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还养狗吧
沈朝珏蓦然来访九公主宫殿。
付挽月想到是不是为了课业一事。
鱼徽玉当即反应过来。
如果沈朝珏看了付挽月的那篇文章,大抵真的会发现,没想到他还会找上门。
“你去应付,我先躲起来。”鱼徽玉速度起身,往屏风后面避。
“啊?我怎么应付?”付挽月心慌意乱,眼下又只能硬着头皮上。
“请左相大人进来吧。”
若是以前,这是付挽月求之不得的事,可如今是她最不想发生的事。她答应过鱼徽玉,不会将其帮忙写文章的事供出来。
沈朝珏入殿,只立在离门口不远处。
“沈大人怎么今日得空来了?”即使知道与沈朝珏没有可能,也试着放下,但在见到沈朝珏的那一刻,付挽月还是止不住心跳。
“这是公主所书?”沈朝珏不多话,取出那篇文章。
“正是,可有问题?”付挽月小声问道。
屏风后,鱼徽玉紧贴绸面,细听二人谈话,唯恐付挽月露出破绽。
目前一切顺利。
“这句何意?”沈朝珏所指之处,正是他当时公文里提及过的一句话。
付挽月上前查看,是鱼徽玉教她这么写的,付挽月自是答不上来,绞尽脑汁地想着,显露难色。
鱼徽玉在屏风后不知发生何事,暗想完了。
沈朝珏竟然还会当面来问,真是不给公主面子,若是在以前,鱼徽玉定会说他,可现在只能在心里暗骂他。
“这是谁教你的?”沈朝珏换了个问题。
他想不出是谁,那篇公文未经他人之手,怎么会被付挽月写出来,事关科举,不是小事。
看沈朝珏面色沉冷如水,付挽月很是煎熬,她既不能透露鱼徽玉,又不想惹沈朝珏。
“不说?那臣去告知圣上。”沈朝珏不在这费时间。
他正要转身离开,屏风后传来花瓶落地的声音。
一只光洁如缎的白瓷坠在锦毯,发出沉闷的声音,瓷瓶未碎,一路滚落而来。
鱼徽玉自屏风后走出,泰然自若地拾起那只白瓷瓶,放置木架上。
“公主殿下,臣女还有事,先行告退。”鱼徽玉往殿外去,途径二人时,付挽月朝她投去求救的目光,欲有挽留之意。
鱼徽玉轻瞥付挽月一眼,示意她放心。
见鱼徽玉离开,沈朝珏也跟着出去。
她走了两条宫道,他跟了两条。
鱼徽玉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停下。
“你跟着我做什么?”鱼徽玉转过身。
她与沈朝珏的距离不算近,说远也不远,约莫五步之远。只要没人往前,这距离就不会变。
“那是你教九公主写的?”沈朝珏话中听不出情绪,神态亦然。
鱼徽玉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
若她承认,沈朝珏告诉圣上,此事就成了她的罪。否认,对方再追查,也是她的罪。
所以她答不答有何区别。
鱼徽玉打量着沈朝珏的神情,凤眸凛冽,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今日穿的是玄金朝服,衬得身段颀长,宽肩窄腰,清冷瘦骨。
他们初见时,他十七,看起来比现在清瘦,四年过去,愈发有男人气宇,与四年前不同的清瘦,骨架长开了,五官也是,清而生丽。
鱼徽玉想起之前新帝刚上任,看重沈朝珏的时候,朝中还有人言,皇帝是看上沈朝珏的相貌。
说他表面是朝臣,实际上的男宠。
还好这张脸配的不是泛情的桃花眼,而是一双霜寒隐有杀意的眸子,不然可能会有些妖艳。
“你看我公文了?”沈朝珏问道。
以前他们住在一起,沈朝珏从不会对鱼徽玉设防,他的一切她都知道,他处理公务的书案在寝屋里,公文就放在上面,鱼徽玉从来不会碰。
“就看过那一次。”
鱼徽玉终于开口,声音浅如微风,没有分量。
小风是从鱼徽玉方向拂过的,带着女子身上的馨香,一路往东,忽疾忽徐。
青州的天气温暖熙和,不似燕州寒冷。
当年燕州官衙平乱一事立了功,官衙中的官员大大小小都有所擢升。
沈朝珏很快被调往青州任职。
还是鱼徽玉来时见到的三人为他们送行。
楚夫人叮嘱鱼徽玉多注意身子,楚夫人精通医理,她之前为鱼徽玉把过脉,说鱼徽玉身子薄弱偏凉,不易有孕。鱼徽玉听完红了面,还观察了楚夫人的面色,她神情不变,看起来没有受此影响。
楚灵越让沈朝珏快点升职回京,完成他爹的遗愿。
孟兰芷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
沈朝珏在“嗯”“嗯”地回应,显得极其敷衍,鱼徽玉依依不舍地与楚夫人告别,又被楚灵越逗笑,还与孟兰芷说了些话。
沈朝珏等她等得不耐,催了两声不奏效,直接上前把人拉走。
马车停在楚府门口,沈朝珏先上的马车,鱼徽玉刚想扶着车框上去,她一伸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掌带了上去。
她还没坐稳,这车夫就和沈朝珏一样行事利落,当即驾车。
鱼徽玉整个身子向前倾去,生生扑进沈朝珏怀里,额角撞在他紧实的肩膀,吃痛轻呼出声。
“嘶。”
“我看看。”沈朝珏见状,低头去看她的小脸。
鱼徽玉拂开他的手,快速坐回软榻上。
“我没事。”鱼徽玉一坐下,便紧张地查看包袱里的药罐有没有摔坏。
沈朝珏默默收回手,看鱼徽玉的动作,见她确定药罐无事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鱼徽玉取出药罐,放在更平稳的地方。
“这是什么?”沈朝珏问。
“这是阿娘给我配的药方。她说我身子不好,吃这个可以调理怕冷的毛病。”鱼徽玉此时说的阿娘是楚夫人,她想了想,补充道,“阿娘说我身子不易有孕。”
沈朝珏一直忙,鱼徽玉还没找到时机好好和他说这个事。
在京城,鱼徽玉听人说过,有些氏族娶了家世好的正妻,但是正妻身子不好,他们又会找好生养的女子做外室,等外室生了孩子后抱给正妻养。
鱼徽玉不喜欢这样,总觉得对谁都不公平,心里也膈应。
她若此生只有沈朝珏一个男人,那沈朝珏理应也只能有她一个女人。
何况鱼徽玉的父母就是这样,母亲去后,父亲没有再娶。沈朝珏的生长环境与她略同,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那就不生了。”沈朝珏淡淡道。
沈朝珏对孩子无感,不喜欢不讨厌,也没怎么接触过。楚府里有小孩,是他同辈兄姐的孩子,只是他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孩子们也不与他亲近,但这不是坏事。
沈朝珏之前看到过府上的堂姐来与他母亲求药,哭诉她为什么都把药当饭吃了两年还怀不上孩子,那位堂姐还尝试过各种偏方,又是扎针,又是吃符水,受尽折腾还怀不上孩子。沈朝珏不解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为什么要取悦别人?堂姐说怀不上孩子,会被夫家看不起。沈朝珏更不理解了。
但每个人想法和追求不一样,他不会看不起堂姐。
“你可以接受没有孩子吗?”鱼徽玉问道,她半信半疑,主要世家看重传承,不过沈朝珏看着也不像喜欢孩子的人。
“有什么不可以。”沈朝珏语气
如常。
“其实我还挺喜欢孩子的。”鱼徽玉轻声道,有些惋惜。
她想到了阿瑾,小小的,很可爱,软得像云。
如果夫君靠谱,与爱的人养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在鱼徽玉看来不是坏事。
沈朝珏看向鱼徽玉,他想起了堂姐的折腾。
“我们还是养狗吧。”
“?”
