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子歆?”虽是谈笑风生,但高孝瓘仍分出了一多半注意力在她身上,见她咳了两声便急忙放下筷子,替她顺了顺气。
“来人,换盏热茶来”
“瞧这小两口蜜里调油的,你们二人要好娘也就放心了”
郑夫人颇感欣慰,俞发觉得这女婿不错,郑子歆刚想反驳不知怎地嗓子一阵干痒,还未出口就是一连串的咳嗽,于是送到唇边的茶盏也不得不喝了,就着高孝瓘的手上演了一出郎情妾意,最过分的是那人还越靠越近,手也从背上揽到了她的肩头,任谁看来都是小两口蜜里调油,只有她浑身不自在,这还是自两人决裂后头一次同桌吃饭还靠的这么近。
“嗯……谢……谢谢……王爷……”终于能恢复正常说话的她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同时也扯远了两人距离,高孝瓘见好就收,但也不忘占点嘴皮子上的便宜。
“叫王爷太生分了,还是叫夫君的好”
连郑夫人郑羲都笑了起来,她腾地一下红了脸,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一团热气,更别说别人了。
郑夫人呵呵笑着,对着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撤菜,“天色已晚,我看你们二人就在府里歇了吧,郑府离王府也怪远的,天黑路上不安全,就住歆儿的闺房吧,自你出嫁后你父亲天天都有派人打扫整理的,将就一晚”
高孝瓘自然没有任何异议,郑子歆微皱了眉头,“娘,也就个把时辰就回去了”
“什么个把时辰,也不看看现在都快亥时了,是吧,老爷?”
郑羲轻咳了一声,假装没看见一轮明月才刚刚升起,“是啊,子歆,就留一晚,陪陪你母亲”
郑子歆:“……”
“算了,今晚就让子歆陪您吧,我住客房就行了”不忍见她为难,高孝瓘还是出声解了围,却被郑夫人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这怎么行,客房都是些没收拾的,老爷不是还有要事要和王爷相商么?”说着冲郑羲使了个眼色,郑羲犹豫了一下又被郑夫人扯了扯袖子才轻咳了一声道。
“是啊,王爷这边请,我们去书房手谈一局,让她们母女俩好好聚聚吧”
郑子歆面无表情的:“爹,改天开副药好好给您治治嗓子”
“你们成亲也有一年半载了吧,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一回到她的闺房,郑夫人就将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关上门问道。
总不能说她是个女子吧,郑子歆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什么好的借口,索性保持了沉默。
“娘知道你拉不下这个脸来,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呢?男人嘛,面子最大,你这性子也该收敛些……”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郑子歆淡淡道:“爹就不是三妻四妾”
郑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你别看现在府里没人,那也是生了你大哥和你之后,你爹年轻的时候可花着呢”
“不趁着现在年轻的时候好生养还得等到什么时候?”郑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她的手,“你实话告诉娘,究竟是王爷不行还是你太矜持?”
郑夫人本不想告诉她这些的,但到底爱女心切还是说出了口,虽能感受到她的拳拳爱意,但郑子歆还是微红了脸。
“没……没有……娘你就别问了吧……我们自己能处理好的”
“你啊!”郑夫人一脸痛心疾首,拉着她在床边坐下,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般传授起了驭夫之道。
末了还语重心长:“听娘的准没错,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对谁都冷清,你要是对王爷稍微热情点儿,再用点儿手段勾引勾引,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高孝瓘轻轻敲了敲门,不多时就被人打了开来,郑夫人笑的满面春风,自己退出来将她迎了进去。
“行了,你们夫妻俩叙话吧,我就先回房间了”
“岳母大人慢走”她微微低了下了头以示尊敬,回眸就看见烛火摇曳里的她脸色微红,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娇羞的意味在?
不由得来了兴致凑了过去,“刚刚岳母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郑子歆板起脸反问她,“我爹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夜深了,早点休息吧”高孝瓘学她的话,故意打着哈哈,一边去解自己的腰带,将外袍除去放好,只着了单薄的里衣跳上床。
听着一阵窸窸窣窣,郑子歆犹豫了片刻还是只脱了罩衣,并没有像她一样脱了个干净,磨磨蹭蹭上了床本想睡外面,却被人照着之前的惯例推到了里侧。
她一个人的闺房床榻自然不大,郑子歆硬是侧过身缩在了最里面,中间活生生能躺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高孝瓘也没想着乘人之危发生点什么,只悄悄叹了口气,也翻过身去睡了。
直到半夜被一阵窸窸窣窣吵醒,她睁开眼黑暗中身边人似乎有了动静,刚想开口问她去干嘛,那人已经摸索着起了身准备下床,却一不留神被脚下被子绊了一下,本就屈着膝重心不稳,还没跨过她就一头栽到在了她身上。
高孝瓘发出一声闷笑,倒也不觉得她重,只觉得发丝拂在脸上痒痒的,有些心痒难耐,却并不想伸手拨开。
知她已是醒了,郑子歆腾地一下红了脸,这姿势实在太过暧昧,从未贴的这么近过,她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间不同于父兄的浑浊,而是独属于女子的清香怡人,微微动一动,两处柔软相触,高孝瓘的呼吸滞了滞,偏头问她:“起来干什么,嗯?”
“如……如厕……”手终于找到了一处着力点,郑子歆微撑起了身子,就在即将要离开她的时候又被人重重拉了回去,两个人跌落在一起,一双手也箍在了她的腰间。
“我陪你去”
她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立马松开她,一室沉寂里能听见心如擂鼓,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她的,或是两个人都乱了节奏。
高孝瓘那番表白后她并不愿与她多做接触,她自认拒绝的很干脆利落了,可偏偏此刻手脚软的提不起一丝气力来反抗她,她能拒绝她的表白却拒绝不了这种下意识接触所带来的悸动。
郑子歆微微阖了下眸子,知道自己多半是栽了。
没等她睁眼,那人又揽着她的腰起了身,将自己的外袍罩在了她身上,“外面冷,我带你去”
一路无话,高孝瓘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走丢似的,直到回到了房间才松开她,掌心余温散去,很快变得冰凉一片,被风吹的面色也有些苍白,高孝瓘命人换了一盆炭火,又端来姜汤让她饮了半盏这才放心。
“睡吧,不早了”
郑子歆点了点头,缩进最里面,依旧背对着她,高孝瓘有些失落,对着她的背影出神,削肩素腰,乌黑的发衬着雪白的里衫,好看却也不落凡尘。
她想要真正得到她的心,这距离恐怕不止是天上人间,但不管怎样,她还是会尽力试一试的。
“你拒绝了我一次,还有下一次,下下下一次,很多个下一次,我不信,你总是拒绝我”
郑子歆身子微微一震,却仍然没有回头,闭上眼假装陷入了睡眠,紊乱的呼吸却出卖了她。
睡得昏昏沉沉的,一觉醒来身旁已经无人,被窝还是温热,郑子歆撑起身子,静坐了片刻,茯苓听见动静进来,“王妃醒了?时辰还早,王爷说让您多休息会儿”
郑子歆淡淡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缓解晚睡带来的头疼,“王爷呢?”
