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一你不会背着我们打坏主意吧
成兰从御书房离开后就一直愁眉不展,这太子可真够狠毒啊,还未登基为帝呢,就已经开始卸磨杀驴了。
若是贤王在牢中被毒死,事发后太子完全可以将他推出去顶罪,毕竟人是他见的,毒是他下的,贤王是他走后死的,而他也是众所周知的太子党羽,为了助太子登基对贤王下毒手也不是不可能,届时他就是长了一百张口也百口莫辩。
若是贤王没死成被救了回来,太子也可以说是他自作主张,自己全然不知情。
让自己手底下最信得过的心腹去毒杀贤王,无论最后成功与否,太子都是既得利益者,从头到尾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成兰明知太子是挖了坑等着他跳,他却不得不去跳,只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蠢货。
太子想要一石二鸟,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么的胃口,不会被两只鸟噎死。
他目光不经意的扫向御书房外侯着的小贵子,那是从小就跟着太子的贴身内侍。
“小贵子,你过来一下,太子有事交代你同我去办。”
他笑吟吟的朝小贵子招了手,小贵子可是认得他的,也清楚他极为受太子看重,没有任何犹豫就走了过去。
“不知太子有何事吩咐奴才?”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明日你寻着时间来找我便是了。”
成兰买了个关子,没有明说,小贵子反而深信不疑了。他跟着太子最久,很清楚太子吩咐人办事是不会明说目的的,只等他们自己意会,自然对成兰遮遮掩掩的话语也不带半分怀疑。
他点头哈腰道:“奴才知道了。”
成兰满意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出了皇宫后就回了自己的府邸,明面上是乏累了要午休歇息,实际上转头就易容成了个运送泔水的车夫,摇摇晃晃的驾着牛车从府邸小门出了府……
贤王府内气氛极为严峻,这是贤王被关押进大牢的第四日,三堂会审只审了第一回,贤王拒不认罪,手头又有皇帝亲赐的免死金牌,唯一的证物盖了玉玺印章,谁也不敢断言这圣旨是真是假。
太子想要全自己的名声,就不能太过明目张胆的迫害他,一审没断定个罪名下来后,贤王只能继续关押大牢之中,等着皇帝醒来后再做定夺。
卫三这几日成宿的睡不好,一入梦中就看见卫徵浑身是血的望着他笑,既不说话也不让他靠近。他越去追,卫徵离他就越远。
这么几天折腾下来,卫三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的软肉又掉没了,整个人清瘦得裹在宽大的狐裘里显得空荡荡的,好似风一吹就能将他吹折了。
若不是期间有暗线冒着被发现身份的风险传了卫徵口信来,卫三绝对是坐不住这么久的。
昨晚夜里他又做了一宿的噩梦,卫三顶着眼底的青黑,靠在软榻上闭目假寐着。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眼皮都没睁开就知道来人是谁。
“又被赶了回来?”
阮行继在他对面的扶椅上坐下,愁眉苦脸的点头:“进不去,我看那太子是铁了心要害死自己的儿子。”
他说着呸了一声,忿忿不平的接着骂道:“连自己年幼的嫡子都能下得去毒手,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这太子可真是畜生都不如。”
老皇帝至今昏迷不醒,太子把控着朝政和皇宫,阮行继速度慢了一步,禁军统领带他进宫前被拦了。
太子下命,除有通行令牌者,严禁一切可疑人员进出皇宫。阮行继一个赤脚大夫自然是没有宫里头的通行令牌的,被当时就被守门的门将撵出了宫门。
小皇孙可还等着解药救命呢,却怎么也没想到临门一脚,竟被门将拦在了宫门外。
禁军统领听命行事,自然帮不了他。
太子妃与钟桐老院使都在东宫,阮行继可联系不上他们,老皇帝和卫徵那边更加是不用想,他只能先回了王府再做打算,没成想这一打算就过去了几日。
今日又去了一趟,不出所料仍是被拦下了。
“卫徵那边有没有给个准信,这小皇孙我还不乐意治了。”
阮行继也是有脾气的,又不是他上赶着要治人,三番两次遭撵,他不要面子的吗?
卫三给不了他答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主子并不在意小皇孙的死活。
他也不能随意做决定,只能劝说阮行继耐着点性子,先走一步看一步。
阮行继心底气不顺,但看在他的份上没再说什么,转而关心起了他腹中的胎儿。
“你肚子里的小崽子满打满算也有七个月了,这最后两个月很关键,你可得注意着点,切忌不要情绪大起大落,也不要做任何过激的行为,小心动了胎气。”
男人生子到底罕见,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阮行继虽然见识过不少疑难杂症,可这事还是第一次遇上,自然也不敢随意托大。
卫三不置可否的抿唇,阮行继瞬间警觉:“你不会是背着我们打什么坏主意吧?”
