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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敖丙PTSD急性发作-首发晋江嬷欲……

“投赞成的,举手。”联合国召开第十次会议,就此事再度开启投票。

几位代表举起右手。

“弃权的,举手。”流水的主持按着程序来,铁打的秘书做着记录,看见举手的代表后终于输出一口气,嘴角都带了微笑。

今日早上,某国的“老大府”前爆发游/行,强烈抗议惨无人道的对平民的虐/杀,数十万群众走上街头,横幅漫天,口号震彻云霄。

“反对的,举手。”结果昭然若揭,主持已经先一步拿起法槌,在投票结束的一刻火速敲下,将结果敲定下来。

“停火协议于现在立刻生效,立刻撤出平民及医护人员。”几国代表彻底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欣慰地笑着,对着眼神。

一国的代表立马摘下眼镜喜极而泣,还没等顺好气,就拨通了国际电话,报去一个天大的喜讯。

而那位次次都举起反对票的代表,亦露出了久违舒心的笑容。政客的游戏他也厌倦,可惜他也是个傀儡。

联合国里,有人在比划着十字,感谢上帝的仁慈;有人拿着矿泉水瓶碰杯庆祝;有人匆匆抱着一摞摞的公文去报批,争分夺秒地去救下更多的人。

“停火协议已生效了!请让我们进去救人!”蓝帽子的长官拿着一纸刚印出来的公文怼在蒙面人的面前,半协商道。

很显然,英文那边看不懂,所以还得有劳当地人进行翻译。

哪吒焦急地在后面来回踱步,又反反复复地去看身后早已搭建好的临时医疗点,风扇、降温设备一应俱全。只待放行,他必定来个百米冲刺进去救人。

MSF人手紧缺,勉强维持着隔壁区的医疗点运转,无暇支援这边。

只能靠维和的医疗力量了——更何况,武装势力一直对MSF虎视眈眈,维和有联合国背书,至少比手无寸铁的无国界医生要安全些许。

等到哪吒都要把那一条沙土路踢得只剩下结实的土,那边近乎吵架的争执声才终于停止。哪吒一个箭步冲到队伍的最前面,和其他医生做好冲进去救人的准备。

长官才刚抬起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哪吒的战术靴下一刻就在砂石上跑得飞快,在砖石横行的废墟上如履平地。分明是战场废墟,倒被哪吒跑出个奥运百米短跑的架势。

众人:体测时他都没跑得那么快过。

小龙就在不远处等他。

“唰——!”哪吒止不住步伐,只能一个腿刹铲地,工装裤高速摩擦着砂砾,堪堪在小龙身侧跪止住。

火速核对生命体征,确认还有抢救的必要性后,哪吒火速将小龙打横抱起,往早已设立好的医疗点跑去——这地方已集聚了太多蝇虫,等把生者都搬出去后,他们还得对此地做消杀处理。

小龙好轻,像个被抽走芯的棉花娃娃一样,软绵绵地睡在他的怀里,身子无力地随着哪吒的疾跑而轻轻晃动着。哪吒感觉自己胸口像被个火石块倚着——小龙中暑了,体温高得不正常,从凌晨开始就很烫。

人体长时间保持高温的话……哪吒想着自己遇到过的热射病病例,不禁把小龙抱得更紧了。

跑快点,再跑快点……

泪水模糊视线,又被哪吒那咬合力堪比鳄鱼嘴巴的眼皮给挤走,几滴泪还滴落到小龙的脸庞上。愣是一点没碍着哪吒又一个千米冲刺,稳稳当当地把小龙火速转移到了医疗点。

哪吒路上还偷偷地把自己的神力渡过去给敖丙,他不擅冰系的术法,没办法整冰给小龙降温。他也不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违背天道,只管着去救小龙。

若这天道要因此罚他去死,那就任它罚吧。

他一手托着小龙的脖颈,小龙的头就随着重力无力后仰着,微微露着眼白,晃得哪吒又淌下泪来。一手托着小龙的膝弯处,平稳地把小龙放到支架床上。

又拿水打湿的毛巾、纱布覆盖在小龙的颈部和躯干上,哪吒一手掰过风扇的头,定在小龙旁边,开了最大的风力。

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哪吒恨不得立马飞去雪山挖一大堆雪来,把小龙埋在里面降温,可惜做不到,这鬼地方连冰块都找不到,连降温都只能靠水分蒸发来带走热量。

哪吒把小龙垂在病床旁的手轻轻抓回简陋的担架床上,细细去探着小龙脉搏。

比凌晨摸的脉象更缓了。但至少末梢循环仍在工作,并非回天乏术。

“小龙……”哪吒摸着小龙的额头,满眼的心疼和担忧。小龙的呼吸好急促,吸不了多少氧气进去就又呼了出来,辛苦得就像肺要停止工作了一样。

“我赶到了,你不要走……”小莲藕用力抓着小龙滚烫的手,把那手抓得都要出指印子来,“我来救你了……希望我没有迟到太久。”

他俯下身去,拿颤抖的嘴唇轻轻吻着小龙的额头,又拿指尖抹去自己留在小龙脸上的泪水。而后又摩挲着小龙因为长时间未摄入水而燥裂开来的唇。

唇色好白,分明一年前在家里,唇瓣总是粉红而水润的,尤其是那一颗唇珠,好亲极了。

“我十分钟后回来看你。”他的手没办法抑制住地颤着,小心翼翼触碰着小龙满是灰尘的脸庞,“你体温一定要降下来,好不好?”

风扇的风轻轻扬起小龙落满尘土的发丝,一些发丝被吹落在小莲藕的手背上,好像在替小龙亲吻着哪吒,又好像在求小莲藕不要离开。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哪吒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小龙,先不舍地挪开钉在地上的脚,才好不容易把身子从小龙身边拔走。

“这个体温45℃了,挂红牌吧!”

“来个人把这个大哥搬进去!”

“水不够!谁再去打点水来!”

“没有布了就拿衣服剪开顶着用!”

这块区域现正乱做一团,不断有新的幸存者被搬进来,远远望去,一堆蓝色的点点如同蚂蚁一样,来来回回的奔波着。

“幸存者清点完毕!准备消杀!”

苒苒浓烟再度升起,这次没有人再为亡灵奏起挽歌。

哪吒是个守时的人,处理完手上这位病人便马不停蹄跑去小龙的担架床旁。

“嘀——”小莲藕看见温度计上的数字后脚都软了,整个人颓然向后退了半步。

39℃。

“真棒……”哪吒梳着小龙的头发,脏死了,一缕一缕的,全沾着灰,可他不会嫌弃。

无论小龙变成什么样,他都爱他。

“我就知道你体温能降下来的。”哪吒自言自语着安慰自己。倘若小龙体温还在43℃及以上,大概就要被放弃治疗了——

医疗资源就这么多,只能优先救治还能救的人。

热射病的死亡率太高了。

小龙又一次死里逃生。

哪吒拿着酒精和水按一比一的比例混合着,像淋花一样把小龙浇得彻彻底底,风扇四处摇着头,把周围的病床轮流吹着降温。

小莲藕在各个担架床里转来转去,密切监视着各个病患的情况,丝毫没注意到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黑云在高天上卷着浪,向废墟逼近着,将冤死的灵魂带归高天。

“轰隆——!”