“和老爷一起上朝去了”
“起来吧,我去见过母亲,然后咱们也该回府了”
回王府的马车上,郑子歆本在闭目养神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睁开了眼,“你们觉不觉得最近陆英有些奇怪?”
这个你们当然是指茯苓和白芷了,她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点了点头,白芷沉思道:“是有些奇怪……”
她话还未说完,马车一个剧烈颠簸,郑子歆手里的茶盏都脱了手,裙摆湿了一大片,茯苓立马掀了车帘出去破口大骂:“车夫怎么驾车的,信不信扣你工钱啊?!”
车夫一脸苦瓜色地转过头来,“王妃息怒……茯苓姑娘息怒……有个小孩突然窜到了官道上……小的也是避之不及……”
“怎么回事,伤到人了么?”郑子歆被白芷搀扶着下了马车,周遭围观人群一阵窃窃私语。
“这不是兰陵王府的马车么?怪不得横冲直撞的”
“都道兰陵王妃是绝色佳人,倒是名不虚传,只可惜……”
众人一阵唏嘘,郑子歆早已习以为常了,但深知今日之事解决不好就容易给百姓留下一个兰陵王府飞扬跋扈的印象,也是在给高孝瓘抹黑。
“茯苓,去看看那孩子伤的怎么样了?”
听到兰陵王府四个字时,站在路边的那青年才微微回过头来,怀里抱着刚从马蹄下救出来的孩子,本就打满补丁的衣襟更因沾了尘土而显得狼狈不堪,面上也是风尘仆仆的,那双眸子却炯炯有神,极有灵性,似草原上某种矫健英勇的动物。
“喂,你受伤了没有,这孩子是谁家的?”
那青年微微皱了皱眉头,用别扭的汉话答道:“没……没有……不知道……”
从街边的一家小摊上冲出一名中年妇女一把将孩子抱了过来,几乎要感激涕零了,“谢……谢谢这位壮士”
“西域人?武功不错”茯苓难得挑了挑眉头,对上了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青年别过脸就看见那身着白衣的女子,步步生莲地走了过来,蹲下身跟那孩子说话,语气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似乎吓懵了,又似乎有点害羞,钻进母亲怀里偷偷打量着她。
孩子的母亲也有些不好意思,更知道这女子背后的兰陵王府怎么也惹不起,忙赔笑道:“没事没事,都是这孩子乱跑,贵人不怪罪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郑子歆吩咐白芷拿点银子给她们,又记下了她们的名字和住址,待回府后再拿点补品送过去,又道:“若孩子有半点不舒服可直接到王府找我,就说找王妃自然会有人请你们进来”
那妇人带着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郑子歆这才起身,“这位壮士有没有受伤?”
青年摇了摇头,没有答话转身离去,腰间挂了一把造型独特的弯刀,茯苓嚷道:“哎,你这人怎么如此不懂礼貌,我们王妃问你话呢!”
她有心去试试这人武艺,见那弯刀造型别致起了好奇心,出手便是直逼目标,一阵劲风袭来,青年微错了步子,右手变掌为爪迎上她的挑衅,瞬息之间二人已过了数招,竟是不分胜败。
茯苓咦了一声收势,那人也冷哼了一声,“官府的人就是不讲理”
说罢,再也未看她们一眼,抽身离去。
“哎,我说你!”茯苓还欲再追上去,被郑子歆喝住,“茯苓,不许再生事了”
“我只是想说他东西掉了”茯苓从地下捡起一枚玉牌,背面是雕刻精美的兽头,正面刻了几个胡文,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
白芷接过来,“给我看看”
她的武功虽然高强,但论起见多识广触类旁通还是不如白芷的,这也是郑羲的意思,她身边的丫鬟都是一文一武的配置,茯苓武艺高强,而白芷则聪慧稳重,也对这些异族文字颇有研究。
“这应该是个姓氏,应该是胡族部落里代表身份的一种铭牌”她翻来覆去摸了数遍,皱着眉头道:“斛律……羡”
第57章 比试
“此次武举可谓人材众多啊, 就连一些江湖人士也想来为朝廷效力, 不得不说是王爷明鉴,杨大人明鉴啊”
经过乡试会试一番激烈的角逐后,进入殿试的进士只有数十人, 而高洋自然不会亲自坐镇考场,这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高孝瓘的身上, 杨愔郑羲监考,量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考场设在骁骑营的校场里, 两侧的看台上搭了棚子, 左侧坐着监考官,右侧则是供进士们中场休息的地方, 今天虽然有日头,但到底没个火盆烤火,那官员一边搓着手一边拍着马屁。
杨愔回头瞥了他一眼,冲着东方拱了拱手道:“那是陛下圣裁,英明神武才是”
高孝瓘嘴角抽了抽, 对这些你来我往的官场套路极为不喜,微皱了眉头去翻阅先前考生们交上来的策论, 拈起一张仔细瞧了瞧。
“这是哪个州的考生?”