卫三摇头否认:“没有,你想多了。”
他说这话时分明是迟疑了一下,阮行继可不信他,但他明显是不打算承认的,阮行继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心里想着回头让段林看着他点。
送走了阮行继,卫三也没了困意,他起身拢紧了狐裘,让婢女取了个手炉来,踩着地面被清理过但仍有积雪的鹅卵石小道,沿着庭院慢慢走动。
婢女在他身旁小心翼翼的跟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脚下,生怕他脚滑摔了伤到了肚子里的小世子,到时候自己就是掉十个脑袋都弥补不了过错。
卫三走了几圈就乏了,由着婢女将自己送回了寝室,刚把婢女屏退关上门,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戻的杀意,抬手射出数枚淬了毒的银针。
“谁?”
寒芒一闪而过,银针撞在长剑剑身上,窸窸窣窣的落到了地面上。
“卫三,你这怀了孕这脾气也跟着见长了不少啊。”
来人笑吟吟的收了剑,卫三一愣,惊讶得睁圆了眼:“卫一?”
第82章 八二我还没那么娇弱
贤王府最近被盯得很紧,卫三怎么也没想到卫一竟会在这种时候冒险前来。
“主子在牢里过得可还好?”
他眼下最关心的就是卫徵的安危,卫一向他保证道:“放心吧,还没人敢为难主子,主子暂时没什么事。”
天牢里的人让兵部尚书和太子妃打点过,加之卫徵的身份摆在那里,不是皇帝亲自下命削了他的爵位封号,谁都不敢随意动他,更别说什么私自行刑逼供,否则太子也不会想出借刀杀人的阴招。
卫三听到卫徵没事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见不着人,他仍是无法安心。
他想也没想的问卫一:“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主子一面?我有事要与他商议。”
卫一挑眉笑了笑:“巧了不是,我来这儿就是要你去天牢找主子的。”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卫三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说着就脱下笨重的狐裘披风,转身欲要去换上一套轻便的衣裳。
“等等!不是现在去。”
卫一慌忙将他拦下,在他不解的眼神下解释道:“你得明日才能去,而且不能自己一人去,得带着太傅一起,最好把左相也拉上。”
“为何?”卫三更茫然了,见主子商议大事,为何要带上这么些个外人?
卫一神秘的道:“你到时候便知道了。”
他嘴巴一向严实,只要是他不想说的,谁来都撬不开他的嘴,卫三自知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见不着主子了,只能耐着性子送走卫一,而后立马命人备了马车,亲自出门去了一趟太傅府。
之前卫徵带着他去过一次太傅府,因为他过于出挑貌美的样貌,门房至今都对他记忆犹新,在听闻他的来意后也没做什么为难,客客气气的就去替他送了拜帖。
出来迎接的人是太傅府上的管事,管事将他带入了府内专门待客的宴客厅内才说明了情况。
“这个时辰老爷应当刚从国子监离开没多久,您请稍等片刻,等老爷回来了奴才马上通知您。”
卫三无可无不可的点头:“麻烦管事了。”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太傅也没怠慢他,听说他来了以后直接就过来了。
“云侧妃怎么来了?”
太傅态度客气疏离却没失了礼节,卫三转身朝他见礼:“见过太傅。”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厚实的狐裘披风,恰恰好将肚子遮了个严严实实,抬手时披风被带动掀开一角,但因为弯腰的动作,没叫人发现他鼓胀得不同寻常的肚子。
在场无人发现,太傅自然也是没有,卫三被他托着手臂扶起站直身,直言不必多礼,转头让管事去沏壶好茶上来。
“招待不周,还望云侧妃见谅。”
太傅示意他落座,卫三顾忌着身上的秘密,摇头道:“太傅不必多礼,小生来寻您是有一事相求。”
“哦?不知云侧妃所求何事?”
太傅扫视了一圈宴客厅内的下人,下人们立刻领会的纷纷离开,最后一个踏出门槛时,没忘了将房门合上。
没了外人,太傅就不再遮遮掩掩的了,直言道:“如果你是为了贤王的事所来,那么很抱歉,老夫帮不了你什么。老夫虽为太傅,可并无实权,做的只是教书育人的活计,朝廷上的事情老夫可插不了手。”
他并不知卫三的真实身份,只知卫三是贤王强抢回来的普通书生,刚开始时是极为看不上这个为了苟活而失了文人风骨屈居人下的书生的,后来虽然对他有所改观,可到底还是存了几分瞧不上眼。
他猜想卫三这个时候来寻他,定然是为了恳求他向太子为贤王求情,只是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明着插手这件事情。
他直接就把话说死,堵死了卫三所有的路。
他原以为卫三会失望难过,却不曾想卫三竟极为冷静自持的摇头道:“小生并非让太傅去为王爷说情。小生所求,是另有其事。”
太傅这回是猜不透他的意思了,疑惑的挑眉道:“哦?那是为何?”