鱼徽玉发觉他是真的喜欢狗。
到了青州,这次官衙给二人安排了居所,周遭环境还不错,在城镇内,虽地段不是最好的,但也尚可。
居所周边该有的都有,有衣料铺子,还离菜市近,让沈朝珏去买菜也方便。
他们打扫布置了下房间,沈朝珏去了趟官衙,鱼徽玉把饭菜先做了。
等沈朝珏回来的时候,他带回了一条小狗,黑色的小狗是跟在他身后走回来的,鱼徽玉见到一诧,“哪来的?”
“捡的。一直跟着我。”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点骄傲。
那小黑狗见了鱼徽玉也亲近,一个劲地摇尾巴。
鱼徽玉不讨厌狗,她将狗抱起来,很快决定收养它。
鱼徽玉给狗喂了饭,今天的饭菜是她烧的,她平日很少做饭,即便做也不会做难的,这次做了难的菜,是鸽子汤,柴火太大,有些焦了。
她撕下鸽子肉给小黑狗吃,小黑狗闻了闻,没有吃。
“很难吃吗?为什么你不吃?”鱼徽玉还没尝鸽子汤,见到小黑狗不吃,有些沮丧。
她抬头,转回饭桌,见沈朝珏正在吃鸽子汤。
鱼徽玉跟着尝了一口,发觉又咸涩又焦苦,她迟疑地问沈朝珏,“你没有味觉吗?”
沈朝珏瞥了她一眼,“熟了就行。”
很好养活的男人。
若是她父兄吃了,怕是会嘲笑她的。
鱼徽玉打算明日再做一次,她喜欢做饭,只是之前给父兄做过一次,便被他们勒令不能再进膳房。
接连几日,鱼徽玉都做了鸽子汤,沈朝珏每次都会吃,他不挑食,鱼徽玉从他那得看不出变化。她改良了多次,直到有一次小黑狗愿意吃了。
他们给小黑狗取名。
鱼徽玉觉得沈朝珏读过的书多,让他想个好听的。
“煤球。”沈朝珏很快给出答案。
“会不会太普通了。”
“就叫煤球。”
“随你随你。”鱼徽玉无所谓。
沈朝珏在青州的官职不轻松,虽回来的没有燕州那么晚,但听说很忙,每日都要奔波,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有一日,沈朝珏回来的早,他一进院就看到鱼徽玉在膳房忙活,桌案上摆着肉干。
沈朝珏想都没想,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有点好吃。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等鱼徽玉走出来,他正在嚼,鱼徽玉讶然,随后道,“这是给煤球的。”
沈朝珏停下动作,奇怪地看她。
鱼徽玉忍不住笑出声。“沈大人,怎么还跟狗抢吃的。”
沈朝珏在青州的官职比在燕州的大,左邻右舍都知道这里住了沈大人。
这里的妇人有年老了,也有与鱼徽玉差不多年岁的,她们成婚再早,听到鱼徽玉一及笄就嫁给沈朝珏还是有些意外。“京城人也这么早成婚吗?”
她们说着不标准的官话,带着青州口音,鱼徽玉一开始听不太懂,后面很快听懂了,甚至两夫妻还能听明白青州话。
青州话与官话大不相同,好几个音不一样,外地人听起来尤为费劲。
“今天陈易在办事,和林州来的两个大官吵起来,急了用青州话骂人。我没说话,那两个官就问我他们说的什么意思,我说我是外地调来的。”沈朝珏在说今天发生的事,陈易是他的上司,习惯说青州本地话,常常忘了沈朝珏是外地人,每次说完都会补一句“哦,忘了你是燕州人”。
鱼徽玉在笑,“那你能听懂他说了什么?”
“傻”沈朝珏很快停住,鱼徽玉没听他骂过人。
“嗯?”鱼徽玉见他不往下说了,瞬时了然,笑得更厉害了。
她从邻居妇人那里听到过,她们有时会这样骂黑心的贩子。
鱼徽玉在榻上看话本,沈朝珏靠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温热的鼻息洒在白嫩的纤颈,鱼徽玉觉得痒,缩了缩脖子,转过脸看他。
沈朝珏顺势吻她的脸颊,一路吻过颈子,手指熟稔地挑开她的腰绦。
鱼徽玉不抗拒,面色微红,玉臂搂过他的脖颈,小脸靠在沈朝珏的宽肩,鼻间是他身上的沉木香,隐隐带有侵掠占有的气息。
刚开始那几次并不舒服,鱼徽玉甚至觉得难受。第一次她还哭了,沈朝珏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给她擦泪。
反观男人倒是没有不舒服。
几次过后,鱼徽玉逐渐适应,身体越来越烫,直到重新洗浴后才冷下来。
鱼徽玉躺在榻上,又累又困。
沈朝珏在给她揉腰,大掌贴着盈盈一握的细腰,动作轻缓,等发现她沉睡后才停下来,他将纤瘦的人揽进怀里,合上眼。
青州一带并不太平,这一点鱼徽玉来青州前就已经知晓,她的姨母在青州,之前鱼徽玉还来青州探望过姨母。
青州人生得人高马大,性子急躁,不少人误入歧途做了盗匪,在这一带强抢,听闻还有采花大盗。
这鱼徽玉倒是没见过,她只见过劫匪,之前她来青州,就遇上过,好在那劫匪并未伤她,只要了她的财物。
“怎么没听你说过?”沈朝珏现在才知道此事。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连父兄都没告诉。”鱼徽玉说得轻松,她之前和姨母说过,当时吓坏了,见了姨母一直哭,姨母担心极了,还为此好几日睡不好觉。
鱼徽玉对此很内疚,想着还是不要让别人担心了。
还有,若是别人不担心,那不是更伤心了。
父兄和沈朝珏看着都不像会为此担心的人,大抵是因为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害怕的吧。
“你还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沈朝珏问。
鱼徽玉迟疑,但还是形容出劫匪的样貌,“浓眉大眼,手臂上有十字疤,和你一样高,脸比你大,没你好看。”
“最后一句不说也知道。”沈朝珏道。
这样的话太多人说,从小就被夸长相,沈朝珏对此习以为常。
到青州这么久,鱼徽玉还没去拜见姨母,她不清楚姨母知不知道她已经成婚还有与侯府闹掰的事。
因为这个原因,鱼徽玉迟迟没有去见姨母,她不知如何跟姨母解释,但来了青州,定是要去看一下姨母的。
这位姨母是鱼徽玉母亲的亲姐姐,鱼徽玉的母亲是土生土长的青州人,鱼徽玉隐约记得幼时她陪母亲去青州省亲,那时是第一次见这位姨母。
后面又见过两次,虽见面次数不多,但鱼徽玉见到姨母格外亲近,许是因为姨母与母亲长得相像,而且姨母待她也不错。
上一次来青州见姨母是表姐成婚时,姨母给京中寄去了请柬,父兄没有时间来,鱼徽玉独自前往,在青州待了半个月。
这次鱼徽玉选在沈朝珏空闲的日子去见姨母,她想让姨母见见沈朝珏。
“我还是不去了。”沈朝珏淡然。
“为什么?”鱼徽玉正在整理要带给姨母的糕点,闻声走过来。
“我见了她能说什么?或者你进去,我在附近等你。”沈朝珏道,“把那块玉带去给她。”
沈朝珏说的那块玉是他们从燕州来时,楚灵越硬塞给沈朝珏的,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那是小舅舅给你的,让你留个念想。”鱼徽玉叹了口气,她与沈朝珏说过姨母是她还算亲的家人。
“他又不是死了。”沈朝珏去找那块玉。
“你怎么这样?要是我给你的玉,你也这样随便给别人?”鱼徽玉将那块玉放回去。
随后鱼徽玉万般劝说,沈朝珏终于肯跟她去见姨母。
鱼徽玉母家在青州是小世族,外祖父外祖母去的早,两姐妹相依为命。姨母比她母亲大十岁,当初她母亲带着婚书远嫁江东,姨母还偷偷哭了很久。
姐妹二人最后一次还是省亲那次。
见面后来她母亲走了,鱼徽玉不知姨母听到消息该有多伤心。
外祖父家不大,但留给姨母一处大宅院,当年姨母和离后搬回了大宅院。
鱼
徽玉到了宅院。
门口的侍从还记得鱼徽玉,见到她喜笑颜开,忙进去禀告。“是表小姐来了。”
倒是一旁的沈朝珏有些不自在。
姨母毫无预兆地得知消息,还以为是假的,非得亲自出来看到了才相信,开心地险些落泪。
“徽玉,你怎么来了?”姨母快步过来,拉住鱼徽玉的手,对着侄女左看右看,“都瘦了。”
好一顿寒暄,姨母这才注意到沈朝珏,“这位郎君是?”
