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送完小榆回来,白荔依言和苏堂玉坐下来好好谈谈。
“喝点什么?刚搬过来什么都没有。”苏堂玉给他端了一杯奶,“你以前总爱喝。”
白荔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牛奶,听见他提起以前的事情,缓缓阖下双眸,“你想聊什么?”
苏堂玉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你在找工作,怎么样?”
大概率是自己的行动很明显吧,不,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去工作,苏堂玉就算不去查也完全能猜得出来。
白荔有些窘迫,成年有孩子的他,竟然会把生活过成这个样子。
尤其这种狼狈的样子还在苏堂玉面前被一览无余。
“先生不都知道吗?”
白荔把杯子往桌子的中心轻轻推了推,他有些羞恼,说话声却依旧是温柔的,“如果只是为了奚落我,那我先走了。”
“不是。”
手腕在起身的那一刻被苏堂玉拉住,他的体温从春季的薄外套里渗透进来,是强烈的温热。
白荔撇过头去掩饰着自己脸上不经意显露出来的慌张,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一定不够冷静。
“之前给你钱的事情让你误会了,抱歉。”
“我理解你不想和我牵扯上的心,但多个人分担一定会更好的。”
苏堂玉站在他面前,说着这样的话。
“你安心去工作,孩子的事交给我,这样也不行吗?”
“白荔,我不奢求得到你的回应,但是至少让我帮得上你。”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好像变得更具体了一些。
他的生活已然一团乱麻,如果。
如果小榆,能在合适的时机,交给苏堂玉,小榆的生活一定会比跟他在一起,要好上千百倍的。
仅仅只是这样的念头闪过心里,白荔的心便颤抖不已。
“我……”他嘶哑着嗓音开口,不再只是一味拒绝,“我会考虑的。”
白荔知道,自己在说会考虑的时候,这件事便已然发生了性质上的改变。
“好,我等你。”
苏堂玉在第二天,按时来敲门去接小榆去学校。
白荔在惊讶之余,无声地默认了他的行为,“今天,先不用了,明天吧。”
苏堂玉眼见着白荔那边不行,转而低头问小榆,“吃早餐了吗?叔叔带你和爸爸去买吧。”
小榆机灵地抬头看看妈妈,又看看从对面走来的坏蛋叔叔,总觉得现在这样好像怪怪的耶。
“我们吃过啦,妈妈煮了面面吃。”
苏堂玉没话找话的样子,是第一次见。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完全不擅长讨好别人,生硬的语气,还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模样。
白荔见他欲盖弥彰地还要说点什么,便出声提醒,“我们快要迟到了。”
苏堂玉跟着他往楼下走了一步,“那等会儿见?”
白荔点头,答应了他。
“妈妈。”
坐上小电车的小榆仰头看着妈妈,他脸上的小表情丰富得不行,一会儿皱鼻,一会儿嘟着嘴,除了叫妈妈,其他的话却又不说了。
白荔笑了,只好主动问他,“怎么了?”
“妈妈等等要跟坏蛋叔叔约会吗?”
“约……”白荔被孩子的童言噎了一下,想起上次小榆接触到这个词汇,还是在柳今尧那里听到的,果然之前就应该纠正他,“不是的,只是普通的见面,叔叔他搬到我们家对面住了……”
白荔说到这里,顿了顿,想给小榆打个预防针,“妈妈想要小榆好好的,所以想请叔叔在妈妈上班的时候来接小榆放学,可以吗?”
“好哦,就像小杨阿姨那样吗?原来叔叔是照顾小榆的新的阿姨。”
小榆意外的,很容易接受这种变动。
白荔知道,他只是因为不得已,才被迫这么懂事。
这原本不应该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会平静接受的事,不哭不闹的,还笑着替大人解释。
“是啊,跟小杨阿姨一样,”白荔回复他,“不过叔叔比小杨阿姨住得更近,等妈妈找到新的工作以后,下班一回来就能见到小榆了。”
“太棒啦!妈妈,那样子,小榆会太开心了~”
宝宝情不自禁地鼓起掌,就好像这样,已经是非常好的答案一样。
春日的风迎面吹到了人的脸上,也吹红了白荔的眼睛。
“你昨天的提议……”
白荔坐在那里,看着要为他端茶的苏堂玉,没有疑虑甚至没有铺垫的抢先开口,“我同意,然后照顾小榆的钱,我可能不太够,如果你能接受我分期给你……”
“都可以。”苏堂玉笑,“我并不是想赚你的钱才从江城来到这里的。”
男人像是知道结果一样,游刃有余。
桌子下,白荔紧捏着自己的手指,“如果……”
“嗯?”
“我是说如果,”白荔试探地问他,“你有孩子的话……”
“我没有!”
苏堂玉义正言辞一脸正派地否认了这种两面三刀的作风,“白荔,我只有你。”
进入耳朵里的,算是他大惊失色也不为过的解释,让紧张中的白荔耳尖一红,“我只是假设……”
即使白荔这么说,有了上次他和周榕溪结婚绯闻的教训,苏堂玉还是紧张了一把,“是又有空穴来风的东西传到你这里了?”
“不是那样,”白荔揉着自己的双耳,轻声道,“看来你应该不是很喜欢小孩。”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榆跟着苏堂玉,或许也得不到太多的关爱。
之前苏堂玉说,只要自己跟着他回江城,小榆的教育也好,生活也好,都能得到最好的,所以白荔还以为,苏堂玉至少是喜欢孩子的。
白荔想着,如果苏堂玉知道小榆是他亲生的话,到时候应该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和父爱,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们这种有钱人的家庭,大约是不差那么一个孩子的。
白荔抿唇,“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工作,不会麻烦你太久的,刚才的话,您就当我没有说过。”
“不是,我喜欢。”
苏堂玉看出白荔想走,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挽留,“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有孩子更好,我喜欢孩子。”
第56章 差点你退,我进
苏堂玉的到来,让白荔无形之中轻松了很多,那种令人紧张的心态也变得平和了不少。
在苏堂玉说要帮助他的时候,白荔感到一阵无形的恐慌。
他还以为自己会拒绝的,不过只是那么短短的一刻,他便接受了苏堂玉的提议。
他想要小榆在苏堂玉的身边过上好日子。
所以想让两人变得亲密些。
等他们完全熟悉彼此,自己再一个人离开。
这种荒唐的想法在诞生的那一刻,他就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坏妈妈。
他对不起小榆,即使只是这么一个不太完整的念头。
他实在太累了。
不过二十余年的时间,便好像过了一辈子。
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变得跟自己一样,一个失败的人,过着这样仿佛黑暗永无止尽的人生。
应该要及时止损的。
钱又快用完了,在柳今尧那里工作了两年的存下来的一点钱,很快就要没有了。
白荔重新开始找工作,这回花了两天的时间。
在离家近的超市里当理货员,稍微偏向体力活的工作。
只要能有活干,白荔基本不挑,和苏堂玉相比,他的力气不是很大,但普通成年男性能搬动的东西他也不在话下。
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虽然低了一点,但一个月有四天的假期,可以用来陪小榆。
仅仅只是那样生活着,完全不够。
他得再在合适的时机再找一份工作,趁着年轻,多赚点钱,不说能存下多少,至少把眼前的日子过完……
白荔上班的第一天,八点钟就要到工作地点,所以那天早上,苏堂玉七点就到了他的家里。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看见苏堂玉的脸,白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救赎。
仿佛当年他没抱希望地找上苏堂玉,而男人给了他一大笔钱,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就这样,从来都没有变过。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白荔总是这样说。
两人明明曾经那样亲密过,**的距离亲密无间,彼此也曾靠近过。
可现在苏堂玉发觉自己往前走一步,白荔便会无止尽地后退,让两人的关系又归于零点。
他宁愿白荔打他一巴掌,就像重逢时那样。
热烈的,浓烈的情感,让他感到满足。
如果只是现在这样,白荔又为什么答应他来照顾孩子呢。
仅仅只是因为需要吗?
不,那是他先提出来的,白荔只是顺势而为,是他下意识地贪恋得太多了。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一点一点的,重新开始。
他可以等,也应该要等。
“不麻烦,工作地点在哪里?”