旁边早有伺候笔墨的官员上前瞅了瞅,交给在座各州的主考看了看,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了上来:“回王爷的话, 是我幽州的考生,此人乃敕勒族斛律氏的二公子,此次听闻朝廷广开武举特意前来一试身手, 好为国效忠”
敕勒十二部虽是游牧民族但早在多年前就已归顺了朝廷,此次武举中既然有江湖人士参加那么有异族就更不奇怪了,高孝瓘点了点头,唇角挑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
此人的策论不似其他人写的行云流水一般,歪七扭八的汉字还晦涩难懂,其实要论起他斛律氏二公子的身份也用不着这么正儿八经地写策论考武举,朝廷多少会给几分薄面的,但这个人的认真多少让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好!十矢九中!斛律兄好身手!”场中传来一阵激烈的喝彩声,这场比的是马射,不仅考了骑术更考验了考生快速移动中命中目标的能力,然而被喝彩的人连个笑意都没露出来,甚至还微皱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高孝瓘抬眸望去,那人矫健的身形映入眼帘,翻身下马的动作流畅自然,将手中的硬弓交给一旁的考官后进了休息的棚子。
“来人,吩咐下去……”她侧耳对来人吩咐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离去,不多时上午的考试结束后,骁骑营的陈将军跳上了台宣布早上的考试结果,同时宣布进入下午复试的前五名,五名之中取前三甲分别为武状元,武榜眼,武探花。
“好,那么接下来进入复试的进士是:“博陵崔子健,赵郡李源根,敕勒斛律羡,范阳卢清衍,太原王翦”
没有录取的人黯然离场,留下来的几个人虽然极力掩饰但也难掩喜悦,就连斛律羡都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曾打遍敕勒十二部难逢敌手,到中原之后才发现是自己井底之蛙了,就连清晨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婢女武艺都不在他之下。
陈将军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道:“恭喜各位经过激烈角逐后成功进入复试,下午的复试规矩有所不同,不考策论不考骑射只考对敌,而你们的敌人是我北齐兰陵王,比赛采用一对一三局两胜制,五名进士中取前三甲,都明白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要对王爷对手?这…刀剑无眼万一……
见半晌无人应答,陈将军还欲再说什么被人止住了话头,高孝瓘缓步迈上了台阶,换了朝服一身戎装,亮甲银盔,英武不凡。
她未戴头盔端在手里,额上系了一条朱红色的抹带,其余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肩头,既有武将的锐气又有几分天潢贵胄的傲意,明明是阴柔的面相却硬生生多出了几分压迫感,让人不可小觑。
“今天我不再是兰陵王,而是骠骑将军高孝瓘,也是你们殿试的主考官,看见你们身后的那支队伍了吗?打赢我就能统领威震天下的齐家军,代替我站在这里发号施令,保家卫国!”
场下三军军容肃整,旌旗严明,明枪长戟,气势不凡,仅仅只是静默站着便有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更何况三军振臂高呼,更是声势浩大,让人热血沸腾。
“是!”还未入军队,这血液已经燃烧了起来,高孝瓘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迈步下了台,还未走出三步远便察觉到了一丝杀气,微弱却凛冽,而且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她回头正对上一双寒冷彻骨的眸子,只是惊鸿一瞥那人就匆匆移开了视线,是那个敕勒人,高孝瓘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有意思,不想考取功名,想杀她?
那就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王爷,刀剑无眼,这……”若是伤了一丝一毫的他回去该如何跟陛下交差。
高孝瓘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杨大人放心,既是比武自然是点到为止,本王心里有数”
“王妃,太后口谕,说是请您进宫一叙”
郑子歆放下手里调制的香料,拿帕子擦了擦手道:“太后可说有什么事吗?”
连翘摇了摇头,“前来通传的宫女没说”
“好,知道了,叫白芷来替我梳妆吧”
“上次是邀您进宫喝茶,上上次是南梁新进贡了一尊鎏金白玉佛像邀您共赏,这次又不知道邀您干些什么,这一来二去的功夫回来天都黑了”
一般世族女子进宫陪太后解闷也是无可厚非的,但这个频率着实有点太勤了,也怪不得茯苓抱怨。
“行了,抓紧吧,可别让太后久等了”白芷笑着嗔了她一句,今天的脸色不怎么好,话音未落就轻咳了两声。
“怎么了,不舒服?”两个人同时问出口,茯苓明显紧张了起来,凑到她身边询问着。
“没事,多谢王妃关心,可能有点着凉了”
“最近昼夜温差大,是容易着凉,再加上鼠疫的风头还没全过去,还是得小心着,你照我之前开的方子去药房抓药,待我回来再给你细细诊脉”
这言下之意是不用她跟着进宫了,茯苓不由得向她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多谢王妃体恤”
连翘将最后一支珠花别在了她的发上,郑子歆起身,“走吧”
“好,王爷好身手!”
高孝瓘一个鲤鱼打挺拔地而起,手中长剑一抖擞,反手以剑柄击向了那人后心,将那人打落到了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她利落收剑入鞘,淡淡道:“下一个”
“可别说,先前只知道王爷少年英雄,武艺高强,怕也是江湖人吹嘘出来的,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五人按抽签排序,高孝瓘已接连力战了三场却仍然不见颓势,反而有愈战愈勇之势,不得不叫人心悦诚服。
斛律羡看着场中那人衣袂翻飞,长剑挥洒自如,飘飘欲仙之势,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花架子!”
却在下一刻倏然变了脸色:“小心,有暗器!”
那人本已被她打倒在地,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不甘,趁着她转身的功夫从袖间飞出了几枚袖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直冲她后心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躲闪已是不可能了,高孝瓘还来不及出剑直接反手拿剑鞘挡落了两枚,微屈了膝已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往后仰了几乎一百八十度,手臂用力一撑躲掉一枚,还有一枚则从手臂处划过,带出了一条血痕。
“来人,抓起来!”
她一声令下,禁军一拥而上将人制住,那人还在不住挣扎:“放开我,我还没输,你已受伤这局算我赢了!”
“我齐家军容不下你这种卑鄙无耻之徒,拖下去发配回原籍,永不得入京考试!”
高孝瓘冷冷道,接过侍从递上来的纱布草草缠了两圈,“继续”
斛律羡站了起来,取了一杆□□缓步迈上台,“按照江湖规矩,我斛律羡从不乘人之危,王爷可以休息会儿咱们再来一决胜负”
“不必,这点小伤不碍事”高孝瓘也挑了一杆顺手的长戟握在手里,跃跃欲试。
“好久没有拿过长兵了,来!”