卫三笑道:“小生作为贤王的家眷,应当是有权去探监的吧?小生想请太傅与左相带我进天牢一趟。”
普通的探监可不会拉上他和左相,太傅不动声色的笑道:“侧妃探监,我们跟着去,不合理吧?”
这几日牢里也没传出个什么风声来,有那位的暗中吩咐,贤王在里头可好着呢。
卫三也没给他做什么解释,只是直言道:“合不合理,太傅明日随小生去了,不就知道了。”
太傅沉吟片刻,不置可否,但卫三已经可以笃定他一定会去,并且还会把左相也一起叫上。
从太傅府离开已是日暮西山,还是刚开始接待他的那名管事将他送到了府门。
卫三满眼悲痛失落的与那管事说:“我与太傅说的事,还请管事能帮我提点一两句。”
他说着塞了一锭金元宝到管事手中,管事极为为难的推拒道:“奴才说是个管事,实际还是个下人,主子的想法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能左右的呢?云侧妃,恕奴才不能帮您这个忙,眼下天都要黑了,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没能达到目的,卫三失望的卸了手上力道,但还是将那枚金元宝赏给了管事。
他低着头无声轻叹,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脆弱模样,谁见了都会心软。
管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上马车离开,摇头轻叹道:“没想到这云侧妃对贤王这般情深义重,可惜了。”
远处一道黑影一闪而逝,管家揉了揉眼睛,定眼看去什么都没有,他只当是天色昏沉看花了眼,只疑惑的*挠了挠头,便转身进了府门。
东宫。
“贤王侧妃去见了太傅?”
太子托着茶盏低头吹拂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忽而玩味的笑了笑:“倒是把他给忘记了。这么关键的人物,怎么能少了他呀。”
太子放下茶盏,对堂下的手下道:“去,把云侧妃给孤请过来。”
手下有些迟疑道:“可是贤王府内戒备森严,恐怕……”
太子面色不虞的打断他:“他还能一直待在王府里?见机行事会不会?这点小事都要孤教你们吗?”
手下瞬间噤声,垂头受训,等他熄了火气后,才敢起身告退。
太子起身来回踱步,卫三忽然去找太傅一事虽是常理之中,可还是让他心生了警觉。
总感觉最近的一切都发展的过于顺利了一些,好像背后有人在推一把似的。
他面色阴沉的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抹狠毒的冷色。
常言道夜长梦多,果然还是要尽早解决了卫徵这个绊脚石才是……
卫三回了贤王府哪都没有再去,因为担心卫徵安危,他这几日胃口也不是很好,但为了明日的大事,他还是强迫自己好好的用了膳,又早早熄灯歇下。
翌日清晨,又是一夜梦魇的卫三精神不算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和颓丧之意,但凡是旁人见了都会认为他就是个为丈夫境遇忧心的痴情种,感慨一声侧妃与贤王伉俪情深。
离与太傅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可从贤王府到京中距离尚远,卫三连早膳都没吃几口就让下人备了马车,匆匆离府往京城天牢而去。
今日又下了大雪,纷纷扬扬的,比冬至那日下得还要猛烈许多。
卫三站在马车旁,细雪飘落在披风的绒毛上,随着绒毛晃动。
卫四撑着伞劝道:“外头冷,还是回马车里等吧。”
卫三身上厚重的狐裘披风将寒意阻挡了绝大部分,手中又捧着手炉,所以并不觉得冷。
他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不冷。”
旁边的卫九瑟瑟缩缩的打着摆子,双手合十哈了口热气取暖,闻言煞有其事的反驳道:“这天寒地冻的哪会不冷啊,我都快冻成冰雕了。三哥还是听四哥一句劝,要是你得了风寒病倒了,主子知道了非削了我两不可。”
卫三好气又好笑的曲着手中敲了他脑门一记:“就不能盼着点你三哥好?况且你三哥我还没那么娇弱,即便是现在,收拾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卫三可不是在托大,他可不是什么手无寸铁的书生,或许身手不如以前灵活,可想要取一个人的性命,还是做得到的。
卫九立马捂住了嘴,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卫四鄙视的看他一眼:“出息!”
几人谈笑间,远处走来几名带刀的侍卫,他们目光坚定的看向这边,径直走了过来。
“云侧妃,太子殿下想要见您,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领头的侍卫表明了来意,他语气不算客气,说是请,实际不给卫三任何拒绝的余地。
卫三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疏离客气道:“既然是太子殿下要见我,我怎可不去?”