一声惊雷伴随着将天地闪成黑白的闪电炸下,声音大得连维和警察们都觉得心腔被震了几震。

“卧槽!”哪吒被一声惊雷吓得暗叫一声,手却稳得很,正拿着针头给一个重症患者进行静脉输注。

“下雨了?”液体注入病患的手背,哪吒才拔走针头,抬头看向大棚外的世界。

沙土地上,一点点深圆的黄褐色形状渐渐铺了满地。

“下雨了!”有人喊到,这里常年干旱,夏季更是滴雨不落,哪吒来这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降水,算来已是快10个月了。

有蓝帽子感激地比划着十字——这是一场大雨,把里里外外都浇得透彻,连带着刮风,将热气尽数吹走了——还把一些雨刮了进来,降温效果显著。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哪吒循声望去,不知是该喜还是该被吓到。

小龙醒了。

“敖丙!”哪吒火速转身往小龙那儿跑去。

敖丙被惊雷炸醒,一下子就脱离了昏迷状态。

一整个人浑身抽搐着翻下床去,搞出好大的声响,还打翻了一旁的水盆,不锈钢盆掉到地上,乒铃乓啷作响,吸引来一众蓝帽子的目光。

小莲藕夺步向前,一下把小龙揽在怀里,还想把人抱上床去,却发现小龙好像中了邪一样浑身僵硬地缩成一团,青色的眸子里是无尽的恐慌,无法聚焦地盯着被暴雨淋湿的土地。

整个人抖成筛糠,嘴里不住地外溢着哽咽的哭腔。

眼睛瞪得老大,却一滴泪都落不来,直勾勾盯着沙土地,双手护着头部。

——是遭遇空袭时,标准的保护姿势。

“敖丙?”哪吒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揽过小龙的背部,手指轻轻捏着小龙的右臂,左手想掰过小龙的下巴——掰不动,骨头跟被701胶水沾死了一样。

敖丙拿那瘸了一半的腿疯狂踢着地,把自己蜷成胎儿的姿态,双手抱着头,一下一下把自己蹬进担架床下那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抽搐般发着抖。

“小龙?小龙你别怕!”

哪吒绕到病床后面,堵住小龙不断后退的身子,又把自己强硬加塞到那个小空间里,从身后强硬锁住小龙的身子,拿身躯紧紧加压着,希望压力疗法能让小龙好受点。

小龙抖得好厉害。

没记错的话,五千年前把小青龙捞上岸时,小龙就是抖成这个样子的。

“是下雨了……不要怕、不要怕……”

哪吒仔细观察着小龙的神色,小龙明显是什么都听不见,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疯狂哆嗦着。瞳孔都缩成针尖那般大小,眼皮无力地瞪大着。

好死不死,又一声炸雷落下,一次比一次响。

“呜——!”小龙浑身猛地一颤,再一次把自己猛地蜷起来,嘴里的呜咽越发清晰,双手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大有把自己拔秃的架势。

“汉娜!汉娜!”哪吒高声呼喊着那位专攻精神领域的同事,一边用双手死死禁锢住小龙的手腕。

“敖丙,跟着指示呼吸!”哪吒在小龙耳边大声命令着。

“你妈妈只是睡着了……别怕……”小龙哭着、反复呢喃着,听不见哪吒的呼唤。

方才小龙打翻了一盘水,那水将这片土地染成深黄色。

小龙却盯着那沙地,感觉血色顺着土地弥漫过来,要将他拉入血色的世界。

“Shit.pen?”汉娜来了,看见两个壮年男子缩在担架床下。其中一个明显精神状态有问题。

“他PTSD发作了,有没有强效阻断剂?”

“我去找找。”

敖丙不再撕扯自己头发,倒是四处摸索起来。

“手机呢?我要录下来……手机呢?”小龙茫然睁着无法对焦的漂亮眼眸,四处寻找着早被哪吒装入裤袋的手机。

哪吒扯下胸前的魔术贴维和胸章,塞到小龙手心里,希冀着胸章的形状能将小龙自惊恐中抽离出来。

*

“看,维和警察的胸章。”那天,哪吒拿到了自己的委任书,还有维和警察的胸章,骄傲地在小龙面前显摆着。

小龙接过那布制的章,放在手心端详着,拿手指去描摹着那形状。

“好好看啊……”小龙赞叹到。

“你戴上试试?”

“算了吧……我不是维和警察,戴了不合身份。”小龙把胸章重重按在小莲藕的胸口,打量着穿着新制服的爱人,意气风发,正气凛然。

“好看,精神!”而后小龙扑过来,把自己狠狠抱住,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了许久才肯分开。

“只有舒芬太尼了,还是大剂量的。”汉娜跑过来,手里抓着支喷雾。

“劳拉西泮呢?”

“没有了……”

“纳洛酮呢?”——万一舒芬太尼引起呼吸抑制,纳洛酮是唯一的解药。

“也没有……”汉娜摇着头,面露难色。

哪吒一手禁锢着小龙的强烈挣扎,一手熟练撬走药瓶的盖子,拇指摁在喷头,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现在应该还是脱水状态。”汉娜在旁边告知着,她也清楚哪吒对这个药物的了解程度。

“可能会导致呼吸抑制,我们这里没完备生命监控系统。”

哪吒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敢用药。他怕药用过了量,反而引起小龙呼吸骤停,这种情况反而更棘手了。

远方又有人在呼唤汉娜的名字。

“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看好他。”哪吒对汉娜点点头,汉娜马不停蹄跑走了。

这大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惊雷滚滚落下,每一声都是在加剧着小龙的病情,叠加着小龙的痛苦。雨水顺着沙土地渐渐蔓延过来,小龙一看见就哽咽着尖叫。

他把这些认成了废墟里被炸弹制造的人血泊。

哪吒也曾透过电视看到过小龙录下的第一手视频。

炸弹炸毁了五层楼高的医院,飞溅的建筑物将不少人生生砸死。青灰色的砖石被鲜血染红,残肢和碎块落了满地,鲜血亦不断往外涌着。

哪吒刚才进去时,那处已被/干涸的血迹覆盖着,浓烈的铁腥味和肉/体的腐烂味杂糅在一起——若非他生来背负杀劫,见过死伤无数,自己也曾屠戮过许多生灵,他也会同样觉得反胃,恐惧,甚至罹患应激障碍。

更何况是小龙,刚被炸得脑震荡就强撑着去现场进行拍摄。

视觉、嗅觉、听觉的五感冲击,远远超过了拿着电视看的哪吒所接受到的刺激。

哪吒一手探去小龙的颈脉搏处,小龙心率逼近150次/min了,脉搏激烈地搏动着。

他俩现在前胸贴着后背,哪吒能感受到小龙的心脏在玩命的跳动着,震颤透过肌肤、布料传导到他这里,像小孩在玩拨浪鼓一般猛烈。

急性发作的PTSD不加干预,患者的平均存活时间是2-4天。

心率还在涨,一旦超过阈值,就有可能引发心颤,导致死亡。

哪吒一腿撑住小龙颤抖的脊背,一腿压住小龙的身子,左手扯住小龙的头发,强迫小龙的头往后仰着,右手举起那支阻断喷雾。

小龙因为脱水,根本流不出眼泪,双瞳失神又惊恐地望着身侧的人。

“不要……不要杀我……”小龙的手抓着哪吒的T恤,语气都快抖成波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额头,太阳穴传来彻骨的寒意。敖丙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眼前的景象忽而又换了。

