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叙已正处在睡梦中断然不可能回答温浅筠的问题,坐在床上缓和了睡意,温浅筠才小心翼翼将自己从死死粘在她身上的谭叙已抽身而退,随即掀开被子看向她的双腿。
谭叙已的身材比例极好,她的个子就算是买适合她这个身材最大码的女士睡衣那双腿都会明显的露出一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穿的去年的,今年长个子了所以睡裤才会短一截。
长太快了,都有些让人担心以后招飞超高,到时候又将是一道难题。
掀开裤子,温浅筠看到了谭叙已那两条腿膝盖以下全是青青紫紫的小斑点,不是很严重的伤,都是她因为不习惯失去视力自己独自在家里摸索时磕碰的,旧伤尚未痊愈,又不知道在哪个桌子的边缘嗑一下。
温浅筠叹了一口气,没有立即给谭叙已喷药吵醒她,而是把床头柜上常备的药随身带走,以便于一会儿想起来了再给她喷药。
温浅筠睡不着了就起床做早餐,没一会儿谭叙已就起来了,摸索着自己刷牙洗脸才往外走。
温浅筠在厨房做早餐,谭叙已听到了声音。
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的尴尬,谭叙已清了清嗓子当没事人一样,坐在餐桌边咬着温浅筠做的三明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鼓起勇气, ”温温阿姨。 ”
“嗯? ”
“没什么。 ”
谭叙已食之无味,注意力都落在对面的温浅筠身上,有种想说什么但是开不了口的感觉。
昨晚最后她对温阿姨的态度那么不好,她没有生气吧?
谭叙已想找找话题试探温浅筠还想不想理她,但是又放不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磨磨蹭蹭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
温浅筠也没有说话,给了她很多不确定的安全感。
温阿姨是真的生气了吧?昨晚她后来都没说什么就睡了,今天也没有想和她多说什么的感觉。
两人的饭桌鲜少如此安静,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加重谭叙已的忧思。
沉默好久,谭叙已第一次主动提出眼睛受伤以来的上课请求, ”温阿姨,一会儿你上网课的时候我可以在你旁边旁听吗?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大家都在复习,只有我在慢慢遗忘知识点,我想听一听,至少有心理作用也行。 ”
主要是她无事可做,每天会更加沉浸在妈妈离世的痛苦中,也会因为同龄人都在全心全意备战高考,而她什么都做不了,会心慌着急。
胸口一直都好像堵着一块,仅仅因为在温浅筠身边才能消解些许。
温浅筠喝粥的动作一顿, ”行啊,一会儿我把书桌给你腾一块地方。 ”
谭叙已能主动要求学习,这说明她慢慢从绝望中走出来,不再一心追随妈妈而去。
“我今天上的是高二的网课,想听吗? ”温浅筠没忘多问一句。
“想。 ”谭叙已的回答很肯定。
一个刚刚好的长桌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拥挤,温浅筠捏了一只细长的铅笔,将摄像头自上而下对准自己的桌面,准备给学生们讲她上次留的试卷。
谭叙已没有试卷,便只得到一只笔和干净的A4纸,同步听着她给高二的学生讲课。
“一会儿瞌睡怎么办? ”温浅筠将削好的铅笔握到谭叙已的手心里,柔声问她。
“挨打咯。 ”谭叙已随口的回答,全然不会意识到温浅筠这个问题问得有多未雨绸缪。
她只是很肯定温阿姨不可能真的动手打她。
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打她。