“敢问这位姐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在宫门处下了车便一直被引到了此处,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去慈宁宫的路,茯苓便多留了个心眼,往那引路宫女手里塞了两锭银子。
那宫女掂了掂份量,眉开眼笑道:“今儿个太后设宴请各位命妇宗亲在御花园赏梅吃酒呢,咱们这正是在去御花园的路上,再拐过前面的长信宫啊就到了”
“长信宫?那是什么地方?”郑子歆插了一句嘴。
“回王妃娘娘,是太子的居所”
“太子?太子爷不住在东宫吗?”茯苓也有些好奇,反正走路也是无聊就随口问了一句。
那宫女却似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左右望了望,颇有些噤若寒蝉的,“嘘,在宫里姑娘还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好”
茯苓得了一顿没头没脑的训,心里暗自嘀咕着却什么也没说,继续扶着郑子歆一步步走的稳健。
路过长信宫的时候看见门口草木扶疏,连个守宫门的都没有,别人家的宫墙都是光鲜靓丽的,长信宫门口的石狮子上落满了灰尘,隐约能听见院内传出几声孩童嬉闹的声音,她飞快挪开了视线,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御花园已近在眼前了。
“来来来,可算是把子歆给盼来了啊,来,坐在哀家的下首挨着哀家,瞧瞧这一张小脸冻的青白的,来人,再拿一个手炉来给兰陵王妃”
这一番盛宠又将她置在了风口浪尖,众人窃窃私语不绝于耳,不过这温热的手炉塞进怀里倒是驱散了不少寒气,郑子歆福了福身道:“谢太后隆恩,子歆感激不尽”
“今冬梅花开的倒是不错,姹紫嫣红的甚是好看,恰逢西魏使臣又进贡了一批来自西域的珍藏红葡萄酒,咱们整日里待在府里也是无趣,不如就学那些文人雅士也来赏梅煮酒岂不快哉?”
太后一大把年纪了在朝堂上折腾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只能变着法儿在后宫可劲儿折腾,茯苓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明知道王妃目盲还请人来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郑子歆放下酒杯小声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被人听见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哦,险些忘了,是哀家糊涂了,子歆从小就目盲,既不能赏梅那就尝尝这西域美酒,据说喝了还能美容养颜,延年益寿呢”
立马就有宫女将她抿过一口的那酒樽填满,郑子歆不得已只得端起来送至唇边,遥遥敬上。
“那臣妇就以这酒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罢,一饮而尽。
太后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轻轻敲着杯壁,唇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子歆真是个好孩子,不枉哀家这么疼你”
第58章 报仇
一杯薄酒下肚, 郑子歆脸上立马浮现出了几缕嫣红, 看着倒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偏偏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她推辞了几个但有些位高权重的实在推辞不了, 便不得不勉强应下。
又是一盏薄酒入喉,她借着放酒器的功夫扶了一下桌沿, 太后不动声色地笑了,跟自己的贴身宫女耳语了几句, 那宫女点了点头, 悄悄溜出了御花园。
茯苓看在眼里有些警觉起来,“王妃, 太后派人出去了”
这葡萄酒初尝酸甜可口,后劲却极大,又应付过一波前来敬酒的人,郑子歆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不必管她,再坐片刻咱们就回府”
“王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的酒量她是清楚的, 眼前这人脸色酡红,眼神飘浮起来, 显然已是有了醉意,但更怕的是这酒里被下了东西。
“没事”郑子歆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么多人都在,出了什么事太后也会落人口实,更何况我能尝出来, 这酒是好酒,就是后劲大了些”
不过,若是高孝瓘在应该会喜欢的吧。
不知怎地竟想到了她,郑子歆自嘲一笑,将她的身影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听说塞北敕勒族惯用弯刀,不如来比试比试刀法?”高孝瓘将手中长戟利落地挑了一个枪花,直指向他。
斛律羡摇了摇头,□□在地上迅疾地划出一道火花,一跃而起直扑她面门而去,一出手就是取人性命的杀招,他等这一刻已经等的太久,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铛——”兵刃碰撞发出了一声巨响,高孝瓘手腕一沉被人压了下去,她唇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眼中忽然锋芒毕露,使一个巧劲将枪头挑开,侧身滑步过去直击他后心。
斛律羡足尖轻点,避开她一击,知道这人内力不差硬拼是不可能了,于是枪头一翻直逼她腰际,高孝瓘微微仰头,带来的劲风滑过面颊有一丝痒意,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了过去一脚踢上了他的手腕,电光火石间□□就已脱了手,斛律羡虎口被震的生痛,他咬了咬牙,变掌成拳又一次冲了上去。
高孝瓘见状也弃了手里长戟,大笑一声:“有意思,来!”
“天色还早,子歆何必这么急着回去,哀家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想念的紧,就留下来陪陪哀家不好吗?”太后笑的一脸和善,若是不知晓的人还真以为她有多疼爱小辈呢。
郑子歆心底漫上了不好的预感,虽不知道是何事,但还是先回去为妙,看样子太后是不准备放人了。
郑子歆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茯苓搀着她在她耳边道:“要不要奴婢去通知王爷一声,让她进宫来接您”
“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郑子歆淡淡应了,“你去跟守在宫门口的陆英说,让她去知会王爷一声”
“好,奴婢快去快回”
借口上茅房的功夫,茯苓成功溜出了御花园,这么走着实在是太慢也不知道太后在玩什么花样,她索性寻了个僻静处戴上面纱,直接纵身跃上了屋顶,急掠而去。
在亭中与人对弈的元钦无意间抬头,一抹鹅黄映入眼帘,他唇角浮起一丝略带歉意的微笑,将手中白子搁在了棋泷里。
“抱歉,乐安公主,在下失陪片刻”
“谁?!”她猛地头一回头觉察出了有人在跟踪自己,手已经握上了腰间隐藏的匕首。
“是我,元钦”
元钦从廊后的阴影里转出来,大冷天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装逼,“茯苓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呀?你家主子呢?”
茯苓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元公子能在宫里来去自如还能不知道我主子在哪?”
元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僵了下去,将折扇一收快步走了过来,“我听闻今日太后在御花园举办了一个什么听雪赏梅的宴会,你家主子也去了?”
“怎么,有什么不妥?”茯苓也皱起了眉头,“我正要去通知守在宫门口的陆英让她去知会王爷一声……”
“大大的不妥!”元钦手里折扇啪地一下击在了自己掌心,将前几日自己所见所听细细叙述了一遍。
茯苓脸色惨白一片,额角冷汗涔涔,抖着嘴唇,“我……这……还有这种事?”
