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茧觉得如果她还是不接,程家峻真的可能报警。
深吸了口气,方茧稳住心神,把手机捡起来,按下接听键。
刚喂了声,就听到程家峻如释重负的声音,“谢天谢地啊方茧,你可算是接了。”
方茧抖了下嘴角。
心说我跟你也不怎么熟吧。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说,“哦,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可能她这语气太让人放心,江缚不冷不热地撂她一眼,进了洗手间。
方茧视线情不自禁地追上去,心说他不会要自己解决吧……
正脑补着,程家峻就松了口气,“我找你没事,是阿姨担心你,她怕你大晚上的出事,她说你不接她电话,就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打通。”
他自我感觉良好地笑了下,“没想到还真打通了。”
提到林雅芬。
方茧脸色瞬间就垮下来。
她想说什么,思绪却被卫生间里传来冲水声和紧跟着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打断。
没几秒江缚就甩着手出来,不怎么好惹地吊着眼梢,目光鹰隼似的紧盯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个出轨的女朋友。
“……”
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被他盯得不自在,方茧换了个方向接电话。
她说,“你告诉她,我没事。”
正交流着。
方茧突然就感觉到一股阴沉又不爽的气息从身后兜了过来。
理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她的心跳就已经比她先认出了是谁,当然不用认她也能猜到,这房间又没别人。
她就是没想到,江缚还挺粘人……她跟异性打个电话,他也要装模作样地凑过来,再装模作样地帮她把零食掏出来。
塑料袋哗啦哗啦。
每罐饮料都被他撂得啪啪直响。
方茧扭头想笑又不敢笑地看着他,电话那头的程家峻说,“但我听你声音感觉你没什么问题,你是回宿舍了吗?还是去你外婆那儿了?我听到你身边好像有人。”
最后这句话问得就很灵性。
江缚撂饼干盒子的手一顿,突然就盯着方茧手里的手机凉,飕飕地说,“你猜对了,是有人。”
“……”
“………………”
也不知道具体安静了几秒,程家峻主动把电话挂了。
方茧拿着手机,欲言又止地看着江缚,“这你都能听到?”
江缚一挑眉,相当欠扁,“不然我坐这么近做什么。”
方茧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砸他身上。
江缚啧了声,“谋杀亲夫啊。”
方茧使劲儿压着嘴角,很酷地抬起屁股走人,“滚。”
江缚被骂了也不生气,懒懒散散地坐在那儿,嘴角终于浮起浅浅笑漪。
方茧把炒面拿到旁边的小桌子上去吃,是真的饿了,她头两口吃得特别急,之后才扭头看江缚,嗓音含糊不清地说,“还有一双筷子,你要不要一起吃。”
还行,知道惦记他。
江缚心满意足地单手撑头,云淡风轻道,“我点了烧烤和小龙虾。”
“……”
方茧筷子都停了,“你怎么不早说。”
江缚一肚子坏水儿地扯着唇角,“才吃两口,又没事儿。”
话刚说完,房门就响起敲门声。
是酒店工作人员过来转送送外卖。
江缚不紧不慢地起身过去开门,低沉的嗓音说了句谢了,拎着那一大堆吃的回来。
他在方茧对面坐下。
方茧眼巴巴看着江缚把那些吃的一样样打开,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江缚觑着她,“没出息。”
说着把烤串都放到她面前。
方茧吃了两三串,才有功夫反驳他,“你要是饿了一天,你也没出息。”
跟着就见江缚就把小龙虾放到自己眼前,“自己剥还是我帮你?”
“……”
方茧受宠若惊,“还有这个服务?”
江缚扬眉,一脸还挺愿意为她服务的样子,“你不觉得剥的小龙虾没灵魂就行。”
方茧摇头,“我懒得很。”
以前方蝶就总骂她有病。
吃小龙虾都要吃剥好的,那还不如吃水煮虾,但每次骂完,方蝶都会“顺手”给她剥几个解馋。
不知道今天第几次想到方蝶了。
方茧眼眶莫名泛酸,她吸了吸鼻子说,“剥几个就行,我吃虾有点儿过敏。”
江缚手一顿,眼神明晃晃的被她无语到,“过敏了还吃。”
方茧挺馋地看着他手里的小龙虾,“就,吃几个没关系的。”
难得见她讨价还价,江缚没好气儿地撂她一眼,到底还是戴起手套给她剥,一边剥一边问她,“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语气挺淡的,就像在和她聊家常,“杨桃说你小乌龟找不到了。”
其实方茧知道,江缚早就该问的,她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开心一点再说。
果不其然,看她没回答,江缚换了口风,“你要不想说也没事,我没那么爱打听八卦。”
方茧慢吞吞吃着面条,慢吞吞地说,“小乌龟死了。”
江缚剥虾的动作一顿,眼神和空气一起凝滞起来。
方茧故作轻松地说,“我妹去世前养的,她走后我就接着养了,今年快六岁,名也是我妹取的。”
“……”
“我那时候总骂她,我说你养乌龟还不如养个清道夫,清道夫起码还能在水里来回游。”
“她不服,反过来骂我,说我有病,蛇和蜥蜴都不怕,就怕猫怕狗。”
“说实话,我一开始真的很嫌弃这只乌龟的。”
“我觉得它又无聊,又不好看,又笨。”
“但是,能怎么样呢,”说到这里,方茧终于蹦不出,红着眼睛,“那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心口像被一把刀硬生生插进去。
江缚喉头发紧地看着方茧。
她嘴里含着面条,怎么都咽不下去,只能努力往下咽,“可是……我没用,我还是留不住它。”
随着这句话。
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那些没有得到安抚的情绪,突然就克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方茧抽出纸巾抹眼睛,可怎么都抹不干净。
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都哭了一路了,到这会儿还哭。
却不想这时,江缚起身过来,拖着她的腿弯,把她公主抱起来。
坐在床边,他抽出一张纸巾,捂住方茧的嘴巴,低眸耐心地看着她,好看的眉骨仿佛下雨都不用撑伞,他说,“咽不下去就吐出来。”
方茧也不知道那么洁癖的一个人为什么会不嫌自己脏。
她只知道自己真咽不下去。
仿佛一口气顶在她的食道,她只能吐出去,又接过江缚递来的矿泉水,漱了漱口。
再然后江缚就用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肩头,任她眼泪把他的T恤晕湿。
他声音温柔得很珍贵,“哭吧,哭是排毒。”
就这一句,方茧的情绪彻底瓦解了。
她哭得天崩地裂,肩膀直抖,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很解压。
江缚像个热恋中的合格男朋友,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贴着她耳朵说,“然后呢,你给它报仇了?”
方茧哭得正起劲呢。
突然就被他这话搞得卡了下壳。
她直起身泪眼朦胧地看着江缚,江缚突然一笑,“别告诉我你连仇都没报上。”
“……”
方茧被攻击到自尊,立马就从喘不过气的悲伤中活过来,“我报仇了啊!”
江缚嘴角扯得更臭屁,“是么,怎么报的?”
方茧比了一个挥巴掌的动作,“就冲到我妈那儿,打了她继女一巴掌。”
当然说完她就后悔了,她怕江缚觉得她这个人太野蛮,脾气不好。
毕竟以前她就经常被一些长辈说性格不好,心事重,不像方蝶,永远都那么开朗。
然而老祖宗留下来的话,从来都是有道理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江缚蹙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合着你大晚上的跑过去,就赏她一个巴掌?”
“……”
“够你来回打车钱?”
