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谢尔盖,给我狠狠揍他!”
壮实如熊的俄罗斯男人刚跑过来,一把抓起伯蒂尔的衣领,老鹰抓小鸡似的,将他拎起来。
衣领卡得伯蒂尔喘不过来气,他慌张的去掰谢尔盖的手,结果根本掰不动。
眼看着他只能翻白眼了。
卡尔约翰尽管恼火的想揍死哥哥,可他总不能看着谢尔盖真的掐死他,忙说:“不要打死他!”
噢?这么说不打死就可以?
凯瑟琳一挥手,气呼呼的说:“不要打死,打个半死!”
*
这边发生了斗殴事件,还是针对今天的冠军,一半观众赶紧离开,一半观众兴奋围观,还吹起了口哨。一堆原本在拍摄赛车比赛的记者也来了,上蹿下跳,咔咔猛拍。
很快,原本在赛车场进行维持秩序工作的英国警察过来了。
谢尔盖出拳如风,伯蒂尔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已经鼻青脸肿。
卡尔约翰惊呆了,直到警察过来,大声呼喊,叫围观的人群散开,他才回过神来。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小姐,请你让你的保镖停下来!求你!”
凯瑟琳怒瞪他,“你也一样混蛋!”
我不是,我没有。
卡尔约翰说不出口,伯蒂尔确实该打,不干人事!
但我是无辜的!
“对不起,小姐,我没想到——他是个混蛋!我向你道歉。”他又急又羞愧,“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也许脑子被狗吃了。”
凯瑟琳哼了一声。
警察终于挤了进来,挥着警棍,想要打谢尔盖,谢尔盖怒瞪警察,警察吓得一缩脖子。
“严禁斗殴!快停下!”
“谢尔盖,停下。”
谢尔盖这才扔下伯蒂尔,走过来。
“我们走吧。”溜了溜了。
警察是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大摇大摆的走了。
卡尔约翰扶起哥哥,还没说话,兄弟俩便被警察按倒在地,“聚众斗殴!扰乱秩序!走,跟我到警局走一趟!”
他一愣,然后高喊:“我是瑞典人!我们是瑞典的王子!”
警察一脸“你在说什么”,“那我还是英格兰国王咧!拷上!”
*
基特像只瓜田里的猹,急得不行,“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钱斯太太不敢上前,“听说是有人打架。”
“打架?为什么?”基特用望远镜看着骚动的区域,可是人太多了,她看不清哪对哪。
“我就说这样的地方不能来!小姐呢?小姐怎么去了半天也不回来?”菲尔顿太太抱怨,“谢尔盖也没回来。亨利,去找找小姐。”
殿下去洗手间是她陪同的,不过殿下自己先出去了,等她出来便没见到殿下人影。她只好先回来,已经叫哈利先去找殿下了。没想到殿下没找回来,赛车场出了事,打起来了!
她担心殿下被人挤到,或者更糟糕的,殿下要是跟谢尔盖分开了,没准会被人掳走——绑架!
单身的漂亮姑娘总是非常危险,坏人可太多了!
幸好,没过多久,殿下在谢尔盖的保护下回来了。
“我们走吧。”
“刚才是谢尔盖在打人吗?”基特着急的问。
“对。”凯瑟琳不想多说,“快走,这里太乱了。”
好像这次骚动跟她无关似的。
嗐,刚才好像听到卡尔约翰高喊什么他是王子,瑞典王子?瑞典有多少王子?玛丽娅姑姑的儿子留在瑞典了。然后就是老王子的几个外孙,还有谁?好像没有了。瑞典王储只有玛丽娅前夫一个弟弟,一共俩兄弟。
嘶,莫非真的揍了老王子的外孙?
管它呢!他该揍!他活该!
*
“不会打死他吧?”凯瑟琳低声问谢尔盖。
“我下手有分寸,他顶多会在床上躺半个月,不会死。”谢尔盖冷酷的说。“小姐,下次不要让我等在太远的地方。如果我在你身边,那家伙不会有机会靠近你。”
“好,我记住了。以后你距离我可以近一点。”
谢尔盖点头。
这都不是个事!揍个小混蛋而已,难度在于不能真的闹出人命,这跟他之前的“职业习惯”不太一样。以前他揍人哪用考虑留不留手!
不过小姐,哦不,殿下不一样,她不好真的闹出人命。这里是该死的英国,不是以前的俄罗斯,更不是现在的俄罗斯。
*
第二天伦敦一半的报纸上都刊登了昨天发生在水晶宫汽车比赛上的事情:
《瑞典王储之子伯蒂尔王子赢得比赛!王子热情拥吻神秘女孩!》
《瑞典王子涉及斗殴事件!》
《瑞典王子体验伦敦警局,拘留室惊魂3小时》
配发的照片全都是王子热吻神秘女孩,都很默契的没有发伯蒂尔王子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尊容。现场记者没有拍到神秘女孩的脸,女孩一开始被伯蒂尔王子挡住,后来又被虎背熊腰的保镖遮挡。
非常遗憾。记者们纷纷惋惜、感慨,到底是哪位有身份的小姐如此“幸运”。伯蒂尔王子目前未婚,也没有女朋友,他是半个英国王室,英国群众总是对王室的八卦非常感兴趣。
*
卡尔约翰好说歹说,终于拿到电话机,给祖父家打了电话,祖父叫他的秘书来警局捞人。警察局震惊:真的是瑞典王子!
