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刚刚说我听话？我今天怎么听话了？ ”谭叙已发出自己的疑惑,停顿一秒， ”我没有答应要复读。 ”
“哦，那好吧，那就下来吧。 ”温浅筠说着作势就要把她放下来。
“不不不,我考虑考虑。 ”谭叙已晃晃腿,连忙改口。
温浅筠无声勾唇,轻松拿捏。
“浅筠，是你吗？ ”迎面走过的女士发出声音。
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温浅筠抬眸,和自己的母亲代玖岚四目相对。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这个人温浅筠有印象，是她现任丈夫的女儿。
“妈。 ”温浅筠放下谭叙已，礼貌的朝着代玖岚微微颔首。
上一次，两人的见面还是在她的婚宴上。
这么久不见,意料之外的偶遇在两母女心中还是没有什么波澜，平淡如水,甚至觉得没有将谭叙已介绍给自己母亲认识一下的必要。
“来医院是因为哪里不舒服吗？ ”代玖岚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浅筠身后的人,看到她眼睛上蒙着的眼纱猜测温浅筠来医院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但是两人之间没什么话题,她便明知故问这个问题。
她看到她们刚才很亲昵，尤其是温浅筠还背她,她们应该关系不简单。
“没有，陪别人来的。 ”温浅筠眉目疏淡，只维持着表面的温和。
因为她看到了，亲眼目睹了一遍自己不被爱的证据。
有了对比，似乎更伤人心，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的都是自己曾经最需要妈妈的瞬间,最渴望得到妈妈的陪伴而许下的每一个生日愿望，再面对自己母亲和毫无血缘关系女儿的亲昵，这无疑是在她心头凌迟。
内心潮湿一片，情绪急转直下。
“哦。 ”代玖岚应了一声，然后介绍道， ”这是你刘叔的女儿，刘婷。 ”
“婷婷，这是我女儿，浅筠，今年刚满三十，也刚好是和你一天生日，比你大两岁。 ”
温浅筠沉声纠正， ”我今年三十一岁，应该比她大三岁。 ”
她只是和一面之缘的继父随意聊了两句，都记住了他出于客套而提及自己女儿的一些基本情况时记住了她的年龄，而自己的亲生母亲却不记得她的年龄。
一次次将她推得更远。
看到自己的母亲陪着名义上的妹妹来产检，温浅筠才又一次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是不被爱的。
自己从小到大最渴望的得到的，别人轻易而又顺理成章的就享受到了。
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走时春满城的具像化。
代玖岚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没想到自己记错了温浅筠的年龄，也没想到一贯温和有礼的女儿会当众直接指出来，不给她台阶下。
她只能自己把话圆回来， ”今年你还没有过生日，那就别算虚岁了。妈记得的，你还没有过生日。 ”
代玖岚强调自己记得温浅筠生日的，好像是打一个巴掌给颗甜枣似的哄哄她内心的不平衡。
因为她活了几十年阅历何其丰富，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温浅筠已经有生气的迹象。
“不管两岁三岁我都应该叫你一声姐的吧？ ”刘婷轻轻一笑， ”姐，本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正式一点的，但是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
“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
刘婷真诚的夸赞，三两句寒暄之中找不到一丝令人不愉快的点。
她肯定是不知道自己继母和亲女儿真实的关系吧？
温浅筠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视线定格在她们挽着的那双手上面一瞬，快速移开视线微笑道”谢谢，不过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在你父亲和我母亲的婚宴上，那天我看到过你，也和你有过对视。 ”
