分/子围困了医院。”哪吒得到了最新的战报。

“那水源和食物……”

“同样被拦截了。”

记者总是跑得最快的,他们在远处的高楼上架起长枪短炮,拉着超长的焦段,拍下被炸毁的医院。

敖丙拍的那条视频被全球转发着,掀起暗流无数。

“我们严厉谴责这种针对平民、针对医院的蓄意攻击。”联合国已经对此次空袭下了定义。

“我方建议,先让灾情中心的平民,尤其是小孩,先撤出来。”

有人为正义发声,也有人为利益抛弃良知。

否决权落下。

敖丙清点着藏起来的药物和食物及饮用水,愁得抓头发。

“情况如何。”

“活着的还有160多,伤者93人,什么情况的都有。死者还没来得及数。”

“不够水和食物。就这个情况,最多撑三天,弹尽粮绝。”

“药物也是,不够用的。”

几位幸存下来的医生互相打着气,决定先建出隔离带。高温高湿的环境是细菌病毒的温床。

还能动的人带上简易的防护用品,把一卷卷床单搬到被武装分子看守的不远处。

“咔嚓”一声声快门按下,被一个个床单堆砌而成的尸/山照片被送往全球,记者和持枪的人开始打起游击战。

砖块围着那座山,他们寻来汽油,又借来烟民的打火机。

熊熊燃烧的烈焰不仅灼烧着敖丙的眼睛,星火也在各地燎原起来。

当地居民唱起悼歌,与黑烟一同飘往高天,送走数不清的无辜生灵。

迫于舆论压力,维和部队被允许前往周遭地区,但仅限于使用武力自卫。

专家和武装分子进行谈判,至少送些必须的药品进去,这个情况太容易引起瘟疫。

但谈判总以失败告终。

维和的防弹车装着充足的食物与水,和一大堆药品,等着时机一到就去救人。

敖丙已经倾尽所有去救人了,但是没有药品,更多的人会逐渐死于感染,他纵使医术再好,也无能为力。

他常常站在离封戒线百米远的地方,和哪吒对视着。

哪吒看着小龙日渐一日的劳累,黑眼圈爬上小龙的脸,可脊梁依旧挺直。敖丙是静静站着笑着看他的,可哪吒总觉得那笑容蕴含着无限的忧愁。

分明那个距离二人能拿神识交流,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断水断粮的第2天,医院的废墟又走了不少人。

哪吒在装甲车上小憩着,实在是担心小龙,便化出本体飞向那断壁残垣。

小龙躺在一片空地上,枕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睡着了。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着,拳头也紧紧攒着,似乎在做噩梦。还没等中坛元帅遁入梦境驱邪避凶,一声枪响划破死寂的黑夜。

哪吒只好火速回归肉身。

“什么情况?”哪吒问。

“双方又交火了。”

敖丙赶忙让大家躲到掩体后面,谁知道冷枪是从哪打过来的。一群人瑟瑟发抖着等待枪声停息。

天蒙蒙亮时,枪声终于止住了。

敖丙还是头一个敢往外走的——不会死就是好。

浓烈的血腥味冲到他鼻子里——他嗅觉比普通人好些,便寻着味道走过去。

敖丙举着双手过去,毕竟那边还是站着几个哨兵,他不想平白无故地被射杀。

忽而对上了一蒙面人的眼睛。他认得那双眼睛,正是前些天拿枪口怼着他头的人。那人正无力靠在墙体上,掌心摊在地上,血肉模糊,还算完好的右手按压着腹部。同伴冷眼旁观者,丝毫没有送医的打算。

他坐在尘土上,小心地查看着手掌和腹部的情况,而后小跑着离开。

蒙面人笑了,他前些日子拿着枪指着这人,他方才在希冀什么呢。

身边倒着几个中枪的同伴,他们早已在夜幕下无声死去,没有人会记住他们,只有他们的家人会为此伤心。

有脚步声快速接近了。

蒙面人睁开眼,发现那有青色眼眸的医生又回来了,带着一把剪刀和一块床单。

“Whysaveme?”蒙面人忍着被剪成布条的床加压伤口的痛楚,龇牙咧嘴地问到。

“Savingpeopledontneedanyreasons.”医生利落的扎好“绷带”,头也不抬地答道。

“Youogotohospitalrightnow,oryoudie.”