战战兢兢将两位王子送走。
本来也就没什么大事,不过警局有规定,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一方跑了,总要把另一方抓回来,不然没法交差。只是今天不走运,抓来了外国王子。
秘书将两位王子送回去,卡尔约翰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上学,住在学校宿舍;伯蒂尔则是来伦敦比赛的,住在酒店。
秘书问:“王子,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伯蒂尔要脸,假装没事,“不用,送我去酒店。”
秘书回去向老王子汇报,老王子也不当回事。年轻人嘛,就是这样,不闹点什么事情可不像年轻人。但还是叮嘱秘书这几天每天都去看望伯蒂尔,怕他被揍得狠了。
伯蒂尔半夜发起了高烧,勉强打电话到前台,酒店派人送他去医院。又通知老王子。男管家接了电话,不敢怠慢,立即汇报老王子。老王子指示让外孙的舅舅去医院看看情况。
亚瑟王子半夜被管家喊醒,听说外甥被人揍了,如今高烧不退,赶紧下床穿衣服,叫司机备车。
“你去看看伯蒂尔伤的重不重,要是伤的重了,我还要通知他父亲。”亚历珊德拉担忧的说。
“你在家里,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即打电话给你。”
*
克拉伦斯之屋和芒特街54号都有一阵忙乱,造成这一切的凯瑟琳倒是睡的很香,压根没多想混蛋伯蒂尔。
直到第二天晚上开始看报纸,这才看到上面刊登的伯蒂尔偷吻她的照片。
哼,这家伙!
她余怒未消,哪有这种人呀?就仗着自己肾上腺素狂飙,居然如此轻浮!给他一点血的教训一点也不过分!叫他长长记性!
又觉得卡尔约翰说他“脑子被狗吃了”非常好笑。
不过,等等!他俩还真是老王子的外孙!
一阵无语的同时,也打定主意如果真的再见到他俩,一定假装不认识。
就算他吻技很不错,也不能抵消他的无礼,和卑鄙!对,就是卑鄙、无耻、下流!
菲尔顿太太隐约猜到昨天的骚动是因为什么,但不敢问,还十分担忧会被玛丽娅女大公问责。
凯瑟琳放下报纸,“菲尔顿太太,去让女佣收拾行李,我们明天回美国。”
菲尔顿太太:震惊!
“卡内基先生,让人去看看明天有邮轮船票吗?没有明天的就买最近的,头等舱两个,二等舱……二等舱几个?”她问菲尔顿太太。
菲尔顿太太算了算:4名保镖、4名女佣、2名男仆。“6间二等舱。”
“7间2等舱。你忘了算上钱斯太太。”
男管家卡内基先生领命而去,派了男主人的贴身男仆去船务公司订票。老王子叫住男仆,“订4张头等舱。二等舱再加3间,一共10间。”
男仆拿钱出去办事了。
*
玛丽娅听到奥尔加突发奇想要回美国,好一阵无语:还是孩子脾气,说要做什么就要做什么。她已经知道侄女的性子,有主见又固执,她表面听话,是因为她觉得
自己需要,比如她对学习俄国历史态度很积极,但学习宫廷礼仪进度极其缓慢。
“德米特里还没有回来。你不是要跟他们谈谈吗?”
“噢,那可以先跟基里尔谈,他俩谁来谈都一样。明天去海德公园走走吧。”
邮轮也不是每天都有航期的,想来最早也得后天或者更久一点,还有时间安排一些事情。
幸而德米特里今晚到了伦敦。于是一并约好,明天在海德公园见面谈事。
*
要谈的事情其实不多,主要是让他们准备跟英国王室谈判婚约。
德米特里一脸震惊,“怎么回事?”
基里尔倒是蛮欣赏侄女的,“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我这边不是问题,就看叔叔你能不能让王室拿出诚意来。”
基里尔点头,“我会的。但你要如何认识国王?他人都不在伦敦。还有那个……辛普森。”国王的情妇手段高超,他担心侄女无法赢取国王的爱情。
“那都是小事。”凯瑟琳根本不在意,“叔叔,我过几天要回美国一趟,你收集一下爱德华表哥的资料,我回到伦敦就要拿到。还有辛普森夫人的资料。最好从童年开始,事无巨细。”相信这种事情难不倒基里尔。
德米特里皱眉,“不行,这样你的牺牲太大了。阿拉斯泰尔呢?你不喜欢他?”那可是他从若干身份年龄都合适的王子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几位姐妹也都觉得阿拉斯泰尔最合适。
“他还是个男孩,地位也不够高。我选择他,你们能让王室去找瑞士银行施压吗?”
恐怕分量不够。
德米特里不语:确实,国王才是最合适的。如果奥莉娅成了英国王后……唉,他心情复杂,一边痛恨自己怎么就忘不了那些黄金,一边又十分内疚,感觉自己简直不是人,竟然需要一个少女牺牲自己的幸福。
凯瑟琳没管德米特里的纠结。告别两位堂叔后,又在海德公园接见了表姐夫费利克斯尤苏波夫公爵。
此人胆大有侠气,又不怕事,嘴又严实,还很聪明,是执行她的B计划的最佳人选。
B计划实施的时候,她最好不在英国。
有战略眼光的领导要能合理分配人手,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人抓到她的罪恶的小尾巴。
第82章
1936年9月12日,周六。
英国,南安普顿,玛丽王后号。
这艘邮轮以乔治五世的妻子玛丽王后的名字命名,是比法国最豪华邮轮诺曼底号还要奢华的英国最大越洋邮轮。
她以高速著称,今年7月1日才下水首航,航线为南安普顿——纽约往返,将两国之间的旅行时间大大缩减,最快只需要4天12小时即可到达目的地。
凯瑟琳看着玛丽王后号的宣传小册子,想着这还算不错,4天半,还挺快的。就算加上途中可能有的突发情况,5天也能到了。
时间减少了,但船票不但没有降低,还更贵了,头等舱比法兰西号要贵上50%的票价。老王子一共订了4间头等舱,乘客分别是凯瑟琳、基特、玛丽娅姑姑,还有他的好大孙阿拉斯泰尔。
当凯瑟琳看到阿拉斯泰尔居然跟她们一起走的时候,惊讶的瞪大眼睛。
“你也去美国吗?”问了一句废话。
阿拉斯泰尔有点窘,“是。”
“你自己去?”
“……不是,陪你。”他憋了半天才说出口。
凯瑟琳感到好笑,“我有朋友,还有姑姑,还有4名身高体壮的保镖,我不需要你陪伴。”
基特在一旁低头笑,忍不住,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殿下怎么这么可爱!