父亲，母亲，她的称呼很官方，甚至开始有些冷淡。
她良好的修养俨然无法克制自己心口泛出的愠气，几缕柔软的碎发之下，眉尾凝结着寒霜。
“是吗？怎么会，那天你要是来了，怎么可能我没看到你呢。 ”刘婷很意外，甚至转头想要得到代玖岚的证实， ”那天姐来了吗？不应该啊，来了不可能我没看到。 ”
代玖岚一下子就想起温浅筠站在台下，背影寂寥凄凉，她静静看着她们在台上举杯欢庆。
然后她都没有吃一点东西，送完新婚礼物就体贴的给予所有人体面而自己匆匆离开。
代玖岚轻笑了一声说， ”她的位置不太明显，而且来了很快就走了，所以你们没有碰上。 ”
她和自己女儿的亲近程度都没有达到能带着她介绍给自己现任丈夫的程度，其实她也觉得有些窘迫，错开和温浅筠视线对视的可能，简短一句就带过。
温浅筠维持着体面的温和从容，实际上牵着谭叙已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忽略掉母亲的回答，她问刘婷， ”来产检吗？几个月了？ ”
“六个多月了。 ”
“七个月，今天就刚好七个月。 \”代玖岚纠正。
温浅筠几乎立刻就想走了，沉下去的眸子蕴藏着涌动的情绪， ”七个月已经到孕晚期了，那出行还是要小心一点。 ”
不过是隐藏情绪的一句无心关心的话，没想到刘婷接下来的话又一次挑战着温浅筠的理智。
“没事儿，我老公停车去了，妈今天也特意请假陪我来产检，我们都很小心的，谢谢姐。 ”
闻言，温浅筠脸上难得的浮现出强颜欢笑的表情。
在她的印象里，妈妈就是自由的，她有自己对生活的选择，所以哪怕一直都很渴望的母爱，她也用尽全力的尊重着母亲，给予彼此最大的体面。
可是怎么可以，她可以允许母亲不关注她，但不允许母亲如此不遗余力的用爱关心一个跟她自己的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儿。
没人能懂这个画面对于她的伤害性有多大，只是哪怕那么温柔包容的她，都在面对这个画面时顷刻间红了眼，强忍着酸涩，喃喃自语， ”怀孕确实身边离不开人。 ”
可是她深夜发烧到四十度第二天参加运动会长跑在终点吐血进医院到了需要输血的程度，偷偷给她打电话希望她能回来陪陪她时，也只是得到敷衍浅淡的几句关心和一笔可观的医药费。
第一次，温浅筠觉得自己像一个乞丐一样。
即便这样也得不到施舍而来的爱，却被妈妈双手捧起送给别人。
她真该死，在三十多岁还在无端期盼着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爱。
“温阿姨，我们走吧。 ”一直沉默着的谭叙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这对于温浅筠来说简直是另一种炼狱，立刻离开才是及时止损。
温浅筠紧握着谭叙已的手，轻轻点头， ”那你们先去吧，别耽误了时间，我们就先走了。 ”
寒暄还不算太尴尬的结束，温浅筠和谭叙已走的很慢，而身形稍高的谭叙已几乎是严严实实挡住了她们看向温浅筠的眼神，在她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阻隔剂。
走了没多远，温浅筠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仅仅的一段距离就好像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最后她只能坐到一边的石凳上。
谭叙已听到了，默不作声的蹲在她面前，学着温浅筠之前哄她高兴的语气， ”温阿姨，以后你来医院，你去任何地方我都陪你。 ”
温阿姨才不是没人爱的。
石凳较矮，温浅筠坐着，而谭叙已蹲着和她视线平行。
单手撑着自己的膝盖，谭叙已试探的伸出手寻找温浅筠的位置。
素净如玉般的一只手在半空中停留一瞬，指尖不偏不倚触碰到温浅筠的鼻尖，细小绒毛的触感都被放大无数倍，画面美好如画。
谭叙已好似单膝跪地的动作，在自己的世界里，向温阿姨求了一次婚。
“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家庭，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被爱的，所以我们只要珍惜爱自己的人就好了。剩下的，不必奢望，不必勉强。 ”
谭叙已的话很轻，她是真的很认真的想哄温浅筠，想要她心情好一点。