“你速去通报陆英姑娘,我去御花园看看”
元钦脸色也有些凝重,这些宫闱秘事他也是无意中得知,当务之急还是得保护好子歆不受伤害。
“知人知面不知心”
“元公子,王妃就靠您了!”茯苓知道耽搁不得,短暂的忡怔之后,立马纵身而起,几个起落后消失在了宫墙间。
宫门口守卫如常,来往巡视严密,她亮出了兰陵王府的牌子才得以通行,她快步出了宫门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车夫却不知去向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车辕,猛地掀开车帘却倒抽了一口凉气,陆英人也不见了!
车厢内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她们是自行离去还是被人掳走了,以陆英的武功不说鲜有敌手起码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又急又气直接一拳打在了车壁上,咬碎了一口银牙。
此人虽然内力不强,但力大无穷,几个来回下来双方都有些吃力,在高孝瓘又一拳击中了他的下巴后,斛律羡将口中的血沫吐掉,擦了擦唇角,眼底泛起了血丝,那是嗜杀的眼神,在战场上她从不陌生。
脑海里浮光掠影般地掠过了一帧画面:幽州、柔然、敕勒族,以及那个被她屠了全族的孩子。
她心下了然:“你是回来报仇的?”
斛律羡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吼:“杀!”
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高孝瓘一边躲闪一边冷冷道:“照你这种打法,赢了我你也会力竭而死,你的那些族人就算不死在我的刀下也会死于柔然人之手,反倒是我留你一条性命,如今做了斛律氏的二公子就忘恩负义了?这就是你们塞北人讲的义气?!”
她分明是强词夺理,斛律羡气的涨红了脸,又是一拳狠狠击向了她的面门,高孝瓘躲闪不及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她拿手背拭去唇角的血迹,抬头却露出了一个讽笑。
束发的丝带微微松开来,有些许狼狈,银甲乌发,白皙的脸上沾了血迹,犹如红梅落雪,斛律羡微微一怔。
“我北齐和你敕勒一样多年来深受柔然之扰,你不去建功立业上阵杀敌反倒要杀一个救了你的人,实在是恩将仇报,目光短浅,毫无半点大丈夫胸怀虚谷!”
“我若是你的族人也宁愿死的痛痛快快,而不是被柔然人百般折磨戏谑而死!”
这少年武艺心智都是上乘,她难得起了一丝惜才之心,但也知道有那恩怨在这人要想心无芥蒂地归顺于自己实在是难上加难,如今只能破釜沉舟一试了。
“刚刚那局算我输,你的实力很强我承认,但你杀了我没有丝毫用处,这些场上的英武儿郎总会替我报仇的,但要是你赢了我便可以指挥他们千军万马过处片甲不留,踏破天山剑指柔然,一雪前耻,报仇雪恨!”
“来吧,斛律羡,你是要杀了我还是要这个建功立业报仇雪恨的机会?”高孝瓘缓缓拉开了架势,一字一句地道。
斛律羡额角青筋暴跳,显然这番话对他的触动也是不小,但忍辱负重多年终于等来的机会他又绝不可能轻易放弃,他已分不清从塞北到敕勒再到邺城,支撑他一路走来的到底是仇恨还是仅仅想为了再见上那人一面,向她证明,他,不是个懦夫!
“我杀了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拳势快若闪电转瞬即至,高孝瓘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力对敌,劲风扑面而来的时候,有人纵马而至一跃而过校场的围栏,冲进场中。
“王爷,快进宫,王妃有难!”
她猛地一回头,斛律羡已来不及收势,漫天血雨纷飞,高孝瓘直接滚下了台阶,鲜血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
“快,快救人!”杨愔吓的一轱辘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额角冷汗直流,顾不上许多径直冲下了场。
几个禁军早已将人扶了起来,高孝瓘喘着粗气把人一掌挥开,跌跌撞撞地奔向了马场,翻身上马的动作有些许凝滞,大冷天的汗湿重衣,五脏六腑内的绞痛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别走……改日……再战”
她从牙缝中蹦出了几个简短的词语,然后一勒马缰将杨愔等人甩在了身后。
“茯苓……带路!”
宴会上太后不时唤来宫女为自己捏肩捶腿,有眼尖的心思活泛的命妇便道:“太后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不如让太医来诊断诊断”
太后唉了一口气道:“老毛病了,冬日里便手足麻木,这浑身上下的关节好似针扎一样的疼,这太医们开了多少方子都不见好”
“那是太后没遇着好的,臣妇可听说兰陵王妃妙手回春医术过人呢,就连流行京城的时疫都是她琢磨出的药方才慢慢压下去的呢,不如太后让王妃娘娘给看看?”
说话的正是柳如是的嫡母方夫人,柳大人如今也封了爵位,这些宴会上便时常能看见她的身影,是个嘴巴闲不住爱撺掇是非的,但这正中了太后下怀。
“算了算了,都是老毛病了,等到春日里便会好些了,吃那些药哀家也是受罪也省得子歆淘神”
话已至此,郑子歆不得不站起来行了一礼:“为太后排忧解难乃是晚辈们该做的”
心里却在暗暗算计着茯苓怎么还未回来,已经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了。
“好,哀家果然没白疼你,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宴了这半天哀家也有些乏了,子歆随哀家回宫替哀家治治这老毛病,也好歇歇脚,哀家看你都有些醉了”
第59章 围城
“劳烦王妃娘娘在这稍等一会儿, 太后去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引路的宫女将她带进了偏殿侯着, 而太后一进慈宁宫就没踪影了,明知是个圈套但她却还是一头扎了进来,毫无反抗之力。
郑子歆心生一丝凉意, 面上却还是不露声色,在绣凳上坐了下来, 引路的宫女端来一盏热茶。
“王妃娘娘请稍等,奴婢还有事失陪一会儿”
说罢不等她挽留就迅速退出了房间, 关好殿门啪嗒上了锁。
果然……
郑子歆听着细微的声响, 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接下来就看是谁会来了。
元钦一路躲闪着进了慈宁宫, 险些撞上同样躲躲闪闪的高洋,他只带了一个宦官,未着龙袍只穿了便服,行色匆匆往偏殿而去,细观他神色却甚是兴奋, 身旁那小太监也是一脸不怀好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还是太后有主意, 量这兰陵王妃回去也不敢乱说,说不定还得感激您的一番盛宠呢”
高洋想起叶上殊赠他的那几粒丹药,更是心潮澎湃, 跨下之物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压在身下狠狠□□一番。
“嘿嘿,那是, 只是朕的侄儿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嗐,这有什么难的,兰陵王也是您的臣子,君有令臣子若是不从那便是造反!再说古来君臣共享女子之事也不少见,鲜卑族更是有父死子娶母,兄死弟娶嫂的风俗,您只是想尝尝鲜罢了,事后您再许她点儿好处,兰陵王还不得感激涕零的”
这一番话简直是不堪入耳,元钦攥紧了拳头,脸色差到了极点,见他二人脚步匆匆也不敢再耽搁,径直一个纵身扑向了偏殿。
“快走!”