玛丽王后号有二等舱三等舱,二等舱可住二人,菲尔顿太太和钱斯太太住一间,谢尔盖和亨利住一间,尤里和哈利住一间;三等舱住4人,除了明妮外其他仆佣都住三等舱,包括阿拉斯泰尔的4名男仆。
明妮睡在凯瑟琳头等舱的佣人房间,阿拉斯泰尔还带了贴身男仆,也住在他房间里的佣人房里。
此时她们正在甲板上朝下望:乘客很多,头等舱与二三等舱的乘客在船的不同地带用不同的舷梯登船,充分体现了什么叫“阶级差异”。
凯瑟琳想着老王子狡猾狡猾地,所谓“姜是老的辣”,毫不犹豫把他的好大孙打包扔上船。她很欣赏老王子,有钱舍得花,前期投入一点不含糊;又懂什么是“近水楼台”,充分为好大孙创造条件。
老王子包圆了所有船票,光是4间头等舱就要5000美元,包含5天的餐费。二三等舱的船票也包含餐费,不能说多好吃,一定管饱。
正看着,有人在舷梯上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们,对她们挥了挥手。
是德米特里,他怎么来了?他也要去美国吗?
*
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德米特里是给她送温暖啊不,送资料来了。
凯瑟琳诧异基里尔还挺效率的,德米特里摆摆手,“是因为有别人收集过他们的资料。”
“谁?肯定不是MI5给你们的。”
德米特里笑了笑,“可能还真是他们给的。”
凯瑟琳诧异,“他们就不问你们要这些资料干什么吗?”
“非正规渠道。”意思是这两份资料不是通过正规渠道给的,某个“好心人”私下给了。
啧。
“你去美国有事情吗?”
“没有其他事情。”
那你就是来监视我的!怕我留在美国不回去了!
看破不说破。
“正好,也许我还需要叔叔为我做些小事。”
“听从你的吩咐,我的殿下。”
*
凯瑟琳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看国王和他的情妇的资料,下手之前要做到心里有数,对两人的性格、爱好、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等等有着尽可能多的了解。
一名优秀的实干家不会坐等机会来临,而要自己“创造”机会,并且要让对方完全觉察不到,还以为全都是自己的想法呢。
基特在船上到处乱逛,哪里都去了,消磨了一整天。
晚上两个人在一起用晚餐的时候,基特也没有问她一整天都在房间里在做什么。
很好,就喜欢跟聪明人相处。
第二天便没什么事情了,开始找乐子。
叫人在甲板上的游戏区占据不大的一块区域,要人画上一块长方形的格子。基特带了好几根沙狐球的球棍,递给凯瑟琳一根。
“会玩吗?”
“看别人玩过。”
“规则也知道吗?”
“知道。”
“好。”基特摩拳擦掌。
这种名叫“shuffleboard”的体育游戏直译为“推移板游戏”,球具有两种,一种是金属或是木制的沙狐球,另一种是推动沙狐球移动的球棍。将沙狐球放在甲板上,用半弧形带长柄的球棍推动沙狐球前进。
规则很简单,只可推一次,谁将沙狐球推的最远谁就赢了。
场地需求小,甚至在头等舱的阳台上也能玩,基特最近非常喜欢这项游戏。
想要顺利将沙狐球推到格子的另一头还怪不容易的,需要一点腕力,一点技巧。试了几次后,凯瑟琳迅速掌握了技巧,觉得还挺好玩的。
之后玛丽娅也加入比赛,三个人有输有赢,玩的很开心。
一旁围观的阿拉斯泰尔也蠢蠢欲动。
玛丽娅将球棍递给他,“你来玩吧。你应该会玩吧?”
他点头。
基特见他过来,忙说:“不行不行,你不能玩,你的力气肯定比我和殿下大,这不公平。”
“差距不大,沙狐球不是只讲力气。”
基特瞪眼:就是看不惯他!
“基特,你别欺负他。”凯瑟琳一本正经的说。
阿拉斯泰尔有点不知所措。
“你别玩这个。下午我们去打网球吧,你先去订网球场。”轻松打发走他。
玛丽娅在一旁摇头:这孩子!阿拉斯泰尔也太单纯了,实在不像个王子。太习惯听别人的话,确切的说,太习惯听母亲的话,而奥莉娅也很喜欢吩咐他做这个做那个。可怜的男孩不知不觉就被指挥得团团转。
但也许,他就喜欢这样呢?不能接受可以说出来呀。
这性格跟奥莉娅恰恰相反,不能说不好,但也不太能说很好。至少玛丽娅总觉得阿拉斯泰尔缺了些男子气概。
*
晚餐后,凯瑟琳没有去舞厅凑热闹,一共就5个晚上的时间,第二晚是船长邀请头等舱客人共进晚餐(头等舱足有700多名贵客),晚餐后头等舱的客人大多会去舞厅或剧院消磨剩余的时间。第三晚、第四晚都是正式舞会。
凯瑟琳不想跳舞,原因还是想结识她的人太多了,英国人稍微好一点,知道按照规矩请人介绍他;美国佬那是很不讲究,横冲直撞的自己跑到她面前自我介绍。
看得德米特里直摇头。
基特倒是兴冲冲的带着钱斯太太去了舞厅。
谢尔盖说:“殿下已经掌握了一些技巧,一般男人打不过你。”
她换了男式的POLO衫和卡其布大短裤,在明妮的帮助下戴好拳击手套,“我的力量还不够。”
“慢慢来,不要着急。”谢尔盖也戴着拳击手套,充当陪练。
德米特里头疼,玛丽娅前不久告诉他,奥莉娅在学拳击,他还不信呢。好好一位皇储殿下,学什么拳击?保镖们都是死人吗?!
“你一定要学拳击吗?”
“不好吗?叔叔,你那老一套要抛弃了,这叫提高自保能力。”
“你出门有仆人有保镖,什么情况需要你对别人动手?”
“万一呢?”就知道你们这样的旧贵族理解不了新人类!
德米特里十分烦恼,“你的宫廷礼仪学的怎么样了?”
这是凯瑟琳很不想提及的话题,“学了,没学会。”
更头疼了。“你这么聪明,拳击都能学会,怎么宫廷礼仪学不会?”