第36章 三十六章“我,跟你白月光,谁帅。”……
36
不知道为什么,江缚身上总有股特别的魔力,再严重的事到他嘴里,都变得不值一提,甚至有意思。
方茧啼笑皆非,“那你要我怎么办,找她报销吗。”
江缚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最吓人的话,“起码把她门牙打掉,让她一个月都没法出门,下次她见你就老实了。”
方茧点头,“那我会被警察叔叔带走吧。”
江缚不嫌事儿大地看着她,“你妈还能不管你吗。”
方茧自嘲的表情很明显给了他答案。
江缚闲闲一挑眉,刚好就给这家伙抓到撩她的机会,“没事儿,缚哥管你。”
“……”
“你杀人我递刀,你进局子我去捞。“
“实在不行我帮你去收拾她,虽然以大欺小不太好。”
方茧这下是真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捞你个鬼,你还押上了。”
见她终于有了笑模样,江缚轻轻弯唇。
当然他说这话也不只是为了哄方茧开心,而是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睚眦必较。
在他的三观里,被欺负了就不能硬挺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是在这个社会上立足的硬道理。
更何况他曾经也有过类似方茧这样的经历。
只是他那时年纪太小,很多事都无法左右,所以长大后就变得特别不服管教,更不好惹。
用外界的眼光来评判,他就离经叛道,就是叛逆。
当然江缚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除了音乐和兄弟,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包括周文钰。
但现在,多了个方茧。
这种被她左右的感觉,就像坐上没有任何安全防护的过山车,他很清楚自己可能随时被一个转弯摔得粉身碎骨,可他还是义无反顾。
方茧听到他提起自己小时候也有类似的经历,突然就有种和江缚惺惺相惜的感觉,连难过都忘了,“什么时候的事?”
江缚被她坐得腿有点儿麻,“介意换个姿势么。”
“……”
方茧面上一窘,还没有个心里准备,江缚就再次把她抱起来,撂到床上。
方茧心跳一瞬间踩空,只觉屁股都在这柔软的大床上弹了弹。
枕着枕头呆呆望着天花板,好几秒后,她才感觉到江缚在她身旁躺下。
……原来是换个姿势聊天。
方茧顿时为自己脑中的黄色废料感到抱歉。
江缚也真是累了。
他枕着胳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嗓淡淡,“十来岁时候吧,捡了条流浪狗,养得挺好,结果我爸出差回来,一句都没问我,直接把狗扔了。”
空气静默两秒。
方茧义愤填膺地看向江缚俊美又立体的侧脸,“他怎么这样啊。”
江缚懒洋洋道,“他说狗很脏,会让我得病。”
“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去找了,走之前他说我要是敢出去就别回来。”
方茧都呆了,“那你?”
“出去了,”江缚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让家里的阿姨把大门锁了。”
“……”
方茧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她从前对江缚的了解,这家伙应该*是从小被家里溺爱,被同学众星捧月长大,可事实截然相反,他的亲生父亲居然这样对他,甚至远不如林雅芬对她的关爱。
静默不知多久。
方茧温吞开口,“那……后来呢,狗找到了吗?”
“没有。”
江缚很平静地说,“邻居说,八成是被城管抓走卖狗肉了。”
“……那你呢。”
“在外面淋了一天的雨,回来后发现家里的大门真推不开,嗓子都哭哑了,还是家里的阿姨偷偷把我放进来,在她房间里住了一晚。”
方茧已经不是无语了,她是不理解。
她稍稍坐起身,“你爸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啊,你那么小,你是不是他亲儿子啊。”
江缚还挺喜欢她紧张自己的样子的,憨憨的,可可爱爱,虽然紧张的是他小时候。
江缚笑,“他觉得我不至于那么傻,肯定会去找我妈,我妈那时候刚好就在北城。”
“还有就是,他可能真不缺我这个儿子,他那种人,只要他想,遍地是儿子。”
“……”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太糙了吧。
看着方茧微微泛红的耳朵,江缚轻笑出声,“放心,我跟他不一样,我专一得很。”
说着,他抬手去捏她的耳垂。
方茧只觉脸颊都烫了起来,她躲开他的手,躺下闷闷道,“你专一还当别人男小三。”
这话江缚可就不乐意了。
他抬了抬眉骨,“我什么时候给人当男小三了。”
江缚单手撑着头看着她,勾缠拉丝的眼神就好像专门来找她要个说法一样。
“就开学之前,你租房的时候,邱露佳说的。”
方茧语气有点儿不自在,“说你为了系花学姐……车还被划了。"
江缚坦坦荡荡地噢了声,“她啊。”
方茧眉头一紧,扭头看他。
江缚吊儿郎当,“原来她在我工作室兼职来着,我把她当普通员工,谁知道她没多久就跟我告白了。”
“告白就算了,她还没和她对象分手。”
说到这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对象看到告白短信后,来找我麻烦,把我车划了,我看在都是校友的面子上,给他打了个折,赔我八千,工作室也因为这场闹剧没法续租。”
……对上了。
全对上了。
方茧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江缚却眼神暧昧地审视她,“班长大人,看来你之前挺关注我啊。”
方茧兵荒马乱,错开视线说,“你这样的人,别人很难关注不到吧。”
这倒也是。
江缚懒洋洋地点头。
但他还是不打算放过方茧。
江缚面色不改地瞧着她,“我回答你这么多问题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还我一个?”
他的气息和气场都太强了。
方茧根本忍不住看他,一眼就被他藏了宇宙般的漆邃眼睛吸引,“……你想知道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光线的缘故。
江缚眼神多了一丝琢磨不透的飘忽迷离,他勾了下唇,盯着她哭过后水汪汪的眼睛说,“我,跟你白月光,谁帅。”
“……”
“………………”
“…………………………”
就这么四目相对不知多久,方茧不可思议地坐起身。
江缚显然没理解她这个表情的含义,只是觉得人应该坦诚点儿,就耸肩说,“我只是跟杨桃突然聊到这个事儿,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
不是……你就是想打探你也打探准一点儿啊。
什么叫“我跟你白月光谁帅”。
有人自己跟自己比的吗?
方茧用眼神把他鄙夷好几遍,江缚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他不悦地嗤了声,“在心里骂我几句得了,怎么,还想骂成小作文?”