将谭叙已的有持无恐看在眼里,温浅筠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最好是。 ”
坐在专属的VIP位置,小谭同学如果还要开小差的话,真的应该挨打了啊。
昨晚没有缘由的不悦默契的翻篇,两人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调试好直播设备,温浅筠温声开口, ”还有五分钟正式上课,请已经到的同学签到。 ”
“到。 ”谭叙已一副小学生举手发言的动作,在温浅筠身边低声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不会录进收音设备里,但是刚好不偏不倚的落入温浅筠耳朵里。
一时间眉眼之间荡漾出温婉的宠溺笑容,温浅筠侧眸微声回应, ”嗯,小谭同学很乖,第一个签到,继续保持。 ”
“有奖励吗温老师? ”谭叙已伸长了脖子凑到温浅筠手边,笑声朗朗。
高挺漂亮的鼻翼就在手背的分毫之间,温浅筠怕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让直播间的同学们听了去,于是捂在收音器上面的手没动,在谭叙已温热吐息之下生出酥麻也强忍着没有收回手, ”口头表扬不算奖励吗? ”
“不算,我要实质性的奖励。 ”
“比如? ”
“你跟你的学生们说我是你教过最聪明的学生好不好? ”
“”
谭叙已那双桃花眼实在是漂亮得令人心动,温浅筠没忍住捂收音器的手改为捂住她的眼睛, ”不要得寸进尺,小已。 ”
直播间几十个同学,谭叙已在她直播上课的时候跟她讨价还价要奖励。
这个行为太逾矩了,以至于温浅筠直接用眼纱把谭叙已的双眼蒙起来,然后端正坐姿准备上课,全然无视了谭叙已的求夸。
小屁孩儿就在乎这种无足轻重的虚名吧?
第28章
“我是不是你教过最聪明的学生?温阿姨。 ”谭叙已被沁满药膏的眼纱封印,得不到回应便自言自语。 ”大概是吧,我的英语成绩从来没有跌出过年级前三。 ”
“是。 ”温浅筠细弱蚊声的一句被谭叙已的自言自语压的好似没有来过。
谭叙已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而我喜欢聪明的学生。
正式进入课堂,温浅筠便完全进入状态,一边在试卷上做标记一边看着弹幕学生有没有不懂的问题,她好第一时间替她们解决。
时间久了,除了偶尔余光落在身边的人身上,温浅筠大多都按照自己的节奏讲课。
渐渐的坐在VIP座位上的小谭同学腰板儿越来越弯,最后倦泱泱的眨眨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面朝着温浅筠,想象此时她认真讲课的模样。
另一只手缓缓落笔勾勒,最终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温浅筠,落在洁白干净的纸张上,宛若谭叙已此刻的心境。
心里干干净净唯有一个温浅筠。
温浅筠讲课的同时余光终于再次落在身边的谭叙已的身上,看到她走神的动作,抬笔轻轻敲敲她的额头,”同学们要认真听课哦,不要走神。 ”
刻意咬中的末尾四字,分明不仅仅是在警告直播间的同学,更是警告身边那个又走神的小鬼。
明明是自己要来的,但是来了又不认真听,用笔在纸上乱涂乱画
画的什么?
看清谭叙已写的什么,温浅筠专心讲课落笔的动作一顿,眸底微微漩动,大脑空白一瞬, ”因为前面是介词,所以同学们先把前面两段我给大家整理的生词记忆一下,给大家五分钟。 ”
笔尖落纸成为一个黑点,出卖了温浅筠藏也藏不住的慌乱一瞬。
她关掉麦克风, ”小已,没有在认真听课对不对? ”
那每一个笔画都凭感觉构成的名字,温浅筠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竟然平白带了温度,只一眼便炙热的让人移不开。