一双双被血浸泡的手,或者说手臂,自废砖块里钻出,攀着地,抓着他的脚腕。皮肤沾上了粘稠的血,牵动着那崴到的伤口,痛得钻心。

“救救我……”

“救救我们……”

“救救我妈……”

为什么,那些血手没有嘴巴的,为什么会说话。

敖丙疯狂蹬着地往后退,可地面又弥漫起猩红的液体,一点点攀附上他的身躯,上涨着,要淹没他。

血泊里长出了一双手,一只抚摸着他的腹部,一只摸索着他的颈动脉。

“我好痛啊……你划开我的肚皮……好痛……”

“血液灌入我的喉咙……好难受啊……医生……救救我医生……救救我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敖丙不断地向空气道歉着,身子疯狂挣扎,像将死的鱼儿一样扑腾。手把哪吒的衣服攥得老紧,小莲藕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小龙的手疯狂震颤着。

“敖丙!敖丙!”哪吒想唤回小龙的理智,可这却像天方夜谭一样。小龙失焦的眼瞳震颤着望向小莲藕,可是看不见现实了。

一道闪电劈向人间,一声惊雷炸响。

一颗炸弹落下,将一群断手炸碎、炸飞,溅起血泊,猩红的液体沾满了自己的脸。敖丙勉力张开眼,不知是多少人的血液模糊了世界,触目所及尽是烈烈红色。

“呜……嗬……”小龙在怀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抽搐,哪吒竟一下没压制住,仓皇间只来得及那手垫在小龙后脑勺上,不让小龙的头部磕到地上。

小龙身子抽搐,喉间急剧倒着气,漂亮的眼眸向上翻着,几乎要看不见那水青的眼瞳。

哪吒借势翻身压在小龙身上,拿整个身躯的重量压制小龙不受控的肌肉抽搐。

他弯腰俯身,拿手揪着小龙的头发,迫使头部向后仰起,喷雾就抵在小龙疯狂倒吸气的鼻子前。

脱水的人要减少药量、敖丙断水断粮5天,体重也减轻了,所以药量还得再继续减少。敖丙以前从未接受过舒芬太尼的给药,不良反应可能更重。

哪吒大口呼吸着空气,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

不喷,敖丙的症状只会加剧,甚至在短时间内心源性猝死。过度惊厥引发死亡的案例在战地比比皆是,PTSD急性发作同样致死。

不干预,小龙后续可能会有自残的举动,他没办法时时刻刻监控着小龙。

喷了,可能立刻就引发呼吸暂停,而且没有任何的解药。剂量在这个情况下极度的难控。

身下,小龙哭喊着,拼尽全力想脱离血色的炼狱。

拇指按在泵上,哪吒将替小龙做出生死的抉择。

“救救我……”小龙哭着,喉咙疯狂倒吸着气,声音很小,可是哪吒就俯在小龙的唇边,把小龙的呼救听了个一清二楚。

“救救我……哪吒……”

“我想回家……”

第52章 “Hesmyalways.”^……

哪吒听到小龙颤巍巍求救声,心疼得闭上了眼。

“回家……小龙……我们回家……”他哽咽着,一手揽过小龙仍在痉挛的身子,拥入怀中。手轻轻捏着小龙的后颈软肉,却把舒芬太尼喷雾放下来。

他做不到冒着极大的风险给小龙喷阻断剂。当病患是自己的爱人,确实是会难以抉择。

但幸好小龙那句求救让他想起来了自己是谁。

他是敖丙的爱人、伴侣,是一位医疗兵,也是华夏的一位神明。当凡人当得太久,已是不怎么用法术了。

哪吒紧紧箍住小龙颤抖着抽噎的身躯,垂着头,拿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瞳。小龙痉挛的手抓着他腰部的衣服,攥得老紧,恍若溺水的人抓住岸上唯一一颗野草般用力,喉间溢着吓人的嗬嗬声。

小莲藕靠在小龙的耳边,红棕色的眼瞳微微亮起异样的光芒。

“敖丙,感受着我的心跳,学着我呼吸。”右手还抓着喷雾,一下下轻轻拍着小龙的背上。

“呼——吸——”哪吒动了些法术,命令着敖丙随着指示呼吸。

——虽然曾经天庭事务员疯狂警告他们别露出马脚,但情况紧急,哪吒也只能这样做。责任他一个人来担,他只要小龙活得好好的。

哪吒一把把小龙抱到自己身上,好让胸膛贴着胸膛,一捧着小龙的后脑勺,又拿自己被汗水弄得黏糊糊的脸颊去蹭着小龙——希望不一样的触觉感受能把小龙的理智唤回来。

两颗滚烫的心脏隔着薄薄的透气布料相贴着,小龙仍不受控地抽搐着,但频率越发低缓,直到好几分钟后,整个人才软下来,沉甸甸地搭在哪吒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着。

“没事,我在你旁边了……”

“别怕……有我护着你。”哪吒重复着安慰怀中人,拿手一下下捏着小龙,让小龙和现实世界建立起链接来。

直到感受到小龙的心跳和自己趋于同步,哪吒才把住小龙的肩膀,静静看着小龙的神色。

小龙仍然垂着头,还拿手虚虚挡着脸,只剩两个发旋怼着小莲藕。

“小龙……”哪吒拨开小龙虚虚挡在身前的手,又抬起小龙的下巴。

而后直直撞上一双失神的眸子。小龙还没完全地醒过来,呆呆地坐着,任由哪吒摆弄。

哪吒轻轻拍了拍小龙脸颊:“小龙,我是谁?”

小龙虚虚望着面前的人,眼皮眨了眨,可水青的眸子仍是一股茫然。

“看看我,我是谁?”哪吒看着小龙眼眸里自己的倒影问到。

“呜……”被连续诱导了好几次,小龙才嘀咕出来这一个字。至少肢体是被接回了掌控权,小龙把自己滚烫的手搭在了哪吒手腕上,头又慢慢垂了下去,连带着眼皮也耷拉下去。

哪吒轻轻一动,小龙的头就这么搭在他的臂弯上,眼皮子一眨一眨的,眼神自然垂落下去,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人体容器。

“困了?”

小龙支吾一声,更像是本能地对外界做出反应,而不是经过思考的回答。

哪吒把小龙抱过来,让他倚在自己身上:“困了就睡吧,做噩梦就唤我法号,我来找你。”

哪吒的神职工作还囊括了驱赶噩梦,但身处异国他乡,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权能能不能发挥出来。不过小龙是自己人,应该,是能唤到他前来守护的吧?

小龙的重量越来越沉,哪吒确认人睡熟过去,才轻柔地打横抱起来,放回担架床上。

“他情况怎么样?”汉娜刚好经过,问了一嘴。

“喷了舒芬太尼,症状缓解了。”哪吒还此地无银三百两晃了晃一点没喷的喷剂做示意。

“那你接下来要监视好他的情况,交给你了?”