卫四与卫九同时看向他,极其不赞同的微微摇头。
卫三恍若未闻,只吩咐卫九道:“小九,你且回王府跟李管家通报一声,就说我要去东宫一趟,让他今日午膳不必准备了。”
卫九也是个机灵的,一听就听出他话语中的玄外之音,顿时应了声是,转头就跑,侍卫们都来不及阻止。
卫三皮笑肉不笑的道:“劳烦前头带路吧。”
第83章 八三太子这就是在明着跟他说软禁……
太傅与左相都是极为守时的人,两人一早相约一同出行,坐着一辆马车到了天牢外。
两人远远的就见着贤王府的马车迎面而来,一群带刀的侍卫将马车围了起来,从着装来看,似乎是东宫的人。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疑惑和惊讶。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没多久,车窗被人敲了敲,太傅二人心生警惕,却见一个相貌普通满脸麻子的青年悄悄探了个头进来对二人道:“我们家侧妃遇到了点小麻烦,恐怕是要劳烦两位大人白走一趟了。”
说是小麻烦,可眼下情况来看却是十分棘手。
太子的人突然找上了门,还偏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拦住人,想必是已经收到了什么风声,此时他们两人是绝对不能暴露出来的。
太傅不由得心中庆幸,幸好没坐家中常用的马车,而是留了个心眼让仆从去临时买了一辆新的,不然单看马车就会被太子认了出来,届时可就麻烦了。
两人沉吟着点头示意明白。
青年通告完便转身急匆匆跑了,太傅撩开车帘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已经走远了的王府马车,沉声问:“我们还进不进去?”
云侧妃都让太子的人带走了,天牢内外还不知道有多少是太子的眼线,他们这个时候冒然进去,恐怕不妥。
左相泰然自若的理了理衣袖,头也没抬就说:“自然还是要进去的。”
太傅对他的决定没有半分的惊讶,只附和的点了点头。
两人并未急着下马车,而是等了一会儿才下马车,只是人还未站定就见着天牢大门外出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不是成状元郎和太子的亲侍吗?”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惊讶……
东宫。
侍卫只把卫三带了东宫宫门外,里头轻易不让人踏足,除了卫三被管事公公领走了以外,卫六和其他随从都只能在外头等着。
管事一路领着卫三到了书房外,太子正在里头专心致志的批阅奏折,管事通报了好几声都没抬头看一眼。
管事为难的回首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的道:“云侧妃您看这……”
卫三哪会看不透这其中饱含的深意,太子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他淡笑着道:“太子殿下事务繁重,我等下便是。”
管事这才松了口气,不再敲门的同时,也不敢将卫三一个人晾着,在没得到通传之前,他也只好陪卫三一起在大雪里侯着。
隆冬腊月的大雪天极为寒冷,卫三披了厚重的狐裘,手中又有个小暖炉捂着,倒也不算太冷,只苦了那管事冷得直打摆子。
直到手中批阅完换下一卷时,太子仿佛才注意到两人似的,颇为惊讶的抬眸道:“嗯?弟妹何时来的?”
卫三回道:“才到不久,劳太子关心了。”
太子视线扫过他肩膀处积压的一层雪花,嗔怒的骂那管事:“你这奴才怎么侍候主子的?就由着主子在外头受寒,也不知先把云侧妃迎进来。”
“云侧妃身子薄,若是冻出个好歹,你叫孤如何与七弟交代?”
“回去挨个二十板子,罚俸三个月好好长长记性。”
太子这一番问责下来吓得管事直接跪了下来,他有苦难言,却完全不敢为自己辩驳一句,还得感恩戴德的领了罚。
这么一通火发下来,算是给了卫三一个怠慢他的交代。
卫三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只是在太子表了态后自行抬脚迈进了书房内。
宫娥为两人上了茶水后便被太子遣到了书房外,太子并未直接说明请他来的来意,而是为他沏了一杯茶,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狐裘上。
“云侧妃很冷吗?可要孤吩咐宫人将地龙烧热些?”
书房内烧了地龙,窗户都是锁死的,一点寒风都透不进来,卫三这身打扮在外头还好,进了书房坐下不到片刻便觉着热。
他垂眸转了转茶杯盖,受宠若惊的回道:“蒙殿下关心,那次坠崖后便伤了底子,如今便是好全了也极为怕冷。”
卫三身上是有秘密的,他自然不会把狐裘脱下来。这一脱可就得出事,他非但不能脱,还得遮掩好了这秘密。
太子眼睛毒,稍有不慎就会让他察觉出端倪来,他对卫三这个说辞将信将疑,可卫三态度笃定半点扯谎的心虚也无,只打量了一圈后便收回了目光。
卫三低头轻啜一口茶水,心中缓缓松了口气,不由得庆幸出门前自己用布将肚子缠紧了些,又有狐裘遮掩着,便是看出了他肚子比寻常人丰韵,也顶多怀疑他是穿得厚又胖了才显得肚子大。
毕竟谁会想到一个正常男人,竟会如同女子一般有孕呢?