方茧差一点儿就破功了。
但她还是忍住没笑。
江缚鸭羽般的睫毛漫不经心地眨了眨,“不回答这个问题也行,换个,咱俩第一次那天晚上,你说你喜欢我,想要我,你——”
果然他有的是办法磨人。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方茧就火速变了脸色。
她火急火燎去捂江缚的嘴巴,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可耻的“虎狼之词”,结果江缚阴谋得逞,顺着她的力道直接就把她拽进怀里。
方茧本来就没坐稳,身子轻飘飘软绵绵,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就扑在江缚身上。
她短促地啊了声。
江缚却早就熟练和她调/情,一个翻身压过来,扣着她的掌心,把她锁在身前。
方茧心脏跟装了小马达一样突突直跳,呼吸再次紧促起来。
江缚帮她掖了下碎发,很轻地笑了下,嗓音低磁而蛊惑,“这个问题也不好,那行,我换个实际点的。”
方茧想说什么实际的,奈何话还没嘴里蹦出来,江缚就突然俯首,堵住她的唇。
后来回忆起来,方茧总觉得那晚的氛围好像很奇妙。
时间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走得很快。
她会情不自禁地陷入江缚为她编织的“陷阱”,一而再,再而三和他热吻。
吻到时间流逝到凌晨。
吻到他呼吸变重,眸色变得暗沉浓稠。
可就是怎么都亲不够。
还是在一切朝着脱轨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方茧剩余的理智终止了这场无休止的亲密行为。
江缚也没强人所难。
他读出方茧眼中的纯情和执拗,挺浑地笑了下,“放心,我自己解决。”
"……"
方茧很不争气就被他这句“不是人话”逗红了脸。
再后来,她就一个人窝在被子里,默默听着江缚在浴室里洗澡。
洗的不算慢,但也绝不快。
出来的时候,他仍旧是穿着原来的衣服。
他问过方茧,要不要他回去,把房间留给她一个人。
他说这话莫名就有种在这儿把她亲爽了,拍拍屁股走人的既视感。
方茧当然没同意。
她表达出这想法的时候,江缚就已经从善如流地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搂在怀里,声线很温柔地闷在她肩头笑,“我这不是怕你睡不舒服。”
这床真不算大,快一米九的江缚往那儿一趟,方茧都快没地方了。
她又没带衣服。
如果他留下来,这姑娘势必要穿着衣服睡觉,他想她舒服点儿,结果呢,被人误会成渣男了。
所幸方茧没和他计较,“我其实挺怕一个人待在一个空间的。”
她声音小小的,很轻,“小时候我都是和我妹妹在一起,睡上下铺,就楼嘉豪住那屋。”
“后来她去世了,我爸妈离婚了,我就一直和我妈生活在一起。”
“再后来,我妈也结婚了。”
洗过澡的江缚像是块干净好闻的香皂,抱着凉凉的很舒服,他就这么静静听她讲完,低声安抚,“现在有我了。”
低眸看向方茧,发现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眼睫轻轻颤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
搂在一起睡觉的感觉并不舒服,所以后半夜俩人也没有拥抱,就只是牵着手,盖着被子和衣而眠。
爆哭后的困意总是那么强烈。
在这种分外安全的气氛下,方茧很快就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早,她被电话和各种微信消息吵醒。
这个时候,江缚早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这家伙还挺好心的,把那些零食和没吃完的食物都收拾好。
望着眼前陌生的房间,方茧有一瞬的不适应,但很快,这种不适应就被江缚留的纸条驱散。
——有项目要谈,急着要我过去,早餐给你买了,记得想我记得吃。
心口微微塌陷了一块儿,所以他这是甜言蜜语吗?
……应该是吧。
在心中自问自答,方茧看向茶几,果然看到了一个豪华版的煎饼果子和豆浆安安静静放在那儿。
又回头又看了看纸条,突然就发现他字还挺好看。
这种感觉就很奇妙。
明明感觉是一辈子也靠近不了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变成共同睡过一张床的关系。
命运有时候还真挺儿戏的。
可不得不说,这种儿戏,让方茧纠结,沉迷。
顺势用手机拍了张纸条的照片,方茧收到杨桃的消息:【还没起来吗?再不起来上课要迟到了】
在此之前,杨桃联系过江缚。
江缚倒也没撒谎,直说昨晚带方茧去了酒店。
杨桃真有点儿吓到了,担心俩人发生啥,江缚却卖关子说,“你问她。”
问就问。
杨桃直接给方茧发消息。
奈何发了好多条这家伙都没回,杨桃的关注点就慢慢就变成了“你丫怎么还不回来上课”,方茧可是系里的标杆,三好生,谁缺课她都没缺过。
结果呢,方茧只回了她一句:【我有点累,想请假,你们去吧】
杨桃那边反应了好几秒,回了一串省略号。
没一会儿又蹦出一句。
杨桃:【迟来的叛逆期?】
这话还真就说到了方茧心坎上。
起身望着窗帘外明媚的阳光,方茧伸了个懒腰,突然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心情雨过天晴般彻底好了起来,收回目光,她靠在窗边不紧不慢地回消息:【不是叛逆期,是做自己】
杨桃不懂她发什么神经,只是惦记着问她:【昨晚你和江缚发展得怎么样?他是不是陪你在酒店睡的?】
方茧指尖一顿,忽然就想起后半夜起夜时,不小心在他手机里看到的消息。
迟钝了几秒,她说:【没怎么样】
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林雅芬的消息就在这时发了过来。
方茧本来不想看的,是不小心手滑才点进去。
从昨晚到现在,林雅芬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方茧一个字都没看。
就只看到林雅芬最新发来的那条消息:【茧茧,中午妈妈去找你吃午饭吧,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望着这行看似温柔,实际没有任何意义的话,方茧没有任何迟疑地敲字:【别来】
自闭的螺丝钉:【你来我也不会见你】
第37章 三十七章“班费五十,发红包就行。”……
37
方茧没管林雅芬会不会受伤,发完这条就把她的消息提示设置成免打扰。
简单收拾好,她回到宿舍洗了个澡,之后就打车去了南城最大的商场。
导员看她请假,挺意外也挺关心的,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方茧已经好久没撒过这种谎了。
她说:【嗯,心脏有点不舒服,来医院看看,谢谢导员关心】
发完消息,也没再像往常一定要做结束发言的那个,方茧进了试衣间换衣服。
应该是导员那边跟林雅芬沟通了,方茧试第三套衣服的时候,林雅芬的电话如期而至。
方茧瞥了眼,没接,就撂在那儿任它响。
林雅芬打不通就发消息:【你心脏不舒服?心脏哪里不舒服?在哪个医院】
方茧觉得挺矛盾的。
有时候她觉得林雅芬并不爱自己,从某种程度上讲,她只是方蝶的替代品,甚至她觉得林雅芬应该恨自己。
可有时候,她又觉得林雅芬还是愿意做个好母亲,只是做不好而已。
但不管怎样,方茧都觉得没必要了。
她不再渴求这份让人内耗怀疑的母爱,也不想再做谁的替身。
她就是她自己。
……
那天方茧一共买了四套衣服。
都是和她这三年穿搭截然相反的类型。
出来后本想顺路去理发店给头发做保养和拉直,奈何学生会那边还有讲座类的活动,人手不够,临时叫她过去帮忙,她就只做了一次性的拉直。
过程挺匆忙。
她几乎没看手机。
还是打车回学校的路上,发现江缚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还没睡醒?】
心跳微妙地快了两拍。
方茧微微抿唇:【醒了】
应该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江缚几乎秒回:【醒了也不告诉我】
下面又跟了句:【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可能是昨晚那股劲儿过了。
加上这一上午的放空,让方茧思绪从甜蜜中坠落清醒。
方茧蜷了蜷手指,好一会儿才给他回消息:【我在外边吃过了】
发完消息一抬眸,就发现车窗外不知何时噼里啪啦地下起雨,俨然有变大的趋势。
方茧没带伞。
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
江缚在这时回了她的消息:【出去偷偷跟人约会?】
方茧心说一个人约会也算吗。
想想觉得不算,就说:【没有,出去买衣服了】
她觉得这样说,就不算背叛了江缚,再者,两人本就没有约定达成某种关系……她压根不需要事无巨细地跟他报备。
当然江缚也没在意。
他甚至没注意到她给他发的五百块转账什么时候收下的。
对话就此没了下文。
彼此之间的交流,好像并没有因为昨晚发生了什么而产生变化。
说不清心里到底什么滋味。
方茧那股拧巴的期待,就这么落了空,反倒是逃避不了的现实,让她心情变得和这个雨天一样沉闷。
好不容易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学校,雨不仅没停,还更大了。
方茧只能让司机师傅在学校对面的那条街的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下,方便进去躲雨。
哪料刚冲进去,就迎面撞见了个熟人。
确切的说,不是熟人。
是让她尴尬的前相亲对象——程家峻。
双方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彼此脸上都闪过了猝不及防的惊讶。
程家峻应该是平常就很会为人处世的性格,尴尬只在他脸上逗留了不到一秒,他就叫了方茧一声,“方茧?怎么在这碰到你?”