谭叙已看不见,猝不及防当头挨了一敲,震惊的捂住自己的额头, ”嗯? ”
“嗯? ”
“嗯? ”
一连三声疑惑的鼻音,谭叙已万万没有想到温浅筠会敲她的头。
虽然不疼,但是四舍五入是挨打了啊。
“温阿姨 ”委屈的拉长音调,谭叙已皱眉揉揉自己的额头。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温浅筠象征性揉揉她的额头, ”认真听课。 ”
刚才说好的走神就要挨打,没想到她真的动手了。
在上课的时候温浅筠便会拾起为人师表的严谨认真,少了平时的温柔,一时让谭叙已都有些不适应,委屈的说, ”我看不见试卷,你讲课的声音对我来说真的有一点催眠了。 ”
她这样注定听课效率几乎为零的,她说想上课,只是想在温浅筠身边。
看不见温浅筠的样子,只是听她的声音都是一种享受。
小小心思,怎么越来越藏不住。
温浅筠听到她委屈了,还是揉揉她的后脑勺以示安慰,随即抽走谭叙已压在手下的纸, ”那也不要做和听课无关的事情,不然你就先去客厅休息一会儿,下午我带你出去走走。 ”
不要虚度课堂上的四十分钟,这是她上课最后的底线,谭叙已也不例外要遵守。
“别动。 ”几乎是温浅筠一有动作谭叙已就反应过来了,抬手也想一把抢回纸,一下子脸就红了。 ”我不玩儿了,我听课。 ”
上课不认真听讲被抓包就算了,因为满脑子温阿姨而情不自禁写下的名字还被她发现了,谭叙已羞耻心作祟,伸手就凶巴巴的抢回自己的纸。
猛然一倾身,温浅筠本就没有要拿走没收的意思,谭叙已预判错误距离,鼻梁狠狠撞上她的脸颊。
贴近一瞬,则掀起一阵火热的热浪。
温浅筠被撞得往后一退,下意识伸手扶住谭叙已,情急开口, ”坐下。 ”
再无半分为人师表的克制从容,稳稳接住慌乱的谭叙已, ”还给你,不要乱动”
谭叙已对于触感格外敏感,感觉到自己似乎亲到了温阿姨,顾不上痛感,羞涩的心动和隐秘的刺激复杂的涌上,谭叙已内心雀跃得弯下腰差点把自己埋起来。
偷偷一个人消化刚才意外的触碰,虽然鼻尖酸酸但是心口甜甜。
认识到自己的喜欢便不用逃避这不知所起的悸动羞涩。
“你看看,撞疼了吧? \”温浅筠抬指勾起谭叙已的下巴,四目相对,谭叙已虽然鼻子被撞疼到逼出生理泪水,但是居然嘴角上扬,似乎在笑?
估计是撞傻了,她的脸颊还有肉作为缓冲都疼的火辣,而谭叙已是一把撞到鼻尖最脆弱的地方,不疼才怪。
“不疼。 ”
“”
“温阿姨你疼吗?刚才好像撞到你的脸了。\ ”谭叙已后知后觉想起关心被她撞到的人。
温浅筠起身从冰箱里拿了冰袋,放在她鼻尖通红的地方,语气嗔怪, ”你还知道撞到我了?写的不是我的名字吗?我为什么不能看? ”
虽然笨拙的笔画很丑,但是那肯定是她的名字,而谭叙已跟护食似的不给她看。
谭叙已上她的课不认真听课开小差还是写的她的名字,让人生不起气来骂她。
“我随便写的啊,我想试试看不见的情况下我写出来的字会有多丑。 ”谭叙已手肘撑着桌沿用冰袋敷鼻子,心虚的想要拿回那张纸。
温浅筠对于这个理由并没有任何怀疑,但是把那张纸顺手夹进备课本里, ”没收。 ”
“哦。 ”
“好好听课,别再开小差。 ”
“好。 ”
答应的好好的,一堂课下来,温浅筠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谭叙已,严肃褪去,柔声低笑, ”说话不算数的小鬼。 ”
指尖轻飘飘的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轻点两下,动作和眼神中都流露出细腻的柔情。
薄薄的一层眼纱横在她鼻梁之上,每当这时候,她身上惊鸿一瞥的朝气纯净之感就尤为突出。
眼纱遮不住她的明媚,反而会因为那一丝神秘更显得书生意气。
温浅筠静静注视着,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用视线一点点描绘谭叙已的轮廓。