即便用的是温浅筠用来宽慰鼓励她的话。
“我觉得这些话有些熟悉，小已。 ”温浅筠握住鼻尖的那只食指，放在手心里轻轻磨纱着。
树荫之下，跳跃的阳光在谭叙已身上跳动，像是飞舞而来的蝴蝶。
扑腾着翅膀，停在她面前，虔诚而又笨拙的想安慰她。
谭叙已咬唇， ”这是你说过的话，我都有记得，所以，共勉。 ”
不仅仅是谭叙已要开心一点，温阿姨也要。
说完，谭叙已鼓起勇气一般，翻过温浅筠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吻落在她的手背。 ”温阿姨，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好像每一次提到你妈妈你都会心情不好，今天碰到她，我能感觉到你心情变得很糟糕。 ”
不带任何情愫的浅浅一吻，试图这样抚平她心头的伤。
温浅筠大脑空白一瞬，不经思考的抽回手， ”刚才确实心情不太好，但是现在真的好很多了，谢谢小已。 ”
收回的手攥紧到指尖泛出青白，她克制的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
单膝下跪，借着安慰的理由又一次袒露心声，虔诚的一吻。
谭叙已觉得温浅筠不懂她的心思，但是她看不到她刻意垂下的眼睫。
第32章
“不客气,真的不用担心，以后你在所有需要人陪伴的时刻，我都会在。 ”拍拍胸脯，谭叙已大方的对温浅筠许下承诺。
以前温浅筠还会当她还小,空口给出的承诺只是戏言听听就好了,但是现在,手背的酥麻感依然强烈，她对她说, ”傻瓜,不要轻易给出这种承诺。 ”
万一我当真了,你却失约了，那我该多难过。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那拉钩好了。 ”谭叙已伸出小拇指。
在半空中，谭叙已静静等着温浅筠的小尾指，如果她真的有尾巴的话,现在恐怕已经晃着尾巴期待着温浅筠陪她玩儿这种幼稚的小游戏。
“幼稚，三岁小孩儿才相信这种方式的承诺。 ”
“温阿姨！ ”
但是三十一岁的温浅筠还是陪十八岁的谭叙已玩儿了这种幼稚游戏。
另一只手勾住谭叙已的小拇指,尾指交织,紧密不分。
小尾指勾勾,大拇指盖章,印下谭叙已给出的承诺生效。
温浅筠被她这认真的样子逗得哑然失笑， ”那违约怎么办？ ”
谭叙已挑眉, ”把我自己赔给你咯。 ”
闻言，温浅筠笑意缓缓一敛，不自觉收起拉钩到尾指，皱眉想要说点什么，但看着蹲在她面前的她蒙着眼睛到白纱，终究不忍心开口,沉默着没有回应。
“嗯？ ”等了许久的谭叙已没有等到温浅筠的回应，凑近温浅筠， ”温阿姨？ ”
“嗯 ”
“怎么不说话啊，不理我了吗？ ”
“我们回家吧，今天出来够久了。 ”
“行吧。 ”
后来，谭叙已的眼睛还是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无论怎么治都停滞不前的那种状态。
所以，本该迎接高考成为一名准大一新生的小谭同学最后还是在温浅筠的陪伴下向学校申请了复读，好在她的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都名列前茅，学校没有过多为难就直接收下了。
不过因为她的特殊情况没有办法跟着同学们的节奏在学校里学习，所以她的复读一年是以保留学籍在学校，自己留在家里自学的状态再次备考高考。
期间谭建一直都没有回来，只是会偶尔通过和温浅筠视频了解谭叙已情况。
不过对谭叙已也没什么影响，左右她都是看不见的，两父女好像一下子生疏了许多。
一个月，两个月，谭叙已最后完全搬到温浅筠的家里，所有的生活包括学习都是由温浅筠的负责，两人的生活平淡如水，谭叙已接受了妈妈离世这个事实，但是偶尔还是会做梦梦到妈妈，每当这个时候，谭叙已就可怜兮兮的抱着个枕头，半夜也要摸索着来温浅筠的房间，硬生生挤进温浅筠的被子里和她一起睡。
其实谭叙已也很苦恼，为什么之前温阿姨陪她睡得好好的，后来就没有任何征兆的搬回主卧去睡。问其原因，只说她早上上班要早起，晚上又会备课到很晚，怕吵到她所以才搬走。
谭叙已不想，别别扭扭黏着她不想搬，但是温阿姨下定决心这次没有一丝心软。
为此谭叙已不高兴很久，好在温浅筠没过几天就抱回来一只三个月大的小金毛， ”以后我去上班了，就让她陪着你，这样也不至于你一个人待着无聊。 ”
温浅筠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 ”等过几天它熟悉这个家了，你和她也培养好了感情，晚上可以让它陪你睡，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不过啊，它晚上有点吵哦。 ”