这家咖啡店店是学校附近最火的一家。
这的顾客几乎都是南大的学生。
方茧又是那种学校出名的优等生,就算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也都都听过她的名字。
此刻被程家峻一叫,其他人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身上,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旁人的注视并非一眼掠过,而是带着惊艳和不可置信的停顿。
程家峻也是第二眼才认出是方茧,因为她和昨天的打扮和气质都太不一样了。
昨天的她,就像是平时只知道老实读书的乖乖女。
清清秀秀,白白嫩嫩。
没有太多个性和色彩。
如果不刻意注意,并不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出众的女孩子。
但这一刻,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件紧身露肩黑色上衣,紧身微喇叭的牛仔裤,把她极好的身材完全勾勒展现。
化了全妆的脸不仅没戴眼镜,连头发也特意打理过,是那种发质好到像缎带一般的黑直长,耳朵上点缀的两个耳环,把她衬托出一种带着锋芒的美。
像是褪去往日伪装一般,眼前的方茧,就是那种走在学校里,会被人一眼看到,哪怕光看背影,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都会鼓起勇气上前要微信的大美女。
家教再好,程家峻也是个男人,方茧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心跳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加快。
好在方茧没有撂他面子,在怔愣一瞬后,她回答道,“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她顺道看了眼其他跟着戴着一样工牌的人,“你来南大?”
那张脸过于标致好看了。
程家峻在她说完话的两三秒后,大脑才反应过来,“哦今天公司来南大秋招,他们知道我是南大毕业的,就让我跟着过来了。”
看着方茧微微淋湿的头发,他说,“你没带伞吗?”
说着体贴地递上一包纸巾。
方茧没拒绝,看他一眼,“谢谢,你们也没带?”
程家峻笑笑,“我们带了,但我们不着急回去,中午嘛,在这聊聊天。”
方茧点点头,扫码点咖啡。
程家峻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说了句“我来”,结果被方茧拒绝了,“不用,我们也不熟。”
虽然这话带着一点笑意。
但方茧眼神里都是疏离和防备。
程家峻突然就想到昨晚电话里那个男声,语调有种微妙的失落,“也是。”
他笑笑,“你都有男朋友了。”
方茧重点却落在另一头,她眼神透着两分攻击性,突然看向他,“你是这么告诉我妈的?”
程家峻:“……”
他是真不懂,怎么才一天没见,她就能变化这么大。
明明昨天她看起来还算温和的。
莫名有些尴尬,他说,“你别误会,我没有,昨晚挂断电话后我就是告诉她你没事,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讲。”
可能是他态度很真诚,方茧心里的防备一点点放下。
她说,“抱歉,是我多想了。”
程家峻已经心死了,他笑笑,“你是怕你妈知道你谈恋爱么。”
“我没恋爱。”
方茧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
语调透着一股自己都不知道的怨怼,说完她才意识到。
程家峻微微怔住,“你……没?那那个男生是?”
方茧错开视线,不想让他从自己的眼神揣测到什么,“一个朋友。”
话音刚落,她的陨石拿铁就做好了。
方茧上前取单,取完单发现小小的咖啡厅早已坐满。
程家峻还是很有眼力见,“不然你跟我们坐?”
说完一扭头,发现他的那个椅子也被人拿走了。
方茧摇摇头,又说了句谢谢,“雨好像小了点,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能应付得多了,越来越熟练,方茧甚至还能挤出一丝笑,奈何她低估了程家峻的热心,也看了眼外面的雨,虽然小了一些,但淋在身上还是很难受的。
眼看方茧转身就走,他打了把伞跟上去,“欸方茧,我有伞,我送你!”
正是程家峻在门口的这一嗓子,让坐在咖啡厅隔壁的泰餐店里的江缚,听到方茧的名字。
这会儿大老远从北城赶过来的江序秋,正坐在他对面,苦口婆心地劝他原谅他爸。
说他爸这些年很不容易,投资失败了好几个项目,公司利润每况愈下,他身体也不如从前,但就这样,每年往他卡里打的钱也没少。
“这都是背着张语芹的,你爸那人,做得多说的少,他是疼你的,我希望你知道。”
然而她说再多,江缚的注意力也不在她那儿。
听到方茧名字之前,他一直在回甲方的消息。
听到方茧名字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追着玻璃窗外过马路的那俩人。
男生给女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即便伞挡着女生的上半身,江缚也还是从女生的走路姿态和腰臀比,认出那就是方茧。
她还真跟别人去约会了?
脑子蹦出这句话,江缚眉眼不自觉拧起,眸底也仿佛晕上一抹阴翳。
江序秋以为江缚是听了她的话才这个反应,急忙道,“我说都是事实啊。”
眼看这俩人的身影消失在南大校门口。
江缚腮帮子紧了紧,抬眸看向江序秋,“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是一张完美继承周文钰和江远舟优点的漂亮脸蛋,偏偏骨子里桀骜不驯,不服管又不好惹,黑眸漆邃地盯着你的时候,那股压迫感总能让人心底生寒。
江序秋被这样一质问,就有点紧张。
江缚没心思在这陪她闲话家常,更何况方茧和别的男生在一块儿这事儿让他淡定不了一点。
于是他作势起身,“再不说我走了。”
话刚撂下,江序秋就急了,“欸欸,我说,我说。”
江缚靠坐在那儿没动,一双炯炯幽深的桃花眸,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江序秋,江序秋闭了闭眼,说,“那个你弟弟,生病了。”
“……”
“再生障碍型贫血。”
“我跟你爸,都希望你能帮你弟弟配个型。”
江序秋声音透着心虚,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话,每个字都仿佛是一个锥子,不深不浅地凿在江缚心上。
……
方茧是被程家峻送到多媒体图书馆的时候,接到的江缚的电话。
雨势眼看着要变成暴雨。
即便是撑着伞,也很难能走到女生宿舍。
方茧只能和程家峻去一楼的超市躲雨,结果进去的时候,突然就被人撞了下,手机掉在地上,连咖啡也洒了。
对方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就跑了。
咖啡也有一部分弄脏了她的新裤子。
方茧心情突然就很躁,不管是谁的电话,顺手就给挂了,正忙蹲在地上擦满地的咖啡,手机又不眠不休地响起来,方茧觉得烦,又挂断。
等打到第三遍的时候,方茧才发现是江缚。
怔愣了两秒。
程家峻善解人意道,“你接电话吧,我帮你擦。”
说着就真拿过她手里的纸巾,帮她擦地上剩余的咖啡。
方茧突然就有点儿心堵。
她想到凌晨时,她不小心在江缚微信看到的,别的女生给他发的自拍,想到他妈妈跟他说的,出国手续到底什么时候办。
又想到楼嘉豪的那句:【上个嫂子还没搞定呢你又和方茧暧昧上了?】
越想心里越郁闷,以至于接他电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有点儿冲。
在江缚喂了一声后。
方茧开口便生硬道,“有事吗。”
话音落下后,电话那头很明显地安静了一瞬。
也是真不懂她怎么就突然翻脸不认人。
江缚憋着一口气,嗤一声笑了,“没事儿不能给你打电话?”
“……”
方茧抿了下唇,没说话。
偏偏程家峻还朝她的方向望了眼。
在方茧眼里,程家峻就等同于林雅芬的眼线,方茧一点儿也不想在他眼前暴露什么。
干脆一扭身,面对着玻璃门外的暴雨,鬼使神差来了句,“嗯,今天补班费。”
江缚:“?”