鱼徽玉不知姨母清不清楚她的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夫君。”
“姨母好。”沈朝珏随之说到。
“好好好,真是一表人才。”姨母笑着,又拉鱼徽玉走出两步,有些责备道,“徽玉,倾衍给我写信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孩子与我说笑的。你怎么真的成婚了?此事也不与我商量一下。听说他是燕州人,你说说你,怎么不找个京州郎君,怎么这么糊涂呀!”
当初她外孙出生,还给京州寄信让鱼徽玉来青州玩,谁知得到的回信是侄子寄来的,说是徽玉为了一个男人离开侯府了。
“姨母,他很好。”鱼徽玉听多了这样的话,不觉得有什么。
“好什么呀?你还年轻不懂,嫁给这样一个穷小子有什么用,当初姨母就是被这样的男人骗得死去活来,你怎么就走了姨母的老路呢?”姨母长叹一声,“听姨母的,你先回京城,别让你兄长担心。”
“”鱼徽玉不知如何面对姨母的好意,还是坚持道,“我很喜欢他。”
见劝不动,姨母也没办法,“这样,若是你过得不好了,就来找姨母,这里也是你的家。”
鱼徽玉心中一暖,笑道,“对了姨母,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鱼徽玉望向沈朝珏,让他将东西提来。
沈朝珏照做,他在楚府都没这么走过人情,实在不习惯。
鱼徽玉来时买了些布匹和补品,让姨母打开,姨母笑着打开,看到其中一只盒子里装着一块宝玉。
鱼徽玉看向沈朝珏,他一脸无所谓,见姨母高兴,鱼徽玉跟着笑笑。
临走时,姨母还舍不得她,“可惜你表姐今日没来,不然真想让你看看她的孩子,徽玉,你定要常来,姨母已经让人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鱼徽玉笑着应道,“好。”
回去的路上,鱼徽玉问沈朝珏那块玉的事。
沈朝珏不以为意,“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反正是小舅舅给你的。”鱼徽玉道。
既然他都不在意,那她也无话可说。
沈朝珏不会把别人的心意当一回事,鱼徽玉操心也是白操心,她索性不去管了。
青州的事务繁忙,沈朝珏很少再有空闲的时候。
他不是在官衙当值,就是回到家握笔疾书,甚至接连两三天不在家,等沈朝珏回来,只会简略地告诉鱼徽玉他去哪里、做了什么。
他们从燕州没有带银钱来,但沈朝珏在青州的俸禄不低,够两个人过得很好了,鱼徽玉不会紧巴地过日子。
既然他不在家,她就在家花钱,买首饰,或去布庄做几身衣裳,顺便给沈朝珏做几身。
“你肩膀好像宽了。”鱼徽玉看着刚买的衣衫,又看看面前高大的男人。
两天没见,鱼徽玉不知他又去干嘛了,她也懒得问了。看到他手臂上缠的纱布,忍不住问,“这是怎么弄的?”
“挨了一刀,死不了。”
鱼徽玉叹了口气,转身去找药,“你小心点,拼命的时候,多考虑考虑我。”
“不用了,我待会要出门。”
“这怎么行?”鱼徽玉不理会,蹲在柜边查看药物。
等她配好药,人已经出门了。
鱼徽玉只好将药收回去,希望下次派不上用场。
沈朝珏出门快,书案上的东西还未整理,他常常在书案前写,想来很重要,鱼徽玉不会去碰他的这些东西,怕给他弄乱了。
这次见没理好,担心待会风吹到地上,才去帮他整理。
这段时日,沈朝珏一直在写一篇文章,写了很多页,鱼徽玉见书翻着,拿起来看了看,是关乎科举的文章。
他是京考状元,写这个也不奇怪——
作者有话说:文中提到的地名都是虚构,与历史、百科都无关,没有具体指向哈~
第52章 离开京城
因为那篇公文,青州知府陈易看后传至京州,几经周折,秘密过了多人之手,其中有国子监祭酒、太师张试、先帝。
后用至改良京考,今年的京考,新帝翻阅了此文,选举有所引用。
日头被挡住了大半,宫墙映出两道身影,绿油油的植绦垂下,带着清新的生机。
二人间相隔五步之遥,不远的距离,却各怀心思。
上次一别是在陆晚亭的住所,鱼徽玉与他把话说明白了,他走得很果断,还说不会再纠缠她。
他现在此举又是何意?
“既是圣上安排,你就不该插手九公主的课业。”沈朝珏没有说原因,他向来如此,鱼徽玉习惯,也不想去了解。
“知道了。”她敷衍道,也不想多做辩解,和他当初一样随意了事。
以前在青州的时候就是如此,他不会告诉鱼徽玉很多事,鱼徽玉总觉得夫妻之间有了隔阂。
“上次是我说话不对,那不是我的本意。”沈朝珏说罢,迈出步子,向鱼徽玉走去。
男人的黑影笼罩而来,鱼徽玉想退已经来不及了,她别过脸,“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为了气我父兄才嫁给你的,我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我不信。”沈朝珏看着她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没有那么爱笑了,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冷冰冰地对他。“如果你对我不是真心的,怎么会将我的文章记到现在?”
“这能说明什么?”鱼徽玉想笑,回过脸看他。
“说明你心里有我。”
“不要脸。”鱼徽玉纵使真心喜欢过他,也不会像他这般把话说得直白。
许是语气缘故,听起来不让人觉得肉麻。
“谁心里有你了?”鱼徽玉没来由地有些生气。
说得好似她很廉价、很在乎他一样。天底下这么多男人,难不成她就非他不可了?