蒙面人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们把这城市唯一有医疗能力的医院炸了,伤势太重,撑不到去另一个城市。

“Orfindsomemedie,Isaveyou.”

蒙面人还是摇摇头。他们都是弃子罢了。认命了。

“MaybeyouaskhelpformUNPOL.”敖丙让他去找维和的医疗资源。他知道这个小兵也只是迫于生计过来持枪,他认为维和那边的人应该不会拒绝去一个性命垂危的病患。

“Thankyou.”蒙面人道了谢,伸出右手。

敖丙回握。

这一幕也同样被记者的超长焦抓拍到,被发到网上。

有人骂为什么还要救那些人,分明是他们炸了医院。

有人说,MSF就是这样的,以救人为第一要义。

“Mr.Ao!Aprenantissuddenlabor(有一个孕妇急产!)”远方跑来一个同事喊叫到。

敖丙朝蒙面人点点头,迅速拔腿就跑。

“小孩头大,骨盆狭窄,不具备顺产条件啊!”全场只有一个医生有妇产科经验,其他全都只能站在一旁做助手。

“趾骨分离操作呢?”敖丙只在妇产科轮值过一些时间,对怎么处理生孩子不算擅长。

“已经切开了,没有用。”

“胎心心率下降了。”

“有没有人,去问问能不能让这个孕妇转去其他地方生产,我们这边医疗条件太差了。”

明知不可为之,一位内科医生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去找武装分子商量,五十米开外,维和警察伫立着,他们没办法违反章程做事儿。

指挥官看不过眼,卸下武器后前来劝说。

无数长枪短炮怼着这一刻。

“羊水变红了!”

两个医生同时往下面一看,做垫子用的床单已被血染红。

“大出血了……”敖丙和同事对视了一下,都微微摇了摇头——产妇大概是没救了。如果放在平时,能上血袋那大概率就能把大人救回来,可如今这情势,哪来血包?连产钳都没有。

病人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说着当地的方言,没一个医生听得懂。

“我们需要剖开你的肚子才能取出胎儿。”医生对产妇说,“你……大出血了……”

女人大抵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流泪点头说了句话,一个当地民众帮忙翻译。

“她说你们快切开她肚子。”

“可没有麻药啊……”敖丙说。

这是逼他们生剖一个活人吗……

没有医生敢动刀子。女人痛得声嘶力竭,一下下锤着地。

敖丙颤抖着手取出手术刀,用所剩无几的酒精做好消毒后,放在孕肚上。

刀刃离裸露的肚皮仅一拳远,却抖得根本下不了刀子。

“DOIT!!”女人催促着,她已经被疼得要疯了,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敖丙深深吸着气,努力平复着心情,手稳了一点,但还是很抖。

同样跪在一旁的产科医生也看着敖丙,她不敢动手,一是害怕,二是很饿,她把粮食给了小孩吃,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现在眼冒金星着,强撑着意志履行医生的本职。

随着周围人的惊呼,敖丙忽然发觉手里空了,猛地就要去抢回自己的手术刀。

血光自脖间飞溅而出,血溅三尺。

女人笑着看他,又把染血的手术刀递了回来。在敖丙接住刀柄的一刻,女人的手颓然摔在地上。

敖丙闭眼深吸一口气,而后利落在肚皮上竖着划下一刀——他一定要对得起这位伟大的女性的牺牲。

血液溅到敖丙脸上的口罩和帽子上——患者脉搏还未停止,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被成为杀人也是可以的。

妇产科医生和另一位医生合力扯开层层组织,将一个婴儿取出,而后快速做着心肺复苏。

婴儿发出降世的第一声啼哭,女医生拿了块毛巾勉强裹住婴儿。敖丙望着母亲,一直道着歉。

生命于哭声中降临,也于哭声中离去。

婴儿大哭着,可他不会听见母亲的声音了。

“怎么办……我们也没有养一个婴儿的条件。”医生轻轻拍着小孩儿,那小孩儿却哭得越来越猛。

敖丙呆滞望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像木偶一样,僵硬的转头,望向那个还没保温壶长的婴儿。

生命力倒顽强,声音响亮的很。

“孩子给我吧,我看看能不能把他弄出去。”敖丙僵硬接过软得跟泥一样的婴儿,像抱着个手雷一样,又像背着千钧的重量,一步一步、一瘸一拐地、坚定又好似丢了魂一样,往那唯一的出口走去。

那天爆炸,他脚腕不小心在绊倒时崴到了,现在走一下就疼得钻心。

哪吒也跟着长官过来,左肩上别着维和的徽,和一个红十字的图标。

几位蒙面人、俩位维和的、俩位MSF,和一个刚出生、仍在嚎哭的婴儿,站在被炸毁一半的建筑旁,各自隔着五六米的安全距离。

“让这个孩子过去吧。”敖丙开口求到。

蒙面人枪口指天,手却搭在扳机上。

“他留在这活不过半天,他什么都没做错!”