“没用,讨厌,很繁琐,腐朽。现在是新时代了,叔叔,再来一次世界大战,欧洲的王室就全没了。”
扎心了。
德米特里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想去美国看看,到时候要是真的开战了,我们要到美国……避难。”
凯瑟琳点头,“提前做好准备很重要。叔叔,你这个想法我看好极了。”
“纽约如何?”
“除了冬天冷了一点,其他都很好。很多我们的同乡都住在纽约。”
寒冷的冬天对于在一年里至少5个月天寒地冻的俄罗斯长大的人一点难度也没有,德米特里毫不介意。
“你喜欢纽约?”
“还不错,纽约生活水平比较高,我还挺喜欢的。洛杉矶就是热,冬天去度假还可以。迈阿密也适合冬天度假。”
德米特里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问:她到底要对国王干什么?
对于如何让爱德华国王注意到奥莉娅,他和基里尔其实都没有什么好主意,基里尔说可以让玛丽娜和肯特公爵为奥莉娅举办一场舞会,邀请国王,为他们创造见面的机会。
但见面归见面,没人知道国王是否会喜欢奥莉娅,她太年轻,而国王出了名的喜欢人妻。也许他会觉得奥莉娅太孩子气,看不上她。国王相亲无数,十分嘴毒,挑剔得要命,至今谁也没看上,倒是跟人妻缠缠绵绵。
德米特里总觉得缺大德。王室婚姻不以对方的长相、年龄为局限,老夫少妻并不罕见,可是……爱德华国王真的不会是个好丈夫。甚至听说国王的母亲玛丽太后也不希望他结婚。
一位母亲瞧不起自己的儿子……还是长子……这可太奇怪了!就是放在王室也是很少见的。
对于那位辛普森夫人,他们这些皇室成员都是统一的看法:视若无物。国王有情妇不要说在英国,在其他有王室的国家都是常态,没有情妇的国王才是奇葩。
如果只是情妇的问题,那简直就不是问题,王后完全可以无视情妇。情妇无论如何都无法动摇王后的地位,对一位王后来说,重要的不是丈夫的爱,而是王后的王冠。
但对于王后来说,生下继承人是另一件跟王冠同样重要的事情。爱德华“不举”的传闻已经几乎确定了。没有孩子的王后在国王去世后地位尴尬,他不愿看到那一幕。
要是凯瑟琳知道德米特里在想什么,准会说:你还想的怪多的呢!
别逗了,谁要跟那老帮菜结婚呀!一名优秀的实干家怎么会赔上自己的婚姻?这可不行。
第83章
阿拉斯泰尔有点拿不准自己的定位,祖父让他跟殿下一起去美国是他完全没料到的操作。他还以为相亲嘛,就是传统的在陪伴者的监视下多见几次面,之后要是玛丽娅姑姑允许的话,他俩可以单独出去共进晚餐、看看电影、逛逛公园。
没想到这一下子过渡的太快,他还摸不着头脑呢。
要说普通男人怎么约会,他当然知道的。军校同学、军营同僚早已为他做出范例,每逢节假日,他们总是出去跟女孩约会,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太轻浮了,不够“传统”。
他也曾渴望过跟一位可爱女孩有着甜蜜的恋爱,他是个正常男人,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但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做出超出他认知的行为,这令他在军营里得到了一个一听就不太好的绰号“辅祭男孩”。
一个意思是说他还是“小男孩”,另一个意思是说他“假正经”。
奥尔加会觉得他太蠢笨吗?他懊恼极了,他在她面前连正常说话都很难,他完全被她迷住了,觉得她长得太美,性格又开朗,她怎么会喜欢看上去傻乎乎的他呢?
他离开伦敦之前,母亲怎么说的?要他照顾好公主,可奥尔加身边全是人,根本不需要他的“照顾”。母亲和父亲也是相亲结识,他们懂得什么是“自由恋爱”吗?
他更懊恼的是,在军校或是军营里压根没想过要跟同学和同僚学学如何讨女孩的欢心。送花?送巧克力或是糖果?糟啦!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喜不喜欢糖果和巧克力。
邮轮上有商店,售卖香烟、雪茄、酒、巧克力、糖果,他也许应该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糖果。
还有剧院,这可是其他邮轮上没有的,他们上演什么剧目?去拿宣传单看看,5个晚上,剧院应该至少上演两出不同的戏剧。可以请她看剧,她应该会喜欢。
阿拉斯泰尔在心里想来想去,终于决定了。
*
凯瑟琳收到阿拉斯泰尔送的礼物:一盒果汁硬糖。青色的苹果糖、红色的樱桃糖、白色的梨汁糖、浅红的玫瑰糖、淡黄色的橙汁糖。
味道意外的很好。
附上字条:送你甜蜜的糖果,希望你的每一天都如糖果一般甜蜜。
落款签名:阿拉斯泰尔。
字体正得好似印刷体,别说,还真挺好看。没有什么辨识度,但能看得出来这人一来性格正经,二来受过非常严格的教育。
基特将每一种颜色的糖果都拿了一颗出来,剥开糖纸,挨个舔了舔。
逗笑凯瑟琳,“你干什么?”
“尝尝哪一种好吃。”从糖果盒里拿出一颗梨汁糖,“这个好吃。”
剥开糖纸,塞进她口中。
梨汁糖甜甜的,有梨子的清香。
凯瑟琳还在看字条,第二张字条是邀请她晚上去剧院看剧,今晚演出剧目是中国戏剧家熊式一的作品《王宝川》。
太有意思了!
凯瑟琳听说过熊式一和《王宝川》之名。《王宝川》1934年在伦敦西区首演,大受欢迎(伦敦群众大受震撼),从小剧场一路演到大剧院,王室成员都去看了,剧院以此做了大肆宣传,听说玛丽王后(当时乔治五世国王还健在)去看了8次之多。
这出戏剧能火起来也很有时代性,恰好迎合30年代中期女性团体宣扬“打破阶级偏见”的女|权|主|义上升阶段的思潮,再加上是一个狗血的东方故事,就更吸引人了。
演员大部分都是华裔或亚裔,这么说,伦敦亚裔还不少呢。听说之前在西区大剧院上演的时候,英国电影新星费雯丽想要出演王宝川,被作者熊式一婉拒了。
她也想慕名去看来着,但此时剧团在欧洲各国巡演,她没能看成。
戏剧当然也有版权,没有得到版权别的剧团不能公开演出,所以这是剧团要去美国巡演,顺便在邮轮上表演几场?