书桌上摆放着翻动之后有些杂乱的书页,刚刚下课的温老师看向她身侧专属位置的人,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她眼底的眷恋翻涌。
将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看了又看,温浅筠不厌其烦的回味着谭叙已在她身侧一笔一画写下的画面,在三十出头面对浪漫的小把戏越发觉得毫无波澜的时候,这样笨拙得可爱的方式更能触动她的内心。
小心翼翼收好那张纸,温浅筠轻声唤她, ”小已。 ”
“下午我没课,你想去哪儿玩儿啊? ”
“你奶奶给你发消息,问要不要去她那里,过两天她带你去医院复查眼睛。 ”
“你爸爸也问你眼睛有没有能看到一点。 ”
每说一句,温浅筠就离她的耳朵近一分,到最后完全是在她耳边低语, ”我要走了,小懒鬼继续睡吧。 ”
话音未落,谭叙已惊的抬头, ”啊温阿姨你别走。 ”
温浅筠单手撑着桌沿,忍不住笑道, ”记得刚上课之前有人信誓旦旦的告诉我,要是上课走神的话就挨打,现在不仅是走神,甚至还在我的课上睡得这么香,这真是令人无法忍受。 ”
“所以,该怎么受罚有没有想好? ”
谭叙已万万没有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沉默的思索片刻, ”不会真要打我吧? ”
也不是没可能啊,毕竟温浅筠上课的时候是温老师,又不是温阿姨,都能让她当众上讲台公开社死,刚刚又敲她的头。
谭叙已讨好的笑笑, ”下课了呀温阿姨。 ”
下课了就不是温老师了哦。
温浅筠轻挑眉稍, ”对啊,我下课你都没有听到,刚刚有没有做梦?梦到什么了? ”
“梦到”谭叙已轻舔了舔唇, ”我要是说梦到你了会怎样?我梦到温阿姨大度的原谅了我上课开小差这件事,毕竟她性格那么温柔善良,必然是不会跟我计较的。 ”
谭叙已自圆其说,煞有介事的让人一时难以反驳。
温浅筠笑意盈盈看着,最后等她耍完小聪明才用铅笔轻点她的额头, ”行了,出去回床上做梦去,等会儿我备完课之后早点做饭,下午我带你去医院复查。 ”
也不知道谭叙已的眼睛有没有真的好一点。
除了谭叙已自己,其他人是没有任何办法去感知她的眼睛是不是在好。
应该在痊愈了,这几天谭叙已哭的次数少了很多。
第29章
医院眼科
“你是患者家属是吗? ”
温浅筠看了一眼坐在墙边的谭叙已,低声应道, ”是。 ”
“是。 ”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浅筠侧眸,谭叙已恰好勾唇一笑,似有得意,莫名击中人心。
相视无言,一瞬间,谭叙已好像真的能看到她,亦或者仅仅只是两人恰好相同答案的重叠让她忍不住笑了。
很明媚的小已,轻轻抿唇,温浅筠定了定神,表情里却隐隐有宠溺的笑,仗着她看不见才肆意蔓延。
“张医生,这些是她的检查报告,她的情况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从这些检查报告来看的话,情况有所好转,包括患者自述最近眼周附近的刺痛感有所减少。 ”
“我给她重新开一种药,这次的药吃的减少了,最重要的还是用药包泡出来的热水敷眼睛,然后平时一定不要长时间在强光的环境下待,在强光的刺激下,偶尔会不自觉的流泪这是正常现象,不要用手去揉搓,平时也尽量不要用手去直接接触眼睛。 ”
“保持情绪的稳定也是很重要的,一定不要再长时间哭。 ”
听到这个,温浅筠松了一口气, ”我会按时监督她敷眼睛的。 ”
停顿一秒,目光投向墙边坐得笔直,乖巧等待的人,温浅筠看着她说, ”她自己总是会忘记吃药,也不听话的总是揉眼睛,一直都要督促她才会坚持。 ”
略带责怪的语气,谭叙已听到了。
原本躲在鸭舌帽的眼睛一下子挺身,水灵灵的瞪着眼睛,不满道”温阿姨,说我坏话。 ”
还是当着她的面就开始说坏话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在外面给她留点面子可不可以?