“是在影城那边的超市,离家很近。”
“小榆八点半送到早教,他不太挑食的,早餐我煮了在锅里,麻烦您给他端一下,中午他在学校睡觉不用去接,下午四点半放学,我已经和老师说了,之后一段时间暂时由您去接。”
白荔细数着自己要交代他的事,“我要晚上八点半以后才能下班,所以小榆暂时拜托先生您了,我下班以后会马上赶回来的,因为找不到只上八个小时的工作,对不起……”
“嗯。”
“锅里的早餐也准备您的,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简单对付一下吧,小榆的衣服我放在了床头,也要麻烦您帮帮忙,其余的他自己都会看着做的,”白荔拿上门口架子上的外套,和他点了点头,“那我就出门了。”
青年永远纤细的背影,看起来摇摇欲坠,不管是他们相遇的第一秒,还是他们相识第五年的现在。
苏堂玉盯着那样的背影,看着那样的白荔离开。
想要他跟着自己回江城的话呼之欲出。
但是没有。
苏堂玉缓缓地关上了门,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锅里有煮好的面,蒸好的饺子和面包。
苏堂玉想回来再吃,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去房间叫孩子起床。
床头果然和白荔说的一样,摆着孩子的衣服。
他第一次和一个小孩独处,感觉很奇妙,他并非是个能够照顾好孩子的人,尤其是,那个孩子还是白荔的亲生儿子。
那个睡得小脸通红的幼儿,他仿佛能透过孩子的脸,看见白荔的童年。
“喂,起床了。”
“妈妈……”
小榆睁开眼睛,如同往常一样寻找白荔的身影,第一眼瞧见的却不是母亲,而是坏蛋叔叔。
他瞪大了眼睛,在对方的凝视的目光下,忽然想起妈妈临睡前还告知了他,今天开始是叔叔来接他上学了。
这还是第一天,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妈妈的脸。
小榆揉了揉眼睛,爬起来穿衣服。
他虽然还没有很喜欢叔叔,但为了要努力长大不让妈妈劳累,他要听话才行。
小榆还不是很会穿衣服,脑袋进去了,袖口却半天找不到,苏堂玉伸手帮了忙。
他不喜欢孩子,觉得很麻烦。
不过那个顶着和白荔相似的脸的孩子从小衣服里冒出来时,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洗脸刷牙,去上厕所,出来吃饭,这些,不用帮忙吧。”
“是的,小榆全都会做!”
小榆正在努力和袜子奋斗中,把原本只是裹到脚踝的袜子,奋力拉到小腿上。
他还不知道怎么区别正反,把袜子的脚跟随意地套到脚背上,穿得规整,已经算是他了不起的成功了。
“……”
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一切的苏堂玉,深吸了口气,提起他脚上的袜子重新给套上,“反了。”
苏堂玉不喜欢伺候人,也从来没有伺候过人,这辈子除了白荔,没想到第二个人就是白荔的儿子。
“我知道哦,”小榆眨巴着眼睛,“小榆是*故意穿反的啦~”
孩子的心思很单纯,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底色,就连不自在的慌张的掩饰,也未能像大人一样藏得很好。
苏堂玉淡淡开口,“你讨厌我。”
“嗯……”小榆抬眸,看着弯着腰为自己穿袜子的叔叔,摇了摇头,“只要喜欢妈妈的人我都不讨厌。”
“你喜欢妈妈,小榆就不讨厌你。”
小孩好像自有他的一番逻辑,苏堂玉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三岁小孩提醒。
他笑,“你知道我喜欢。”
“叔叔不知道吗?”小榆眉眼弯弯,“故事书里都说啦,喜欢是藏不住的喔。”
喜欢是藏不住的,就算不说出来,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小榆说,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原来爱意是这么明显的事情。
“白榆,小一班的白榆。”
门口的执勤老师喊着白榆的名字。
下午放学,小榆从排队的队伍里探出脑袋,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来接他的苏堂玉。
他背好书包跑出去,听见门口的保安叔叔同坏蛋叔叔说,“小榆很招人喜欢呢,他跟你长得很像,果然不愧是叔侄关系啊,血缘真是很奇妙。”
叔叔没有说话,他太高了,小榆仰着脑袋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坐上车子的他偷偷的不停打量对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妈妈以外的的亲人。
“爸爸的弟弟叫叔叔,叔叔,原来你是妈妈的弟弟吗?”
苏堂玉一直很奇怪小榆对白荔的称呼,小孩的语言体系都是这么混乱的吗?
还是跟谁学的,叫爸爸为妈妈。
“妈妈的弟弟叫什么?”
“咦?”
小榆闻言,又掰着手指开始从爸爸的爸爸叫什么念起,终于念到了他答案,他两眼放光,“是舅舅!叔叔是小榆的舅舅吗?”
他坐在那张临时买来的儿童安全座椅上,欣喜地要探着身体去看开车的苏堂玉,又听见男人否认了他的这个答案,“不是。”
小榆立马又像蔫了的小花一样,回去的路上终于安静了。
苏堂玉从后视镜里看他,孩子低垂的眼眸,确实有些像他。
和当初第一眼见到那张的照片时的感受一样。
“晚上要吃什么,吃完我们再回去。”
小榆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开口,反而问,“那妈妈呢?”
苏堂玉说,“打包一份回去吧。”
白荔搬了一天的货,工作第一天,好像总有忙不完的活。
仓库里的次品,货车拉过来的新进的货物,货架上要摆放和调整的物品。
一天干下来,蹲下去再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超市的阿姨对他说,往后会轻松很多,所以要坚持。
除了坚持,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白荔在九点整打开了家里的门。
怕小榆已经睡下,他连开门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白荔推门进去,客厅里还亮着灯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里面,苏堂玉正抱起趴在他肩头昏昏欲睡的小榆往房间走。
好……
像是梦里的场景,是比梦里还要夸张的。
无数次独自抱着孩子走进黑暗的家里,冰冷的房间,闷热的客厅,那样过了数不清的春夏秋冬。
孤独没有出现在以往的任何时刻,却单单在这一刻拔地而起,浸透了他整个糟糕的青春。
让人觉得痛苦,却又无比地渴望。
“回来了,孩子刚睡。”
苏堂玉放下孩子从房间出来,看见白荔还呆愣在原地,他低着头,看不见的表情,外套里头的那件白色短衫被什么蹭到了,留下了一大片灰色的痕迹。
苏堂玉拉过他,在他挣扎的那一秒紧扣住他的手,将他牵着往屋子里走。
苏堂玉拿了湿巾给他擦手,发现他的脸颊也染了一点灰。
“什么工作,弄得脏兮兮的。”
男人修长而骨骼感明显的手指,轻柔地帮他擦拭。
冰冷的湿巾触及到脸上的那刻让人寒毛冒起的轻颤,让白荔避过头去。
他手臂无力得发颤,被这样温柔地触碰,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没什么。”
白荔对这样沉溺在对方关怀中的自己感到可耻,清醒过来的他随即很快与对方拉开距离,慌乱道,“我去看看孩子。”
小榆睡得很香,在他回来之前,苏堂玉好像带着宝宝洗过澡了。
小榆身上穿着睡衣,正安稳地躺在那里,白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不敢再往宝宝身边靠近。
他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被腾腾的热水淋湿的身体,变得更加倦怠。
呆滞地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他走出浴室,身体的重量压到床沿边,轻轻抚摸着小榆的额头,听见他梦呓里叫着自己,身体上的疲惫也仿佛得到治愈,一扫而空。
“太好了崽崽,爸爸他把你照顾得很好,对不对?”
房间外突然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传来嘈杂声,白荔浑身的血液霎时间僵住。
他以为苏堂玉已经走了,才肆无忌惮地说着这样安慰自己的话。
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告诉苏堂玉的准备,不想小榆现在就被全部被抢走。
白荔心惊胆战地打开门,看见苏堂玉站在桌子边上摆着两副餐具,离他的房间远远的。
桌上的菜热着,摆了一桌。
“洗好了,先吃饭吧。”
白荔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也许是今天太累了。
苏堂玉把筷子递给他时,白荔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正盯着他手边的碗筷。
“我在等你吃饭,”苏堂玉解释,“想跟你一起吃。”
“你刚刚一直在忙这个吗?”
“嗯,虽然是买的,但你儿子挺喜欢吃的。”
没有听到苏堂玉的否认,白荔松了口气,腿软得几乎要原地跌倒了。
他有那种卑劣的利用苏堂玉的心,哪怕是一秒,沉溺在苏堂玉不知以何种目的制造的温床里。
想放手,想让小榆跟着他走,却没有做好如何面对这样处境的准备。
“对不起,让你准备了那么多。”
白荔在便利店买了吐司垫过了肚子,可体力活极大消耗了他的精力和体力,在回到家之前,他的肚子还一直咕咕叫着。
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后,胃里产生的极大的空虚,让白荔说完这句话抱歉的话后便顾不上许多,只专心吃饭。
有好多年,好多好多年没有体会过,他回家的时候,灯已经点在那里,暖融融的照亮整个视野。
不用他操心着吃饭的问题,肚子就会饱。
苏堂玉听着他的道歉,并无他话,气氛有点沉重。
他们分开太久,白荔早就不像以前一样,就算是没有话也要在安静的时刻找些话题同他说。
苏堂玉给他夹菜,瞧着他的反应,“老师说,今天他在学校里表现不错,画了手工画,当了小老师。”
“嗯,”讲到白榆的事,白荔终于笑了,“我休息的时候看到老师发的照片了,你要看吗?”