“嗯,我来负责。”哪吒没抬头,拿纱布清洁完小龙的左手后利落入针,给小龙打上了生理盐水。

他把旋钮往上调了一下,让液体不以太快的速度注入,那样的话小龙会疼。

“两小时后药液输完,我来给你换药。”哪吒俯下身,趁着无人注意,偷偷亲了亲小龙的额头。

温度约莫40℃,当医生当久了,哪吒已经能靠触觉判断大多数高烧的温度数值了。

刚走开没几步。哪吒又折返回来,拿着个喷剂就往小龙崴伤的脚踝处狂喷——没有肿胀,摸上去骨头位置正确。小龙既然能走,那大概率就是软组织挫伤了,等什么时候回到基地再拿X光机拍个片。

雨声渐停,残阳的余晖渐渐没入断壁残垣之下,战场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好消息是这阵子不会再有武装冲突了。

等观察完其他床的病人,哪吒便去拿了两个饭盒,堆叠放在小龙枕边。

他又端来盆水,拿纱布蘸湿,细细给小龙做干洗服务。

“纱布擦上去可能不舒服,敖丙你忍一下。”分明小龙熟睡着,根本回复不了,可小莲藕偏要说。

夜深了,雨也停了,土地吸满了甘露,远方吹来阵阵凉意。月明星稀,守着这一方静谧。

纱布带去小龙身上的尘土,还给敖丙一副憔悴却仍然美丽的模样。这里太阳毒辣,小龙却晒不黑,莹莹月光下整个人散着层柔光。纤长的睫毛下是青色的黑眼圈,生了颗漂亮唇珠的笑唇轻轻启着一条缝。

哪吒特地换了新的纱布沾湿,拿食指怼住纱布,轻轻擦去小龙唇上的尘土,湿润那干燥的唇瓣。软唇就随着他的动作被抚得东倒西歪。

唇瓣的暖意顺着薄薄的纱布传到哪吒的指腹。

小莲藕神差鬼使地就亲了上去,还轻轻舔了舔那颗圆润的唇珠。月光下,小龙的唇泛着盈盈水光。

倒是把自己亲得红了脸。哪吒总感觉这样子趁小龙意识不清偷偷亲有一种背德感。

小龙无知无觉,丝毫不知小莲藕的所作所为。

待到把小龙看够了,哪吒才依依不舍起身。

“你再不起床,我就把你那份饭也吃了哦。”哪吒一边给小龙换上新的输液袋,一边说。

又偷偷亲了几分钟,小龙还是不回话。

小莲藕噘噘嘴,把两个饭盒炫光了——饿疯了,自打搭建医疗点后就一直在救人和消杀,算来这10个小时全靠几口饮用水撑下来的。

“Gohitthesack.Wekeepwatchhere.”另外两位UNPOL前来接替哪吒的工作,让他回后勤点歇着。

“No,Imgood.”哪吒摇摇头拒绝,手牵着病床上的患者。同事认出来担架床上陷入沉睡的,正是那位经常来串门的MSF。

哪吒看向病人平静的面容,嘴角都挂了浅浅的笑意:“Iwannastaywithhim.”

“Brothers?”

“Umm,no……”哪吒含笑望向自己的同事,素日英气的眼神忽而软得盛满爱意。

“Hesmyalways.”哪吒转头,看回熟睡的小龙,手指无意识摸索着小龙的手背,诉说着爱人听不见的告白。

同事挑了挑眉,相视一笑,不再管那一处芳草之地。

哪吒拉了张折叠椅过来,一手牵着小龙,一手伏在床上,他趴在床边,陪小龙一同进入梦乡。

异乡的风徐徐吹拂着来自东方的旅人,黄沙席卷着他们的意识。

敖丙走在一片黄沙之中,风烈烈地刮着,飞沙走砾,几不能睁眼。

他步履蹒跚,自指缝间打量这片昏黄的世界。不知来处,不知去处。凭着本能往前走,半只鞋子就陷入黄沙之中,左脚腕钻心地痛。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是被疼痛征服。触目所及没有任何建筑物可以遮蔽风沙,他只好原地坐下,把身体蜷起来,拿脊背去阻挡狂沙,于胸腔和大腿的空间里汲取稀薄的氧气。

狂沙亲吻着敖丙的身躯,细细碰触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

哪吒一睁眼,发现自己置身沙尘暴间,狂风向他投来无尽的沙子,砂砾如刀,切割着他的皮肤。

此地不对劲。

哪吒抓了把沙子,那坨沙在掌心变成红色的液体后,粘稠地掉落在地上,四散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空气里还有着若有若无的焦味。

哪吒下意识唤出混天绫,却发现混天绫一动不动缠在自己手上,如同淘宝批发布料。

“?我中邪了”

黄沙的肆虐越发离谱,小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只好摇摇欲坠站起,往前继续行走寻找遮蔽物,脚步一深一浅地地上踏出脚印,却又迅速被飞沙掩盖,不留一点踪迹。

哪吒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厉沙刮出细密的血痕,洇出的血被含沙的风舔舐着。

“咵嚓——”小龙走了许久,受伤的腿已无力支撑全身的重量,在剧烈的颤抖抗议后终于选择罢工,把身体的主人狠狠摔在沙堆里。

风刮得愈发猛烈,目之所及全是昏黄的沙子。敖丙把身子如同熟虾一样蜷起,把鼻子塞到衣领里面,努力吸着没有沙子的空气。

可这沙尘太猛烈了,不出一会儿就把小龙的双腿埋没。

“咳咳——!咳!”小龙疯狂呛咳着,黄沙无孔不入。

他感觉自己就要被活生生憋死了。

哪吒在可视度几乎为0的沙尘中踉踉跄跄地奔跑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直觉是这样告诉他的。

“救命……”敖丙抱着自己的膝盖,绝望随着沙子一点点腐蚀着全身。

“喘不上气……”小龙的胸腔猛烈起伏着,却只能吸入更多的沙子,难受得他眼泪都溢出来。

“有没有人……救救我……”

“救命——!”哪吒听见黄沙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猛地四处张望着寻找发声源头。

“谁!谁在这!”哪吒大喊一声,结果吃了一嘴沙子,狂呸。

敖丙缩在衣领里,勉力睁开眼,便看见胸前那个金戒指。

颤巍巍的手取下项链,把戒环紧紧握在手心,乾坤圈坚硬无比,在小龙的掌心肉烙下个红印子。

“哪吒……救救我……”敖丙把握着乾坤圈的拳头抵在唇前,呢喃着爱人的名字。

“我不想死……我还想和你回家……”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干呢……”

哪吒在黄色的沙尘世界里狂奔,一边呼喊着,寻求这个世界里另一个活人。

“你不是说想看我穿华盖星君的神服模样吗。”小龙亲吻着乾坤圈,泪眼朦胧,“好可笑,水龙死在黄沙里……”

一声细碎的沙响,喘不过气的敖丙再也无力维持平衡,倒在沙尘之中。

敖丙指尖颤抖着举起戒指,对准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给左手无名指戴上,乾坤圈和手指严丝合缝的,尺寸正确极了。

那年是小莲藕给乾坤圈变的大小,他一直没戴上过,原来尺寸竟然这么合乎。

“对不起……我总是失约的那个……”

上次是逆天而行强行调云命悬一线,这次是莫名其妙死在沙尘暴里,每一次都是他抛下小莲藕,小莲藕怕是要恨死他了。

“你的华盖星君要回天庭啦……”小龙看着无名指上璨着金光的乾坤圈,傻傻地憨笑着。

“中坛元帅啊……回天上寻我吧……”