未免让太子察觉出更多不妥来,卫三先行开了口。
“不知太子殿下传唤我来,是为何事?”
太子等的就是他开口,目的达成他也不再卖关子。他起身从书案的奏折中抽出一封信来,啪嗒一声轻轻放到桌面上,食指压着缓缓推向卫三。
“昨夜有人送了一封匿名信来,信上写得正是贤王谋逆犯上的证据。如此之全面,好似全程参与了进去一般。”
卫三一怔,垂眸看向那封已经被拆开过的信封。
太子似笑非笑的启唇道:“不知这信,与弟妹可有关联?”
“太子这是何意?”卫三缓缓抬眸看向太子,眼底没什么温度。
太子指尖敲了敲,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贤王身边那些党羽一个个嘴巴都紧得很,又对他忠心耿耿,孤猜不出会是谁背地里反水。思来想去又觉得能知道得这般全面的,除了他的党羽,便只有枕边人了。”
“弟妹这么聪明,怎会不知孤的意思?”
卫三面沉如水,藏在狐裘之中的手指因为愤怒而死死握紧,青筋暴起。
太子似乎没发现他的异样,依旧自顾自的说着:“孤可还记得当初老七是怎么对你的,若不是他你又怎么失去平步青云的仕途?弟妹当真甘心做个只能困于后宅的玩物?”
“只要弟妹肯站出来指控贤王的罪名,孤可以许诺让你全身而退,更可换个身份重新考取功名。没了贤王侧妃这个身份阻碍,又有孤的照拂,相信以随云公子的实力,日后官拜相侯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字一句的给卫三描绘着贤王倒台后卫三能得的好处,可稍加一深思,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在画着大饼,压根没有任何真心实意的许诺好处。
卫三蓦然松了手,抿唇沉吟不语。
太子胸有成竹,似乎不怕卫三不答应,他并未让卫三直接回应,而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弟妹这一路走来想必也累了,孤自作主张安排你现在这东宫里头住下,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便什么时候与孤说吧。”
太子这就是在明着跟他说软禁了,无论他答不答应,想从这东宫出去都没那么容易。
“王喜,把云侧妃带下去休息吧。”
太子唤来了方才带路的管事,让他安排卫三的住处。
管事瞧了卫三好几眼,大概是想说弟弟侧妃留宿哥哥宫中,虽说侧妃也是男子,可传出去怎么都于理不合,但他可不敢忤逆太子的决定,只能躬身做了个请。
“云侧妃,请您随奴才这边走。”
卫三起身朝太子行了礼,也不等对方免礼就兀自直起了身,转身对那管事道:“有劳了。”
在两人踏出书房时,太子含笑着提醒了句:“孤的耐心不是很好,方才的提议希望弟妹早些考虑清楚。”
卫三撇了撇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抬脚大步向前走了。
第84章 八四本王现在就要出去
曲折的回廊里,宫娥簇拥着面色憔悴的太子妃,远远见卫三被一名管事领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而后见他们去的方向是书房便心下了然了。
她折身走出廊道,扬声喊道:“慢着。”
卫三与管事齐齐应声停下,在见是太子妃后,管事是连忙跪下行了礼。
卫三眸光微闪,唇角微抿,躬身行礼道:“见过太子妃嫂嫂。”
以他的身份是无需行跪拜礼的,但礼节却不能少。
“随云怎的在这儿?”
太子妃微微颔首便算回了礼,她说话时眼角余光落到地上的管事身上。
卫三心中意会,淡笑着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下。
“殿下找你做什么?还让你在东宫留宿?”太子妃哪会不知太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故意说出来让那管事听的。
她暗暗讽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的说:“既然你被留东宫,正好嫂嫂也有事寻你,你便同本宫走一趟吧。”
她说罢转头看向那名管事:“云侧妃本宫领走了,太子问起云侧妃的去向你如实说道便是。”
“可是太子妃……”
那管事还记挂着太子吩咐他给卫三安排寝宫的事,话头刚说出来,就在太子妃平静如水的目光下住了嘴。
他唯唯诺诺的应了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随云,随本宫走吧。”
太子妃朝他淡然一笑,率先抬脚往前走去,卫三应了声是跟了上去,留下愁眉苦脸的哀叹着如何向太子禀告的管事……
卫三的身份虽是贤王侧妃,与太子妃为妯娌关系,可到底是正常男子,两人无论如何都得避嫌,独处显然是不可能的。
太子妃只能把他带到了花园之中,将身旁宫娥遣远了些没让近身。
“嫂嫂,不知您寻我是为何事?”