众人神情都十分不忍。

可持枪者不让路,以身躯挡住小路的同行。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她为了这个孩子的出生死了!”敖丙抱着孩子,一下跪在地上。

“不要让她拼命生下的孩子也无缘无故枉死!好不好!我求求你们!”

另一个MSF医生也同样跪在地上,乞求这个生于战火的孩子能够暂时获得一线生机。

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婴儿本能的哭喊。敖丙死死抱着婴儿,浑身颤抖着。

第50章 晨曦能驱走黑暗吗敖丙下跪求婴儿能被……

“我们都不会逃的。”

“就让那边的医生过来接走这个小孩,可以吗?”敖丙望向抬着机关枪的人,而后望向十米开外的小莲藕,天气热得他只能用嘴来呼吸,也不知是呼吸不畅还是情绪激动,胸腔猛烈地起伏着。

小莲藕一直皱着眉看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睛都红了。

持枪的蒙面人有双灰色的眼眸,和他刚刚帮忙临时加压包扎的蒙面人的眸色如出一辙。

青色的眸子恳切地求着,甚至淌下热泪,在沾满灰尘的脸庞上画下两道水迹。敖丙一直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要跪多久才能给这个孩子求来生机。

但他可以跪很久。

他怕的是小孩子撑不住。

哪吒站在十米开外,看着小龙跪在热辣的沙土地上。

膝盖一定很疼吧,地面差不多有六七十度,都能煎蛋了。

他只恨自己不能冲上前去把小龙怀里的婴儿抢走,最好再把这里的士兵制服,把那被围困的医患都救出来。

可他不能这样做。他代表的是联合国的身份,一旦激化关系,蝴蝶效应会导致更多人命丧黄泉。

十米开外,小莲藕攥着拳的手和绷紧的身体,都在细密发着抖。

蒙面人看着男医生怀里被裹住的婴儿,面纱下,他紧咬着唇激烈地做着思想斗争。

上面的命令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任何一个人出去。倘若他放了,他不知道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三个月前,他当上了一名干爹,他的表弟有了孩子。那表弟刚离开人世,凌晨的枪战,要了他表弟的命。

而面前这位虽用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可他记得这身影,是刚才让他表弟去找医院的医生。

家里还有四个小孩要养,男丁都出去打仗了,他是家里最后一个顶梁柱。

快门被按下。

一个被遮住面容的医生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啼哭婴儿,和另一个医生并排跪在渣土路上,恳切望着持枪的武装分子。两个蓝帽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三方僵持不下。

“Savingpeopledontneedanyreasons.”蒙面人响起了面前这位长跪不起的医生曾说下的话。

救人不需要理由。

刚出世的婴儿又何错之有,凭什么要为政客的利益买单。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既能保全这个婴儿,又能保住自己贱命的时机。

不知在毒辣的阳光下跪了多久,连孩子都哭哑了,睡过去了。医院那边,一些还走得动的人也走了过来,远远看着,一些跪着,劝着把那婴儿交给蓝帽子。

敖丙和另一个医生身形开始摇摇晃晃,四十多度的高温照射下,已经把他们炙烤得神志不清。那灰眸的人和同伴对了个眼神,而后都各自往路边退了一步。

“把婴儿给完医生,你立刻回来,否则别怪枪不长眼。”

另一个蒙面人朝哪吒招手:“你一个人过来,保证没有武器,双手高举。”

小龙缓缓地站起来,跪得太久,又饿了两天,刚走的第一步就踉跄了一下,眼前瞬时一黑不能维持平衡,眼看就要倒下,幸好立刻稳住了七扭八歪的脚步。

同事不是不想搭把手,而是直接站起来就扶着墙,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敖丙下意识的反应是把婴儿抱得更紧,反倒是把婴儿弄疼了,又开始哭喊起来。