温浅筠眉眼含笑, ”你还知道我是在说你?你以后不听话总是揉眼睛的话,我就跟张医生告状了。 ”
“多大了啊,还喜欢告状。 ”谭叙已气呼呼的拉低帽檐。
“你也不小了啊,不也是喜欢任性。 ”温浅筠柔柔的反击回去。
就在两人因为情况有所好转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面前的医生话音一转, ”情况有所好转,继续保持吧。但她刚刚跟我说她是今年的高考生是吧? ”
“上半年刚满十八岁,确实是今年的高考生。但是有件事我要通知一下你们家属,按她这个情况来看,短时间是无法完全恢复的,所以我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她大概率是参加不了今年的高考。 ”
温浅筠神色一僵, ”可是她现在情况不是在变好吗?慢慢的她眼前就会清晰,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确定就没有恢复到正常视力的可能吗? ”
心沉沉的落下去,温浅筠捏着包带的指尖压得泛白,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谭叙已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余光里看见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缓缓低下头去,看不清表情,失落却轻易就显现。
温浅筠面色开始变得凝重,有些迫切的又问了一句, ”她保持现在的平稳,不再刺激眼睛整天哭的情况下也没有可能吗? ”
迎着温浅筠急切的视线,医生的回答也没有一点改变, ”你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她的眼睛没有受到器官性损伤的情况下突然一下子失去视力,这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很强的心理刺激,这种情况并非罕见个例。虽然患者自述眼前的模糊程度在减少,可是究竟是她因为各种因素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在好转这都是机器检查不出来的,只能从报告中看出无论是视网膜还是眼球都没有实质性的损伤,对外界刺激也有反应,但她还是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谁也无法预料她接下来治疗的好转,确实没必要逼她太紧。 ”
“何况我觉得她今年不参加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第一,她心理刚刚遭受到很大的打击,又长期处在眼睛看不见的负面情绪里,这样的心态面对高考也极有可能发挥不出正常的水平,其次,现在这种情况她也没办法复习啊,功课落下太多,复读是现在最好的建议。我想她学校的老师从学习层面应该也是给你们家长这样建议的吧? ”
从医院走出来,温浅筠回眸看了一眼身后小尾巴似的低着头只紧紧拉住她的手的人, ”怎么不说话? ”
来之前的时候谭叙已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一路上她的嘴鲜少停下来过。
温浅筠牵着谭叙已的那只手晃了晃,吸引她的注意力之后说, ”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讲讲? ”
鸭舌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像只缩回壳里的乌龟,小可怜似的。
温浅筠的话让谭叙已勉强抬了抬头,张嘴欲言又止。
取掉她头上的鸭舌帽,温浅筠食指勾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以前有没有教过你,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不可以这样低着头,不礼貌。 ”
\”有什么话别闷在心里,跟我讲,小已。 ”