见鱼徽玉恼了,沈朝珏嗓音轻了下来,颇有哄人的意味,“是我心里有你。你说我不爱你,我要是不喜欢你,那时怎么会和你好?”
鱼徽玉火气被浇灭,只留下狐疑,沈朝珏从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莫不是话本里写得让人夺舍了。
她警惕地看他,“兵符你已经拿到手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怎么这么想我?”沈朝珏一丝不快涌上心头,她为什么要将他想得这般不堪。
“不然呢?是你亲口说的不会再纠缠我。”鱼徽玉一直记得这句话。
“那是气话。”
沈朝珏做不到。做不到明明可以与她相见却无动于衷,做不到与她山水不相逢。
他们和离后,沈朝珏未料鱼徽玉会离开上京,她真的很厌恶他,离开了这么久没有回来过一次。
刚开始的日子还好,但时日久了,少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心里无端变得空落落的,奈何抽不开身,他只能一直等着她回来。
念想像酒,时间越久,愈发猛烈。
沈朝珏不盼鱼徽玉会像他一样想他,但至少她会对他留有半点情谊吧。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她不该对他这么狠心才是。
然而她对他越来越冰冷,对陌生人都没有这般冷淡,好似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忘记了。
“与我何干?”鱼徽玉转身要走,手臂却被人握住,下一瞬被拉入了怀抱,沉水香扑面而来,两人腰间的配饰跟着叮啷作响。
沈朝珏大掌按着她纤薄的后背,他微微俯首,脸颊贴在女子的发间,
幽兰芳香萦绕鼻尖,熟悉的让人心安。
“沈朝珏,你要做什么?”鱼徽玉挣扎,不耐地问他。
“要怎么样才能与我和好。”男人的声音沙哑。
“我不会再和你好。”
“你伯伯的案子我替侯府查了,你父亲的病我也找名医来了。你若还有什么要的,我都可以去做。”
鱼徽玉的挣脱不起效,遂放弃。男人抱得太紧,她定是挣扎不开的,届时再弄乱了仪表被人瞧见也不好看。
等她不挣扎了,沈朝珏又主动放开,他正要开口,鱼徽玉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声响清脆。
鱼徽玉静静地看他,容色微嗔。
沈朝珏长指抚上面颊,不似上一次动怒,只淡淡道,“你别总打脸。”
她打得没上一次重,是不是不舍得打他?是不是能说明她对他还有感情。
“有病。”鱼徽玉白了沈朝珏一眼,自他身侧快步离去。
沈朝珏看着她的背影,长指按在面颊处。
鱼徽玉步子加快,生怕沈朝珏跟上来。
他真是疯了,好端端与她说那些话。
鱼徽玉攥紧了衣袖,心中愈发杂乱,想着要尽快回江东。
一回到侯府,鱼徽玉便打算收拾行程。
“小姐,世子来了。”
进了自己院中,小灵迎上来,在鱼徽玉耳边小声道。
“霍琦来做什么?”鱼徽玉心下不安,已知定西王府心怀不轨,定不会无端来访侯府。
“世子是来寻侯爷的,旁的小灵也不知道。”小灵摇摇头。
“我去看看。”鱼徽玉刚坐下又起身。
霍琦来找她父亲能所为何事?想想就觉得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到了父亲院子,老管事告诉鱼徽玉,霍琦已经来了半个时辰。
父亲房门紧闭,还屏去侍从,只留二人谈话。
鱼徽玉心跳越发地快,顾不得老管事劝告,推门而入。
屋内两道目光循声投来,鱼徽玉看到他们正在看一张地图。
“徽玉,你来了。”霍琦一如既往地对她笑,彷佛之前绑她去定西王府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世子殿下今日怎么得空来侯府。”鱼徽玉面上并无不妥,目光却谨慎地悄悄打量。
“父亲此番回来带了北地的地图,我带来给伯父看看。”霍琦示意她过来。
鱼徽玉上前,看到二人确实在看一张地图,但悬着的心没有完全落下。
“徽玉,你与左相的婚期定下了吗?”霍琦问道,他目光轻柔,自鱼徽玉进屋起就一直在她身上。
“尚未。”鱼徽玉道。
之前皇帝说给二人赐婚,鱼徽玉虽与沈朝珏说了不会与他成婚,但此事还未与其他人说。现下时机不对,鱼徽玉不便说,只能先拖着。
“我方才还与伯父说此事呢,你若是定好了日子可要知会我,届时我带贺礼来,好歹我们自幼是一起长大的。”霍琦笑道,没了从前在定西王府时鱼徽玉见到的偏执,好像放下此事了一样。
鱼徽玉笑了笑,“自是要的,徽玉也祝世子可以觅得良人。”
霍琦面上带笑,没有应话,鱼徽玉似乎在他眼底看到一抹凉意。
“时候不早了。伯父,徽玉,我先回去了。”霍琦收起地图。
“好。”平远侯点点头,让老管事送世子离开。
待霍琦走远,鱼徽玉忙问父亲,“世子来做什么了?”
“无事,就是看看地图。”平远侯笑笑,示意女儿放心。
鱼徽玉松了口气,接着道,“父亲,我想回江东。”
平远侯闻言思忖片刻,点点头,“你若是不想在京城,回去也好。”
京城现下不安全,平远侯也有此意。
鱼徽玉见父亲这次这么快顺了她的意,有些意外。
上一次她提出去江东,父亲还有所踌躇。觉得她应该待在侯府,待在父兄身边才是。
鱼徽玉刚从父亲院中出来,碰到鱼倾衍过来。
她本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鱼倾衍先开了口,声线沉冷,“周游辞官回乡了。”
鱼徽玉有些疑惑,“与我说做什么?”
“你不是与他很是要好,难道他没有告知你?”鱼倾衍冷笑道。
莫名其妙。
鱼徽玉不与他说,径直离开。
路上又不由自主想鱼倾衍的话,周游竟然会辞官,他在官场那么小心翼翼,不就是为了走到今日的位置,怎么说辞官就辞官了。
莫不是为了晚亭姐姐。
鱼徽玉去了陆晚亭的住所,她已经离开了,侍从交给了鱼徽玉一封书信,说是陆晚亭留的。
鱼徽玉拆开看,是一些感谢的话,还有让她多保重。
鱼徽玉黯然失神,又问侍从,“她是和周大人一起走的吗?”
“不是,陆娘子是一个人走的。”
鱼徽玉不知这是何情况,她也无处过问了。她叹了口气,收好书信,回到侯府,也收拾起行囊。
这样不与任何人说就离开挺好的,只留一封书信,少了很多伤感。
鱼徽玉想不到该留书信给谁,只写了一封,让老管事送去尚书府。
深夜。
左相府。
楚灵越见沈朝珏失神地望着案上的玉佩,忍不住出声,“我说了,你听我的,与女人说说好话,别惜字如金。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你要说你喜欢她、在意她。或者直接说爱她。”
“我说了。”
楚灵越顿然卡住,他随口说的,他自己都没娶妻,没想到沈朝珏真这么听了。楚灵越有点难以想象沈朝珏会是怎么说出口的。
“你真有这么喜欢那小千金?”