卫三先开了话头,他不是猜不到太子妃的意图,但他却没有直言点破。
京城的冬天严寒,这个时节能开花的花卉并不多,除了那腊梅,便只有芍药与牡丹开得最为旺盛。
太子妃手指捻着一株盛放的芍药花花瓣,闻言抬眸看向他:“随云这般聪明,应当不需要嫂嫂与你明说吧?”
太子妃说得很直接,她也不怕让宫娥们听到了传出去,能在她身边近身侍候的,几乎都是她的自己人。
卫三撇了一眼不远处低着头丝毫不敢看一眼的宫娥们,思量片刻,缓缓道:“若是我没猜错,嫂嫂是为了解药而来吧。”
太子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深沉的光:“正是。”
卫三垂下眼睑,抿唇不语片刻,复又抬眸看着太子妃隐含希冀的双目,沉声问:“我并不是阮大夫,既不知药方也不会看病,又只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空有名头的贤王侧妃,嫂嫂为何会觉得我有办法?”
太子妃说:“因为你是贤王侧妃,还出现在了这东宫里。”
太子妃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把卫三请进东宫的,但单单以卫三的身份却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东宫里,那么这其中就饱含了很多东西。
卫徵锒铛入狱,皇帝昏迷不醒,如今整个京城都是太子的一言堂,想要阻拦一个赤脚大夫接近小皇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卫三能自由出入贤王府,还多亏了太子为了维持宅心仁厚的人设,没有在钉实了卫徵罪名之前限制贤王府的人出入,但显然监视却是少不了,不然也不会在卫徵前脚刚进天牢没几天,后脚就被太子请进了东宫。
卫三早已料到可能会有此一遭,他确实做了些准备,但他现在却不能直接将药方给太子妃。
“嫂嫂应当猜得到王爷是如何入狱的,在王爷没有平安归来之前,随云不敢赌。”
他目光灼灼的观察着太子妃神情里一丝一毫的变化,权衡着眼前这个女人值不值得他信任。
太子妃并未让他失望,她说:“本宫答应过贤王,本宫会助他扳倒太子,然后带着闵儿常伴古佛,此生再不入京。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本宫的闵儿已经平安无事。”
太子妃看似拥有很多东西,可抓在手中的那些荣华富贵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这唯一的孩子她并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卫三颇为惊讶,没想到太子妃竟可以为了她的孩子做到这个地步。
他放下了心中的顾虑,紧接着又从太子妃这番话中,细品出了之前因为担心主子安危而被自己忽略了的事情。
主子在牢中多日,统领从头到尾都气定神闲丝毫不见慌乱,显然是主子早已做好了所有安排。
他想起那日统领的阻拦,不由得心中长叹一口气,幸好他压下主动找太子的冲动,不然怕是已经给主子添上了麻烦。
只是眼下这情况,他没主动找太子假意合作,倒是太子自己先找上了门来。
兜兜转转,竟还是殊途同归了……
天牢内,成兰带着太子的内侍小贵子前脚刚进卫徵的牢房,话都还没说一句,突然叫来了衙差将他押了起来。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小贵子被衙差反锁双手压在地上,看向成兰的双眼之中还透露着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成兰看都没看他一眼,朝那两衙差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意会,拖着小贵子往牢房外走去,而那下了毒的食盒,则被留在了牢房里。
“属下来迟,还望主子责罚。”
没了外人,成兰屈膝跪下,朝卫徵抱拳行礼。
“比预料之中晚了两天,不过也无妨,先起来吧。”
卫徵搭着他手臂将他扶了起来,随后问起了外头的状况,成兰毫无隐瞒的将他被关入牢中以后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一一说了一遍。
卫徵瞧了那个食盒一眼,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他倒是挺有耐心。”
不过也不算意外,太子可不是卫延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想让他露出狐狸尾巴没那么容易。
“对了,卫三近来如何?有没有好好在府上养胎?”
提起卫三卫徵语气都缓和了下来,连带着嘴角的笑意也多了几分温柔。
这次被关进牢里事发突然,完全打乱了卫徵的计划。假圣旨一事明面上是太子栽赃陷害,可若说其中没有老皇帝推波助澜,卫徵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老皇帝突然病倒,考验太子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给他挖陷阱,就等着他往里跳?
卫徵极为自信老皇帝不会让他在牢里出事,为了让老皇帝消除疑心,也为了获取老皇帝的信任,他这些日子在牢里未曾轻举妄动过,死士们进不来,他出不去,想给卫三捎个信去都难。
自己突然出事又没半点消息,卫三恐怕会日日担惊受怕,回去得好好哄哄才成。
成兰并不知他不过短短几息就想好了怎么哄卫三,只闻言道:“卫三好着呢,日日好吃好喝的被伺候着,人瞧着都养圆润了些。”
未了还笑着揶揄了句:“主子这是想卫三了?”
卫徵挑挑眉,不置可否,人精一样的成兰哪会看不出他平静表面下的欣喜?