苏堂玉瞧着他拿出手机,却在点开照片的那一秒,白荔手上的动作又躲躲藏藏地停顿,将手机收了起来,“先吃饭吧。”
很奇怪。
每次白荔在对他提起白榆的事情时,表现得都很奇怪。
苏堂玉想起下午学校保安随口提的一句血缘论。
他放下筷子,凝着白荔的脸庞,看见他睫毛细微的颤动。
苏堂玉说,“不仅是我觉得,有很多人说,白榆长得像我。”
“很奇怪,对吧?”
第57章 生日离开四年半,孩子四岁
白荔分不清那是苏堂玉的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这已经不是男人第一次同自己说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样,苏堂玉都确实是在怀疑。
白荔想要小榆和苏堂玉相认,在真的要说出口的时候却反而张不开嘴。
白荔双唇颤抖,在说出这种难以启齿的巨大秘密之前,他犹豫且挣扎。
嘴里还未咀嚼碎的肉片艰难地往肚子里咽,经过喉管逐渐冷却的食物填满了饥饿过度而轻微痉挛的胃。
白荔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攥紧了裤子的布料,垂下眼眸,不想让自己的神情露怯,“不、不奇怪……”
“嗯?”
他的声音太小有些含糊,苏堂玉没有听清他的话,下意识地重复问了一句,“什么?”
“不奇怪,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很多,”白荔端起手边的温水猛喝了一口,全然是一鼓作气地快速说了出来,“因为孩子的母亲长得有点像你你觉得孩子像你也不奇怪。”
手中的玻璃杯像是置气似的被白荔放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后,他便埋头继续吃饭。
什么孩子的母亲像你。
白荔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才会一张口就编出这种理由。
他明明不是想这么说的。
苏堂玉在这之后便没说过话,白荔不敢把头抬起来去看对方的表情,安静下来后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白荔想起身找个地方躲一躲,直到苏堂玉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了他的碗里。
白荔才惊讶抬眸,瞧见男人手边多了几根鱼刺。
原来他方才不说话,是在给自己挑刺吗?
“吃吧。”苏堂玉笑,“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对吧。”
白荔心虚地点着头,“嗯……”
他虽然笑着,但白荔分不清他是真心实意的笑,还是装出来的,只能硬着头皮对付下来。
“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我再过来。”
苏堂玉起身,白荔的视线也跟着他的背影起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送送他,苏堂玉又在这时回眸。
他的眼神像是蒙上一层看不见的雾,抬起的眼皮下那双眸子紧瞧了来。
“是因为对方长得像我你才心动的吗?”
男人的话像是裹了层糖霜的沙袋往他的胸口撞。
纵然白荔在撒谎,也再说不出这么没有道德的话,他慌然失措,侧过头去,“不是的,只是巧合。”
无声的对峙让人的心情跌落谷底。
苏堂玉就那样站在那里,认真的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点撒谎的痕迹,不过白荔躲着不看他,这样就别无他法了。
苏堂玉垂落在身侧的手克制地攥紧,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或许在白荔接受他以前,他就要恢复本性了。
嫉妒的黑暗的情绪喷涌而出,好想就那样抱着白荔,让他只看着自己。
“……”
“那我明天再来。”
比被任何人审讯都要感到痛苦的那几分钟里,白荔对自己欺骗了苏堂玉这件事感到无奈和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要苏堂玉为他表现出什么。
他就这样别扭而怯懦的,听到苏堂玉会留下来而又感到一丝雀跃。
吃完饭收拾掉餐桌,白荔回到厨房。
苏堂玉今天没怎么用过厨房,锅里早上煮的饺子和面条倒是没有剩下。
白荔难免想象了一下,想到苏堂玉大概是皱着眉头吃完的,他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不过也可能是倒了。
这样想着,又愈发郁闷了些。
白荔打扫完厨房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明天还要早起,再让他没有多余的空闲去想这些情爱私事。
刷完牙躺在床上,白荔面向着小榆的方向侧躺,脑袋跌进枕头里,没有两秒就瞬间模糊了黑暗中的光影。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十七岁那年。
工作的第一天,他躺在家里的房间,想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困苦和烦恼缠上了他尚未发育成熟的身体。
就那样陷入无尽的昏沉里。
*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恰好过了午夜十二点。
苏堂玉靠在沙发上,仰头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胸口浅浅地起伏着。
指间的烟点燃,烟雾顺着视线的方向飘散开来。
这么抽了三根以后,头疼又开始发作了。
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数不清,苏堂玉摁着眉心,起身打开窗户通风。
深夜的风从窗口鱼贯而入,沁凉的新鲜空气反而让他的头疼愈发明显。
苏堂玉看不见隔壁白荔的房间,也不愿如同以往擅自进去,随意地抱紧他。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这个小区的房子小而破,对于他来说,只是一间还算可以活动的密室。
苏堂玉没有可以慰藉的东西,那件他借以安慰了自己四年的西服,此时孤独而自由地挂在柜子里。
他什么都没取,关上柜门,躺在离白荔更近的那边床侧里。
床头柜边冷却的温水,和放置着完好止疼药,逐渐被打进房间里的阳光笼罩。
……
“早餐在锅里,麻烦你了。”
白荔早上起得太迟,连闹钟都差点没有把他叫醒,他咬着白馒头,拿着水杯,和苏堂玉见面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甚至连男人的脸都没看清,他便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去,“我中午应该也不回来了,不好意思先生。”
“白……”
关门声将苏堂玉尚未说出口的话关进屋里,他苦笑了一声。
完全没有看见脸。
一夜没睡的脑袋变得更沉了。
“叔叔,今天也是你来接小榆吗?”
校门口,白榆似乎有话想说,站在那儿,又开始红着眼睛依依不舍的了。
苏堂玉挑眉,摸了摸他的脑袋,似乎是看穿了他稚嫩的不加掩饰的心情,也像是为自己找了个借口,“下午来接你,去找白荔。”
小榆闻言,被戳中了心事,哭着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他睡得太早了,早上起床又没看见妈妈,他实在太想太想妈妈了。
住在一起,早上还能吃到妈妈煮的面面,可是没有看到人,让他更加想念。
“进去。”
小榆听见苏堂玉的话,小手攥成拳头,用力地把眼泪擦掉,“嗯,叔叔再见。”
不同于妈妈亲切的抚摸,叔叔他很强硬。
小榆憋着没有继续哭,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全部被他擦进了手心里。
妈妈很辛苦,叔叔也很辛苦,他不能做个不听话的小孩,等见到妈妈,妈妈一定会夸奖他的。
嘿嘿。
这样想着的小榆,小小的步子又轻快起来。
苏堂玉在咖啡馆待了一个白天。
等傍晚的太阳下降,他才合上电脑,远程办公更加让人乏累,还有同周榕溪和郑星纬三个人的群聊里,不停出现新的消息。
苏堂玉看了一眼,净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于是很快屏蔽。
接到白榆之后两人坐在车里大眼瞪小眼,时间太早,过去肯定会给白荔添乱。
车子停在去往白荔工作地点的半道上。
“先去吃饭吧,你该饿了。”
“好。”
一大一小很快统一了行动,在对于早点见到白荔这件事,有着不约而同的默契。
夜色降临,白荔拉完最后一车,屁股终于落了地。
这里的生意好好,好像无时无刻都有搬不完的东西。
“白荔,辛苦了,可以下班了,今天你搬得最多,年轻人就是好啊。”
腰背的酸痛带来的拉扯感,让白荔一时半会儿直不起身。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见有人轻声嗤笑地接了过去,“什么啊师傅,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都让他搬那也是给他机会锻炼他啊。”
白荔咬唇,当做自己没听见,“好的,您也辛苦了。”
他勉强扯起微笑和对方打完招呼,依旧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
他记得以前干体力活的时候好像没有那么吃力。
好累。
白荔发了一会儿呆,摘掉了手上的劳保手套,现在才有空翻群里老师发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榆虽然笑得很开心,不过眼睛好像有点红,是哭过了吗?