房门嘎吱一声轻响,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元钦也从窗口扑了进来,一把捞起那人窜了出去,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滚了几滚才停住,急忙去看怀中人,已是全身滚烫,双目紧闭了。
“子歆,子歆,你怎么样了?!”
刚刚她不过坐了片刻便察觉殿中燃着的香里搁了东西,还来不及掩住口鼻便已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勉强摸索着想要打开窗户便被元钦一把捞了出来,此刻咬紧牙关才吐出一句:
“香……那香有问题”
“来人啊,抓刺客!”
身后一阵脚步纷乱,夹杂着几声吆喝,有不少侍卫往过来围聚,片刻都耽搁不得了。
元钦将人打横抱在怀里,足尖轻点,一跃而起上了屋檐,总之还是先离开这里再寻个大夫来瞧瞧吧。
煮熟到手的鸭子都能飞走,可想而知高洋有多震怒,立马下令封锁了宫门不许任何人出入,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这种情形下想要脱身就难如上青天了,更何况怀里还抱着个人,在侍卫的追捕下犹如无头苍蝇般地在宫里转了几个圈之后,他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喘着粗气在一个墙角将人放了下来,又去探她的额头竟是比刚刚还滚烫了些,雪白的脸颊上涌起红潮,胸口不停起伏,汗珠顺着下巴滑落进微敞的领口里,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走了下去,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这下他总算知道她中了什么毒了。
眼看着追兵将近,他又咬了咬牙将人抱了起来,不等转身突然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谁?!”他下意识地就想出手,怀中又抱了个人,急出了一脑门的汗珠。
“萧……”
“嘘……”来人将食指轻轻压在了他唇上,“别出声,跟我来”
“这是……”
绕过两个假山,躲过一路追兵后拐上了一条小道,萧含贞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是我的寝宫,应该不会那么快排查到这里”
她瞥了一眼元钦怀里抱着的人儿,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可真是胆大包天,陛下看上的人都敢……”
元钦露出一个苦笑,“她于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管,萧贵人胆子也不小啊,就不怕陛下治你个窝藏钦犯之罪?”
“巧了,她也与我有恩”
萧含贞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推开了自己寝殿的门,竟连个洒扫丫鬟都没有,一国和亲公主竟落魄至此,不由得让人有些唏嘘。
她倒是淡淡的:“让殿下见笑了,将人放到那边的榻上吧,我再去给王爷捎个信儿,让她进宫来接人”
手上一下失了重量,温暖也随之而去了,元钦微怔了一下,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回眸正对上萧含贞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就是殿下看不上乐安公主的原因?”
元钦轻咳了一声,脸色微红,“贵人就别再取笑我了,子歆中了……中了那种毒……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一言既出萧含贞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至榻边看了看她的状况也愁眉紧锁。
“不知究竟是什么毒也不敢乱服解药,但……此时若不解了她的热症,恐怕毒火攻心啊”
“怎么解?”
“以阳济阴,阴阳调和,则万物利生”
“王爷不是末将不让您进去,而是宫里出了刺客,陛下刚传了谕旨要封锁宫门抓捕……”
他话音未落脖子上就架了一把雪亮的长剑,高孝瓘神色冷峻,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令他遍体生寒。
“从现在开始皇宫的防卫由骁骑营全面接手,你,可以滚了”
她身后马蹄雷动,行军队列整齐划一,骁骑营披坚执锐,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御林军见状也纷纷亮出了刀剑,气氛紧绷一触即发,高孝瓘收了长剑将人一脚踹开,冷冷道:“陈将军何在?!”
“末将在!”
“今天这宫里要是飞出了一只苍蝇,本王拿你是问!”
“是!”
这情形竟是要和陛下杠上了,但他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还是坚决地点了头,站在了高孝瓘这边。
在众目睽睽之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要高孝瓘一个命令就能引起一场火拼,甚至逼宫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她心系子歆只是布置了骁骑营严防死守的命令,自己孤身一人进了宫。
“陛下,陛下不好了,兰陵王她……她……她带兵围住了整个皇宫!”徐公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殿里,扑通一声跪在了高洋的脚下。
高洋本就在气头上,如今一听更是怒不可遏,直接抬脚踹了过去,“她一个王爷竟敢带兵直闯皇宫,御林军都是泥捏的吗?!把人给朕拿下直接斩首示众!”
“陛下……陛下息怒啊!”徐公公又挣扎着爬了过去,一把抱住高洋的大腿恳求道:“王爷说不定只是一时冲动,把人拿下问个清楚就是了,何必为了一个女子闹的满城风雨,这传出去您面上也不好看啊!”
高洋并不是没有狎戏过臣下的女人,只要他看中的女人只要一句话或者一道圣旨,再不济威逼利诱总能到手,此次就是碍着兰陵王位高权重,郑羲又是三公之一在朝堂上一呼百应才不得不想出了这么个下作的法子,到时候木已成舟高孝瓘就算是吃了个哑巴亏,再加以安抚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岂料这人还未到手就被人救走,她后脚就大军压境,犹如在他头上悬了一把利剑。
高洋喘着粗气一拳击在了几案上,眼睛通红,额角青筋暴跳,“去,传旨,请兰陵王来御书房面圣”
这人无论如何是不能留了,就算要留也不能让她手里有任何兵权。
“此次真是多谢你了”
“不必谢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要谢还得谢元……”
萧含贞说着一边推开了殿门,元钦听闻身后有异动,急忙缩回了手,还是逃不过高孝瓘的法眼,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提起那人衣领欲揍:“你他妈的对子歆干了什么?!”