可能。
“去告诉伯爵,晚餐过后请他来接我。”凯瑟琳对明妮说。
“接你干什么?跳舞吗?”基特问。
“去剧院看剧。你要看吗?”
“什么剧目?”
“《王宝川》。”
“没听过。好看吗?”
“还不错。”
“说什么的?”
“说一个……名叫王宝川的大小姐为了爱情,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和优渥的生活,嫁给一个穷小子。后来穷小子参军打仗,一路从小兵到大将军——相当于上将——而大小姐在破旧的房子里等待丈夫,一等就是二十年。”
基特惊呼:“天哪!这也太可怜了吧!”
这还没完呢。
“穷小子成了上将,跟国外的公主结婚了。”
基特更震惊了,“什么?可是那个男人不是有妻子吗?”
在一旁的玛丽娅也震惊了。
“和公主的婚姻属于‘政治联姻’,因为穷小子打了二十年的那个国家就是公主的国家,公主为了国家,下嫁给原本是穷小子的上将。”
基特追问,“后来呢?那位大小姐怎么样了?她等到自己的丈夫了吗?”
凯瑟琳想了想,“她等到了。上将和公主结婚后,两国缔结了和平条约,上将终于可以回国了。”
基特着急,“后来呢?一个男人怎么面对……两位妻子?天哪!公主身份尊贵,大小姐怎么办?大小姐太可怜了!”
凯瑟琳摊手,“这是一部在中国很有名气的戏剧,作者改编成英文戏剧,我也不知道最后他改成什么样子了。”
“我可不敢看!”基特喊了起来,“大小姐真可怜!她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背叛!对,没错,那个穷小子就是背叛!”
“我以为你的关注点会是大小姐争取恋爱自由,她的反抗思想才是珍贵的,结局……不是太重要。”
基特想了好一会儿,“对,你说的没错,大小姐和穷小子,他们是不一样的阶层。”
玛丽娅也在思考,“这有点像奥尔加……我是说,你的姑姑,只是她幸运的多,尼古拉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世界上的悲剧都各不相同。我也很为姑姑高兴,希望有机会见到她的丈夫。”
奥尔加亚历山德罗夫娜与第二个丈夫尼古拉库利科夫斯基上校有两个儿子,长子季洪1917年8月出生,次子古里1919年4月出生。1918年,奥尔加肚子里怀着古里、尼古拉怀里抱着季洪,一家人逃出俄罗斯。
奥尔加姑姑的人生经历固然丰富而多叵,但跟王宝川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至少,作为皇室公主,奥尔加女大公拥有的权利和自由比王宝川多得多。奥尔加跟第一个丈夫是包办婚姻么得感情,她就能跟喜欢的男人偷情,为此闹出丑闻,对她也没有什么实际损失。王宝川行吗?
要凯瑟琳看呀,这部戏剧的结尾就应该是穷小子大将军回去一看,王宝川已经有夫有子,人生圆满,早已不记得他。不也还是追求自由恋爱吗?谁说自由恋爱只能有一次呢?
你若无情我便休。
*
阿拉斯泰尔紧张得不得了。
凯瑟琳今晚没有梳发辫,而只是简单的将头发束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非常质朴,甚至连她最喜欢的箭矢形钻石发夹也没有戴,打扮的像是个普通人。
倒是没忘记戴手套,今天戴了一双低调的蕾丝露指手套,他觉得她好像戴错了,露指手套通常是在室外戴。但,这不重要。
他买了柠檬水给她,还有甜品店的牛奶布丁和红丝绒小方蛋糕,不知道她喜欢吃哪一种,现在又懊恼没有多买几样。
他正在胡思乱想,冷不丁凯瑟琳转头看他,问:“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他慌张回答。
舞台上正演到王宝川离开自己的大富之家,跟穷小子到了贫民窟。
“如果你是王宝川,你舍得离开自己的家庭吗?”
啊?阿拉斯泰尔彻底慌了:这要怎么回答?
“不急,你慢慢想。”
母亲说过,女孩子往往心口不一,会说跟心里想法相反的话,“不急”一定不是“不急”。
他努力沉下心:王宝川追求的是自由恋爱,是爱情,这份真诚的爱情当然是纯真的、值得赞扬的。她……在嫌弃他们是因为长辈安排的相亲认识的吗?
可这不过是一种结识的方式,它本身并没有错。
王宝川敢于反抗“父权”,追求“自由”,这才是戏剧的“核心”。那么,殿下的意思是他太循规蹈矩了?不够叛逆?不够自我?
凯瑟琳见他半天不吭声,奇怪的又看他一眼,“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吗?”
“我、我在想要怎么说。”
“直接说。”
“她很勇敢,能反抗属于自己出身的阶级就是非常有勇气的行为了,她的追求爱情反而还不如反抗……父母。”
咦,这小子看来还是有点脑子的。
“你说,你有这种勇气吗?”
“我不知道。如果我遇到一个能让我深爱的贫穷的女孩,到时候我就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了。”
回答的很一本正经,多少有点无趣,但也很正常,他要是鲁莽的说他能做到,那就是撒谎。
“爱情重要吗?”
“很重要。我希望……将来我要是结婚了,一定是因为爱情,而不是别的东西。”
啧,男孩!
她便伸手握住他左手,明显感到他很紧张,但他反而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心里暗笑。
“你要是爱上一个平民,甚至不用是个贫穷的平民,你的父母都会取消你的继承权、冻结你的银行账户、把你赶出军队、赶出家。”在他耳边恶魔低语。
第84章
伦敦,克拉伦斯之屋。
瑞典王储的长子埃德蒙来见祖父亚瑟老王子。
“去看过伯蒂尔了吗?”老王子看着大外孙。
“去过了。”埃德蒙蹙眉,“他刚退烧,脸还肿着。”
大哥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活该!