江缚凉飕飕地呵笑了声,语气压迫感极强,“你跟谁在一块呢。”
方茧入戏很深,理都不理,“班费五十,发红包就行。”
说完就啪一声挂断电话。
那速度,生怕电话里的江缚顺着电流冲过来咬她。
果不其然,她一回头,就看到擦完咖啡的程家峻正盯着她。
那眼神专注又心动。
当然方茧并不知道她已经把对方迷倒,她只觉得对方在“监视”自己。
也确实没想到她突然转过来,程家峻眼神尴尬地闪躲了下,换话题道,“你们还补班费啊。”
方茧手握着背包肩带,轻轻嗯了声,“上次秋游钱花多了。”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往超市里走,手机突然嗡嗡两声。
方茧低眸一看,是江缚发来的一条语音。
眼底的心虚多得都快溢出来了。
她不得不把脚步放慢,听筒贴在耳朵上。
手机里,江缚语气像是快被她弄疯了似的咬着牙气笑,【‘昨儿开房费五百,要不一起算了给你?’】
第38章 三十八章危险又迷人
38
江缚给方茧打电话的时候,他刚拒绝完江序秋。
那会儿还下着雨,但不算凶。
车停在店门口,他撑着伞从店里出来,刚坐上车,江序秋就顶雨出来叫他。
十几万的爱马仕被她当伞顶在头上,上好的真丝旗袍也被淋得不成模样。
那一嗓子“江缚”,惹得旁边咖啡店躲雨的学生都频频望来。
昔日养尊处优的阔太太,这会儿在他面前淋得像个落汤鸡,江缚一时间竟不知道她图什么。
那是江远舟的儿子,又不是她的。
这么想的时候,江缚也这么问了。
江序秋没指望他能让自己上车,也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她就真没机会了,就索性把话说开,“这不是你姑父最近生意不好做嘛,你爸说我要是能说服你,他就帮我和你姑父渡过难关。”
什么血浓于水,什么骨肉至亲。
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
江缚一点儿也不意外,他挺没劲地笑,“所以我这个算盘,你上次就开始打了?”
上次江序秋骗江缚回来看江远舟,结果弄巧成拙,让两父子的关系更生分。
江缚本来都不期待什么了。
哪料江序秋变了脸色,比窦娥还冤,"你看我生气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冤枉我,上次我是真好心,想修复你俩的关系,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问你爸江淮南的病什么时候确诊的!"
好歹是书香门第长大。
江序秋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这刻江缚愿意信她,也是因为从小到大,江序秋确实是亲戚中对他最好的那个。
江序秋虽有功利心,但她人不坏。
就是江远舟不拿这个条件交换,她也会过来帮江远舟说两句话。
但可惜,她远低估了自己在江缚心中的分量。
江缚一颗心本就被方茧蹂/躏得稀巴烂,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当别人眼中的好哥哥,好儿子。
他不客气地冷笑一声,“他和张语芹的儿子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江序秋神色瞬间僵滞,眼睁睁看着升起来的车窗一点点遮住江缚立体清俊又冷漠的侧脸。
她本以为江缚会说一句“让江远舟亲自来求我”,可结果,他的态度远比这还糟。
望着江缚行驶上主路的车影。
江序秋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费力地往回走,一面暴躁地给江远舟打电话。
“早跟你说要跟江缚搞好关系!那是你亲儿子!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你开心了?你满意了?”
……
方茧想过江缚会因为自己挂他电话生气,但没想到江缚会拿“房费”这件事来噎她。
所以他看见她替他收下那五百了?
他什么时候看见的,怎么现在才吭声?
脚步诧异地停了停。
方茧有些搞不懂他,又有些心虚。
斟酌好一会儿才说:【你终于看见了?】
也不知道江缚是生她气了,还是在忙,又是好久都没回。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和江缚发生的所有不要当真,不要在意,可实际上方茧还是忍不住琢磨这家伙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方茧神色肉眼可见地心不在焉,连程家峻跟她搭了几句话,都重复了好几遍,她才回过神。
“你有在听吗?”
“……你刚说了什么。”
“……”
“我刚说,阿姨其实挺紧张你的,昨晚见你没接电话,她急的差点儿来学校找你。”
“她说你们俩这几年心里都有疙瘩,她不想这样。”
程家峻还想往下说。
方茧却没了耐性,“能别聊她吗。”
她很不喜欢程家峻用一副林雅芬准女婿的语气跟她说话。
程家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甚至从方茧此刻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其实并不是林雅芬口中那个乖乖女。
不止不乖,还像个刺猬。
奈何人跟人之间的吸引力就是这么奇怪,方茧越不循规蹈矩,他就越对她有兴趣。
霎时沉默住,眼看着她在货架上挑了把雨伞,他说,“其实我不是故意要戳你痛处的,我也不知道跟你聊什么,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方茧就上前结了账。
她对自己选的雨伞很满意,老式的大雨伞,别说暴雨了,就是冰雹她都不怕。
从收银台前出来,她扭头对程家峻说,“今天谢谢你送我,我学生会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顾程家峻脸上什么表情,她客气一笑,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多媒体图书馆的地下超市,距离学校剧场不算近也不算远。
方茧撑着大雨伞,一路快走没多久就抵达了礼堂。
这次讲座的主讲人是个知名经济学教授,在网络上很出名,所以这次来听讲座的学生要比平时多,就连校方领导也会来参加。
这个排场,学生会需要准备的事情就特别多,部长实在凑不出人手,才把方茧叫过来。
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
这天的方茧像是变了个人,打扮得相当精致出挑,可以称得上一眼惊艳。
女部长眼神儿都直了,“诶呦我的大美女,你铁树开花了?知道打扮了?”
方茧其实是有点不自在的。
部门里的很多男生都朝她兴趣浓厚地望过来,一个平时特逗的男生,还调侃她,“这谁啊,女明星?”
众人哈哈大笑。
连手头的工作都差点儿耽误。
女部长眼看场面鸡飞狗跳起来,很快就催促大家继续做义务劳动,毕竟还有半小时,教授那边的人就来了。
因为是临时叫过来帮忙的。
方茧负责的工作就只有贵宾室。
诸如检查一下哪里卫生不到位,及时补救,把水果茶水都准备好,再就是配合着教授这边的工作人员,找找摄影机位。
总的来说,活儿不累,但挺碎。
碎到江缚信息都发来好几条了,方茧才看到。
那会儿各方人员都已经涌入礼堂。
方茧好不容易在忙里偷的闲,找到机会看江缚消息。
AAA已读不回专业户:【别扯别的,为什么挂我电话】
AAA已读不回专业户:【一上午不知道找我,原来是在跟别的男生约会是吧】
AAA已读不回专业户:【那男生是谁,程家峻?】
方茧被他这话弄得心梗了一下。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和别的男生在一块儿的?你刚去超市了?】
AAA已读不回专业户:【行,还去了超市】
方茧:“……”
她突然就有种自己和程家峻是个奸/夫/淫/妇要被浸猪笼的既视感。
但又莫名的,一点儿也不急着解释。
急什么。
看拽哥发疯多开心。
她打字:【下雨没带伞,他捎了我一路,有问题吗】
江缚:【?】
看到他这个问号,方茧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鼓噪得像个充了氢气的气球。
从前就这样,她一找他要作业,他就拿个破问号敷衍她。
现在俩人睡也睡了,亲也亲了,他还拿个破问号敷衍她。
方茧轻吸一口气,干脆道:【你要不会*说话就别说,别用个问号敷衍我】
发完这条正想把他设置成免打扰,哪料江缚的消息突然就刷新出来。
江缚:【?我刚停车呢】
江缚:【你特么一骂我我给副校长车刮了】
“……”
“……………………”
方茧火气像被针扎漏的皮球,瞬间就消了。
……副校长的车?
那他这祸闯得可挺大啊。
正想着要不要关心一下江缚,江缚的电话率先打了过来。
心口像过了道微妙的电流,方茧按下接听键。
彼时那位经济学教授已经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上台演讲,台下掌声雷动,喧闹得她根本听不清江缚说了什么。
只能捂着另外那只耳朵,朝门口走去,也因此感知到自己扑通扑通加速的心跳。
耳畔清明的那刻,江缚磁性的嗓音顺着电流落在她耳畔,“你在哪儿。”
听语调,这家伙火气不小。
方茧不敢惹他了,老老实实地说,“我在剧场这边,这边有讲座。”
顿了顿,她又问:“你车……哦不对,校长的车没事吧”
江缚活活被她气乐,“我给你打电话,你关心校长的车?”