“回天庭时……我应该穿得很好看吧。”敖丙已经记不清五千年前被封神时穿成啥样了,只记得每次问起小莲藕,小莲藕总是支支吾吾地红透脸描述,词汇量少得可怜。

“就是,很好看。”小莲藕不敢看他。

小龙戏谑地追问着,穿的、戴的都是什么。

“反正就是、不可方物……”

“看一眼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种好看。”小莲藕噘嘴嘟囔着,越说越小声,然后抄起身后的枕头往小龙的方向甩过去,逗得小龙抱着抱枕在沙发上乐得直颤身子。

那是个红烧款的小莲藕,被自己逗得羞红了脸,把枕头飞过去后就腾腾腾往卧室跑,拿空调被把自己卷成寿司卷。

“下辈子……我想早些和你在一起。”小龙忆起过往点点滴滴,笑着亲吻着乾坤圈,而后顺从地闭上双眼,任由黄沙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中坛元帅——!”哪吒这下听清楚方向了,直直顺着那声音跑去。

“是信徒在呼救!我在别人的梦境里!”哪吒终于“醒”过来了,怪不知得这里的沙子像刀一样割着他,原来是梦境把他识别成入侵者了。

跑了没几步,哪吒又听见了那声音,这次,那人在喊他真名。

哪吒。

哪吒感觉脑子里什么开关嗒一下开了。

那声音他认得,化成灰都认得。

“小龙!”哪吒倾尽全力,在沙海上奔跑。

带着砂砾的风灌入鼻腔、口腔,哪吒来不及呛咳,拼命喊着爱人。

“敖丙——!你在哪——!”流沙绊住了他的脚,中坛元帅被摔在沙堆里,膝盖被磕得渗出血来。

哪吒下意识拿手去撑地,手肘处传来钻心的痛,项链随着重力而动,一块青色宝石就此滑落出来,在狂沙中闪着翠绿的光。

“护心鳞!”哪吒抓着那块鳞片,紧紧嵌在手心,深呼吸闭眼,去感应着自己乾坤圈的方位。

昏黄的天地里,只剩下一个踉踉跄跄跑向远方的身影。

“敖丙!”哪吒跪在沙地里拿手去挖厚厚的沙海。指尖刨着坚硬的沙墙,直到沙丘被血染红。

哪吒刨红了眼,丝毫不觉十指连心的痛,直到刨到心都要碎裂开来,才终于自泪眼里看见一块灰色的布料——是小龙!

哪吒发了疯,恍若暴走的挖掘机一样,挖飞一堆黄沙。

颤抖的手捞着那浑软的身子,把小龙从深陷的沙海里拔出来。

“敖丙?敖丙!”哪吒疯狂摇晃着小龙的肩膀,拍着小龙的脸颊,可小龙却像滩史莱姆一样无力地任人摆布。

可是小龙分明还有心跳和呼吸。

“不要睡!不要睡!”哪吒束手无策了,梦境里他们都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可以强行唤醒的药剂在身。

“小龙……你醒醒……我到了,我到了啊!”哪吒把人抱起来,拿自己的身躯挡住狂沙,努力腾出块干净的空气供小龙呼吸。

他握着小龙的左手,发现什么东西硌着,这才发现小龙把乾坤圈戴在无名指上了。

他赶忙摘下护心鳞,按在小龙那块半透明的心口。

“护心鳞还给你,你醒醒好不好……”

可是护心鳞安安静静地,融不进那处皮肤。

就这喊了小龙四五分钟,哪吒再也撑不下去,伏在小龙身上哑着嗓哭嚎。

“醒醒啊……小龙……别吓我了,这不好玩……”咸涩的泪滴到小龙的脸上,又滑了下去,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泪痕。

“呜呜……小龙……起床啊……这次不要赖床了……”哪吒无力锤着沙地,哭吼着。他不是梦境的主人,想脱离这里只能是小龙醒来,或是梦境主人死去。

他不知道梦境主人死去会怎么样,可能是现实世界里再也醒不过来了,也有可能是主人死在睡梦里。他曾在无数个凡人的梦境里驱走过邪祟,驱尽了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那人自然就转醒了。

可小龙这里不是滔天的大海,不是奇形怪状的邪祟,是流沙,抓不住,赶不走。

“小龙……醒醒啊……”哪吒拿哆嗦的唇毫无章法地胡乱亲着小龙,“别逗我了好不好……”

“我只要咱们这一世的肉身都好好的……怎么就这么难……”

“你是要回天庭了吗?那我待会一出去就往天庭飞好不好?”小莲藕泪眼婆娑望着小龙恍若定格的神情,询问着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牵起小龙的左手,虔诚的亲吻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辈子我来不及给你戴上戒指,下辈子我一定给你戴上,好不好?”

“咱们再办一场婚礼,我要把戒指亲自给你戴上。”

“不用你自己给自己戴。”哪吒把小龙的手贴在自己额上,哭得七零八落。

手指忽地抽动了一下,虽然细微地几不可查,可哪吒还是感受到了。

“敖丙!”他拿手一下一下摩挲着小龙的脸颊,豆大的泪滴到小龙苍白的脸颊上。

小龙皱了皱眉头。

“起床了,都日上三竿了。”哪吒哽咽着撒谎,织出一个美好的假象。

“今天早餐是桂花糖莲藕,快起床吧。”小莲藕俯身亲了亲小龙的眼角。

小龙的眼皮细密颤抖着,小莲藕就一直温柔地注视小龙,一手理着那打结的头发,一手十指相扣。

第53章 这次换我等你醒来二人携手走出梦魇,……

紧闭的眼帘终于在一番挣扎下缓缓睁开。

哪吒望着那一片茫然的水色眸子,喜极而泣,把小龙深深拥入怀中,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

小龙颤巍巍地抓着小莲藕的衣服,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

“哪吒?”声音好轻,像一片薄羽,在狂沙中一吹就散了。

“是我、是我……”哪吒哭得眼泪都沾到小龙脸上,毫无章法的亲着小龙脸颊,也不管是不是亲得满唇沙子。

“我来了,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小莲藕捧着小龙的脸颊,哭得跟傻笑一样。

二人相拥好一会儿,抱够了才不舍得的分开。

小龙的眼眸沾上水汽:“你怎么来了。”

“你叫我来的。”

“咱们现在是被武装分子抛到沙漠了?其他同事呢?”

很显然,小龙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饿晕在医院废墟里。

“敖丙,你听我说。”哪吒牵着小龙的双手,四目相对,眸里倒映爱人病恹恹的身子。

“你已经被救出来了,你现在在维和警察搭建的医疗棚子里面。”

敖丙眉心微颦,努力搜寻着一片空白的记忆。

“下雨了,你产生应激反应后昏迷,我就被你拉进了这里。”

搜寻失败,记忆exe.未响应。

“那这里是……?”小龙选择外置mod帮忙。

“是你的潜意识梦境,应该。”

话音一落,大地开始震颤,两人立刻互相搀扶着站起,正准备拔腿就跑,发现这地震根本避无可避。

“我意识到这是梦了……”小龙把小莲藕的手牵得很紧,而哪吒则用力回握着。

哪吒再也不想把敖丙放走了,他要日日月月牵住小龙,不要他再从指尖溜走。

天空似口锅盖,忽然黑了,沉闷地扣下来,恍若要将大地吞噬。沙漠震颤着,狂风呼啸着,沙子几乎迷了眼,他们根本看不见东西,耳边只剩下烈烈风声,和手心传来对方炙热的体温。

“敖丙!千万别松手!呸呸——”哪吒喊了一嘴,收获一口砂砾。

小龙用力收了收手:“我们怎么出去?”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醒过来!比如在梦里受到巨大冲击什么的!”