原来是为了哄她高兴才买的小狗吗？
谭叙已抱着活泼好动的小狗，捏捏她耷拉着的软耳朵， ”金毛！是不是金毛？ ”
她最喜欢大金毛了，软乎乎的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温浅筠点点头，笑盈盈道， ”确实是小金毛，它还不到三个月，打过疫苗了，是很可爱的小狗。 ”
像你一样的可爱小狗。
谭叙已的头发天生偏黄，在阳光下更是明显感觉到她是金色，曾瓷佩曾经因为她的发色还特意带她去染黑过，现在长出来又是金黄的颜色，温浅筠觉得，不管是性格还是外形上，谭叙已就和大金毛是一样的，而且她本人也喜欢大金毛。
“哇，温阿姨你太懂我了吧，我都没说，你就知道我喜欢金毛。 ”谭叙已抱着小狗亲了又亲，对这个礼物很是惊喜，爱不释手。
温浅筠低笑道， ”因为我会掐指一算。 ”
谭叙已不信，但心情极好的配合她， ”哇，温阿姨你太厉害了，我真的崇拜你哎。 ”
“浮夸。 ”唇瓣溢出宠溺的一声，温浅筠蹲在一人一狗身边，柔声说， ”其实这只小狗刚出生的时候我就买下来了，但是我不会照顾那么小的小狗，所以一直养在我朋友那里，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你的。现在收到礼物开心了，就不跟我赌气不理我了吧？ ”
温浅筠当时是想谭叙已一个人在家无聊，又会因为她妈妈的事情胡思乱想，所以才想着送她一只小狗陪着她，这样也不至于一整天都没个能出声的陪她。
但是当时一是因为小狗太小，温浅筠整个闲暇之余的注意力都放在谭叙已身上，无暇再顾及小狗，二是因为谭叙已也不是一直都待在她这里，偶尔会去她奶奶和外公家，所以一直养到现在才抱回来。
未来一年谭叙已要在家自学，有只小狗陪着刚刚好。
说到这个，谭叙已才想起来自己因为小狗的到来太过兴奋，都忘了自己还在跟温阿姨装高冷。
“我哪里赌气了。 ”
“那是谁把嘴撅老高，我跟她说话都低着头不回答？ ”
“”
谭叙已将大半的脸埋进小金毛的毛里，不说话，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她闹脾气温浅筠总不会当真，温柔的包容她所有。
温浅筠不再逗她，摸摸她怀里的小金毛。 ”小已给她取个名字吧？ ”
谭叙已想了想， ”叫久久，长长久久的久久。 ”
“为什么？ ”
“陪我久一点。 ”说这话时，谭叙已刚好抬头。
明明隔着一层眼纱，但是温浅筠却好似被击中了一样。
温浅筠愣了一瞬， ”嗯，它还那么小，肯定会陪你很久啊。 ”
“”
小金毛叫久久，不知道是不是温浅筠买的原因，它很听她的话。
在谭叙已身边就很活泼，经常一人一狗就玩儿的不亦乐乎，然后这时候温浅筠招呼一句吃饭的同时顺口叫一声久久，它跑得比谭叙已还要快，在她旁边蹭蹭脑袋之后乖乖的就到自己小碗里吃饭，乖巧的不行。
谭叙已最喜欢的时候就是晚上吃完饭遛狗了，温浅筠会带着她一起，是久久的放飞时间，也是谭叙已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的时间。
这时候，温浅筠一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带着谭叙已，在她耳边不厌其烦的提醒在什么地方需要小心台阶，在什么地方需要拐弯，然后再将看到的画面转述给谭叙已听。
静谧安宁的生活，谭叙已在这个时候更迫切的想要自己的眼睛好起来，哪怕看不见，这个画面也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偶尔白天温浅筠上课的时候也会带她去，不过她的位置已经由教室里变成她的办公室。
温浅筠在楼上给学生上课，她就乖乖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等她。
“不可以离开这里半步，只能待在这里，知道吗？ ”
“你不熟悉这里* ，不能出去。有什么事用手表给我打电话，我教过你的，按下去就可以快捷拨号。 ”
有温浅筠的严令禁止，谭叙已就像画地为牢一样，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手上的手表按钮。
好想温阿姨。