哪吒下意识走快了几步,想去扶小龙,可隔得太远,扶不了,便悻悻地在枪口前又把双手高举过头顶。

战地靴在沙土地上蹭出声响,小龙紧紧抱着小孩儿,一瘸一拐地往路的另一头走去,两个蒙面人抱着枪,一路“护送”着。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居民楼伫立在街道两旁,见证着这划格局的一幕。

死寂下只有无知的婴儿胆敢放声啼哭。

小莲藕接过那团“毛巾”时,瞬间姿势变得和敖丙一样僵硬——新生儿跟没骨头似的,哪吒感觉自己一个大力就会不小心把孩子给抱死。

“抱稳了吗?”小龙不敢放手,生怕把小孩给摔了,他缓缓抬眸望向小莲藕。

小莲藕感受到小龙的手在微微颤抖着,确认好自己确确实实托住婴儿的背和脖子后,才敢望向小龙。

青色的眸子前所未有的疲惫,却又怜悯至极。嘴唇没什么色,还干得皲裂开来,嘴角长了血痂。

曾经多爱干净的一条小龙,如今头发脏成一缕缕的,脸上尽是尘土,衣服上全是沉淀的、洗不净的血污。

那天生上扬的嘴角不笑了。

小莲藕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小龙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个笑容,轻轻向小莲藕点了点头。

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俩人眼神不对劲。拉丝了都。

二人相顾无言。

“啧。”蒙面人催促到。

“你抱好了吗?”小龙问到,嗓音沙哑,他已经两天没水喝了。

哪吒哽咽着应了一声,接过孩子,一步步往后退去,

小龙本来还是站在原地,慢慢看着小莲藕回蓝帽子那边的,可蒙面人却推了他一下,示意赶快走回去。

二人总是心有灵犀,每一次回头都能遇上对方不舍的目光。

一步三回头。

五天不进水,那大概人就差不多到头了。小龙自知自己的身体比普通人耐久一点,但不进食水,过不了多久照样得死。高温环境只会加速这一个死亡倒计时。

断食断水的第四天,大多数人都只能靠在断壁残垣上苟延残喘着。敖丙手无力搭在小腹上,感受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小龙半睁着眼,看向那唯一的出口。

小莲藕还站在那边,远远看去,只剩下一个蓝色的帽子。

不知怎的,明明肚子饿得都不会叫了,小龙看见那一点蓝色的时候却是心安的很。

“要聊会儿天吗?”识海里响起小莲藕的声音。

“好啊,趁我还醒着,多聊点。”小龙把头靠在墙上,虚弱地望着远方。

“昨天你抱着婴儿的照片被拍到了。”小龙听到后微微抬了抬眸。

其实那是好几个游击战地记者拍的系列组图。

有几位医生合力接生一位于医院废墟中降生的婴儿。

有那位伟大的母亲将锋利地手术刀刺入自己脖颈,刺目的猩红色溅了一地。伟大的母亲帮医生做出两难抉择的一刻。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新生。

还有MSF和民众跪地求放行。

以及那位青色眼眸的医生将孩子托付给蓝帽子的照片。照片经过特殊处理,是幅黑白照。只有UNPOL蓝帽子和臂章,和MSF深绿色的口罩帽子,还有那啼哭的新生儿,保留着原始色彩。

色彩的处理极大程度上增加了画面冲击力。

图片大多数都算不上清晰,甚至连主角们的脸都看不清,可照样都在国际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全球各地都有游/行/示/威,联合国又开会了。”

红棕色的眸子悄悄变亮起来,用着法术增强视力,把小龙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泪也悄悄染了上来。

“你再坚持一下,我有预感的,你们很快就能被救出来。”

“好,放心,我身体还好,只是难受。”小龙热得很,却因为没有进水,压根流不出汗来。以前中暑了还能呕着缓解不适,现在是连黄胆汁都没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凭空召水来满足自己的饮水需求,甚至能给自己偷偷开空调。但如果能这样做他就会偷摸着救人。