是吃早点的照片,应该是早上在校门口分别时哭的吧。
白荔猜测着,却有点担心,再坐不住。
从后勤库房出来,白荔从后门出去。
湿润的春夜,空气微凉,脱离了空调房,室外的温度扑到身上反而是暖的。
他拿着手机想要给苏堂玉打电话,又怕小榆已经睡下不敢打扰。
犹豫间他已经推着车出来要往家赶,却在超市门口看见了小榆,和苏堂玉。
“妈妈!”
小榆扑了过来,“妈妈!崽崽想你!”
怀里的小家伙温暖又柔软,扎扎实实的拥抱贴近离心最近的胸膛。
“妈妈也想崽崽。”
白荔紧抱着他。
又看见苏堂玉的身影覆盖而来,在他身前站立。
男人说,“回家吧。”
灰暗的路灯在那一刻也变得明亮,那是白荔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于家,有了明确的归属感。
“嗯,回家。”
那天晚上,白榆睡得有些迟。
十点钟,还强忍着困倦,睁着眼睛不睡觉。
“妈妈,明天是星期几呀?”
“星期六。”
“妈妈,明天你放假了吗?”
“没有哦,还得麻烦叔叔帮忙照顾我们崽崽呢。”白荔放轻了说话声,起身关掉了卧室里的灯光,“后天,妈妈后天能休息一天,陪你去公园等小狗好不好?”
“嗯!嘻嘻~”
“对了,小榆就快要生日了,得好好安排一下呢。”
闻言,小家伙立刻爬起来,又乖巧地躺了下去。
小榆已经在学校里陪着其他小朋友过了好多生日了,既往对生日没有概念的他,今年提到生日异常兴奋,“妈妈,真的吗?”
“嗯,五月二十五号,是在下周四哦。”白荔轻声哄他,“快睡觉吧,妈妈会给崽崽买礼物的。”
在白荔的温声细语下,小榆抱着熊熊玩偶挣扎了一会儿,很快进入了酣睡。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小榆就要四岁了。
白荔感觉有哪里不对,但一时想不起,也便作罢了。
他抚摸着他的眉心,轻轻地吻了上去,“晚安。”
周末,意味着小榆需要苏堂玉带一整个白天,白荔实在感到对不起。
他知道苏堂玉过来,肯定也放不下江城那边的事,每天都有堆积的公务要处理,肯定是忙过头了。
周六早上,白荔过意不去,比以往起得更早,想要和苏堂玉打个照面再走。
苏堂玉也比以往来得更早,两人难得的,坐在桌子上一起吃了早餐。
“今天周六,带小榆可以吗?”
“没关系,他好像也习惯我了。”苏堂玉笑,“很好的开始。”
最近常见他笑,白荔脸颊微红,坐不住和他道别,“那我……上班了。”
白荔走后的房子很安静,苏堂玉坐在他的位置上,拿过他用过的杯子盯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往唇边印了上去。
近在咫尺的白荔,触碰不到的白荔,剩下的味道却让人如此着迷。
“咚!”
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站在门口的小榆一脸茫然地望了过来。
“叔叔,那是妈妈的杯子。”
两人面面相觑之间,苏堂玉不知为何对面前的孩子产生了一点羞耻之心,于是终止了这场还未开始的犯罪。
“拿错了。”
“那放下吧叔叔。”
“……”
小榆的一天活力满满,一想到明天妈妈可以陪自己,他整个白天都是兴奋的。
在家里爬上爬下,把妈妈买给他的每个玩具都玩了一遍,中午吃叔叔准备的营养午餐,午睡过后盯着太阳照进房间里的光光。
清醒过后,空无一人的卧室让他感到害怕。
小榆喊了一声妈妈,又喊了一声叔叔,刚要站起来翻过床边的围挡,门便被打开。
叔叔戴着眼镜推门而入,透在镜片上的光线是蓝色和澄黄的,映得他的眸子仿若透明斑斓的玻璃珠。
像天使一样。
“醒了。”
苏堂玉望了一眼显示屏上正在进行的视频会议,进去帮他拉下围栏,“穿好衣服出来。”
小榆还沉浸在刚才的照面中,这会儿听话地拿起裤子穿好,在房间那扇打开还没合上的门后,听到了男人打电话的声音。
他站在门框后偷偷探望,见苏堂玉朝他勾了勾手,才敢轻轻踩着地板出去,然后乖乖坐在地垫上玩玩具。
他有点想看电视,但别人打电话的时候不能打扰,他知道的。
小榆躺在爬爬垫上不知翻滚了多久,久到他又开始困倦时,嘴巴上突然被放了一片苹果。
他嚼着嚼着,又被苹果的香气吸引坐到了沙发上,才发现叔叔不知何时已经打完了电话,还给他弄了一个小小的果盘。
“谢谢。”
小榆不好意思独享,把苹果分了一片给他。
“你吃吧。”
收到了这样的回复,小榆又小声地说了谢谢才爬下沙发去按电视。
他熟练地把电视节目调到自己想看的频道。
英勇的飞天小猫咪,是他近期最喜欢的动画片。
苏堂玉见他兴致勃勃的,严谨地翻阅了一下幼儿手册,发表内容,“只能看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能看几集呢?
小榆这样想着,努了努嘴,“可以看三集吗?”
苏堂玉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进度条,略一颔首,“可以。”
快乐的时间总是很容易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今天的第三集。
小榆紧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在听到电视机里传来小猫咪读着标题里带着“生日”两个字的声音,他立马便想到了昨天晚上,妈妈对他说的话。
“叔叔,”他亮晶晶地看着苏堂玉,忍不住和人分享自己的喜悦,“小榆也是哦~”
苏堂玉摘下眼镜,摁着眉心,以为小孩子又要说些无厘头的话,随便应了一句,“是猫?”
“不对不对,是生日!”小榆摇着脑袋,“小榆过两天也生日啦~妈妈说哦,会陪小榆一起过生日的~”
“你的生日?要什么礼物。”
苏堂玉一开始只是这样问他。
忽然,却像是想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脸色骤然变了,“你的生日,几岁的生日?”
“嗯……”小榆弹出了四根手指,“四岁!”
“四岁。”
开玩笑吧。
真的假的。
白荔离开江城,不也才四年半的时间吗。
第58章 焦躁就算是骗我也可以
白荔下班的时候特意绕到街前去,趁关门之前买了小榆最爱的手握披萨。
今天下班早,白荔急匆匆赶回家,小榆还没睡,正坐在地上和苏堂玉一起搭积木。
“妈妈!欢迎回来!”
小榆喊得很大声,起来穿着拖鞋哒哒地往厨房跑,出来时端着杯水等白荔来喝,伸高的小手不停地给他扇着,“妈妈热不热呀?”
白荔的心被哄得软乎乎的,又觉得可爱又觉得好笑。
他喝了水,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袋子里还藏着热气的手握披萨拿出来,“妈妈不热,不过披萨应该还是热的。”
小榆高兴得压不住嘴角,围着白荔转了一圈才接过,“妈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买到哒!”
“去吃吧,晚上刷牙要仔细一点,要细嚼慢咽不然会积食。”
“嗯!小榆知道啦!”
小家伙得到了想要的,试图隔着发烫的袋子将食物分成三份,最后在白荔和苏堂玉的挥手示意下,看着电视里放的儿歌,一个人独享了。
白荔进屋,放下手中的钥匙。
这个过程里,苏堂玉没有同以往一样回身来看他,那种殷切和渴望的目光消失,让习惯了家里多了一个人的白荔不得不在意。
“今天辛苦了,小榆没有惹你生气吧?”
“他挺乖的。”
男人终于回应了他,不过看过来的目光却没有和自己完全对视上。
飘飘荡荡,若有所思的模样,偏压低的眉眼,带着完全的审视,让白荔感到略微的不自在,“那我去洗澡了。”
白荔没得到苏堂玉的回答,不过男人却跟着他站起来,一直跟到了卧室门口。
那样的苏堂玉和以前有些相似,是印象里白荔熟悉的强势的肢体、眉眼间阴鸷的神情,让人感到压力。
白荔的视线被男人的身体遮挡,看不见小榆的动向,又怕苏堂玉忽然会做出拉扯的动作,他还没想好怎么办,苏堂玉已经开口,“等你儿子睡了,我们谈谈。”
又要谈什么?是不想带了吗?还是要回江城了?
或许他嫌麻烦了吗?