“你父亲没有责骂他吗?”
“没有。他让我狠狠责骂伯蒂尔,他丢尽了王室的脸!”
老王子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年轻人嘛,难免做事鲁莽。我让人压下了其他照片,全都曝光了。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可不太好看。”
“不知道那位可怜的小姐是谁?我应该向她道歉。”那位不知名的小姐显然不是什么平民,谁能有那样粗壮的保镖啊?一般家庭都不会给女儿雇佣保镖。卡尔约翰甚至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
“别问了,对那位小姐也是好事。”
“
幸好她的脸没有被记者拍到。”除了被保镖的魁梧身材遮挡之外,不知名的小姐还戴着一顶宽大的遮阳帽,很懂如何遮挡脸庞,那么多记者都没能拍到她的照片。
也许会是哪位小明星?
埃德蒙没有多想,总之是伯蒂尔的错,因此被揍进医院也是一点不委屈他。父亲很生气,儿子追求什么样的女性他都觉得无所谓,正常,但变成打架斗殴,不,不如说是一面倒的被殴打,真有点丢脸呢。
父亲要他在伦敦待到伯蒂尔出院,然后把逆子揪回家。还要适当教训一下卡尔约翰,小弟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就学,是叫他好好上学的,不是叫他跟着三哥瞎混的!
老王子叫女管家为大外孙安排房间,还有外孙的堂弟,伦纳特王子。
伦纳特跟老王子没有血缘关系,他的父亲和埃蒙德的父亲是亲兄弟,两个人是第一代表亲。而他的母亲就是几天前还住在克拉伦斯之屋的沙俄玛丽娅女大公。
*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伦敦?你知道你母亲在伦敦,你就不能自己来见她吗?”埃蒙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堂弟说。
伦纳特假装不在意,“我可以等她回来——她会回来的吧?”
埃蒙德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前不久的沙俄皇储的成年礼和成年舞会,是王储父亲带他一起去的巴黎观礼,到了巴黎才知道伦纳特的亲生母亲也出席了成年礼。回了瑞典之后他马上告诉堂弟,伦纳特纠结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到伦敦来见见亲妈。
他才几岁,玛丽娅就抛弃他回了俄罗斯,他父亲也很不像样子,是祖母王后陛下将伦纳特带在身边抚养长大,怜惜他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可怜。
父亲也很疼惜侄子,叫他们兄妹几个友爱伦纳特。
“女大公也许以后会常住伦敦,我看她对奥尔加殿下十分疼爱。对了,你还没有见过奥尔加殿下,她也是你的表妹。”
伦纳特点点头。对这位忽然出现的表妹,他倒没有怀疑,只是不免伤心母亲对之前没见过的侄女都比对他这个亲儿子更亲密。他伤感得要命,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心痛了,可是,一个孩子怎么可以不想念他的母亲?
*
纽约码头。
玛丽王后号的身影缓缓进入视线,一大堆记者围堵在下客码头附近,都在等着拍再度到访美国的沙俄公主殿下。
不远处的汽车上,约瑟夫肯尼迪正在看今天的日报:西班牙战局,意大利和德国援助佛朗哥将军率领的国民军武器和物资;评论员推测距离德国派出军队援助也就是迟早的事情,因为共和军方面肯定会得到苏维埃的武器和军事指导的支持。
肯尼迪先生对国际局势颇为关心,战争影响经济,尤其是世界大战。他不喜欢打仗,尽管在世界大战中他也算是赚了不少钱,但最好还是不要,因为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宝贝女儿前几天拍了电报回来,说要跟公主殿下、大公和女大公一起返回美国,他心中十分欣喜:真是个好孩子!
这是天降神助呀!
他已经十分富有,在拥有一生都花不完的钱之后,他想要的更多——想要成为受人尊敬的“上等人”,想要波士顿、曼哈顿那些“上等人俱乐部”向他敞开大门。
当你有了钱之后,最要紧的是这些钱不会被什么政府部门“冻结”,你必须有足够强大的靠山。为此他选择进行政治投资,而他很自豪的是,他的眼光依然毒辣,他选择的候选人赢了,成为总统。
今年又是大选年,看起来罗斯福总统占据了大优势,他依然拿出了数十万美元和爱尔兰人的“诚意”,并且到处游说爱尔兰人投票给罗斯福。
现在,距离投票日还有不到两个月。
他也该为自己造势一番,这样,等到罗斯福先生再次当选总统,就会慷慨的给他应得的一切。
*
基特举着望远镜看着码头上的人群。
“好多人呀!”她惊呼,“不知道爸爸有没有来,我给他拍了电报,要他来接我们。”
“他肯定会来。”凯瑟琳倒是很笃定。肯尼迪先生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个“投机分子”,他准会抓住机会,并且他肯定会带一大堆媒体记者来。
“你怎么知道?”
基特还是个孩子,想不到这么多。
“我猜的。”凯瑟琳糊弄她。
“他最好来,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凯瑟琳莞尔:这就是得宠孩子的语气。
“我的哥哥们最好也来了。”基特突然说。
“他们为什么要来?”
“难道不应该来吗?”基特笑嘻嘻的用手肘捣了捣她手臂。“波士顿到纽约又不是很远,他们开车几小时就来了。”
倒也是。
以她对肯尼迪先生的了解,他不会只满足于一代人的“交情”,他让基特留在欧洲、待在她身边,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一定会继续维持子女们跟沙俄皇室公主的友谊。
这肯家全家都是聪明人,好,有时候可能也不是太好。不过还是聪明人打交道比较省心一点,她受不了蠢货,也受不了自大狂。
凯瑟琳看向一旁的阿拉斯泰尔:一开始她对他评价不高,觉得他就是个被保护的太好的妈宝男,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深藏不露,还挺让人意外的。
也是哈,家里不缺钱,社会阶层又极高,老娘还很宠爱他,为他找的老师一定很不错,只要不是太笨的孩子总能学到点什么——不过这又不太好说,隔壁爱德华表哥还是王储继承人呢,也很不爱学习,当了国王就更不提了,连去议会听内阁报告都不乐意。
所以这倒是从侧面再次验证了阿拉斯泰尔还真是个上进的崽。
*
德米特里看着码头上人头攒动,有点诧异,“怎么?我不知道我们居然如此受欢迎!”