“什么冲击?”

“咱们找个悬崖跳下去!”哪吒回忆起自己那些高坠的梦,总是坠到一半就身子一哆嗦地醒来。

悬崖没来,炸雷来了。

天上忽然噼啪一声,有如雷鸣,哪吒眼疾手快抓着小龙的手往远奔去,还没等小龙回过神,方才那处就被炸了,泼了一堆沙到二人身上。

小龙听到炸雷的声音时,浑身猛地一僵,忍不住浑身发软起来。

哪吒还想把人扯起来,却发现小龙像滩水一样跪坐着,牵住他的手细密发着颤,抓得死紧。

他跨步上前,把小龙打横抱在怀里,大步迈开就逃——身后是源源不断的流弹,追着二人打。

“敖丙!敖丙!”哪吒颠着怀里又陷入惊恐的小龙,“醒醒!我在呢!我保护你!”

“这是假的!你快想办法抛开梦魇!”震颤的沙地不方便跑步,更何况他还抱着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逃着,刚崴伤的手肘像针刺般做疼。

小龙双手捂耳,又不时敲打着自己的头,想把自己敲醒。

一只血手猛地自地底冲出,血淋淋地把哪吒小腿死死抓住,把哪吒摔了个狗啃泥。

“敖丙!!”哪吒顾不上自己膝盖钻心地痛,猛地蹬开腿上不明生物就往刚刚被抛飞的小龙处跑。

无数血红的断手如海草一样,阴森森地破土而出,像奇行种一样在沙地上匍匐着、冲刺着,要将梦境的主人吞噬。

小龙正勉力支起身子,黏腻的节状物就死死抓住他的四肢,把他往沙地里扯。

敖丙定睛一看。

活像鬼片现场——露/骨的血手把自己的手抓出血痕,沙地往两边泄去,自己像被流沙吞噬一样,快速下陷着。

流弹四溅,砂砾一阵阵地填埋着,要把他们做成养料。

“敖丙!”哪吒顺着小龙的尖叫声火速飞奔到来,一脚飞踢——颇有国脚的气势,一下子将一众鬼手踢出完美的抛物线,砸向远方。

一把抱起还在地上被吓得灵魂出窍的小龙就跑,敖丙被抓得踉踉跄跄地,还想抬头看身后追兵。

“看我。”哪吒用力拍了一下小龙的背,又拿完好的手颠了一下小龙的臀部。

耳畔传来有力的声音,生生把小龙的注意力转回到那个迷彩色的身影。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玩过的游戏。”哪吒一向是打机菜狗,每次陪小龙玩完都要被小龙投来幽怨的眼神——如果不是他菜,凭借小龙的操作,早就能集下所有成就。

“现在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发挥一下想象力。”

“我的混天绫不听话,你的呢?”

敖丙乖乖地被抱着,双手环着小莲藕的脖子,细细打量着大喘气的人儿。

汗珠不住地往外渗,哪吒负重飞奔着,努力拖延时间、避开流弹,给小龙争取破解梦境的方法。

鬼手变得愈发强悍,自沙地里蹦起,直取小龙水青色的星眸。敖丙瞳孔一缩,往后仰了一下,血淋淋的锋利指甲离星眸一指之遥,而后把小龙白皙如玉的脸庞划出血痕。

倒是让敖丙想起来了自己玩过的一个恐怖游戏。可惜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他尝试去操控小莲藕的混天绫,无果。

哪吒明显体力下降了,鬼手离他们越来越近。

“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在你身前。”哪吒喘得如同老牛,他知道他俩不出几分钟就会被鬼手抓住,而后被流沙吞噬了。如果注定要死在梦境里面,那这次请让他死在小龙前面。

耳边忽然传来浪啸声。

“敖丙!我们好像跑到梦境尽头了!”哪吒激动地望向小龙,却发现敖丙那水青色的星眸亮起灼灼青光。

不是哪吒跑到梦境尽头了,是海浪被敖丙唤来了——看来只有梦境的主人有权对梦境做主。

“所以现在我是要跑到海浪里面吗!?”哪吒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接天的骇浪,眼瞳震颤着望向小龙——他可不觉得自己能顺利跑进去,大概率会被这大浪一下子拍死在沙滩上——像剁肉饼一样。

惊涛骇浪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两人,看得哪吒都提心吊胆——那年龙王和他们大战就卷起过滔天巨浪,不过当时离得远,他还以为那浪小。

“别怕。”敖丙拍了拍小莲藕的背,“你跑你的,浪会避开我们。”

眼前,沙尘暴被浪风吹走,鬼手感受到巨浪来袭,纷纷止住步伐,将前又欲止。小龙盯着那些断肢,眼里不再是恐惧,倒如谭活水,泛着层层涟漪。

咸腥的水汽扑倒哪吒脸上,睁不开眼,哪吒勉强动了几步,便只能在原地死抓着地,不让海风将自己刮倒。

他轻柔地放下小龙,还让敖丙搭着自己臂膀,不让崴到的脚受力,而后用力牵住小龙的双手,生怕二人被大水冲散。

可小龙没在看他,敖丙正侧着头去看那群逃向远方的的血手。浪风扬起敖丙的发丝,半遮蔽住小龙的神色。

大浪逐渐逼近视线,小龙的嘴巴在动。

哪吒勉强分辨出来了语句。

好像是在说:“对不起,希望你们能安息……”

小龙收回告别的神色,缓缓回头注视着小莲藕,嘴角微微上扬着。

与哪吒想象的不一样,浪没把二人卷进去,他们站在水龙卷的风眼里,不受影响。浪花在灿阳下折射出璨烈的光,而他们含情脉脉地相看。

小龙上前一步,把小莲藕紧紧拥入怀中。

大浪冲走的大漠,此处变为一片汪洋,二人在一片湛蓝的海里紧紧相拥着,水波纹投在他们身上,显得旖旎而梦幻。

敖丙一手撑着哪吒的腰借力站住,一手捧着小莲藕的脸颊,轻轻扬起自己的下巴。

四片软唇相接,哪吒看着小龙不停翕动的纤长睫毛,缓缓闭上眼,享受这个绮丽又让人沉溺的吻,不停回复着小龙的情意。

海水像小龙的亲吻一样,温柔地漫上来,越吻越深。

片刻后,小龙依依不舍地结束这个吻,在如清透玻璃一样的海里,缓缓睁眼,看向一直深爱着自己的小莲藕。

水流扬起二人的发丝,扰起暧昧的弧度。

他们互相扶着对方的腰,像半个世纪前,在剖白心意的荷池里那样,重温了一次水下蜜吻。

“我们现实世界再见啦,小莲藕。”那长了颗圆润唇珠的红唇笑着说,静谧的海将小龙的告别清亮地传递给小莲藕。青眸弯弯,装满了眷恋的情意。

敖丙松开了环住哪吒紧实腰肢的手,却被哪吒一下子抓住手腕。

小龙莞尔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别担心,我先把你送出去,然后我就离开这里,去找你。”小龙轻轻挣开了哪吒的挽留。