“……”
“我现在去剧场礼堂找你,有话当面说。”
江缚语气挺躁的,凶完直接就电话挂了,方茧可能天生皮痒,被他这么一凶,反倒莫名舒坦了。
最起码她能感觉到,这家伙对自己是在意的。
况且他说的对,有什么话当面说,就算他真脚踏两条船,她也要面对面才能给他一巴掌不是么。
这么一想。
方茧突然就来劲了。
输人不输阵,厕所就在附近,她一路小跑进去,目的明确地梳理了一下头发,重新补了下妆。
出来的时候刚好就遇见上厕所的部长学姐,她上前问,“学姐,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女部长看她补了妆发,眼睛亮晶晶的,当即给她一个“我懂”的眼神,“没事没事,你快走吧,别耽误你约会!”
方茧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小声说,“不是约会。”
只是想面对面搞清楚一些事……当然她自己也很乱。
抱着类似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方茧和女部长挥手再见后,她脚步飘忽地顺着走廊往外走,一面看江缚几分钟前给她发来信息:【我到剧院了】
方茧加快步伐,一边回信息给她:【我从礼堂出来了,刚路过练功厅】
本来还想再说什么。
哪知不远处的消防通道处,突然冒出一道人影。
方茧走到那儿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江缚一只手扯进了消防通道。
大铁门啪地一声关上。
她一声下意识的低呼,下一瞬就被江缚按在墙上。
粗糙的墙壁凉得她光滑的肩膀一颤。
黯淡的光线下,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江缚的脸,江缚就扣住她的后脑勺,捏着她的下巴尖,带着一身危险又迷人的气息吻下来。
唇齿间沾染着刚涂抹过的蜜桃味唇釉的味道。
伴着江缚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在口腔里蔓延。
就这么亲了好几秒,方茧克/制着身体里的迎合和骚动,抵着他柔韧坚实的胸膛,把他推开。
顷刻间,四目交融视线相对。
江缚这才注意到今天的方茧有多不同。
打量着她化过妆的漂亮眼睛,和雪白诱人的肩膀,他滚着喉结醋意深浓地嗤笑,“还打扮上了?”
“……”
“你可真行。”
第39章 三十九章“因为喜欢你。”
39
这还是印象中第一次,方茧见江缚这么大醋意发作。
以往方茧都觉得他醋意里透着骨子里的傲娇,就好像你要是不配合追上去,他就随时松手。
唯独这次,他给她的感觉是即便你松开了他的手,他也会紧紧攥住你的手腕,不放你走。
这种远超她意料的甜味狙击,让方茧心神遽颤。
她忽然就想起大一时全班第一次秋游。
那会儿刚开学没多久,谁和谁都不熟,方茧与所有人保持着友好而客气的距离,唯独对江缚,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对她来说,江缚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明明她熟知他的很多,却不敢上前多和他攀谈一句。
每次也只是借着大家集体聊天开玩笑的时候,目光短促地在周围扫上一圈,再装作无心地落到他身上。
江缚没有一次看向她。
他不认识她。
看起来也懒得认识。
倒是那会儿和班上一个性格开朗的漂亮女生,坐在一块儿,那女生家境殷实,和他有共同话题,不知是谁主动的,没多久方茧就听说两人加了微信。
女生被舍友打趣,笑得灿若桃花。
没一会儿就过来找方茧,说有没有烤好的肉串,她帮江缚拿几串儿。
方茧记得自己当初一句话都没说,默不作声地拿了五串不怎么辣的牛肉串,递给了她。
江缚只吃牛肉。
不爱吃辣。
果不其然,方茧远远听见那女生挺高兴地撒娇,“那我跟你还听心有灵犀欸,一拿就拿到你爱吃的,快!夸我两句!”
后面江缚懒懒散散说了句什么。
方茧耳朵却像是灌入一道汹涌的风,任她怎么听,都听不清。
再后来,秋游结束,回去的路上,方茧看到两人坐在一起。
吴笑笑凑过来八卦,“我靠他俩不会要处上了吧。”
方茧怕她看出自己的失落,很努力地配合她挤出同款八卦微笑。
可心情却像鲜榨出来的柚子汁,泡在咖啡里,一口喝下去,又酸又苦涩。
事后她无数次地想,江缚这样桀骜不驯的大少爷,大概一辈子也体会不到这种酸涩又难言滋味吧。
如果有天他真体会到了,那她一定会顶礼膜拜那个让他尝到这种滋味的女生。
然而谁又能想到呢。
命运不干人事,三年之后,她成了这个女生。
脑中蹦出这个念头,方茧心头很可耻地涌上一丝快意。
明知道他在吃醋,在占有欲爆发,方茧还是故意和他对抗,抬手提了下衣服,面色不改地说,“就允许别的美女打扮好给你发自拍,我就不能打扮了?”
她脸上的表情不乖也不温和,语气里一股倔了吧唧的劲儿,拽中透着一点可爱。
江缚盯着她乌黑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儿笑了出来。
奈何这种暧/昧禁/忌的场合,一笑气氛就毁了。
所以他选择很淡定地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膝盖顶开她的双膝,捏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尖,再度吻下去。
方茧的确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无赖的反应。
当然她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从善如流地接住了他的吻。
可能是因为他这次亲得很温柔,很缠绵。
唇舌也很软,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糖,很清爽的甜。
甜到像是这世上最好的蜜糖,恨不得一口全部吞入腹中,不被任何人抢走品尝。
然而就在方茧气息再度被他弄乱,还没尽兴的时候,江缚又恶劣地选择退离出来。
黑漆漆的桃花眸锁定猎物一般盯着她,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促狭,“原来班长大人也会吃醋啊。”
这话一下就伤到了方茧的自尊。
即便安全通道里的光线不足,江缚还是看到她不爽地蹙了下眉,像只即将发脾气的小狮子,瞬间就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反咬上他的唇。
江缚也不是吃素的。
顺势配合她拖臀分开她的腿,再拖住她的腿弯把她抵在墙壁上狠狠“教育”。
方茧被他亲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仿佛两人已经是陷入热恋情难自控的小情侣。
但很可惜,还不是。
方茧很清楚这点,所以哪怕被江.妲己这个顶级魅魔勾引得难捱,也还是选择主动终止这个吻。
两人保持着几乎同样的频率,呼吸起伏,彼此对视。
江缚却不放她下来,青筋明显又有力小臂把她箍得死死的,任哪个姑娘“坐上”她的位置,都把持不住。
有时候方茧真觉得网上那些算命大师的话挺对的。
双目水润卧蚕明显的男生不止桃花旺,那方面需求也很大。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馋她身子,才和她搅在一起。
脑子混混沌沌地想着,方茧抬手摸自己发麻的唇,突然蹦出一句,“你好熟练啊,你是不是经常在安全通道这么亲别的女生?”
江缚比她还要难捱一些。
果核状的喉结滚了滚,稍平复好呼吸,他才露出冤枉的笑,“班长大人,这你就过分了,我吻技不是你教的吗。”
方茧没想到他还有这话等着自己,霎时一哽。
江缚语气和眼神倒是清白坦然,仿佛在提醒方茧,昨晚到底是谁和他抱在床上特种兵接吻,接成连体婴的。
她还记得昨晚接完吻后,江缚跪在床上看了眼手机。
他很满意,“23分05秒。”
方茧反应过来,红着脸揣一脚他的膝盖,“你怎么还计上时了。”
碍于小兄弟还处于罚站的情况,江缚就只是挑着眉欠扁一笑,“这不第一次亲这么久,纪念一下。”
话虽羞耻。
但这23分钟的吻的确不白接。
江缚吻技的确level了。
……
怕她还怀疑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吃醋较劲,江缚干脆把她放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出昨晚那张美女自拍照给她看。
看着画面里的大波浪嘟嘟唇,方茧心头又一哽,江缚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口中的美女,是不是他?”