正堂内只点了一盏烛火,室内大半都是暗的,微光落在案前青年的面容上,半明半暗,华服上的金纹透着隐隐光泽。
沈朝珏哑然,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
真有怎么难看出来?
“是我对不起她。”
沈朝珏从未想过与鱼徽玉分开,他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想法。
在大理寺?可那时他受伤,她担心,他下贬,她相随。
还是在燕州?那时她已经有了对他抱怨的苗头,可那时他们还尝试做亲密的事,她从不抗拒他,模样娇羞可爱。
是在青州吗?
先帝一直将新帝和九公主安置在青州,因为新帝是先帝在青州驻扎时出生在此的,先帝觉得青州尚可,一直留新帝在青州,后太后带九公主去陪同新帝。
新帝长大后,与青州官衙来往密切,青州官衙暗地已是新帝势力。
沈朝珏初到青州,才谋出众,很快得以重用,常去处理种种事务。
他那时极忙,常常留鱼徽玉一人在家,煤球陪她的时间都比他多。
沈朝珏行事隐晦,鱼徽玉很是担心沈朝珏,担心也没用,没用也担心。
他在家的时间很短,鱼徽玉好几次都想和他好好说几句话,可总是来不及,总是错过。
鱼徽玉想问他累不累?危不危险?
沈朝珏不会觉得累和危险,鱼徽玉问了也是白问。
她只能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其实想问他有没有想她,她很想他。
可是他们的家对他来说好像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他来去匆匆,鱼徽玉有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
除非沈朝珏夜里回来睡在她身边,不然他动作太轻了,鱼徽玉根本感受不到。
沈朝珏还加固了门,多添了把结实的锁,还给了鱼徽玉一把锋利的匕首让她防身。
匕首和锁在身边不会让鱼徽玉安心,他才会。
沈朝珏有时会在天刚亮的清晨回来,然后又走,等鱼徽玉醒来,看到桌上做好的早饭。
他是怕她饿死了?专门回来做了个饭。
鱼徽玉吃了
早饭出门,时间久了,左邻右舍的妇人好奇起来,见鱼徽玉出来,唤她过去,小声关切,“小娘子,你夫君为什么总是不回家?你要小心啊,他会不会是在外面养女人了?李家的郎君就是,在外面的女人都有孩子了,你看他夫人现在多可怜,还要照顾那女人和孩子。”
“不会的不会的。”鱼徽玉连忙解释,说沈朝珏是太忙了才没回家,“他不是这样的人。”
“哎呀,你怎么知道呢?你看你一个人这么孤独,我看你们条件也挺好的,又有钱,为什么不养个孩子呢?有个孩子陪伴也热闹,夫君就不会不回家了。”妇人好心道,她们没有恶意,看鱼徽玉年纪小,纷纷出谋划策,“你看沈大人长得好,又是当官的,可要看好了。”
鱼徽玉有些哭笑不得,她的家世好太多了,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何况她对沈朝珏也放心。
青州民风开放,妇人们什么都聊,就连夫妻私事都聊。
“要不你去抓点药给沈大人补补吧?沈大人看起来文弱,不似我们青州的男人彪悍。他是不是、是不是他那方面怎么样?”妇人们声音越说越小,眼睛张望,似乎怕沈朝珏突然回来一样。
鱼徽玉没有参与过这种话题,面红耳赤,话都不敢说出口,只能摇摇头,想想不对,又点点头。
左右不是,她找了个借口,退出了这场谈话。
沈朝珏两天没有回来了,鱼徽玉在家无趣,又怕被妇人们逮着问奇怪的问题,便去了姨母那。
赶巧碰到表姐回来了,虽鱼徽玉与表姐见过的次数不多,但表姐是个话多好相处的女子,乐于与人分享自己的经历。
表姐带了孩子来,是个女儿,像粉团子一样可爱,刚会走路。
“孩子要看好。小孩子很脆弱的,磕着碰着都是大麻烦。”表姐与鱼徽玉抱怨着带孩子的辛苦,她说的时候是笑着的,目光始终在孩子身上,看起来是幸福的抱怨。
鱼徽玉不禁随之一笑,跟着小心护着小侄女。
“对了,你二哥的孩子多大了?我还没有见过呢!”表姐问道。
“快有两岁了吧。”鱼徽玉也许久未见过阿瑾了。
“你大哥没有孩子吗?”表姐又问。
“他还没成婚。”鱼徽玉道。
表姐“啧”了一声,自嘲道,“你看我,带孩子忙糊涂了。光记得他的婚约去了,那徐家好端端怎么退婚了?不然你长兄应该也有孩子了。”
鱼徽玉笑笑,她不了解的事只能笑笑。
“我跟你说,有了孩子真的不一样,夫妻两个人都会有所改变,孩子是很可爱的。”表姐几句话不离孩子,看起来是真的幸福。
从姨母家回来,家里的门紧闭着。
街坊见鱼徽玉回来,偷偷拿出一瓶药给她。
“这是什么?”鱼徽玉怀里被强塞了一瓶药,来不及拒绝。
“这东西对男人有好处。”妇人拍拍鱼徽玉的背,又偷偷走了。
鱼徽玉一头雾水,进屋后,将药放在桌上,后知后觉是干什么用的。
她正打算收起来,沈朝珏回来了,问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鱼徽玉如实告诉他,“张婶说这是对男人好的东西”
鱼徽玉说完,去看沈朝珏的脸色,他面色瞬时沉了下来,颇为不悦,“你每日与她们在说什么?”
她对他不满意?
“不是的,应该是她们误会了。”鱼徽玉有些无奈,将那瓶药收了起来,想着明日还给张婶。
“今日抓到了一个悍匪,手臂上有十字疤。”沈朝珏在喝凉茶,鱼徽玉背对着他在整理衣裳,她并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
“哦,你受伤了吗?”鱼徽玉没太清楚他说了什么,应该是在与她说公务的事,她又不懂,也没兴趣。
鱼徽玉有点奇怪,沈朝珏与她说干嘛。
“没有。”沈朝珏看着她的腰身,她好像又瘦了。
“你能不能别忙了?”
鱼徽玉转过身,不知道他怎么了,解释道,“你不是要去林州几日吗?我帮你整理行囊。”
“我自己会弄。”沈朝珏放下茶杯,起身整理鱼徽玉未完的行囊。
鱼徽玉不解他好端端又发脾气,她坐在一边看他,“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又不是玩。”他漫不经心地接话,很快收拾好东西。
“我也没说是去玩。”鱼徽玉小声道。
这次和之前一样,两个人说不上几句话又要分别,鱼徽玉送沈朝珏出门,他这次走出一段路,回头去看鱼徽玉。
他总觉得少了什么,以前他要走了,鱼徽玉总是不舍地和他说很多话,还会抱他。她的叮嘱很多,沈朝珏不会全部照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她只是站在那看他。
秋天的风大,吹动她单薄的衣衫,她的发丝被吹动,若隐若现遮住了眼睛。
沈朝珏想帮她理一理,他启唇,风大让她回去。
鱼徽玉没有听清,她出门,想问沈朝珏说了什么,沈朝珏已经转身离开了。
沈朝珏没有觉得孤单的时候,他不介意独来独往的感觉。
青州的事务太多,局势紧张,沈朝珏不能停下。
他没有时间好好陪鱼徽玉,鱼徽玉总是在家里等他,沈朝珏会想,她会不会孤单。
再等等他吧,等一切安定下来,他会好好与她在一起。沈朝珏第一次真切体会了愧疚,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的丈夫。
以至于鱼徽玉后来与他生气时,沈朝珏的心好像被人捅了一刀。
她说,“你知不知道我只是个女人,一个人在家也会害怕,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你根本不需要我。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每次都不会在我身边。沈朝珏,我嫁给谁,日子都不会像这样子过。”
沈朝珏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错误决定。
鱼徽玉在江东,有时觉得日子很像她在青州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自在地过。不同的是,她不用等待一个不爱回家的男人。
侯府的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天未亮,鱼徽玉就上了马车离开侯府。
去江东走水路比较快,鱼徽玉在岸边坐了船。
水面波光粼粼,船在水上飘,离岸边越来越远,下一次靠岸,要等数日。
周游辞官回乡,皇帝再三挽留,抵不过他去意已决,终还是应允了。
周游离开后,大理寺卿一职空缺,鱼倾衍举荐林敬云。
周游离职前,皇帝问过他,“你走了,还有谁能胜任大理寺卿一职?”