“上次我苦等百年,等你醒来的那一眼。”

“哪吒,这次我也想第一眼就看见你。”小龙轻轻搅动海水,哪吒便被水流往深处推去。

意识也随之渐渐下沉,哪吒朝海面探出右手,想抓住小龙的身影,却只看见小龙逐渐变成一个小点,融入一片汪洋之中。

温暖的水轻柔覆上小莲藕的灵魂,敖丙尽量减轻深坠对哪吒意识的伤害。

哪吒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片炙热的鳞片,可心里仍被窒息感和坠入海底的压迫感所控制。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猛烈,随着一次强烈的跳动,哪吒浑身一抖,连带着敖丙的担架床都被他吓得震了一下。

醒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和小龙相握的手,哪吒动了动眼珠子,发现远处天光已现出一点鱼肚白。

小龙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挠着哪吒掌心。

哪吒唰一下站起身来,一手撑在小龙耳边,一手将小龙的散发撩到耳后,红棕色的眸子填满热忱,又如火眼金睛般一眨不眨,看着小龙疯狂扑簌的眼皮,生怕自己错过了敖丙醒来的一瞬。

他在海里没来得及应下小龙的期许,但他先一步回到了现实。

他可以用实际行动来应下小龙的心愿了。

手无意识的轻轻捏着小龙的掌心,好暖和,好软。

他能牵着小龙的手,守到海枯石烂。

第54章 一大碗番茄味的炒鸡蛋哪吒暗地关注小……

小龙刚睁开眼,撞上的就是哪吒蓄满泪的眼睛。

敖丙勉强扯扯嘴角,勾出一个别扭的笑容安慰哪吒。

哪吒看见小龙还笑,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再也含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滴,把小龙弄得下意识闭上眼睛,但那几滴热泪滴在了脸颊上,还有几滴落在唇角。

敖丙不知怎的就去尝那唇边的泪。

“甜的。”小龙轻轻地说,嗓音还带着些沙哑。

“嗯,甜的。”哪吒拿手抹去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嘴角疯狂颤着。

“你终于醒了……”哪吒不住地抚摸小龙的脸庞,不时还掐着那软乎的脸蛋。

敖丙抬手抓着哪吒的衣服,扯了扯,想借力把自己撑起身来,可长时间的饥饿让他双手发软。

哪吒会心一笑,一手揽过敖丙的腰,一手托着敖丙的背,慢慢把人从担架床上抱起来,又让敖丙喘着气缓了一会,适应体位变化导致血压变化的不适感。

敖丙低头顺了好一会气儿,才抬起头来,发现哪吒原来一直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而后小莲藕就往前踱了一步,将自己的软唇轻轻贴了上来,滚烫的鼻息打在小龙的脸上,烫得小龙耳尖发烫。

哪吒浅尝辄止,睁开长有细密睫毛的红棕色眼眸,轻声呢喃到:“欢迎回来。”

几个病床之隔,两位蓝帽子明目张胆地看着这俩在这亲昵,嘴都快憋笑成“v”字了。

“Youngman~”

“Alassion,huh.”那俩对着眼神,低声调侃着这两位富有激情的年轻小伙。

小龙眼神躲闪了好几次,才敢去直视那双炽热真诚的星眸。

“我渴……”小龙说。

哪吒便托着敖丙的后脑勺,慢慢地将饮用水抬起给小龙喝。

“饿……”小龙又说。

哪吒挠挠头:“饭点还没到,我给你弄点速食的。”

于是小龙饿了一周,吃上的第一份粮食,是根火腿肠。

哪吒守着小龙慢吞吞吃完一整根,才拍拍小龙的头。

“那我先去忙,你有事喊我,中午饭到时候我拿过来,一起吃。”

小龙点点头,拿手背擦了擦嘴,而后轻啄一口小莲藕。

日上三竿之时,哪吒端着两个不锈钢饭盒过来了,坐上敖丙的担架床,两个人并肩而坐。

敖丙掀开盖子看清食物的时候,眼瞳缩了一下,身体几不可闻地僵直一瞬,而后又恢复了正常。

“哪吒?”敖丙唤了一声身边埋头苦干的哪吒,一看,那饭盒已被吃完一半。

跟个吸尘器似的,不知是饿成什么样,吃得稀里哗啦响。

哪吒抬头望向敖丙,腮帮子还鼓着嚼着,才发现小龙端着饭盒好一会了,一口未动。

哪吒:?

敖丙看着那圆鼓鼓的腮帮子,不由得被逗笑了:“饭盒拿来,我给你一点。”

哪吒把饭盒递了过去,咽下满嘴饭:“没胃口?”

“不想吃。”敖丙把饭盒里的番茄通通夹到小莲藕那儿,确保自己的饭盒里再看不见明显的红色,才开始拿筷子扒拉一小口饭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着。

咀嚼的感觉真好——敖丙如是想。

哪吒看着碗里一大堆红色番茄,悻悻地端回面前,火速把所有红色系的蔬果狼吞虎咽下去。

那晚,小龙的盒饭里只剩下一大堆番茄味的炒鸡蛋,他特意探了探头去看故意背着他吃饭的小莲藕,发现哪吒的饭盒里一块肉也没有,只剩下一群红色番茄。

晚饭后,哪吒又往敖丙怀里塞了几根肉肠,这里食物本就紧缺,肉肠是按人配给的,哪吒把自己的那份全让给了小龙。

敖丙把肉肠还回去,小莲藕今晚没肉吃,怎么可能不饿。哪吒摇摇头,把香肠按在小龙心口,俯身在耳边轻语:“你是病人,你吃。”

推来推去好几次,敖丙才没办法的把香肠放口袋里。

哪吒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赏了小龙一个亲亲后又跑去忙活了。

小龙趁哪吒不注意,下床去找了那个汉娜医生。今日他找其他蓝帽子打听过,汉娜专攻精神医学。敖丙蹑手蹑脚走到汉娜医疗棚处

“咳咳。”

“请进。”但是压根没有门,敖丙一脚跨入,并把勾在塑料棚的草帘给放了下来。

“是你?”汉娜认出了来人,“你……还好吗?”

“不太好。”小龙苦笑一下,“请问有没有安眠药,我很累,但是又睡不着。”

“睡不着?”汉娜做到敖丙身边,“是做梦了吗?”

敖丙一哂笑了,他自己也研读过精神疾病的教科书,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汉娜正想给自己做心理疏导呢。

“一闭眼,一片猩红,战场里的那些事儿,还有……空袭时的场面。”小龙诉说着,却有意识的收敛,不让自己真的确切描绘出那残忍的画面,他不希望汉娜因此留下阴影。

敖丙拿手搓着脸:“这算是应激障碍吧。”

汉娜点点头:“你只需要安眠药?抑制噩梦的药呢?”