玛丽娅嘲笑他,“那些人可不是为了你来的。”
“奥尔加?美国人——他们很喜欢她?”
“喜欢她的公主身份吧。”
“你也是公主。”
“可我不是年轻漂亮的公主。”
啧,现实真残酷。
这幅场面可是在巴黎或是伦敦都看不到的,也许因为巴黎和伦敦都有太多流亡王室,不稀罕。纽约群众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了“皇室成员”的身份居然可以造成如此大的轰动!
随着玛丽王后号愈发接近码头,身穿制服的警察也出现在码头上,他们开始维持秩序,将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拦在临时搬来的护栏后面。又给媒体记者划出专属地盘,让他们能够拥有最好的拍摄角度。
杰克表示没见过这场面。
他和乔昨天晚上到的纽约,连家都没有回,住在酒店里。父亲派了人守在码头上,每隔一小时便跟船务公司的人确认玛丽王后号到哪里了。随后那人会打电话到酒店通知肯尼迪父子。
太早到码头很没有必要,在邮轮还有两小时到达码头的时候出发,到达码头,正好看着邮轮渐渐驶近。
乔也表示没见过这场面,大概只有好莱坞明星才有这个待遇。不,这可比好莱坞明星的出场场面大多了!除了媒体记者之外,还有数千人涌来,他隐约听到有很多人说俄语。
纽约有许多俄罗斯流亡贵族和地主,美国政府表示欢迎,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铁杆保皇党,多多少
少都带了一些财产来,也曾有过富庶的生活。
如今,他们的皇储来了,他们肯定会热烈欢迎皇储的到来。
他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到她了。奥莉娅,奥莉娅。她的名字仿佛滚动在他唇齿之间,他想每天念她的名字,又有些害怕念出她的名字。
他在宿舍里放着她的照片,低头沉思的她,大笑的她,打网球的她,不同的她。
还有他们的合影,他们有许多合影,基特拍的、杰克拍的,她穿着不同的裙装,可爱的,甜美的,爽朗的,俏丽的,活泼的。
钱包里也放着她的照片,一张单人照,一张合影。
钱包放在西装内袋里,贴着心脏。
是他的心上人。
第85章
玛丽王后号停泊在码头上。
船员放下栈桥,接驳邮轮和码头。
最先下船的必定是最尊贵的那位。
码头上万头攒动,摩肩擦踵。许多人开始用俄语呼喊“公主殿下”,男人挥舞帽子,女人挥动手帕或是围巾,激动得脸色绯红。
来围观美丽公主的美国王室迷们也不甘示弱,同样用英语喊着“公主殿下”,颇为声势浩大。
两边各据一方,隐隐有分庭抗礼的趋势。
约瑟夫肯尼迪下了车,招呼两个儿子,“来吧,我们去迎接公主。”
特权阶级父子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栈桥下面。
不多一会儿,一位身穿华美宫廷长裙的俏丽少女出现在栈桥的顶端。
长裙由香奈儿设计,参考了19世纪中期的欧洲宫廷礼服裙,下裙由裙撑撑起圆钟型饱满的曵地长裙,上身紧窄合身,大一字领完美呈现公主优美的肩部线条与修长如天鹅的脖颈,白色的缎领最大限度衬托那串鸽血红宝石大项链,红宝石的光泽愈发显出雪肤之白;
她的秀发蓬松的盘在脑后,头顶戴有一顶钻石的Kokoshnik(俄式王冠),主石则是一圈跟项链同色的鸽血红宝石。
秀气的双耳坠有整颗大粒红宝石与钻石的耳坠。
在北美阳光的照射下,红宝石与钻石反射折射无数光线,闪闪烁烁,像是阳光在她的头顶、脖颈与耳边。
公主殿下面露得体微笑,左手抬起,手心朝着自己,向码头上的人群挥手致意。
这种“皇室挥手”可是她学习“宫廷礼仪”的成果,奥匈帝国的皇帝也是这么向群众挥手致意的,尽显皇室优雅。
码头上的群众有那么一瞬间忽然鸦雀无声。
他们实际看不清公主的脸庞,但不妨碍他们将其想象成一位绝世的美人、一位真正的公主、帝国最后的直系继承人。
这阵寂静无声使得肯家兄弟都诧异万分,他俩分别向两边看去:乔看的是沙俄流亡群众,杰克看的是美国围观群众。
接着,巨大的欢呼声响起:“殿下万岁!”、“殿下万岁!”、“殿下万岁!”,俄语与英语齐飞,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那帮俄国人全都一幅“就算现在死了也是死在皇储殿下面前”的亢奋,声嘶力竭,激动无比。
美国群众也没有好在哪里,他们受到了对面俄国佬的感染,欢呼声一点也不逊色,还有人胡乱喊着“欢迎公主来到美国”、“伟大的公主陛下”,有人竟然晕倒了,引发一阵骚乱。
凯瑟琳也被群众的狂热惊吓到了:这些人怎么回事啊?要说俄国遗老遗少们激动还属于正常,但你们美国佬凑什么热闹?
想不通,真想不通。
她脸上带着完美微笑,缓步走下栈桥。
*
乔和杰克全都一幅“这美人我好像没见过”的痴迷神情,仰头看着她。
他们单知道她漂亮,但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她在成年礼舞会上也是如此盛装,但他们只能在报纸上看到黑白照片。
黑白照片怎能反映她的盛世美颜?
美,但失去颜色。
如今,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都在她……脸上。
他俩的心中全都噼噼啪啪的开放了绚烂的烟花,难以言述,无法表达。
*
肯尼迪先生没眼看俩儿子:是不是傻了!