周游虽品性一般,但处理公务尚可,皇帝不想失去一个好臣。
“林敬云为人处事是不错。”周游推荐了一人。
皇帝对朝中臣子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知晓林敬云是不错,又是科举状元,才能亦佳。
皇帝询问左相意见,沈朝珏对林敬云上任大理寺卿没意见。
一时朝中与京城议论纷纷,说林敬云真是平步青云了。
“说到平步青云,谁人比得过沈朝珏?从燕州到京城,再到左相这个位置才花了多久时间?多轻松,谁知道是怎么上去的呢?”
以前这种传言更多,现在碍于沈朝珏的左相身份,倒没那么多人敢说了。
鱼倾衍得知妹妹去江东的消息,是她走了几日后才知晓。
难怪他在府上没有再看到过她了,还以为是故意避着他。
父亲对此很平静,“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吧,总不能再将她当小孩子看了。”
沈朝珏得知鱼徽玉去江东,一开始是孟兰芷抱怨鱼徽玉离开女学,后来是听鱼倾衍所说。
她为什么要走,当真那么不想见到他?
新大理寺卿上任,加之新律改良,眼下正是要忙之际。
沈朝珏有些头疼,新帝将大多事务交给了沈朝珏,瞬时忙得不可开交。
“还有一事,要去江东办,你眼下又忙,不知会不会太辛苦。”新帝纠结。
“不辛苦。”沈朝珏答应得很快。
第53章 回到江东
江东环水,祖上以渔为生,打鱼是体力活,故而男女体质强健。
江东的水质清澄,水气养灵,生机盎然。
鱼徽玉坐的是商船回江东,船体如高楼般,布置华丽,船上吃喝玩乐俱全,专供有钱的商贾来往。
船中每晚会有歌舞,鱼徽玉鲜少出门,她住在最高层的房间里。这艘船越往上客房越少,价格自然越高。
鱼徽玉自幼就不会晕船,路上遇到过几次风雨,夜里船体颠簸,船上有人出来惶恐地询问。
“怎么办,是不是要掀了?”客人们慌张地议论,双手紧抓壁栏。
鱼徽玉被门外的声音吵醒,她起身,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鱼徽玉对水和船有些了解,这种情况少见,但不是没有遇到过。
外面的人太害怕了。
鱼徽玉裹了披风出门,门被吱呀推开,她站
在高层的栏边,“大家不必害怕。这浪虽密,但时间不会长,我们是大船,稳性极好,不会倾翻。”
女子的声音不疾不徐,轻而稳落入众人二中,他们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岁数不大的女娘站在最高层。
她面容姣好,昏灯下看不真切,青丝如绸,披落在肩,肤白胜雪。
后船中小厮出来解释,这位女娘说得没错,安抚众人回去睡一觉,明日出太阳就好了。
众人陆续回房,鱼徽玉转身,正要进屋,隔壁的客房打开了,出来一个年轻俊朗的青年,他与鱼徽玉相视,有礼颔首。
这艘船上的最高层客房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这位青年气宇不凡,穿着虽不张扬,但绸料看起来极好,举止间颇有文人气度。
鱼徽玉对他回以浅笑,短暂一面,她回到自己房中,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鱼徽玉不出门就是不想多生是非。
女子的房门轻轻合上,青年自她门前路过,匆匆离开,身后的侍从小声道,“姜大人,事情都安排好了。”
翌日一早。
天边慢慢翻出鱼肚白,日光洒下,船过水面,波纹有序,没了昨夜的汹涌,显得祥和安宁。
日光透过竹帘入屋,瓷瓶折出光辉,落在女子玉面上。
鱼徽玉拉开竹帘,让日光完全进屋。
她洗簌完,着了身浅青色素衣,一支玉簪挽发,铜镜中的面容秀致素美,透着安静明锐。
船上的小厮轻叩门扉,将早膳放置在门外的置物架上。
鱼徽玉开门正要去取早膳,又见昨日那位隔壁房的青年。
这次他不是从房间里出来的,而是朝房间回来。
二人险些撞上,鱼徽玉手中的食盒不稳,那青年身手敏捷接住,他感觉到什么,愧疚道,“抱歉,姑娘。”
“无事。”鱼徽玉摇摇头,她伸手想接过食盒,却被青年抢先一步打开,里面的粥已经洒出来了。
“阿琴,你去让小厮再做一份,送到姑娘房门口。”青年与小厮吩咐道,又望向鱼徽玉,“是在下失礼所致,姑娘若是有什么要求,尽快提便是。”
“不必了,不是什么要紧事。”鱼徽玉道,她见这位郎君彬彬有礼,行事雷厉风行,不像寻常商贾,住的又是上层,反倒像是世族教养出来的。
她兄长就是这样的人,形色不外露,处事周到。
这样的人事少,鱼徽玉也不会对这点小事上心。
“姑娘是一个人?”青年迟疑着,还是问出口。
他出门会路过鱼徽玉的房门,几近没有遇到过里面的人开门出来,他善于观察,却不会多好奇这些事。只是每次夜中出门行任务,他都看到隔壁房里的灯早早熄下。
直至昨夜,船上颠簸,他在屋中听到了隔壁房门打开,紧接着是门口有女子的声音,温和坚定。
他没想到,隔壁住的竟是一位女子。
他照常出门,见到了她,没想到世间有这样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不施粉黛,不点饰物,一身素衣,足以衬出她的美丽。
她住在上层,举止有礼,想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却从不见门外有侍从守着,不出门可见行事内敛谨慎,许是不想惹人注意。
这是这样的女子,太容易引人注意,她独自一人,稍有不慎就会被歹人盯上,青年不免为此担心。
“姑娘别误会,此处人多复杂,姑娘要多小心,断不可轻信他人。”青年怕她以为他是坏人,又补充解释道。
“那我是不是也要小心你。”鱼徽玉见他一副严肃又带有一丝慌乱的模样,不免一笑。
“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姜迈,要赴江东暂任刺史。若姑娘不信,可以看看这个。”姜迈取出一块刺史令,递给鱼徽玉。
鱼徽玉接过,确认他说的是真的后,递还与他,“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他怎么这么放心给她看这个?