温水从头顶淋下,冲刷着沾了灰的身体。
白荔站在喷淋下方,感受着水流滑过皮肤带着的温热,聚集在脚底的水不断带过,他撑着墙面,缓缓蹲下身去。
到底要说什么呢。
用那样的表情,好像是很严肃的事。
白荔抓着头发,快速将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反正照这样看也不可能逃避,不如速战速决。
“妈妈你洗好啦。”
小榆见白荔出来,开心地拍了拍身旁沙发的位置。
苏堂玉就坐在那个位置的旁边,要是坐在那里,就被挤在了中间。
在两人的目光下,白荔顺势在小榆的另一边坐下,柔声询问道,“还没吃完吗?”
“妈妈,”小榆立刻爬过去,蹭着白荔的胸膛,“小榆不饿了。”
小朋友吃得太饱,所以开始犯困了。
这个点只要一撒娇,肯定就是困了。
白荔拿过桌上的餐巾纸给他擦嘴,“那就不吃了好吗,洗澡澡我们睡觉吧。”
“嗯……”
牵着孩子进屋,如同往常一般温馨平淡的生活,现在却因为苏堂玉的视线,白荔感觉如芒在背。
他合上了房门,不知今天发生了什么。
把所有可能会发生的都猜测一遍推翻一遍,白荔真是想破脑袋也再想不出来了。
白荔想在面对苏堂玉之前先问问小榆,瞧见小榆天真的脸,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可笑。
哄着人睡下,白荔再出去,苏堂玉还坐在那里,复杂的目光应声而来。
白荔咬着唇,轻轻带上门,坐到了他的身旁。
“什么事呢?你想聊的。”
“在我问你之前,你有没有想跟我说的,瞒着我的事情。”
男人的话语沉重,像一块石头往白荔的身上压来,白荔呼吸变得慢而长,像是被人扼住了喉管,“……没有。”
“白荔,你真是厉害。”
沉默之后,听见他的回答,苏堂玉无奈地笑了一声,“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你都把我耍得团团转。”
苏堂玉没头没尾的话,白荔却好像能明白他的意思,又好像不能明白。
他的身体发热,猛然出现的汗液沾湿了他干燥的身体,连说话声都意外地结巴了起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两人离得并不算太远,苏堂玉一俯身就能将他压倒的距离,白荔被他的身形轻而易举地按倒在沙发上,目光相接的慌乱,让白荔颤抖得撇过头去,“放开我。”
白荔的躲避,让猜疑了一下午的苏堂玉彻底失控。
他按住白荔的双手,捏住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白榆几岁?你离开我几年?白荔,我看起来就这么好骗是吗?!”
“你在江城跟我的时候就在跟别的女人偷情,搞出一个孩子来跑到这里双宿双栖,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周榕溪吃醋我还以为是你因为喜欢我,因为你奶奶的死太伤心我太差劲,原来都不是!”
白荔无法挣脱他给自己带来的束缚,听见他忽然说起这些,听见他的误解,白荔无法反抗,甚至连为自己解释也做不到。
是他瞒着苏堂玉自己怀孕的事实,孕期的苦楚和四年来的辛苦几乎还在眼前不能翻篇而过历历在目。
苏堂玉不知道这些,所以白荔不怪他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痛苦难以掩盖和消失,只要一想起来大脑就会被磨得一片空白。
这段时间的温馨就像水中月,即使一片羽毛乘着水面滑翔而过,都会把水中月亮的影子碾压得支离破碎。
苏堂玉不信任他,就像他这一辈子都该如此苟且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幸福只是一时的,每当他开始幻想,梦,就会醒了。
他该说什么呢?
说小榆是自己和他的孩子,会就这么把小榆带走吗?
怎么办,他明明是想找个好的时机,好好地把小榆交给苏堂玉的,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
他现在,是如此的厌恶自己。
好疼,被抓住的手腕,好疼。
“白荔。”
苏堂玉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埋头在他的颈侧,温软的唇贴在他的耳珠上,是颤抖的滚烫的、焦躁的,不安的,“说话啊,就算是骗我的也可以,说不是我想的那样的。”
白荔不知为何,在这时想起了柳今尧父亲的告诫。
未必把小榆交给苏堂玉就是好的。
男人还年轻,那种有钱人的家庭,以后还会因为家庭的压力联姻结婚生子,有他自己的孩子,那样的话,小榆就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了。
他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接受苏堂玉的靠近,贪恋*了那样的温柔。
那一刻,他不敢说小榆的身世,他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这件事,就彻底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些他觉得幸福的东西,本来就是不该属于他的,能够幻想过,就已经很好了。
“是你说不管我交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只要我把屁股抬起来就好了。”
白荔机械的,搜寻着这些那些过往,拼凑出了给苏堂玉的答案,“为什么现在要为这个来指责我呢?”
误会也好,还是任何事都好,不是离开谁就过不下去的程度,唯独小榆不可以。
“你说得对,算我自作多情。”
苏堂玉这么说。
离开他身上的时候,带走的体温,也短暂带走了他的灵魂。
啊。
更糟糕了。
盯着顶灯的双眸酸涩而视野里泛着无尽的白光。
白荔在那张狭小的沙发上翻了个身,闭上湿而厚重的眼睫,握着发颤的手腕,将自己埋进黑暗里。
后天怎么办啊。
第59章 是你的是你的孩子
周榕溪收到苏堂玉发来的短信时,刚好下班。
看着手机上那一个没有意义的符号,她撇了撇嘴,给男人回去了电话。
“什么事啊?”周榕溪笑,“跟白荔过得太好了,还忙里偷闲地打电话来。”
“很烦,现在。”
苏堂玉的声音很浮,周榕溪听见他这不安定的语气,恍惚回到小时候,苏玉生气的时候生动形象的样子,她反而笑了,“你们吵架了?啊,没事吧,小情侣吵吵闹闹的很正常。”
“不是。”
“嗯?什么不是?没有吵架吗?”
“不是情侣。”
“啊?白荔还没接受你吗?这么久了,你该不会还是止步不前吧?……看来猜中了。”
周榕溪只觉得苏堂玉这种样子又好笑又可怜,这位大少爷哪里吃过这种爱情的苦。
不过周榕溪也没想到,白荔脾气软乎乎的,竟然这么难打动,估计苏堂玉在那边也不好受,所以半夜情绪低落了,“要不然让郑星纬给你出个攻势?”
“……”
周榕溪没听到他说话,还以为是信号不好,刚想挂断重新回拨,才听见苏堂玉出声,“没用的。”
“嗯?”
周榕溪听到他死气沉沉的声线简短地告诉了其中的一些事情。
尤其是,白荔有了一个四岁孩子的这件事,她觉得太过夸张,又很快接受下来。
周榕溪在脑子里找到了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年秋天,她陪嫂子做孕检的时候,在产科看到过白荔。
不过她当时没看见其他人,要说是陪女朋友,也只有他一个人啊。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啊?”
周榕溪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可笑,孩子那么大摆在面前,怎么可能会是误会。
想到某种可能,周榕溪沉默了一瞬,找个时间查一下,再跟苏堂玉说吧。
“那么你怎么想的,不管怎么样,还是得遵从你自己的内心,堂玉,别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周榕溪耐心引导他,“你现在的情绪不是生气,你只是伤心,他原来没有爱过你,对吧?”
“苏堂玉不是想要什么就会得到吗?怎么现在变成胆小鬼啦?哈哈。”
“……”
*
带着小榆去了公园,在外面玩了一天。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样两个人待在一起,小榆那天尤为的黏他,就连和狗狗在一起的玩的时候也经常把目光往他的身上放。
和苏堂玉争吵过后的那天晚上,白荔原以为会稍微稳定下来的生活又开始变得迷茫。
苏堂玉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小榆是他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但至少有一点他说对了。
多一个人真的会好很多很多。
从小狗公园回家时,白荔还在苦恼第二天要怎么安排小榆。
在拿钥匙开门时,对面,苏堂玉的房门恰好打开,时机正好得像是特意在等他。
白荔不知要以何种神情面对他,倒是小榆率先跑过去拉住了苏堂玉的手,“叔叔,你要去玩吗?我和妈妈今天去小狗公园玩啦,下次叔叔和小榆一起去吧?”