榻上那人还是神志不清,脸色却俞发潮红,发丝凌乱的贴在额上,胸口衣襟微敞,锁骨犹如两扇振翅欲飞的蝴蝶,呼吸之间留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高孝瓘一看就红了眼,被萧含贞一把拉开。
“你发什么疯,是元殿下救了她,送到我这来的!”
“是谁弄的王爷心里还不清楚吗?”元钦理了理被她揉皱的衣襟,语气淡然,瞥了榻上人一眼。
“她中毒已深,王爷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宫墙外隐约传来喧哗之声,冷静下来的她也顾不得许多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今日之事多谢”
“等等,你们就这么出去……”萧含贞将人拦住,面有隐忧。
“不能连累你们,现在宫门口都是我的人,我要带她回家”
萧含贞看着那人眉眼清秀,面上却有坚毅,低头看着郑子歆的时候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柔,又听闻了她携兵进宫的率性之举,本就对她心生好感,如今更因这一句关心心底涌起一阵暖流,默默替她们打开了房门。
“保重,万事多加小心”
“兰陵王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来传旨的太监还未唱完就被人冷冷打断了,高孝瓘抱着郑子歆一步步走的稳健,越过朱红色的宫门,越过直指向她的刀剑,将那圣旨扔在了身后。
“等本王安顿好我的王妃自会向圣上讨个说法”
第60章 媚骨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高孝瓘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失落,她本不是个爱多心的人,也未曾深想, 自此便不再多话。
甫一跳下马车就有小厮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小声对她耳语了几句,高孝瓘脸色复杂, 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她,扔下一句, “去看看”便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
“夫人”茯苓小心翼翼地搀了她下车, 余光瞥见高孝瓘离去的时候脸上似乎有怒意,出声问道:“又和国公爷闹别扭了?”
“没有, 累一天了,扶我回去休息吧”
她紧张的有些透不过气来,见那人安分了一点又有些不放心,将手圈上了她的腰际,轻轻问道。
“你好点了么, 子歆?”
得到的回应是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吟,郑子歆下意识为之, 而她却不是坐怀不乱,高孝瓘指尖逐渐蜷缩成了拳,又似下定决心一般松开来。
“子歆, 我知你不是情愿,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我……我会好好待你……等你好了怎么打怎么骂我都成, 但现在我得想办法治好你,你……不要拒绝我”
刀锋扑面而来森冷的寒意削落了颊边几缕碎发,高孝瓘也一瞬间被激起了杀心,手里长剑一抖,正欲还击的时候,余光瞥见长廊深处有几个宫人匆匆而来,其中就有御前伺候的徐公公。
虚晃了一招,故意露个破绽给他,所幸高孝瑜也及时收了长刀,却也不忘给他个教训,手腕一翻,刀柄冲着他的小腹就是重重一击。
高孝瓘手里长剑咣当坠了地,人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小腹冷汗直冒。
“阿瓘,你怎么样了?!”高孝琬急忙去搀扶他,看他难受的紧,下意识抬头冲高孝瑜吼了一句,“不过是兄弟之间互相切磋而已,大哥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高孝琬的性格向来软绵,对宫女太监都是和颜悦色的,以往对他这个大哥更是恭敬有加,如今却为了一个高孝瓘顶撞他,高孝瑜话到嘴边的道歉又咽了回去,冷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给他个教训罢了,日后上了战场再这样畏手畏脚的,当心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
这边说着话,那晌徐公公已近的前来,早已将一切映入眼帘,翘着兰花指对几人行了个礼,又故意大惊小怪道:“哟,四公子这是怎么了,是谁下的毒手将我们四公子伤成这样,瞧瞧这一脑门的汗,若是让皇上知道还不得心疼死”
“不碍事的……多谢皇叔体恤”高孝瓘撑着剑站了起来,勉强冲着他也回了一礼。
“哎哟,这可折煞老奴了,怪不得宫里人都道四公子是最懂礼数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徐公公是高洋身边的太监总管,这一揖他还是受得起的,却不知怎地仍避了开来,高孝瓘在心底暗暗腹诽,面上却未曾流露分毫。
“圣上有旨,请几位公子去坤宁宫一趟,刻不容缓”
徐公公宣读完高洋口谕之后,特意看了高孝瓘一眼,高孝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敢问徐公公,皇叔召我们有何贵干?”
“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几位公子,请吧” 刀锋扑面而来森冷的寒意削落了颊边几缕碎发,高孝瓘也一瞬间被激起了杀心,手里长剑一抖,正欲还击的时候,余光瞥见长廊深处有几个宫人匆匆而来,其中就有御前伺候的徐公公。
虚晃了一招,故意露个破绽给他,所幸高孝瑜也及时收了长刀,却也不忘给他个教训,手腕一翻,刀柄冲着他的小腹就是重重一击。
高孝瓘手里长剑咣当坠了地,人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小腹冷汗直冒。
“阿瓘,你怎么样了?!”高孝琬急忙去搀扶他,看他难受的紧,下意识抬头冲高孝瑜吼了一句,“不过是兄弟之间互相切磋而已,大哥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高孝琬的性格向来软绵,对宫女太监都是和颜悦色的,以往对他这个大哥更是恭敬有加,如今却为了一个高孝瓘顶撞他,高孝瑜话到嘴边的道歉又咽了回去,冷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给他个教训罢了,日后上了战场再这样畏手畏脚的,当心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
这边说着话,那晌徐公公已近的前来,早已将一切映入眼帘,翘着兰花指对几人行了个礼,又故意大惊小怪道:“哟,四公子这是怎么了,是谁下的毒手将我们四公子伤成这样,瞧瞧这一脑门的汗,若是让皇上知道还不得心疼死”
“不碍事的……多谢皇叔体恤”高孝瓘撑着剑站了起来,勉强冲着他也回了一礼。
“哎哟,这可折煞老奴了,怪不得宫里人都道四公子是最懂礼数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徐公公是高洋身边的太监总管,这一揖他还是受得起的,却不知怎地仍避了开来,高孝瓘在心底暗暗腹诽,面上却未曾流露分毫。
“圣上有旨,请几位公子去坤宁宫一趟,刻不容缓”
徐公公宣读完高洋口谕之后,特意看了高孝瓘一眼,高孝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敢问徐公公,皇叔召我们有何贵干?”