谭叙已强忍着情绪说, ”我以为我的眼睛在慢慢变好,因为我能看到视线里一些模糊的轮廓,虽然眼前还是一片雾茫茫的样子,但是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
可刚才医生看了她的检查报告说,虽然情况有所好转,但是也说她没机会参加高考了。
飞院招生计划很严格,她现在不仅要担心自己的成绩过不了线,还要担心因为复读不达标它们的招生条件,年龄,视力,身高,成绩,很多很多。
好像很多不如意的条件都在阻挡着她走向她的梦想,人生不仅仅被按下暂停键,还要改变她的人生轨道,亲人离世,梦想一步步远离她,她真的会一次次的绝望。
可温浅筠会一次次会捧起碎掉的她,一点点拼好。
“确实是在变好啊。 ”温浅筠肯定。
在慢慢接受妈妈意外离世这个事实的同时,谭叙已渐渐建立起了对生活的信心,所以压在她心头的那层层雾霭终将散去。
“所以我不想复读。 ”谭叙已手指轻轻摩纱温浅筠的虎口,脸色惨淡如霜。
因为在变好,所以不想复读。
医院门口对立而站的两人,画卷一般徐徐展开的话题,身边一直有擦肩而过的路人,但是两人面对着彼此,也只能看到彼此。
谭叙已目视前方,薄纱飘带胡乱的被风吹起,她眼中的灰色随着沉寂下去的一点点变沉。
温浅筠一听心都软了,回身把她拉近怀里, ”我知道,。 ”
“温阿姨,我会努力在高考之前恢复眼睛,别给我办复读。 ”谭叙已的语气有些恳求意味,完全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希望内心里一直信任依赖的温阿姨能*站在她这边。 ”你答应过我,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支持我的决定,所以温阿姨,不要听医生的建议好不好。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说的所有,你也要相信我能好。 ”
“不 ”拒绝的话因为那句我相信你说的一切而戛然而止,温浅筠的理智出走,只剩下情感的主导, ”我相信你的眼睛会好的,这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事实。 ”
不办复读,就在这剩下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去赌那一丝可能,祈祷她能在高考之前恢复视力去参加高考。
温浅筠不受控制的滋生出疼惜的念头,谨小慎微的拇指拂过从薄纱之下滑落的泪珠, ”又开始哭了,答应了会好好保养眼睛,总是答应,总是说话不算数,这该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
“”
不厌其烦的给她擦干净眼泪,温浅筠的话在脑海中转了好几道弯才委婉的说,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觉得要是复读的话这一年会有很多变数,现在对你来说任何一点变数都是火上浇油,你很难去应对,你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关于你复读的事情,你需要征询你爸爸的意见,这个只有你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才能决定。 ”
“你不是我的监护人? ”谭叙已问得直接,让温浅筠都愣了一下。
这孩子一情绪上头就容易问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即便这样,温浅筠还是认真的回答, ”虽然你现在和我住在一起,但是法律上我不是你的监护人,没有权利在这种时刻决定你人生重要时刻的选择,你现在需要多和爸爸沟通,我终究是没有办法替你爸爸做决定的。 ”
指腹擦过的那滴泪泛起晶莹的泪花,泪花不仅仅留在指腹,似乎也开在了她的心头。
啊,怎么小已这么令人心疼啊。
“你不是知道吗?我爸好久都没回家了,再长的国际航线都该飞回来了,我觉得他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在我心里,你陪我更多,我更信任你。 ”谭叙已字音咬得很重。
其实她内心里还是难过的,妈妈意外离世,爸爸借着工作的由头长达一个多月不回家,这对于谭叙已来说是很大的落差打击。