“……”
“他不是美女,是我哥们儿,男扮女装拍段子的网红。”
“id叫司阳与城北徐公孰美,你要不信,可以自己去搜。”
江缚语速太快,方茧反应好几秒,思绪才缓慢了然,“……你的意思是,他是个伪娘?”
可能觉得伪娘这词儿骂得好。
江缚点点头,“你要这么理解也成。”
“……”
“不过他私底下男装居多,是直男,你要不放心,改天带你出去见他。”
说完不给方茧反应时间,他又点开楼嘉豪的微信,摆到她眼前,“这句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方茧垂了垂眼睫,看到的正是那句——“上个嫂子还没搞定呢你又和方茧暧昧上了?”
江缚幽邃眸光始终没离开她半步,像把她看透般,不紧不慢道,“你不会觉得,这嫂子是别人吧。”
“……”
方茧终于从他的眼神中迟钝地反应过来……嫂子竟是她自己。
突如其来的尴尬沉默,仿佛吸走周遭所有的声响。
方茧眼神肉眼可见地不自在起来。
她越是躲开江缚的视线,做清嗓子掖头发一类的小动作,江缚嘴角弧度噙得越深。
他凑过来,用故意使坏的嗓音撩拨她,“我有那个时间脚踏两条船?我连一条船都没站稳。”
好奇怪。
明明接吻这事儿都做了。
他贴在自己脸颊耳侧低语,方茧还是会心跳奇快。
这两种感觉是不同的。
前一种对她来说,像是遵从生理性的喜欢,俩人都是混蛋,再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亲得难舍难分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后一种,就明显不一样了。
对方茧来说,这不亚于江缚在对她表白——
他没和别的美女深夜撩骚,没追别的女生,甚至她大晚上的偷看他手机,看他微信,他都不生气,反过来还怕她误会,第一时间解释。
……就很,心动。
心动到方茧一时间都不敢看他,偏头面无表情地怼了他一句,“你把谁当船呢。”
不得不说,她这对浪漫过敏的怼人方式,还真有一套。
江缚都特么的气笑了,他甘拜下风地点头,“我是船,行了吗?”
方茧终于舍得用正眼看他,像是硬忍着什么似的,她嘴角抖了抖说,“你都不生气么。”
“生什么气。”
“我偷看你手机啊。”
方茧其实很少做这种事,她真不是故意的,“昨晚我起夜,不小心碰掉你手机了,我想顺手看一眼时间的,谁知道你根本没给手机设密码,我一下就给碰开了。”
这张漂亮的脸解释起来莫名有点儿委屈。
江缚不止嘴边翘起弧度,眼神都不自觉温柔了。
方茧叽里咕噜地又说,“那碰开了,我就想,别白碰开啊,正好把那五百块钱帮你收下,然后我就点进你微信了。”
说到这,她卡了下壳。
江缚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挑眉,“然后呢。”
“……”
然后,当然是她看见了江缚给她的备注——Firstlove。
看到这个备注,方茧一下就心跳加速了。
愣是来回确认好几遍,她才相信这个Firstlove就是自己。
也正因为这个备注,把方茧芳心彻底搅乱,她才在帮江缚收下那五百块后,“理直气壮”地点开楼嘉豪和司阳的微信。
虽然但是,这个心路历程,方茧并不想告诉江缚。
她就只是粉饰太平地说,“……我就手欠,没忍住,点开他们俩微信了。”
但显然,江缚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挑了下眉,说了声“所以呢”,便抬了下方茧的下巴尖,让她看自己,“你就不问问,为什么你的备注是Firstlove。”
方茧眼睫很轻地颤了颤,不自觉地配合他,“……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所有的第一次。”
“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ai。”
江缚不遮不掩不吝啬,语气坦然得就像在说一件方茧早就应该知道的事实,眸光里的深挚却纯粹得掺不一点假。
他脉脉地看着方茧,很轻地笑了下,“因为喜欢你。”
“……”
“那晚你抽走我腰带的时候,我才没有拒绝。”
第40章 四十章给哭包买纸巾
40
说到底,那天江缚跟方茧表白这事儿,不止方茧没预料到。
江缚自己也没想到。
他原本想的是,质问一下方茧到底和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今天对自己这么冷淡。
奈何人就是这种高精度,又高密度的物种。
有些话根本不需要问,他就已经在方茧眼中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方茧吃醋了。
意识到这点,江缚忽然就觉得别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什么白月光,程家峻,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都不重要,他看得出来,方茧喜欢他,只要她喜欢自己就行。
所以,告白在他眼里,其实是水到渠成。
他没跟谁告白过,不懂这方面的技巧,他就是觉得,方茧可能需要这么一句承诺,才会放心和他在一起。
既然她需要,他就给。
她要是愿意,他甚至可以给她搞一个告白仪式,在宿舍楼下也行。
虽然社死又俗气,但他也不至于掉块肉,她开心就行。
然而这些话作为男友的“忠心”还没表决出来。
现实就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方茧在听到那的那些话后,短暂沉默住,旋即便露出一丝猝不及防的,类似于“你在开玩笑吗”的荒唐神色。
那表情谈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或者说,她应该是高兴的,但她不允许自己高兴。
这种强烈对冲的情绪,让方茧思绪很乱,乃至无所适从,刚巧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在看到来电人名字的瞬间,方茧将扬未扬的嘴角终于落了下来。
林雅芬的名字就像一盆冷水,淋在头上,浇灭心底最后一丝微渺的开心。
江缚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瞥了眼她的手机,“林雅芬”三个字在屏幕上挂了几秒钟后,电话挂断,变成信息发送过来。
林雅芬:【我听说你在剧场礼堂,刚好我要过去一趟,我带了东西给你】
怕她不理自己,她又发来一条:【我很快就到了,茧茧,你是成年人了,我希望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可能是林雅芬后面这话触动到了方茧。
也可能是当下,她需要一些空隙,来消化刚刚江缚对她的表白。
方茧不由自主就回了林雅芬一句:【去三食堂吧,我还没吃饭】
选择去食堂见面,也是因为方茧不想让林雅芬遇见江缚。
却不想回完消息一抬眸,就撞上江缚的视线。
他并没有逼着方茧给她一个回答,反倒是相对平和地看着她,“要不要陪你一起。”
那双少年心性蓬勃的眼底,清澈盈亮,透着一股对珍视的人才有专注温柔。
方茧只觉心头涌上一股难以抵御的浪潮,呼吸都不自在了两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江缚点了下头。
想想也是,这是人家母女俩之间的问题,他再担心也不能主动跟着凑合,显得他多急着上位似的。
然而想再多也没用。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眼底蓦地浮起淡而尴尬的情绪,江缚清了下嗓子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刚好也没吃饭。”
方茧哦了声,很不解风情地说,“那你还真不能去三食堂,那儿便宜,但难吃。”
那语气就差说你这种大少爷一顿不得八个小孩儿,还是老老实实去外面吃你的满汉全席吧。
“……”
江缚无话可说。
甚至都怀疑她刚刚翻来覆去那么沉浸地亲自己,是不是在哄自己玩儿。
林雅芬还说了什么,方茧低眸回了句好,再抬眸看他时突然反应过来,“你眼神还挺好,都看到我妈和我说什么了。”
迎着方茧审视的目光,江缚镇定自若地挑眉,“故意偷看的,不行?”
“……”
“你不也看过我的。”
那的确是……我不跟你犟。
方茧老老实实地闭了两秒嘴,说,“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从他身前朝侧边一迈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自己挪了出去,感觉就好像生怕江缚捆着她不让她走似的。
当然她还算有良心,临走前冲他挤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转身走后又体贴地帮他关上安全通道的门,就差跟他说——“谢谢服务啊,我就不耽误你接客时间了!”