“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几位公子,请吧”
刀锋扑面而来森冷的寒意削落了颊边几缕碎发,高孝瓘也一瞬间被激起了杀心,手里长剑一抖,正欲还击的时候,余光瞥见长廊深处有几个宫人匆匆而来,其中就有御前伺候的徐公公。
虚晃了一招,故意露个破绽给他,所幸高孝瑜也及时收了长刀,却也不忘给他个教训,手腕一翻,刀柄冲着他的小腹就是重重一击。
高孝瓘手里长剑咣当坠了地,人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小腹冷汗直冒。
“阿瓘,你怎么样了?!”高孝琬急忙去搀扶他,看他难受的紧,下意识抬头冲高孝瑜吼了一句,“不过是兄弟之间互相切磋而已,大哥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高孝琬的性格向来软绵,对宫女太监都是和颜悦色的,以往对他这个大哥更是恭敬有加,如今却为了一个高孝瓘顶撞他,高孝瑜话到嘴边的道歉又咽了回去,冷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给他个教训罢了,日后上了战场再这样畏手畏脚的,当心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
这边说着话,那晌徐公公已近的前来,早已将一切映入眼帘,翘着兰花指对几人行了个礼,又故意大惊小怪道:“哟,四公子这是怎么了,是谁下的毒手将我们四公子伤成这样,瞧瞧这一脑门的汗,若是让皇上知道还不得心疼死”
“不碍事的……多谢皇叔体恤”高孝瓘撑着剑站了起来,勉强冲着他也回了一礼。
“哎哟,这可折煞老奴了,怪不得宫里人都道四公子是最懂礼数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徐公公是高洋身边的太监总管,这一揖他还是受得起的,却不知怎地仍避了开来,高孝瓘在心底暗暗腹诽,面上却未曾流露分毫。
“圣上有旨,请几位公子去坤宁宫一趟,刻不容缓”
徐公公宣读完高洋口谕之后,特意看了高孝瓘一眼,高孝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敢问徐公公,皇叔召我们有何贵干?”
“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几位公子,请吧” 刀锋扑面而来森冷的寒意削落了颊边几缕碎发,高孝瓘也一瞬间被激起了杀心,手里长剑一抖,正欲还击的时候,余光瞥见长廊深处有几个宫人匆匆而来,其中就有御前伺候的徐公公。
虚晃了一招,故意露个破绽给他,所幸高孝瑜也及时收了长刀,却也不忘给他个教训,手腕一翻,刀柄冲着他的小腹就是重重一击。
高孝瓘手里长剑咣当坠了地,人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小腹冷汗直冒。
“阿瓘,你怎么样了?!”高孝琬急忙去搀扶他,看他难受的紧,下意识抬头冲高孝瑜吼了一句,“不过是兄弟之间互相切磋而已,大哥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高孝琬的性格向来软绵,对宫女太监都是和颜悦色的,以往对他这个大哥更是恭敬有加,如今却为了一个高孝瓘顶撞他,高孝瑜话到嘴边的道歉又咽了回去,冷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给他个教训罢了,日后上了战场再这样畏手畏脚的,当心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
这边说着话,那晌徐公公已近的前来,早已将一切映入眼帘,翘着兰花指对几人行了个礼,又故意大惊小怪道:“哟,四公子这是怎么了,是谁下的毒手将我们四公子伤成这样,瞧瞧这一脑门的汗,若是让皇上知道还不得心疼死”
“不碍事的……多谢皇叔体恤”高孝瓘撑着剑站了起来,勉强冲着他也回了一礼。
“哎哟,这可折煞老奴了,怪不得宫里人都道四公子是最懂礼数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徐公公是高洋身边的太监总管,这一揖他还是受得起的,却不知怎地仍避了开来,高孝瓘在心底暗暗腹诽,面上却未曾流露分毫。
“圣上有旨,请几位公子去坤宁宫一趟,刻不容缓”
徐公公宣读完高洋口谕之后,特意看了高孝瓘一眼,高孝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敢问徐公公,皇叔召我们有何贵干?”
“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几位公子,请吧”
“冰……冰水……一桶……沐浴……嗯……啊……以毒攻毒……”
她这样的身子能承受朔九寒天里拿冰水沐浴?
高孝瓘心头一股无名火起,许是她不配合的态度,许是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她替她解毒而产生的心疼委屈化作了一腔热意直冲上了脑门。
高孝瓘揽紧她的腰,缓缓将人放倒在了软垫上。
“哎呀呀,今日可真是个好天气”叶上殊手持一柄拂尘,缓步迈出了钦天监,仰头看着明亮的月色叹道。
钦天监坐落于皇城最高的观星台上,隐约可见远处灯火通明,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一队队骑兵手持火把往来穿梭,纪律严明,马蹄雷动。
他唇角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来人,把这个送到兰陵王府,就说是叶某送她的礼物,可解她燃眉之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道童,又乐呵乐呵地拿着拂尘走远了。
身子软的提不起一丝气力,整个人好似浮沉在天际,每走一步都像在棉花上跳舞,偏偏又热的难以忍受,好似有一把火从头烧到脚连五脏六腑都不放过,唯一的一点甘霖来自于唇齿间,她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去承接更多的恩泽的时候,那人却猝不及防抽身离去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伸出手缠住了那人脖颈,将自己送上去。
高孝瓘只是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就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嗓子干渴难耐,她不停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乖,别怕……很快……很快我就帮你……”
郑子歆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里尽是水雾,稍稍回过神来的她瘪了瘪嘴,嗓音还有几分媚意,一开口竟是带了哭腔。
“你……你住手……”
那人犹豫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吐气如兰,颇有几分好整以暇。
“是我不住手吗?明明是你……夹的太紧”
郑子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委屈地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哎你别哭啊!”高孝瓘一下子就慌了神,将人抱起来轻拍着后背哄着。
“我的错,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轻薄了你,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
感受到热泪一滴滴滑落在自己颈窝里,她心底一疼,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是她中了毒可自己怎么也像着了魔似的,竟这般把持不住就在马车里唐突了她,全然不顾外面还有赶车的车夫,随行的侍从。
是她太荒唐了。
高孝瓘轻轻叹了一口气,今晚荒唐的人又岂止是她一个,而她做的荒唐事也不止这一件,可比起白天带兵围住皇宫的荒唐,此刻的她真觉得自己是罪大恶极。
“子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