她身边只剩下温阿姨,从认识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没有离开过自己。
想来人生早有注定,从遇到的那一天就写好了两人缘分的轨道。
沿着这条轨道走,是名为幸福的终点。
第30章
温浅筠不受控制的眼眶酸涩, ”不能因为谁陪你更多你就更信任谁,你失去了妈妈,他也失去了妻子,不要去责怪你爸爸。 ”
温浅筠知道她的怨气,但是不希望她陷入这种负面情绪里,这样总是不快乐的。
所以她总是提醒谭叙已,不要一味的责怪,更多的选择体谅。
“像你一样和自己爸爸妈妈和解对不对?可是我没办法那么大度,要是没有你,我就要被丢下了不是吗? ”
埋藏在心底的不满还是在温浅筠的引导下说出来,在温浅筠怀里,谭叙已好像在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温柔乡,可以肆无忌惮跟她剖白心事。
对这么强的依赖性,温浅筠神色复杂,即使不忍,还是硬着头皮,”不会,没有我,总会有别人。你周围有很多爱你的人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她们都很关心你,只是因为顾及到你的情绪,大多都和我沟通。 ”
话里有话似的,听得谭叙已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立刻就要跟她反驳。
但是温浅筠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捂住她的嘴,说,”别想那么多,也不要赌气,我不是监护人学校的申请是没有资格替你签字的,其次医生给你的建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小已,等眼睛好了你好好复习一年再考飞行学院这样把握更大一点,到时候你的身体素质也会恢复,也更能接受学校系统的学习对不对? ”
“而且我一直都关注着,你想考的那所学校近两年的招生简章里都没有提出有关复读生的要求,而教育部对于复读生也是划分在应届生的范畴内,所以,不要因为这个有任何顾虑,好吗? ”
她不想谭叙已逼自己太紧,也怕她给自己太大压力,从而适得其反。
“不。 ”谭叙已宛若没有把温浅筠后面理智的分析安抚听进去,只咬着她不经意间又脱口而出的不是她监护人,她们法律意义上没有任何关系这个重点回味一瞬便脱口而出, ”为什么又要强调一遍不是我监护人,温阿姨? ”
谭叙已此时心境极其复杂脆弱,温浅筠任何一点点想要跟她撇清关系的细节对于她都是致命的打击,她无法接受自己唯一的感情寄托如此的”背叛” 。
被妈妈丢下,被爸爸丢下,她不要再做被温浅筠丢下的人。
无意两人之间的对话被路过的人听了去,温浅筠带着谭叙已来到医院一边的长椅上,让她坐着,如此才腾出手捧着她的脸哄她, ”因为我知道你觉得我在这个问题上会心软同意你的要求,在你眼里,我真的很容易就妥协。所以才会强调我不是你的监护人,就算全世界第一好也没有办法答应你的要求。 ”
全世界第一好,谭叙已以前最喜欢在她耳边念叨的一句话。
温阿姨,我们全世界第一好,一辈子都这样陪我玩儿好不好?
那个时候谭叙已完全就是心智没长开的孩子,总把一辈子,永远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挂在嘴边,身边无人放在心上,唯独她句句有回应,更莫名其妙把这样一句话记到现在。
“不是监护人,我觉得也可以是家属,我们就是一家人。 ”谭叙已仰头,一字一句带有笃定的决然。
她被温浅筠捧在手心里,轻声细语的哄着她的小情绪,如此更恨不得把这么好的温阿姨藏起来,只对她一个人耐心好。
强词夺理的一句,落入温浅筠的耳里,家属和一家人划上等号,眉间的触动更深, ”那看来小已是把我当一家人了,所以这样才更要听我的话。现在只考虑恢复健康,剩下的都是次要。 ”
“我们要成为一家人。 ”
“好,我们现在就是。 ”
谭叙已别有用心的强调一句,得到温浅筠肯定的回答之后,低落的情绪总算有所好转。
温浅筠口中的一家人是她成长过程中最幻想的家庭亲情氛围,她不会知道,谭叙已的一家人不仅仅是字面意思的一家人。
“行,现在不掉金豆豆了吧,像相信妈妈那样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害你。 ”
“”
大起大落只在一瞬间,温浅筠不会是故意的吧?