“我本就是要去江东赴任的,有何可怕?”姜迈道。
何况她若是坏人,怎么会整日待在房门不出,方才食盒掉落,也看不出有何身手在身,昨夜又怎会出来安抚众人?
种种迹象看来,姜迈猜测她的身份,莫不是和他姐姐一样,是个为了逃婚独自出来的女子。
这个解释不是说不通。
她看着和他差不多年岁,但这种千金小姐不知外面险恶,不似他在外摸爬滚打多年,很容易受骗。
“若你遇到什么事,就来寻我。”姜迈与她道。
“好啊。”鱼徽玉笑道,原他是要去江东赴任的,鱼徽玉对他的身份放心,觉得还算可靠。
“姑娘叫什么名字?”姜迈问道,他还是第一次询问女子闺名,不知是否妥当。
“叫我小玉就好。”鱼徽玉道,她不知自己的名字是否在京外出名,不想惹来太多麻烦。
好在这几日水面风平浪静,船比预期中早了一日到江东。
大船靠岸,人们在船案往来,搬运货物行囊,指挥声交谈声不绝,其中还夹杂着水乡歌声。
鱼徽玉自另一条道下船,刚落地,她环顾四周,花香入息,是记忆里熟悉的气息。
早在出发前,鱼徽玉写信至江东老宅,告知留在那的侍从自己会回来。
只是现下比她信中所写的预期早了一日,鱼徽玉想着请辆马车回去,姜迈叫住了她。
“小玉姑娘。”
“姜大人,有什么事吗?”鱼徽玉止步。
“你要去何处,若不介意,我捎你一程吧?”姜迈上前,上次互通名字之后,他虽让她有事便来寻他,可她没有来找过他,二人住在隔壁也鲜少再有会面的机会。
姜迈没有去打扰她,他每夜出门,总会多留意她屋里的灯是否熄灭。
她好像睡的很早。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鱼徽玉问道。
此时船刚靠岸,正是人多的时候,马车不好寻找,人多眼杂,也多有不便。
“不会。”姜迈吩咐侍从去办。
不一会,侍从驱车而来。
姜迈让鱼徽玉先上马车,他伸出手臂,让她依扶,谁知她抓着车框,灵巧上了车。
姜迈收回手臂,跟着上了车。
马车内,姜迈想到她会多心,毕竟男女有别,他有意与她坐得很远。
鱼徽玉坐在车窗边,车内有糕点蜜饯,姜迈让她尝尝,她这才伸手去拿蜜饯。
“你是住在这个宅子吗?”姜迈问她。
鱼徽玉与他说了要去的地方,是鱼氏在江东的老宅。
鱼氏在江东有多处宅邸,她说的那处是少有人知的一处,但那是她自幼与母亲居住的地方。母亲是青州人,她远嫁江东,初到江东,多有不习惯,父亲带她去老宅居住,让她也不必听族中长辈的唠叨。
“是。”鱼徽玉应道。
一年前她回江东,与林敬云也说过这个住处,当时林敬云这个江东人都并未发觉她的身份。
也或许是他们太久没有回江东了。
“这是鱼氏的住宅吧?小玉姑娘可是与鱼氏相识?”姜迈问道,他面上并无变化,闲话家常的语气,似是鱼徽玉答或不答都没有关系。
“是有点沾亲带故,此番过来借住一段时日。”鱼徽玉回答道。
她很少觉得自己是鱼氏的人、是平远侯的女儿、是礼部侍郎的妹妹。这些身份离她又近又远,像是空名衔。所以她也很少与人说,“我是鱼氏的人”“我是平远侯的女儿”“我是礼部侍郎的妹妹”。
这些话说出去得不到太多真正的敬重。
“我知道了。”姜迈点点头,若有所思。
在他心中已将鱼徽玉当作和他姐姐一样逃婚的女子,他姐姐逃婚是为了不想嫁给不爱的人,但他还见过另有一种逃婚的女子,便是心有所属的。
她从京州远赴江东,许是就是找那位意中人的,而她喜欢的人,可能就是鱼氏之人。
想到此处,姜迈心中莫名失落,不再多问。
“姜大人,你是哪里人?”鱼徽玉见他一副思索状,不知他在想什么。
每次相见都是姜迈在问,她还没问过他问题。
鱼徽玉在京城和江东都没有听说过姜迈的名字,想来他不是这两处出生,可他又说得标准的官话,听不出地方口音。
“我是镜州人。”姜迈听她问话,回答道。
“那姜大人怎么会来江东呢?”鱼徽玉又问。
这般说,她就略有印象了,镜州姜氏是挺出名的。只是镜州地处优渥,条件甚好,那里人能干,自给自足。不过镜州与江东和燕州都相隔甚远,那里的年轻才俊都更愿意留在本地,鲜少会听闻有朝臣是镜州人。
“是左相上书举荐我来此。”姜迈道,“早年左相来镜州办事,我与左相大人结识,还短暂拜师左相名下,跟着左相大人学过策谋计略。”
突然听到熟悉的人,鱼徽玉不讲话了。
“对了,你可知礼部侍郎鱼倾衍?”姜迈问道,方才提到鱼氏,那他想到了一人。
又是老熟人。
“有所耳闻。”鱼徽玉道。
“那小玉姑娘可知过几日侍郎要来江东?”
第54章 回到江东(下)
自定西王回京后,朝中暗流涌动。
定西王是与先帝同生共死的异姓王,先帝病危前,曾召定西王榻前密谈,将太子托付给定西王。
新帝上任,大动改革,定西王对此颇为不满,每次回京,都会与新帝争出不快。
定西王是齐州人,暗卫近来报齐州不太平,齐州与江东相邻。
新帝派多位要臣前往江东,实际上是为齐州一事。
姜迈去江东前,曾收到左相的千里飞书,千里迢迢赴京,本要来京州上任,却被临时告知要去江东。
父亲一直不同意他离开镜州,镜州条件优渥,以姜迈之才,可以在镜州谋得不错的官职,离家也近。
姜迈却以寻找逃婚的姐姐为由,辞别父母,离开镜州。
马车内。
一刹安静,似乎过了很久一般。
“吏部侍郎为何突然到访江东?”鱼徽玉问道。
她前脚刚到江东,鱼倾衍就要来了?他来江东是所为何事,是族中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为了她?
“抱歉,此事我不能告知小玉姑娘。”姜迈道。
鱼徽玉见他正色言说,又知而隐瞒,隐隐猜测到鱼倾衍来江东是为了公务。鱼徽玉暗暗松了口气。
“无事,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无兴趣知道。只是镜州离江东极远,听闻镜州父母不喜儿女离开,姜大人为何会来江东任职?”鱼徽玉问道。
论繁华,镜州在大康州府之中名列第三,城中地段甚至不输江东京州。故而镜州长辈不喜后辈离开,更希望后辈能陪伴身边,世家大族更是如此。
“此事说来话长,我来上京是不想拘束于镜州,想与左相一样为圣上卖命。还有一原因,是为了寻找我姐姐。”提及姐姐,姜迈眸中难藏担忧。
“姐姐?”鱼徽玉疑然,莫不是他姐姐也离开镜州了。
“正是,家中为姐姐寻了一位门当户对的郎君,姐姐自小性子要强,不愿嫁与不喜欢的人,数月前趁夜中离开了家。”姜迈道。
发现此事时,姜氏在镜州翻天覆地地寻找,丝毫不见人踪,因此断定她是离开了镜州。姜父虽气,但担心至极,派人去镜州外寻找,姜母更是日日忧心。
“姐姐从未离开过镜州,她一人去了镜州外,不知会不会坏人。”姜迈说罢,垂下眼眸。
“姜姐姐能从众人看守下逃离,想必定是个智慧的女子,望她可以一路顺遂。”鱼徽玉看出他的担忧。
“小玉姑娘也是逃婚出来的吗?”姜迈看向她,“小玉姑娘看起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却一人出行,行囊也简单。”
若非短时间出行,从京州到江东怎么会只带这些东西?