“嗯。”
苏堂玉应声,看着他说,“明早见。”
男人是在说给小榆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白荔还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他的情绪竟然会如此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昨晚那个盛怒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苏先……”
苏堂玉带上门,利落响起的外音打断了他的话,“昨晚的事情是我太激动了。”
苏堂玉说,就这样吧,然后道了歉。
一切真的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这样生活着,苏堂玉依旧住在对面的房子里,和他还有孩子一起生活着。
是白荔从未设想到的结果。
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下,白荔也不敢打破这份**下来的平衡。
除了小榆生日那天,苏堂玉没有出现,其他都和平时一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期间苏堂玉因为公司的事情回到江城了几天。
不在的那几日,他甚至还安排了人过来,接送小榆上下学。
白荔想,自己好像真的不懂他的心思,先是不断地追过来,又表了白,那样情真意切的模样。
生气着,说自己背叛了他,现在却又一切如常。
白荔不知道苏堂玉对自己的这种失而复得的新鲜感能保持多久,却不可能不为这样的苏堂玉而感到心软的同时,为自己的自私感到害怕。
他可以就这样贪恋着,然后顺势和苏堂玉在一起吗?
和小榆一起,他们三个。
因为日子太温馨,类似异想天开的想法,最近总是在白荔的脑海里反复出现。
他一面害怕打破目前失而复得的温馨,害怕苏堂玉不再爱自己最后连小榆也会失去,一面又忍不住在想,如果……可以呢。
但,肯定是不行的。
他太怕了,害怕失去的感觉。
“白荔,你去仓库把放在最顶上的日用品搬下来,明天做活动拿来清库存。”
最忙的时候,白荔被同事喊了一声。
他看了眼货架,发现已经有人在搬,便抽空跑过去帮忙,想快点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递下来给我吧。”
白荔仰头,往扶梯上踩了一步。
坐在扶梯上的人不知怎么搞的,举起来的手颤颤巍巍的。
白荔心下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还没接到,接手的瞬间,那箱货物便直直落下来,白荔下意识用手去挡,在手臂传来剧痛的前一秒,是货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和仓库里几人慌乱的大叫。
“有人受伤了!快过来帮忙!”
“天哪,你们怎么搞的,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弄得乱七八糟的!”
“是白荔,先送医院啊,散开散开!”
……
“只是手臂轻微骨裂,万幸了。”
“虽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你还年轻,肯定能恢复得更快的。”
医院走廊里,小管理语重心长地这样同他道,“医疗费用公司这边会出,你把收据保管好到时候一起交给我到时候保险会赔,就安心养伤吧,这个月的工资到今天为止会结给你的,总之医生说了要静养最近最好不要乱动了,所以工作肯定也得中断才行。”
白荔还因为方才的意外事故感到后怕,有些听不进去。
总觉得耳朵里有虫子似的,嗡嗡不停响着。
他盯着自己手臂上的支具出了神,除了知道自己现在不仅被解雇以外,之后也根本干不了其他活。
一瞬间的绝望再度袭来。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也就算了。
小榆怎么办啊。
这几个月的工资也几乎没存下来,虽然现在小榆开始放暑假了,但是用钱的地方却还有很多。
如果不能赚钱的话,怎么办呢?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白荔不太敢这样回家。
拜托了苏堂玉今天照顾小榆,两个人现在肯定还在家里等他回去。
要是小榆瞧见他这副样子,肯定要哭得不行。
白荔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就像以前一样,一次一次的,不断重复着错误的人生。
他靠在墙上,疼痛还未消散的无力的手臂,手上裹着的支具似乎开始蔓延,一层一层的也仿佛裹住了他的身体,让人无法动弹。
白荔在医院里待到了天黑才出去,用身上剩余的钱去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对付了两口,就坐在那里一直待到晚上九点,特地问了苏堂玉,知道小榆睡着了才敢慢腾腾地回家。
站在单元楼楼下,能看见客厅的灯还点着,白荔在那里踌躇了一会儿,再抬头,窗户下苏堂玉藏在光线下的身影已经进入了他的视线。
白荔来不及反应,男人一闪而过的黑影已经消失在窗口,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苏堂玉喘着粗气,是奋力跑下来的。
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抬起的手又放下,才嘶哑着问他,不太冷静,“怎么搞的?”
白荔在听到他轻声的询问时红了眼睛。
他低下头去,摇了摇头,却不敢开口说话。
那个晚上,苏堂玉没有逼问他什么,只是道,“先回家吧。”
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平和,变得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朋友关系。
苏堂玉会关心他,却也不再越界,怕他不方便,那晚才在他的家里睡下了。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得不是很好。
小榆更是夸张,在第二天早上见到他手臂上的伤,就哭得喘不上气,白荔帮他顺了好久的背哄了他好久。
宝宝哭得眼睛都肿了,白荔心疼得仿佛碎成了两瓣。
那几天白荔都没有出门干活,在家里变成了保护动物,只要一有大幅度的动作,小榆就一惊一乍的。
不过白荔倒觉得还好,除了一只手不能用上劲,其他生活方面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在家的那几天,苏堂玉又抽空回了江城,男人偶尔发来消息问情况,白荔回得也并不勤快。
他坐在窗户下的遮光处,小榆趴在地上跟他玩抽积木的游戏。
这时苏堂玉发了消息来,白荔只是瞥见放在身旁的手机亮起,并没有完整的看到其中的内容。
“妈妈,轮到你啦。”
白荔心不在焉收回视线,笑着道,“那我来喽。”
“嗯!”小榆撑着小脸,紧张地看着妈咪的手,在看到积木随着白荔的动作倒下的那一刻,他惊讶地欢呼,“哇,妈妈!小榆赢啦~”
“是小榆赢了呢,”白荔被抱着亲了一口,支着身体要站起来,“那么中午小榆想吃什么呢?不然我们点个外卖吧,由冠军小榆来点喜欢吃的,当做奖励。”
“耶!”
白荔正准备打开手机,一通陌生电话随着敲门声响起。
“您好,您点的餐到了。”
手机里的回音和门外女人温柔的说话声前后脚传到耳朵里,白荔吓了一跳,自己分明还没点怎么会有餐来。
那些新闻不断进入白荔的脑海,他正要拒绝,才看见通知栏里,苏堂玉发来的消息。
原来是苏堂玉买的。
某家高级餐厅的餐盒,一个接一个的摆在餐桌上。
服务周到,“您慢用。”
“谢谢,麻烦了。”
送餐的人服务完毕随之才走,小榆开心的哇哇声已经一声接一声地响起了,“妈妈,你好厉害呀~妈妈会魔法耶,饭饭一下就到家啦。”
白荔瞧见小榆蹦蹦跳跳,雀跃的兴奋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开心。
他不敢否认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并不是自己,只是硬着头皮应下来,笑,“去洗手来吃饭吧。”
中午的这顿饭,是他受伤的这两天,小榆最高兴的时候。
吃完饭领着他看了会儿电视,白荔便带着他回卧室休息。
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未拉的窗帘的窗户阳光直白了当地照进客厅的一角。
厨余垃圾还摆在餐桌没有收拾,狭小的屋子里弥漫着高级料理的香气也还没有挥散。
苏堂玉发来的短信他同样还没有回,他也暂时没有打算回。
渐渐的,白荔有些坐不住了,他倒在沙发上空洞而漫无目的地盯着沙发一角,思绪开始涣散。
他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白荔从来没有让自己这样静下来过,只要一停止忙碌,疼痛就好像会攀附而来。
没有条理的,像根带刺的藤蔓,越是挣扎,尖锐的刺便会扎破皮肤刺进血管。
明明他这么努力地生活着,却根本没用。
在奶奶离开他的时候他也应该……竟然还把小榆带到这个世界上,让他一出生就过着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可是,他明明是想让自己的生活添上花色的,连同小榆的一起。
可是、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让小榆跟普通孩子一样快乐地长大。
好痛苦。
想起小榆因为中午的一顿高级料理而久违发自内心的喜悦而感到无比的痛苦。
他的小榆,应该去过更好的生活,不能因为他的自私,而失去他纯真快乐的童年。
……
那之后的每天,苏堂玉订的餐都会在饭点准时送达。
白荔从一开始的稍微难以接受,到后来平心静气的和小榆开心地用餐。
“吃吧。”
小榆发现,妈妈最近变得有点怪怪的,虽然和以前一样总笑着,但眼睛好像总是湿湿的,瞧着他的时候宠爱的,却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他不喜欢妈妈那样的表情。
小榆难过得瘪了瘪嘴巴又不敢哭,他觉得妈妈一定是手手太疼了。
于是总是跟妈妈腻在一起,扮鬼脸讲故事哄他开心。
苏叔叔这次离开家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妈妈说叔叔太忙了所以才没来看他。
小榆知道的,大人的世界就像小老鼠搬东西,一次一次总也搬不完。
如同往常一样的中午,小榆没等到苏叔叔回来,但是那天久违的,他看到了小柳爸爸来家里做客了。
“好久不见,老板。”
“哇喔,白荔,你的手?”