他刚寻思着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主子卫三马上就要到了时,就见卫徵突然侧目看向了牢房外的廊道。
“太傅?左相?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在天牢里瞧见这两人,卫徵倒不觉得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么赶巧,和成兰撞到同一天来了。
赵相与太傅面面相觑:“不是您让我们来的吗?”
云侧妃亲自请他们来的,难道不是贤王的意思?
卫徵听着颇为诧异,可转念一想,就猜到应当是成兰。
果然,成兰站了出来解释道:“是属下让侧妃请来的。”
他仰头朝廊道尽头张望了下:“怎么不见云侧妃?他没同你们一起来?”
成兰心想不应当啊,卫三这般想念主子,这个难得的见面机会怎会不来?
“随云来了?”
卫徵面上一喜,下意识抬手整理衣襟,心底欣喜之余又难免对成兰生出几分怨怼。
怎么不早些告诉他卫三要来?这些时日都没能好好洗漱打理,让卫三见了他这狼狈的一面,岂不是会坏了他在卫三心目中的形象?
这么想着,卫徵心生几分紧张,目光频频往大牢牢门出飘去,只是张望了好几眼也没见着想见之人的身影。
“这……”
太傅与左相面露难色,卫徵察觉到了不对,嘴角缓缓落下:“他没来?”
没来还是好消息,就怕……
赵相与太傅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微微颔首,他轻叹一声道:“来是来了,但却让太子的人给请去了。”
这情况可比人没来还要坏,总不能太子一时心血来潮,把人请去喝茶谈心了吧?
卫徵隐忍的攥紧了拳头,脸色阴郁,“安排一下,本王现在就要出去。”
卫三怀着身孕,孕后期的肚子根本就遮不住。卫徵相信卫三敢光明正大的走到人前就肯定有办法遮掩,可若是万一呢?万一让太子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会对他不利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管太子和老皇帝到底想干什么,卫徵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第85章 八五把叛贼随云拿下,生死不论。
管事为卫三安排的厢房在东宫的西厢,但管事来领人的时候却叫太子妃给强行扣了下来,说是云侧妃要与多日未见的钟大夫叙旧长谈。
管事带不走人,只能灰溜溜的回了主殿。
“太子妃……不肯放人?”
太子拨动了下手中的佛珠珠串,管事唯唯诺诺的应了声是。
他沉吟片刻,眸光暗了暗,半晌道了一句:“罢了,左右人还在东宫里,在哪儿也没差,差人去好生照顾着吧,免得日后传出去说东宫失了礼数。”
管事如蒙大赦:“奴才省得了。”
他得了太子首肯后,将将转身欲退走,太子却又开口将他喊住。
“小贵子回了吗?”
管事的拧眉思索了片刻,摇头道:“今日小贵子随成兰大人走后便再没见过人。”
两人今早卯时初便出了东宫,眼下都午时过了还未归,也不知被派去做了什么事儿。
管事心中疑惑,面上是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的。
“还没回?”
“奴才……奴才不知!”
太子眼神如刀,管事当场吓破了胆,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废物!”
太子沉声低吼,也不知是在骂面前的管事,还是那去办事迟迟未归的人。
他骤然起立,手中佛串勾住桌角龙首应声而断,圆滚滚的佛珠霎时迸溅了一地。
管事眼前一阵阵眩晕发黑,心肝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只觉得那断裂的佛串就是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殿下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属下大老远的就听见了。”
就在这时,春风满面喜上眉梢的成兰走了进来,管事一见着他如同见着了救星,殷殷切切的朝他投去祈盼的一眼。
太子心中刚升腾起来的不安和猜疑随着他跨步进门坎的动作瞬间消失,因为怒意下压的的嘴角也霎时上扬。
“好成兰,怎的现在才回来?”
他快步上前,扶住抖抖衣袖准备作稽行礼的成兰:“事情办得如何了?”
成兰并未立马作答,而是侧目撇了管事一眼,太子这才想起屋内还有个闲杂人等,他沉声吩咐道:“去外头守着。”
管事极有眼色的迅速爬起身,连滚带爬的出了门,还不忘了将门给关上,做完这一切,他才敢靠着廊柱瘫软坐到地上,抖着手捏住衣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屋内,成兰与太子前后脚步入了内殿。
“如何?”
太子神态和缓,但说话时语气略为急促,显然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样淡然,是极为在意结果的。
“妥了!妥了!”
说起这个成兰便控住不住的大笑,他从袖笼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张。
“这是?”
太子心头一跳,暗暗提起一口气,伸手接了过来,还不待他展开细看,就听成兰压低声量道:“是贤王谋朝篡位的认罪书。”
太子闻言动作一顿,侧目看了成兰一眼,似乎还不太相信,他迅速展开纸张,一眼就看出了那字迹正是卫徵的字迹,内容也当真如成兰所说乃是贤王对谋朝篡位一事供认不韪的认罪。
“好好好!”