望着被她关上的灰色大铁门,
江缚伫立在原地两三秒,突然就反应过来……方茧特么的无视了他的告白-
怕林雅芬和江缚撞个满怀。
方茧从消防通道出来,一路左顾右盼地往外走。
所幸剧场大楼够大,整个楼形环环相绕,两人还不一定真碰见,就算碰见了也没关系,她也没和江缚在一起。
在心中安慰自己。
方茧没一会儿就从后门离开了剧场大楼,去了附近的三食堂。
可能是和江缚接吻费了很多力气。
方茧一进去肚子就开始没出息地叫,好在食堂没什么人,她买了份米线坐下开吃。
吃了一半,林雅芬来了。
方茧一抬眸就看到她的身影,她手里似乎拎着个什么东西,挺宝贝地抱在怀里,直到在方茧面前坐下,方茧才看清那是乌龟盒。
不大不小的盒子,里面装了一些石头,绿色的植物,植物下面,躲着一只怯生生的小乌龟。
“……”
方茧眼神僵滞在那儿。
林雅芬语调带着点讨好说,“这是我和你王叔叔走了几个花鸟鱼市场才买到的,感觉这只和你的很像。”
“当然他也教育过雨桐了,这阵子他都会把她关在家让她好好反省。”
“雨桐还说要给你亲手写一封手写信跟你道歉,保证以后不会再胡来了。”
“还有昨天妈妈不了解实际情况,所以才……”
后面的话有些说不下去,林雅芬便把话题重心放到别的地方,她说,“新买的衣服吗,很漂亮。”
她从一进来就注意到了,今天的方茧很不一样。
她打扮了,化了妆,穿衣风格也完全变了,不了解她的人,可能会疑惑她怎么突然就从乖乖女变成这种明艳动人的大美女。
但作为她的亲妈,林雅芬看得出来,她只是撕掉了自己乖乖女的伪装。
林雅芬年轻时候就是邻里街坊口中的盘条顺大美女。
方茧和方蝶的爸爸年轻时也是清秀型的帅哥,俩人基因很好,生出来的双胞胎从小漂亮到大。
方蝶是小太阳的性格,从小就人缘好,追在她屁股后面的小男生特别多。
方茧倒是安静一些,但也叛逆一些。
当初方蝶第一次化妆打扮,就是被方茧带的。
方茧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两条一摸一样的黑色连衣裙,化上精致的彩妆,一起撒谎出去看livehouse。
自那之后,方蝶也爱上了打扮。
林雅芬每次看到,都免不了把两人教育一番。
方蝶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每到假日,还是会和方茧约着一起漂漂亮亮的出门。
中考结束那年,林雅芬和丈夫方向松离婚。
两人一人带一个孩子,方向松工作很忙,选择了听话懂事的方蝶,林雅芬怕方茧太叛逆,就把她留在身边,可即便如此,林雅芬对方蝶的爱也从没少过。
可能是觉得亏欠,她明显对方蝶更偏爱。
那年两人中考成绩差了不少,上了不同的高中,方茧和方蝶也因此彻底分开。
那时两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替代彼此上学。
方茧耐力好但体力差,所以每次体育课,都是方蝶代替方茧。
而方蝶的高中,向来以成绩好而出名,每天都是上不完的课,做不完的题,方茧偶尔就去替方蝶。
林雅芬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两个孩子的演技都太好了,只要她们想,根本分辨不出她们谁是谁。
直到方茧高三那年的运动会,代替方茧参加接力赛的方蝶在当天出了车祸,林雅芬才知道,有时冷着脸和她唱反调的人不是方茧;有时笑嘻嘻和她讨价还价的人,也不是方蝶。
甚至在方蝶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离。
林雅芬都不能看到方茧的脸。
只要看到方茧,她就好像看到方蝶。
方茧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之后她就把一头又黑又亮引以为傲的黑直长,剪短,染成棕色,烫成蛋卷头,戴上黑框眼镜,穿衣风格也和从前截然相反,判若两人。
那时邱露佳非常不理解她,还问过林雅芬,方茧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方茧却只是在饭桌上推了推眼镜。
眼镜框很大,几乎遮住她的小半张脸,邱露佳看不到她眼里的神色,只听到她满不在乎地说,“上次你不还夸我cos公主日记里的安妮海瑟薇好看。”
“……”
邱露佳直抖嘴角,“好看是好看,但那是cos啊。”
方茧哦了声,第二天就把头发的蓬松度消减了三分之一。
其实那个造型不丑,方茧也没有刻意扮丑,她只是把自己打扮得很平凡,平凡得既不像曾经的自己,更不像方蝶。
从那之后,方茧就完全变成了乖乖女。
听话,学习好,有礼貌,待人温和,凡事懂得替别人着想。
林雅芬还为此高兴过,觉得方茧终于长大懂事了,直到昨晚,在她要打方茧的时候,方茧泪如雨下,冲她哭着吼,“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保护你,你有保护过我吗?你有过一次站在我身边吗”
没有。
从来都没有。
然而就在林雅芬觉得当头一棒的时候,方茧又说了句几乎将她杀死的话。
她声嘶力竭,“乌龟是方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你为什么要和别人狼狈为奸要毁掉我唯一的念想!!!!”
这话句在林雅芬脑中循环又循环。
她一整夜没睡,一个人坐在阳台哭了好久。
王科凭本来想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的,毕竟王雨桐被打得不轻,第二天早上半张脸都肿了。
林雅芬却不依不饶,一定要让王雨桐给方茧写道歉信,为了这事儿,她和王科凭还吵了一架。
王科凭只能让王雨桐认错,把王雨桐委屈得给亲妈打电话,亲妈闹上门来,气得王科凭又给了王雨桐一巴掌。
见王雨桐彻底老实了,王科凭才去哄林雅芬。
之后又特意陪着林雅芬出去买的小乌龟。
当然这些,林雅芬不会告诉方茧,从某种程度上讲,方茧的性格随她,固执,倔强,刚强,对最亲近的人永远不会表达。
即便是真心想夸方茧今天很好看,林雅芬表达得也不尽人意。
果不其然,她还没来得及多夸两句,方茧就面无表情地说,“乌龟我不会要的。”
“……”
“毛茸茸独一无二,方蝶也是。”
林雅芬不自然的笑容僵滞在嘴角,没几秒后,嘴角的笑弧彻底没了。
她挫败地坐在那儿,眼睁睁看着方茧吃饱喝足,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说,“我以后,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这张和方蝶一样的脸,就请您绕着广电学院走吧。”
说完这话。
方茧面无表情地拎起包,转身离开。
……
下过雨的缘故。
校内空气中泛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季节湿冷,和带着泥土腥气的草木香。
天边的翻涌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很快又要落雨。
方茧眼神泛空地朝宿舍的方向麻木地走去,刚好路过一辆校园巴士,方茧脚步停了停,挥手搭了上去。
坐好扫码付钱,不想下一秒,某人的信息发了过来。
AAA已读不回专业户:【和阿姨聊得怎么样】
AAA已读不回专业户:【有没有哭鼻子?】
仿佛苦涩的冰美式中倒入一点蜜糖,方茧被他一哄,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说不清这股情绪是为什么,也可能是失去与方蝶所有有关难过的余温,她忍着鼻腔酸涩,给江缚打字:【嗯,马上要哭了】
江缚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秒回。
他说:【那就哭,使劲儿哭,我给你买纸巾】
发完这句,他就发来一笔转账。
方茧以为这家伙在跟自己抖机灵,结果一看转账金额——
2305.00
自愿赠与,给哭包买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