在给她一丝甜蜜的雀跃之后就要用冷水浇灭她燃起的火苗,谭叙已瞳孔一缩,张了张嘴, ”不是,不一样的,我从没把你当作我妈的替代品。在我眼里,我妈是我妈,你是你。 ”
仓皇失措的解释,谭叙已不想温浅筠是不是故意的,满脑子都是她误会了,所以咬着后槽牙强调, \”你们不一样。 \”
温浅筠被她突然的手忙脚乱吓了一瞬,按住谭叙已的试图比划的一双手, ”我当然知道妈妈是没有替代品的,我的意思是以后你遇到很多事之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求助我,我会像你妈妈那样成为你的后盾。 ”
谭叙已越听越心寒,神色一黯, ”我不会把你当成妈妈的,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 ”
因为我清楚的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不可能模糊一点。
她今天对这个问题异常执着,似乎一定要强调什么。
话题莫名拐到这里,温浅筠垂眸思索片刻,眨眼间分明也是有犹豫的。
好半晌她没有顺着谭叙已的话题说下去,没有回答,而是很干脆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了,不说这个了,也暂时别想着复读的事情了,等过几天你爸爸回来你们父女再商量,开心一点,笑一笑。 ”
“笑给我看看? ”
整天沉浸在低迷不振的情绪中,这对身体一点都不好。
捏着她脸颊上的软肉,勉强的手动给她捏出一个笑容,嗯
挺勉强的,也有点难看
温浅筠玩着她脸上的肉,唇瓣溢出低笑, ”我们小已真是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
“那么着急想考大学,考大学就去外地了,到时候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边一个人认识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会不会哭鼻子? ”
为了考大学现在哭鼻子,到时候考上了说不定也哭鼻子。
怎么办才好啊我们的小谭同学。
“我不会啊。 ”谭叙已很自信,甚至还自己挤出微笑,证明自己一点都不爱哭。
“盲目自信。 ”温浅筠逗她故意说。
“不相信我? ”被她那么肯定的质疑,谭叙已不服气的站起身子,扶着温浅筠的肩膀一下子就跳到她的背上,双臂死死圈住她的脖子,威胁的语气, ”现在温阿姨现在还要质疑我吗? ”
谭叙已很大一只突然跳到背上,温浅筠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毕竟是比她高出一筹的谭叙已,体重也远在她之上,突然跳上来,温浅筠都怕她磕到连忙稳住身子, ”真是一点都害怕摔。 ”
耳畔源源不断传来热源,一个晃神之间,温浅筠耳垂就红了个彻底,双手顺势勾住她的腿弯, ”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你也是有前科的,我的质疑有理有据。 ”
谭叙已两只手圈住温浅筠的脖子,下意识和温浅筠嬉笑玩乐的动作,她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在温浅筠的背上了。
在她背上,深深的嗅着她晚香玉的味道,谭叙已刚才那股子咬牙切齿跟温浅筠据理力争的劲儿瞬间就没了,脑子里第一瞬间僵硬的只想从她身上下来。
但是舍不得。
偷偷凑近,又怕惊扰的拉开厘米距离,说出来的话也显得那么没有底气, ”我没有。 ”
试探又怕惊扰的小小动作并未引起温浅筠的注意,只是像以往很多次谭叙已耍赖那样自然的背着她走,嘴上继续继续说着, ”竟然半点没有心虚?也不知道是谁,高中为了不住校从我这里哭到班主任那里。这才几年啊就把自己的黑历史忘得干干净净。 ”
谭叙已的学校是私立高中,要求每个学生都要住校统一管理,谭叙已从小就在身边人事无巨细的照顾下长大,哪里受得了这突如其来的独立群居生活。
住了一天就受不了,放学就溜回来了,躲在她那里不肯回家也不肯去学校住。
谭叙已自己一时都没有想起来的过往,从温浅筠口中稀疏平常的说了出来。
因着背了一个人,温浅筠步伐很缓, ”有没有想起来?不会要告诉我忘记了吧?你真的是我看着从小倔到大的,小已。 ”
谭叙已深埋她的颈窝,关注点早就不在那个上面了, ”嗯。 ”
“我还是下来吧,我很重的,温阿姨你背不动我。 ”
谭叙已又舍不得让温阿姨累了。
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她对于温浅筠来说还是有点重了,背着她举步维艰。
温浅筠被她呼吸的气息吹拂得脖子泛起一阵阵酥痒,她耸耸肩膀躲了一点,浅笑盈盈的说, ”还好,一点点重,也没有到背不动的程度,就当奖励我们小已今天听话。 ”
谭叙已耸耸鼻尖嗅着她的气息,她躲一点,她就不动声色靠近一点。
她总不擅长隐藏心事,一点点秘密就藏不住,喜欢就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可为什么她在靠近,温阿姨好像在躲开?
“痒。 ”温浅筠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偏过头,警告的看了谭叙已一眼,却后知后觉她看不见
默默收回视线,然后在心里默念一声, ”没大没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