他快步走上前,有些拘谨的向公主行礼,“欢迎你再次访问美国,尊贵的皇储殿下。”
凯瑟琳想笑:我是访问吗?亡国的公主哪来的这份面子?不过也不用纠正他。
她淡定点头致意,“谢谢你,肯尼迪先生。我很高兴能再次踏上美国的土地。”
他们身侧无数记者举着镁光灯相机拍照,闪光灯甚至过于刺眼了。
肯尼迪先生略显生疏的低头行吻手礼。
凯瑟琳欲言又止:算了,原谅肯尼迪先生不太懂宫廷礼仪。
接着是两位肯尼迪少爷。
她先伸手向乔,换上真诚的笑容,“很高兴又见到你了,乔。”
乔满心欢喜,伸手与她握手。她戴了一双白缎长手套,优雅如白天鹅。
戴着红宝石王冠的白天鹅。
“很高兴再见到你,殿下。”
再伸手向杰克,“你好杰克,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杰克心中雀跃,脸上带着诚恳可爱的笑容,“我也很高兴。”
镁光灯的闪光持续不断,她眸中犹如盛满星辰,晶亮清澈。
杰克忘了松手,只管傻呆呆的看着她的眼眸。
乔拍了一下他左手臂。
接着又拍了一下。
*
肯家安排的极为周到,汽车直接送她们到了华尔道夫酒店。
因为提前通知的时间太短,华尔道夫酒店来不及将公主上次住过的套房重新装修,只能重新装饰了一番,换了地毯、摆件、家具等等,套房比上次更显得低调的奢华,据说很多摆件都是从欧洲大陆收购回来的,其中一定有些俄罗斯风格的物品。
就连套房名字他们也改了,房门旁边的墙壁上钉了一张黄铜铭牌,这间套房如今叫“皇储套房”,还真是很与时俱进呢。
凯瑟琳叹为观止:要论会做生意,非美国人莫属,这生意头脑绝了!
肯尼迪先生做事也很敞亮,同样为玛丽娅和德米特里安排了豪华套房,姐弟俩都很意外肯尼迪先生的“上道”。
肯尼迪先生姿态潇洒,主打一个不差钱。
当天便有无数拜帖送到皇储套房,曼哈顿一大半有头有脸有钱有地位的人都送了拜帖来。
以及数不清的礼物。
用不了两个小时,套房里已经成了鲜花的海洋,以至于凯瑟琳怀疑他们买空了整个曼哈顿的花店。
基特惊叹,表示没见过这场面。
“天哪!我现在才知道曼哈顿有这么——多的人!”
地板上扔着数不清的拜帖,雪白的印着金字的纸张,印着那些美国数得着的富豪家族的金光闪闪的名字,此时不分彼此,只能在地板上待着,被人踩来踩去。
玛丽娅和德米特里见了也只能倒吸一口凉气:天哪!这种场面他们已经足足有20多年没有见过了!
他们同样激动:那些来到码头迎接皇储的俄国流亡者充分表明了他们仍然是皇室最忠诚的支持者!
姐弟俩接受了现实,但不代表他们不怀念身为尊贵皇室的荣耀。
德米特里不由得想到基里尔,基里尔一直想要复辟皇室,他总觉得基里尔看不清现实,过于天真,又愚蠢,但现在……他心潮涌动,激动的想着如果真能复辟,也不是不好。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曾经的帝国臣民们如今想要效忠的,恐怕是眼前这个不满18岁的少女。
他心情复杂。
玛丽娅倒没有想过什么复辟,她只是单纯的想着曾经的臣民们如今已经接受了他们有位女皇储,这……有点奇怪,但好像也不是太奇怪。
她知道不仅欧洲报纸电台一直在报道沙俄帝国最后的皇储,美洲的报纸电台也一直在持续报道沙俄皇储。她知道美人一向受宠爱,媒体也非常喜欢美人的故事,群众更是无脑追捧美人。在美国,这种趋势更严重,因为好莱坞就是以“创造明星”而闻名的。
如今,美国媒体将“创造明星”这一套放到奥尔加皇储身上,使得她非常迅速的成为超越所有电影明星的大明星。
世界上最闪亮的那颗星辰。
*
要说心情最复杂的,当然是已经被人忽略(遗忘?)的麦克法夫伯爵阿拉斯泰尔亚瑟温莎。
码头上那一幕也把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皇室成员的待遇吗?
作为
王室的旁系,他只是维多利亚女王的曾孙,失去了“王子”头衔,英国群众对他并不了解。他偶尔会出席王室活动,也都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隐形人”。
但这不说明他不善于观察。
以他有限的经验来看,新国王可能都不会有沙俄皇储受欢迎呢。
国王是他的第三代堂兄,国王本该是王国的形象代言人,可糟糕的是,王室成员们一多半都不太喜欢国王,国王今年都42岁了,仍然是个快乐的单身汉。母亲说那是因为王室太挑剔,世界大战摧毁了欧洲的三大帝国,导致国王(当时还是王储)找不到地位合适的公主。
结婚是人生大事,他年满20岁后,父母和祖父就开始为了他的终身大事烦恼。祖父想要他迎娶公主,可母亲说祖父老糊涂了,现在国王都找不到一位真正的公主,别说他这个王室旁系。
他之前还烦得很,一直躲在埃及不肯回伦敦。现在……他一方面要多谢祖父几封电报催他回来,一方面又很郁闷,如此受欢迎的奥尔加,她眼里真有他吗?
祖父也许只是一厢情愿。
*
杰克烦躁的在哥哥房间里走来走去,每隔5分钟就要问一句“我们能去见奥莉娅了吗?”。
乔很嫌弃他,“你可以自己上去。”
杰克把自己扔进沙发,一脸颓然,“我不敢。”
啊?什么?乔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弟弟居然会“不敢”。
“她可是皇储。”
什么?你第一天知道她是皇储吗?
“这该死的血统!”杰克咒骂,愤愤不平,“那个该死的阿拉斯加!”
“他不叫‘阿拉斯加’。”乔冷静的说。
“他就是个该死的愚蠢的阿拉斯加!”杰克气呼呼,“他只是出身好了那么一点点,他是个愚蠢的王子!”
乔这下没说话。
杰克轻蔑的哼了一声,“奥莉娅肯定不会喜欢蠢货。”
他脸上露出那种恶作剧之前的坏笑,“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