“没事,”白荔笑,“不小心摔到的。”
“你也太不小心了,”柳今尧心疼地皱起眉头来,呲牙挑眉,“这是从哪摔的,摔成这样,医生怎么说?”
“就是骨裂,不碍事,都没怎么治疗医生说过段时间就会好。”
“那就好,”柳今尧看见小榆,笑着过去抱他,“小榆宝贝,有没有想爸爸?爸爸给你带礼物了,大飞机,喜不喜欢?”
“喜欢!谢谢爸……”小榆话都随着柳今尧的引导赶到嘴巴边边了,想起妈妈之前的告诫,他又改口,“谢谢叔叔,小榆很喜欢!”
“下楼走走?”柳今尧眸光扫过白荔的手臂,“今天天气挺好的,不热还有点风。”
八月,台风还在沿海飘荡。
黎市没有太受台风的影响,不过天气也总是在变化无常。
小榆下楼后很快找到了小伙伴,开始一起玩耍。
白荔和柳今尧站在小区的儿童室外滑梯旁站着,风穿过树梢,来到他们身旁。
“决定离开黎市了?”
“嗯。”
白荔讶于男人知晓自己的想法,想想这么久没见,又忽然约出来见面,能够猜到也不奇怪,“想着,以后可能都不会见了,离开之前应该再见你一面,相亲还顺利吗?”
“白荔,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挖苦人。”
白荔噗嗤一笑,“我分明是在关心你。”
“还有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救济了我。”
柳今尧摆了摆手,“最后我不也害你受苦了吗?”
“没有这样的事。”
白荔看向小榆的方向,柳今尧看着他,伸手帮他挽起耳边过长的碎发,“决定去哪儿?”
“回老家,爷爷奶奶的房子应该还空在那里,不知道好不好呢。”
男人的指腹触碰到他的耳廓传来痒意。
白荔的低下头去,声音像是碎在风里,听得柳今尧莫名的发慌,“带着小榆?”
“……”白荔答不上来,他不习惯撒谎,停顿了很久,才点头,“嗯。”
“我转你一点钱,那么久没回去,就算是故乡,也是人生地不熟了,”柳今尧拿出手机,“以后我会去找你的,你相信我。”
“不用老板,我会自己看着办的,我想见你一面不是为了卖惨。”白荔阻止了他转钱的动作,摇了摇头,“只是想谢谢你,好好地道别。”
柳今尧感觉到他的手有点颤抖,冰凉的,没有什么温度。
他抬眸,问,“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白荔说,“房租也快到期了,刚刚好。”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柳今尧转移了话题,弯腰去找他的视线,摆了一个pose试图让气氛变得活跃,“我们不是很久没有约会了吗?”
白荔被他没有正形的样子逗笑,刚要回复,在抬眸的瞬间,苏堂玉已经从风中走来,他戴着来不及摘掉的眼镜,白荔更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阴晴不定的台风天,风招惹得树梢沙沙作响。
远处山顶的峰峦,被暗下来的天空遮掩,没有温度的阳光隐匿到乌云后方,一场即将来临的大雨。
天气预报说,大雨预计在十分钟之后来临。
白荔转头看向柳今尧,“不好意思老板,今天不能一起吃饭了。”
“嗯,”柳今尧的视线睨向逐渐朝他们靠近的苏堂玉,这次他已经不想逗男人了,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他正经对白荔告别,“之后我会去找你的,一定要联系我,那我就先走了。”
“好。”
白荔想好好地同柳今尧道别,然后尽快离开黎市,在这之前,他还有话想要对苏堂玉说。
“小榆,要下雨喽,”白荔跑去接小榆,满心满眼的欢喜,“我们回家吧。”
柳今尧的脚步停下,往后望去,苏堂玉正走在白荔父子身后,护着他们往安全的地方走。
雨,很快就落了下来,浇湿大地。
“妈妈,小柳叔叔就走了吗?”小榆抬头看妈妈,“想一起吃饭。”
“下次吧,”白荔摸摸他的头,“下次有机会的话。”
“嗯!”他用力点头,又想到刚刚回去放行李还没回来的苏叔叔,又问,“苏叔叔今天晚上会来我们家吃饭吗?”
“不知道呢,”白荔垂眸,“那……妈妈去问问他吧?”
“好耶!小榆也去!”
站在门口敲响了苏堂玉的门,门后久久没有回应,白荔的心情开始变得忐忑。
直到男人拉开门,眼神阴郁地望了过来,“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冷淡,一如他们初相识那天。
白荔透过门与男人之间的间隙,看见了他屋子里,打包好的行李箱,一件一件整齐地摆放在门口。
白荔的心陡然惊慌,“晚上,一起吃饭吧。”
小榆像个学舌的鹦鹉,歪着小脑袋邀请他,“叔叔,一起吃饭吧。”
“……”
*
小榆睡后的安静的夜里,白荔打开卧室的门,还能看见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的苏堂玉。
他走过去,在男人的身边坐下。
“公司的事忙好了吗?”
“不用客套,说吧。”
苏堂玉的话语生硬,直直地打断了白荔温软的言语,“你还是跟他在一起了,想说这个?”
不在黎市的这几天,白荔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了好多,苏堂玉不愿催促对方的回答,想着快点回来见他,没想到会撞到那样一幕。
白荔笑得那样开心,纯粹地在为那个男人感到高兴,苏堂玉想,自己肯定再没有机会了。
“不是、不是那样……”白荔否认,“只是朋友见面。”
“那是什么?”苏堂玉捂着脸,侧着头,眸光从指缝间朝向他,紧紧凝视着,“主动找我,为什么?”
明明是两个人的空间却变得如此寂静。
白荔握住自己颤抖的手,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我刚刚看见你的行李……你是要回江城吗?不会再回来了吧?”
“嗯,累了,”苏堂玉的语气似乎是冷淡的,又似乎是带着饱满的情绪,他说,“反正无论如何,你的心也没有偏向过我,不想再继续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白荔的脸色还是在瞬间变得苍白。
“没了?”他说,“我走了,明天开始如你所愿,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那个!”
白荔的话还没开始说,而苏堂玉已经准备离开。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挽留住对方,只能浅浅开口,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我还没说完。”
白荔瞧见男人的皮鞋在这时停留在自己微垂下的眸光下,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要说的话,他的声音也跟着打颤,“我想你走的时候,能不能……”
白荔不断地舔着唇,说到一半,便愈发地把脑袋压在胸前,他的指尖陷入掌心,哽咽着说出宛如剜心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带走,带走小榆……他很听话,已经长大了带着也不费心,所以……”
短短的一句话,他分开了好多次也没能够说完整。
胆小的,怯弱的,说出这样祈求的话。
“呵。”
白荔听见他冷笑了一声,“养着你的儿子我能得到什么?”
“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够无条件照顾你的孩子?”
“就因为我带了几个月,巴巴地缠上了上来,白荔,你不爱我为什么一面推开我一面又这样给我希望?”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我也不会养你跟别人的孩子,那个小孩我不会管,到此为止。”
苏堂玉坚定的话语一字一句分外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随着白荔模糊的视线,苏堂玉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是……”
白荔听到大门被拧开的机械锁的咔哒声,他的心一跳,湿润的眼眶砸下泪来,“是你的。”
他像是寻不到路而迷途的羔羊,实在找不到出路,红着眼眶坐在原地不安地哭泣。
“小榆是,是先生的孩子……”
第60章 老婆,嘿嘿老婆,你好甜喏
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滚在地上震出不断地声响。
白荔背着苏堂玉的身体一颤,好久,他都不敢转身,却听见男人脚下的皮鞋倒转回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急促的,频率不齐,像是喝醉酒的人似的,控制不了没有规律。
“你说什么?”