他喜不自胜,连连道好,用力拍了拍成兰肩膀:“你可真是帮了孤大忙了,待此间事了,孤要好好嘉奖你。”
对此成兰只是矜持的敛眉颔首,嘴角微微上扬,颇有深意的道:“为殿下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
低头又将认罪书看了一遍的太子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他似乎想起什么来,突然问道:“老七呢?”
这自然不是在关心卫徵,而是为了确认他是死是活。
成兰道:“贤王已然服毒畏罪自尽了,尸首让牢里仵作收了起来。”
听闻卫徵身死,太子一时间还有些恍惚,他没想到最难对付的卫徵居然这么轻易就死了。
一切都太过于顺利,顺利得都叫人怀疑起了真假。
太子信任成兰不会欺骗自己,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招来了两名暗卫,让他们亲自前往大牢验尸,以确保卫徵真的已经死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想起卫三还被他扣在东宫内。
如今卫徵已经畏罪自尽,留着他也没了用处。
他将那宝贵的认罪书贴身收起,起身向外走去。
他并未叫上成兰,但后者思索了片刻,还是自觉的跟了上去。
他比太子落后了几步,前脚刚跨出门槛,就听太子问那管事:“云侧妃在哪儿?”
管事伏低身子,头都快贴到地面上,颤颤巍巍的回道:“回太子殿下,在皇太孙寝宫中。”。
东宫是太子的大本营,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他的爪牙眼睛,即便是在小皇孙寝宫里卫三也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卫三很谨慎,给卫闵的解毒丹他并未直接交给钟铜,而是落到了太子妃手里。
“为何不能直接给闵儿用?”
太子妃对他这个行为表示不理解,卫闵的毒已经拖了太久了,早已毒入肺腑,她自然是觉得越快解毒越好,卫三能理解她的心急,但却并不赞同。
他摇头道:“还不行。”
一旁的钟铜开口替他做了解释:“那解药药性猛烈,以小皇孙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承受不起药性,还得再将养些时日再做打算。”
太子妃纵使再心急也只能听劝。
之后三人一同进了寝室看小皇孙,太子妃亲自上手喂药,眼看着他吐了大半碗不由得满脸愁绪。
她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后将空药碗让侍女拿了下去,起身时欲言又止的看向卫三。
“太子妃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卫三看出她有话要说但似乎颇为顾虑,便给她递了开口的台阶。
太子妃沉吟片刻道:“你留在东宫里始终不安全,去换身衣裳,本宫会让人暗地里将你送出去。”
卫三楞了一下,没想到与他交情不深的太子妃居然能为了他和太子对着干,他心中感动但仍是提醒道:“您把我送走,恐怕不好向太子那边交代吧。”
太子妃闻言轻嗤一声:“本宫要做什么何须向他交代?你只管走就成了,他不敢为难本宫。”
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而卫三此次东宫之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原本就打算今晚走,既然太子妃送上了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推辞的,毕竟他还得顾及着肚子里的崽子。
他双手抱卧举过额头,向太子妃行了个大礼:“那便麻烦太子妃了。”。
未免夜长梦多,两人合计马上换了衣裳等入夜就走,只是侍女刚抱来一身旧宦官服,卫三还没来得及接过去换上,就见太子妃的贴身大丫鬟步履匆忙的闯了进来。
“太子妃不好了,太子带着人往这儿来了!”
所有人都心底一惊,哪会不知十有八。九是来者不善,刚准备进行的离开计划不得不紧急叫停。
“快把那身衣服藏起来!”
太子妃冷静的吩咐,侍女环顾了屋内一圈,最后将衣服塞进了小皇孙的床底下。
太子带着人进门时,太子妃与卫三正好整以暇的坐着喝茶,侍女低眉顺眼的站在俩人身后,而钟铜则站在床榻边弓着腰为小皇孙把脉,一切看起来都极为正常。
太子并未起疑心,他环顾了众人一圈,抬手朝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把叛贼随云拿下,生死不论。”
谁也没想到他不按套路出牌,竟然一言不合就让人把卫三杀了。
那些侍卫受了命丝毫不客气,拔了刀就朝卫三逼近,而卫三下意识的伸手护住了肚子,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如何脱身还不暴露的念头。
跟着一同到来的成兰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袖笼下的双手青筋暴起。
便是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太子妃重重的搁下手中的茶盏,清冷的嗓音里蕴含着浓烈的怒气。
“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他!”
第86章 八六失之交臂
现场陷入寂静当中,谁也没想到自小皇孙中毒后,再也未曾给过太子一个眼神的太子妃居然会为了卫三公然与太子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