“你们这有吗?”敖丙不怕再做噩梦了,哪吒会和他一起在梦里闯荡,不再是他一个人硬抗。

“没有。”汉娜耸耸肩,而后站起来,从自己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个分装药盒。

“准确地来说,安眠药也发完了……”

“药物在基地,暂时还没运过来。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先吃我平时用的褪黑素。”

敖丙接过药盒,青色眼珠嘀溜滴溜转着打量了好一会,还是笑着把药盒还给医生了。

“算了……我好像,症状也没那么严重。”话音一落,女医生就疑惑地看他——汉娜可是目睹过敖丙急性发作的模样的,她可不认为那叫“症状不严重”。

敖丙微微鞠了躬,便打算离去。

“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汉娜仍维持着那个抬手捧药的姿势。

敖丙点点头,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床位。

大概率也不需要了,时间能治愈一切,更何况是对于他这种与天地同寿的龙而言。

而且……哪吒也在。

“你去哪了?”身后传来一句陈述语气的问句。

敖丙倒吸口气,又装作平常样子,一瘸一拐往床上坐:“去个厕所。”

哪吒若有所思,点点头接受了敖丙的答案。

“你今天也睡这里吗?”敖丙看哪吒又抬过来一张折叠椅。

“嗯哼,陪你。”

“多难受啊这样弓着身子,你回你们后勤睡吧。”小龙担忧望向小莲藕,拿手揉着哪吒的头发。

“没事儿。”哪吒把手搭在敖丙手腕上,感受着小龙动作的手臂,“明天白天,咱们撤离。”

敖丙歪了歪头。

“这里不安全,现在大多数病患都情况稳定了,满足转运要求。”哪吒轻轻抓下小龙手腕,指腹摩挲着小龙手腕内侧柔软的皮肤。

敖丙安静地任着小莲藕把玩自己手腕。

“战场太多变了,多待一分,就危险一分。”小莲藕得寸进尺,一下紧紧抓住小龙手腕,拿红唇去亲吻那动脉所在之处,还拿舌尖去感受血管的跳动。

哪吒轻轻歪过头,红棕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的爱意,看向张皇失措的小龙,敖丙正努力地把自己手腕拔出来,可却被小莲藕锁得越来越紧。

最后看见小龙被自己逗弄得脸颊染上绯红,哪吒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气得小龙抓着手腕摩挲哪吒留下的五指印,噘着嘴皱着眉头看胡闹的小莲藕。

“不逗你了,睡吧。”

哪吒又一次趴在敖丙身边,抓着小龙的手入眠。等到他确认小龙陷入熟睡,他才轻手轻脚起了身。

“敖丙刚刚来找你了,发生了什么。”哪吒走到后勤处,汉娜还没睡。

汉娜盯着哪吒,皱着眉思索要不要将患者的隐私告诉这位……

“Whoisheinyourlife?”

“Myforeverlove,weexgedvows.”

汉娜挑了挑眉,思衬一番后:“他说他睡不着。但我这里没有安眠药。”

哪吒把双手抱在胸前:“是不是PTSD了?”

“目睹那种场景的话……我想……大概都终生难忘了。”那个时候,汉娜也同样站在电脑前,看着敖丙发来的**现场视频。

“心理的创伤大多数都需要长时间的治疗,你作为他的爱人,或许能提供的比我这个医生更多。”

汉娜轻笑:“你很爱他,他也一样很爱你。”

和这两位共事快一年了,她身为精神科医生,心思本就比常人更细密些,哪吒敖丙日常偷偷摸摸的小举动她都看在眼里。

“有时候,感情比药物要有用。”汉娜不再搭理哪吒,回过头继续读自己带来的医书。

哪吒朝同事点头致谢,便又回去抓着小龙睡觉了。

今夜无梦,哪吒没被敖丙召进去杀怪。

起床时,敖丙睡眼惺忪,懒洋洋牵着哪吒的手问到。

“你有烟吗?”

哪吒揉着眼,听到这个问题倒是锁紧了眉头。

莫非小龙已经难受到想拿烟去抵消痛苦了吗。

“我不吸烟。”

“你们……把死者都埋在哪儿了?”

哪吒瞬间就懂了小龙想干嘛,他抬起红棕色的眸子,撞上那双略带忧郁的星眸:“我得先看看能不能去。”

小龙点点头,给了小莲藕一个早安吻。

而后哪吒拿着六根树枝回来了:“香烟在这里也是奢侈品……”

小龙笑笑,接过那几根被哪吒用战术刀修整过的比直树枝,握在手心里,捧在心尖处,嘴里念念有词。

哪吒坐在敖丙的担架床上,一手揽过小龙,把人拥在怀里,耐心等着小龙完成赐福仪式。

“走吧。”敖丙轻轻牵起哪吒的手,让哪吒把自己引去那处地方。

哪吒带着显眼的蓝色贝雷帽,身上挂着支机关枪,两个人都穿着防弹背心,偌大的医院废墟,他们手牵着手,并肩走在黄沙上。

身后的医疗基地,有人静静看着他们往废墟处走;有人在收拾东西,预备撤离。

累累焦黑白骨堆在一起,两位神明看着那座骨头山,缄默无言。

敖丙把一直紧握在手心的树枝分了三支给哪吒,而后往右走了半步,二人的手臂便紧紧贴在一起,挡住身后的视线。

“中坛元帅,借个火。”

六根树枝唰一下被点燃了。没有点金字的香烛,没有袅袅白烟,但是有神明亲手赐福、亲自点燃的香火。

二人把“高香”插于小山前,早被压实过的小沙堆上。

而后同时起身、后撤一步,行了三个标准的鞠躬礼。

敖丙不知道那些白骨姓甚名谁,或许自己曾医治过他,也或许曾擦肩而过,也有可能素未谋面。

今天的天气好极了,湛蓝的天偶尔飘着几朵白云,而风却在这夏日显得和煦,将树枝燃起的灰烟吸上高天。

哪吒牵着敖丙的手,走回临时治疗点,路上,敖丙还是回了头。

“每个车上都配备至少一位维和警察!”长官发令,怕路途上生险情,让每一辆车都坐着个蓝帽子来镇守,停战协议确实生了效,可谁又会知道会不会突然出尔反尔。

哪吒一个反手,扒拉着车沿翻身上车,而后抓着敖丙的手腕,将人扯上车来,安排在自己身边坐着。

发电机扯着沙哑的轰鸣,卷起一阵黄沙,车队井井有序的开进一片城区。一个月前,此处曾是万人生养的沃土,如今只剩下一地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敖丙靠在哪吒肩头,静静看着黄沙车尾雾里那些若隐若现的残缺城市越来越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眼眶发酸,而后视野变得模糊。

温热的指腹抹上敖丙的眼角,将他的泪抹去。

哪吒一直在观察着敖丙,生怕他情绪生异。

敖丙抓过哪吒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敖丙把视线移到那双互相牵住的手,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比哪吒小上一圈。

他们这车人不多,除了另一位MSF,还装了几个小孩。

“Areyoutwofriends?”同事看他俩很久了,终于还是没忍住发问。

“Hesmybestfriends……”敖丙心虚地解释,把哪吒的手甩开来了。

哪吒撇撇嘴,偷偷捏了捏小龙的手,眼里带着些不满。

“Butyoukissedhimlassnight!”一个小孩忽然说。

老天,为什么他们都避开人群来亲昵了还被看见。

还是被这个看起来10岁都没有的小孩看见。

“Ionlyseenmyparentskissed.”小孩总是较真的,而哪吒知道,这个小孩的父母,再也不能见证儿子长大了。

“Uhh……”敖丙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哪吒牵过敖丙的手,十指相扣,而后举起,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小孩子们,而后转过头含着笑看向小龙,捏了捏他的手催促着。

“Heis……ismylifepartner.”小龙眼神闪躲,垂着头不敢看其他人,死死看那相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