但是不行,这人多。无数明里暗里的镜头注视着这处医院废墟。

前有天庭事务员千叮万嘱不要露馅,后有上次天道反噬差点神陨先例。

敖丙不敢再这样做了。

“维和一直就在这边,等出了结果,我们立刻就进去救你们。”哪吒在给敖丙画饼,他也不知道这次舆论的施压能不能让局势变得好点儿。

但总得给点希望过去。

小龙好像求生欲一直不是很强,上次都把自己比划成人间风雨来安慰他了。

更久之前,他差点溺水而亡,还不解风情地问小龙怎么要救他,分明只要重新找个肉身的事儿。

那次这话把小龙问得哭了。

如今他只想穿回去抽自己一巴掌。

“我只想着,我要你活着。”他又想起来小龙的话。

如今情况倒换,他也要敖丙活着。

再贪心一点,他希望那残骸里还有更多的幸存者,能够被救出来。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左右不了什么,只希望不要有更多的无辜人士成为权利角斗的牺牲品。

随着时间流逝,这块幸存者呆的区域人越来越少了,有人耗尽最后的力气往外爬,有人在睡梦中离去。

高温高湿环境下,断水断粮第6天,死亡的味道四处外溢着。撒旦在四处收割着战利品。

小龙也撑不下去了,燥热的凌晨烘干了最后的神志,而后他靠在断墙下,枕着仍然温热的土地入了酣睡。

梦里是一片血色。

哪吒这几日一直握着那块护心鳞睡觉。

哪吒眼皮猛地张开来,呼吸声重得跟头老牛一样,把队友吓得深吸一口气。

红棕色的眸子颤抖着,哪吒牙关都打着颤,缓缓把攥紧的手给张开。

护心鳞静静躺在掌心之上,却被他的体温给同化了。

分明平日无论多热,那块龙鳞总是冰凉的。

车里没灯,天未亮,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哪吒火速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惨白的光照在那块护心鳞上。

敖丙的护心鳞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玉石,看得哪吒心停跳了一拍。

哪吒火速神身离体飞去那处废墟中,幸好这周遭没当地神明驻守,要不然他还得来一段外交寒暄。

“敖丙!!”没有任何重量的神身悬停在小龙身上。

小龙没有回应。

哪吒一手去探小龙的鼻息,一手轻轻搭着小龙的肩膀,不敢晃,怕露了马脚。

“敖丙!敖丙!”

哪吒用着识海疯狂呼唤着小龙的名字。

“敖丙,你听到的话……能不能回一声……”哪吒一遍遍地叫着敖丙的名字,红棕色的眸子几欲落下泪来。

世界静寂无声。

只有小龙那深而急促的鼻息打在哪吒的指关节上。

“小龙……你不要吓我了好不好……”哪吒轻轻揉着小龙的手臂,却发现皮肤像砂纸一样粗糙。

“敖丙?!”哪吒火速去探小龙的颈动脉。

那处跟爆了的水管一样猛烈搏动着——是肉身在透支着所有维持着心脑的供血,再这么下去,不过五六天,就得回天庭重生点读档了。

“你怎么这么烫啊……小龙……”哪吒伏在小龙旁边,忍着声音哽咽着,尽管他知道小龙听不见了。

小龙脖子的温度比他掌心还烫。

从前小龙分明是哪吒的夏天冰抱枕呢,现在跟个冬日暖手宝一样。

小莲藕偷摸着,正想拿神力渡给小龙,看看能不能延缓一下濒死的进程。

可远方忽而响起许多人的吆喝声。

哪吒仔细一听,正是同事的声音。

“小龙……”哪吒揪了揪小龙滚烫的脸颊,“不要睡过去……很快我们就来救你……”他向小龙保证到,这一次,他希望他从不食言的传统不会被打破。

“卧槽他们在对我的肉身干什么!”哪吒神体赶回去时直接两眼一黑——自己的**正在被莫名其妙的实施心肺复苏,力道大得他感觉自己肉身肋骨全被按碎了。

“咳——!咳咳——!”哪吒刚钻入肉身便发出哭天抢地的咳嗽声,胸腔痛得他连最浅的呼吸都不想做。

“醒了!”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而他的同事把他围成一圈,个个都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

“你刚刚心脏呼吸都停了,我们还以为你死了!”给他实施心肺复苏的老大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敢情天庭事务员说的“神体离开,**进入休眠”的“休眠状态”是指跟死了一样。

哪吒一边强行顺着气,一边望向医院废墟——

天蒙蒙亮起,蒙面人站在街道两旁把守着,静静看着方才那一出闹剧。

今天的朝阳,能照到医院的废墟上吗?

哪吒心里祈祷着,希望上边今日就能来一个撤出平民的决定。

小龙等不了他多久了,一如里面奄奄一息的普通人一样。

他们都在等着那阵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