鱼徽玉一愣,没成想会被他当作逃婚的女子,但仔细一想,她也算是逃婚来的,不止逃婚,想逃避的事情太多。
她做过改变反抗,发觉一切都是无用功后,选择逃避。
“也可以这么说。”鱼徽玉笑道。
想必姜迈在船上见到她第一面就这么想了,他大抵是想到了逃婚的姐姐,故而会对她这般贴心照料,还真是个心思细腻的温润公子。
女子笑容柔和,明眸澄澈,姜迈心中料想到了答案,求证后还是不免失落,“你独自一人在江东,若是遇到什么事,就来江东官衙寻我吧。”
姜迈想了想,取下一枚戒指递给面前的女子,“上面刻有我的名字,我会告知侍从,若见到你持这枚戒指,定要全力相助。”
鱼徽玉接过,她见姜迈如此真挚,心头温暖,笑意更深,“多谢姜大人。”
姜迈送鱼徽玉回了老宅,还说要派人送些用物给她,鱼徽玉再三推脱,抵不过姜迈执意,只好点点头应下。
鱼徽玉离京前给老宅来过书信,侍从们见到她提早一日来了并不奇怪。
“小姐怎么回来的?”在老宅贴身照顾她的侍从希儿上前,惊讶的是鱼徽玉一人回来,“这几日水快,想来小姐会早来,船快靠岸的这几日,管事的都带人去案边等,今日也去了。”
江东人对水上的消息灵通,府上人早有预料,却见到鱼徽玉独自一人回来,这才奇怪。
“一位朋友送我回来的。”鱼徽玉道。
希儿卸下鱼徽玉手上的行囊,以为她还不知道消息,告知道,“小姐刚来信不久,族中又有侯府的信,是长公子说要回来,想来就是这几日了。”
“嗯,我知道了。”鱼徽玉来时从姜迈口中得知了此事,再次听到,平静道。
鱼倾衍是给鱼氏族中来信,那来江东定是为了族中之事,与她无关。
鱼徽玉虽适应船上日子,但一路漂泊,还有难测的风雨,终究不敌在家踏实,鱼徽玉回到寝屋躺下,太久没回来了,每次回来总是觉得安心。
鱼徽玉躺在榻上,双目看着床顶年份已久的精致花纹,是过时的款式。小时候她就是和母亲躺在这张床榻上睡觉,母亲总会抱着她睡,给她讲故事。
这张床榻不大,本就是给鱼徽玉的单人榻,现在她长大了,如果再和母亲两个人躺在此处许是会有些拥挤。
鱼徽玉思绪万千,却身处在此很安心,不知不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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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州到江东有两条路可选,水路与平地,若是走陆地,能承受快马加鞭的颠簸,自然不会比水路慢。
一行车马自偏僻快道一路急趋,所过之处,皆是林间杂草。
实木马车宽敞简素,纵使路途不平,车内的两人依旧在镇定对弈。
“你是第一次来江东?”鱼倾衍开口,黑子跟着落在棋盘。
“嗯。”沈朝珏心不在焉,下得随意,鱼倾衍一落子,他便很快跟着落下白子。
“此次来江东,你暂居鱼氏府邸吧,也方便我们行事。”鱼倾衍看着势均力敌的棋局,这段出行时日,两人对弈消遣,每次一盘棋,一下就是很久。
沈朝珏抬眼,看向鱼倾衍,“你妹妹住哪?”
鱼倾衍闻言冷了脸,“这和我们此番行动有什么关系?”
“不用了。”沈朝珏收回目光,“我在江东官衙安排了人。”
“新上任姓姜的镜州人?”鱼倾衍早已知晓,江东的一举一动,族内都会即刻告知他,这种事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线。
“嗯。”
话语刚落,马叫声顿然刺耳,马车跟着倾斜,棋盘散落一地,在马车倾倒的前一瞬,二人敏锐踏出轿子。
“怎么了?”鱼倾衍皱眉。
驾车的侍卫
连忙解释,“方才好像是一声熊叫,马受惊了。”
此处荒郊野岭,确实会有野兽出没,他们路上也有遇到过狼群。
后面随行的一行侍卫止马下来,“大人先在此处歇一歇,属下去看看。”
几人跟着下来整理马车,鱼倾衍点点头,看向沈朝珏,“歇会吧。”
这些天赶路紧,鲜少停下来,侍从们都没好好休息。
“嗯。”沈朝珏去周边查看环境。
鱼倾衍在擦拭弓箭,忽闻由远而近传来呼喊声,听清是“救命”,还是女子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一女子快步跑着,跑了一路,终于似看到前方有人影,她疾步向人群跑去。
身后有一头黑熊在穷追不舍,眼看黑熊离她越来越近,女子脚下被树干绊倒,跌在枯叶堆。她绝望向后望去,眼见黑熊就要扑上来了,只能紧闭双眼等死,忽而,耳边传来咻地一声,温热的液体洒在手背上。
黑熊迟迟没有扑来,想象中的疼痛也没有,女子这才颤巍巍地缓缓睁眼,看到黑熊倒在一旁,一只利箭狠狠从黑熊的眼睛贯穿头颅。
连挣扎都没有,黑熊瞬时毙命。
离得太近,女子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她顾不上疼痛,连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射箭之人走来。
人群之中,持弓之人意气风发,长风吹过,拂起男子墨发。
很快弓箭落地,他急急用左手按住右臂。
“你怎么了?”沈朝珏上前。
从骨头深处传来的疼痛蔓延麻木,鱼倾衍只觉得耳边嗡一声听不清声音,额上覆了一层薄汗,等回过神,发觉被沈朝珏扶住手臂时,他迅速抽离。“别碰我。”
沈朝珏方才见他退了两步才上前扶住,没想到他不领情还摆脸色,想来连叫医师都可以免了。
沈朝珏想到了鱼徽玉,她兄长这般喜怒无常,她会不会常在家中受委屈。她本就心思细腻,乐于助人,被拂了心意,定会多想。
想到此处,沈朝珏狠狠瞥了鱼倾衍一眼,转而回到后方的马车内。
剧痛缓解了些,鱼倾衍平复气息,侍从上前,说上一个女子走来了。
那女子身上洒了黑熊的血,刚刚跌倒还沾了泥渍,如今崴了脚,走起路来脚下不稳,瞧模样很是可怜。
但侍从细细看来,又发现这女子姿容上乘,若是换了旁人遇到这些情况,早就吓坏了,没想到她还能走。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女子艰难走到鱼倾衍身前,正欲行礼,却被打断,“不必。”
“此处偏僻,你怎会一个人出现在此?”鱼倾衍不顾疼痛,打量着女子,盘问起女子来历。
他们此次是秘密出行,定要谨慎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