纵使白荔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苏堂玉落在他的身上的目光,视野里裹着男人小腿的昂贵西裤,和他脚上的皮鞋,强硬地闯入他的视线。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男人声音发涩,低哑的像是从喉管里硬挤出来的,“白荔,说清楚。”
离开江城四年多了,自从知道小榆的存在到现在。
孩子是白荔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动力,他唯一的亲人。
如果失去了小榆,比杀了他更难受,在受伤之前,白荔一直都是那么想的。
白荔小心呵护着孩子长大。
他以为自己能兼顾好父亲和母亲的角色,所以即使苏堂玉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他都没有想要把小榆的存在告诉苏堂玉,甚至只是想把孩子拼命藏起来。
就算苏堂玉那么努力的表白,白荔对苏堂玉无比心软的时候,也不敢说出这个真相。
父亲离世,妈妈带着弟弟抛弃他离开,奶奶走后,又和苏堂玉分开,他再也接受不了分别的痛苦。
他更不敢保证苏堂玉对他的爱是永远的。
他怕和苏堂玉在一起,怕失去,更怕以后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错误,最后连同他唯一的孩子也要失去。
原本,在发生变故以前,白荔以为自己能做得很好。
他以为自己能给小榆带来幸福,可是现在他连工作也没有,近期不能工作,钱快用尽,往后似乎没了活路。
别说给小榆幸福,就连吃饭也要成问题。
他不能再自私地把孩子困在自己身边,他得给小榆谋出路才行。
除了告诉苏堂玉这个秘密,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要小榆能过得好,他一个人也无所谓,要是苏堂玉接受了小榆,他就回乡下去,随便怎么样都能活。
这样就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宝宝……先生也从来都不戴……”
“奶、奶奶……”白荔哽咽,握紧着自己的双手,抠进皮肤的指尖泛白,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才是最好的,脑子糊糊的只一股劲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奶奶离世的时候,知道宝宝在肚子里了。”
“我想告诉你,但是,听说你要结婚的消息……”
白荔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即使用力地咬着唇,可还是没忍住委屈,话语被啜泣声打乱淹没,“我知道先生现在讨厌我了,可小榆不是别人的孩子,可不可以,也带着小榆走……”
白荔没听见苏堂玉的声音,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半晌慌乱地拉下自己的裤腰,给他看肚子上生产留下的疤。
过了好多年,疤痕已经不如一开始的狰狞,颜色变得浅了一些,可依旧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个,是生宝宝的时候做手术的……”
“我……不信的话,可以鉴定,我还有小榆的出生证明,什么都有。”
白荔极力想证明小榆的身份,他怕苏堂玉这次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他也早已在说出口的时候下定了决心,离开小榆,不想让孩子跟着自己,再去过那种风餐露宿的生活。
白荔慌张地想要站起来要去柜子里拿证件,又听见男人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白荔坐在那里抬眸,蓄满泪水的眼眶在抬起时掉下泪来,意料之外的,白荔在模糊的泪眼中,瞧见眼前的男人同样眼眶通红地望着自己,他重复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白荔垂眸,欲言又止,话没说出来,泪却先淌成了河,泪珠从白净瘦削的脸上落下来,溅在了手背上。
“不对,是我不好,对不起。”
苏堂玉身形不稳地屈膝在他身前,发颤的双手拥住了他的腰腹,“对不起,我怎么会没有发现呢?白荔,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都是我不好。”
“在你失去奶奶的时候还一个人为了孩子担惊受怕,对你那么凶。”
“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意外吃了那么多苦,对不起。”
“你一定很害怕,这么大的刀口不知道有多疼。”
“我不该怀疑你的,我怎么会那么说呢……我爱你,我不是真的要走,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想你挽留我,我只是想听到你说你还在意我……”
苏堂玉埋在他的腿间这么说着,每个字词都懊恼无比,痛苦无比。
男人的脊背微微发抖。
白荔感受到自己的裤子被他滚烫的泪沾湿,沁进皮肤。
潮湿的,像是跌入深海里,蔚蓝得混淆了天空的颜色。
白荔以为,苏堂玉会就这么离开自己。
没想到男人会比自己还要无措,还要痛苦,用那么鲜明的情感将自己包围,无法挣脱。
爱……
白荔止住了泪水,垂下湿润厚重的睫毛,他不敢将手放在苏堂玉的身上,回应他的爱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先生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苏堂玉抱着他双腿的手,却在这时愈发地收紧了。
“我想要先生带小榆回去,给他好的生活,就是这样……他现在已经很喜欢你了,所以……”
“那我呢?”
“我怎么办?”
白荔在说出实情,做好了所有准备,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和苏堂玉还会有怎样的以后。
男人抬起的脸上有着不安,那样金贵的脸竟然做出这种伏小做低的姿态。
白荔透过他的瞳眸看到了他眼里的自己,那么渺小却又充满着渴望。
明明那样想有人来爱自己,却还惺惺作态地假装不在意。
白荔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想着把小榆交代给苏堂玉,然后他也会跟着离开黎市,回到故乡陪着奶奶。
在那里,是死是活都可以。
“我,不能跟先生在一起。”
“为什么?”
“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我已经不是二十岁了,先生也到了结婚的年龄……所以结婚的话不行……只要小榆好好的,就好。”
白荔想起柳今尧父亲的话,想不起那些细枝末节的现实,只能语无伦次地复述着。
不想再经历一次次被抛弃的结局,就算他再怎么坚强,也无法面对,“对不起。”
苏堂玉不知道白荔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和谁结婚之类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听见他的话,苏堂玉反而如获大赦地叹了口气,挺直的身体顿时卸了力般埋进他的腰腹,“我爱你。”
苏堂玉直起身来,一点一点试探地挤开白荔的双腿,在他慌乱不知怎么拒绝的自己的无措中,将他抱紧,“我爱你,白荔,我爱你。”
“你不知道,他们说没有谁离不开谁,可是我如果没有你,就要死了。”
“我为什么会后悔?这样不明不白地放手我才会后悔,我爱你白荔。”
白荔的一声对不起,换来的是苏堂玉无尽的告白,热烈的爱意像燎原的火,烧得白荔懵懵的答不上话来。
白荔以为,这次的坦白会很糟糕。
按照柳今尧父亲的话来说,他以为苏堂玉会嫌弃自己给他制造了麻烦。
不对,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他太害怕了,无法预知未来的走向和未知的意外,让他不敢做出任何决定。
他早就已经不坚强了,在风雨中变得愈发懦弱又无力承担任何风险。
这些措不及防的意外,已经快要燃尽了他对活着的期待了。
安顿好小榆就离开,他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面对过。
白荔被苏堂玉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说的面红耳赤,那些委屈的泪珠藏在眼睛里,呆呆的被哄了回去。
他坐在沙发上,被苏堂玉的体温包裹,久违的被人全部抱住的感觉,让他的脑子都办法转了。
“我会负起做父亲的责任,你也给我一个机会,做好爱人的责任,可以吗?”
“不要把我和孩子两个人留在这里,他要是找妈妈的话,多可怜。”
怀里的人这会儿不再挣扎,听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有些动容了,僵硬的身体柔软下来,软乎乎的靠在他怀里。
因为情绪过大而升高的体温,在两人的拥抱之间扩散开来的热气,几乎快要将白荔融化。
苏堂玉闻到他身上的香味,甜甜的,热热的,让人小腹发紧的味道。
“不要怕我,”苏堂玉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害怕的话,你来考验我,掌控我,觉得讨厌再跑开,那时候我不会再拦着你。”
被拿着放在男人胸口的手,手心下的心跳猛烈的似乎没有隔阂的触摸到了。
那是白荔曾经拥有过的心情,在看见苏堂玉的时候就会自动触发的心情。
苏堂玉不受控制的心跳在这会儿似乎也通过手心传给了自己。
他感受着对方的心,迷糊的忘了难过也忘了自己不该这样重蹈覆辙的信念。
“我喜欢你。”
白荔被他清澈的告白吓了一跳,红着脸缩了缩手,又被男人坚定地抓住。
“可以吻你吗?”
白荔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答应他的告白,紧接着就被推到下一步,他绯红着脸,摇着脑袋,“不行。”
还以为气氛到点了,白荔会半推半就的让他亲一会儿,没想到白荔拒绝得如此干脆。
苏堂玉强忍着,按捺着想让自己冷静点,不断提醒自己忍耐是第一要义。
便瞧见白荔红着耳尖,眉眼颤颤的,那双湿润的杏眼,在偷偷地瞧着他,“因为我晚上、还没有刷牙呢。”
“我受不了,感觉要疯了。”
苏堂玉的话音一落,白荔在下一秒被他紧紧纳入怀里,男人粗粝的手指隔着布料摸着他的脊骨往上,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他被拥着亲吻。
那些不安,逐渐迷失在着激烈的,缠绵的吻里。
“老婆,好甜。”
男人带着蛊惑般的声音压在耳旁,白荔呆呆的张着唇,被人为所欲为地吃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拒绝,“停下来……”
他的手轻轻捂住了男人要往他衣服里钻的脑袋,男人却贴着他的手可怜兮兮看着他。
白荔想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又被他这么望着,反而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发烫的眼皮。
轻声道,“这样太快了……”
“会怕吗?那我不做了。”
苏堂玉侧眸亲吻他的手心,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带上儿子我们回家吧,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老婆,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