她想给温浅筠打电话，但是又知道她上课的时候很认真投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不过真的好想温阿姨啊。
谭叙已撑着下巴，脑海里想了温阿姨无数次，每一次想她，心跳都会配合的为之雀跃。
“哎？那个是学生吗？怎么在温老师座位上？今天她有课应该已经上去上课了吧？ ”
“你刚来还不知道，她是温老师的邻居，两家关系不错，一直都是她的家教老师。 ”
“我看她眼睛 ”
“嘘 ”
随着这刻意压低声音的一段对话结束，谭叙已感觉到她眼前有阴影压过来。
“小谭同学，你好啊。 ”
偏清冷御姐的声线，一听就有种很漂亮的感觉。
谭叙已循着声音的方向抬了抬头，露出微笑， ”你好姐姐。 ”
“嘴真甜啊。 ”这声感叹随着浅浅的笑声落下，随即谭叙已手里就被塞了一杯奶茶， ”我是你温老师的同事，请你喝奶茶。 ”
“啊？ ”谭叙已被陌生人塞了奶茶，即便对方自称温阿姨的同事，她也有戒备心。
“谢谢姐姐。 ”礼貌的道谢之后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我叫周心仪，叫我心仪姐吧。你手里那杯原本是给温老师的，但她不喜欢喝奶茶，所以刚好，你这个年纪应该是最喜欢喝奶茶的年纪。 ”周心仪自我介绍完之后，拉了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你还挺有防备心的。 ”
周心仪看到她桌面上摆着几个玩儿着打发时间的飞机小玩具，五颜六色的一把，和温浅筠这整洁干净的工位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有种带孩子来上班的即视感。
但是谭叙已这么大一只也实在不像孩子，总之处处都是反差感。
“我看你一个人拼了好久，需要我帮你吗？ ”周心仪问她。
“我就是拼着玩儿的，不麻烦姐姐了。 ”谭叙已感觉到她靠近，嗅到陌生的香水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周心仪对她更感兴趣了。
“温老师今天应该是大课，一节课五十分钟，你要等很久哦。 ”
“那能麻烦姐姐帮我看看现在的时间吗？ ”
“这才过去二十分钟。 ”
一听才过去二十分钟，谭叙已嘴角的弧度越压越下， ”哦，谢谢。 ”
手里摆弄玩具更显得漫不经心，谭叙已觉得时间过的好漫长，比在家里等温浅筠还要漫长。
第33章
“所以啊,别着急，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周心仪看到那双匀称干净的手捏着反差感极强的玩具，尤其是指节纤长细白，极具欣赏性。
看得人心一动,周心仪看着她的手就没移开过视线。
一米七几的个子,那双手自然是纤长漂亮的,随意的摆弄着玩具，漂亮极了。
“没事,我其实不是第一次来的。 ”
“看得出来。 ”
一来一往两人就聊起来了,谭叙已更是慷慨的分了周心仪大部分玩具,让她帮忙拼好。
温浅筠回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场景，谭叙已乖巧的坐在位置上，旁边她都没有说过两句话的新同事和她相谈甚欢。
“温老师当了你那么久的家教老师自然你英语不错啊，她是我们公司英语组的组长,王牌教师。那你其他学科成绩怎么样，比如数学呢？ ”
“听这话的意思,姐姐教数学的吧？我的数学还好,不是很稳定,好几次算错步骤就擦着及格线过。 ”
“真聪明,需要补课的话，来找我啊。 ”
周心仪塞了一张名片在谭叙已手里,谭叙已也出于礼貌收下， ”好，一定的姐姐。 ”
温浅筠略显聪明的脚步慢了下来，看来小已在她离开这段时间自己玩儿的也很开心，她她还担心谭叙已一个人在下面等太久无聊最后不高兴。
没想到她高兴得很呢，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么甜，招人喜欢。
“咳咳。 ”将怀里的备课本在谭叙已手边放下，温浅筠看了一眼谭叙已捏在手心的名片。
“温老师下课了啊。 ”周心仪看到温浅筠回来了，连忙给她打招呼并站起来给她让了位置， ”你看这小朋友等你都等着急了。 ”
温浅筠柔润的双眸微不可查的抬了抬，轻轻颔首， ”嗯，谢谢周老师陪她。奶茶也是你请的吧，谢谢你了，不过我确实不太喜欢喝奶茶，所以下次不必再破费买我这一份了。 ”
等她等着急了吗？
明明跟别人玩儿的正开心呢，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
“没事儿，小谭同学还挺喜欢喝奶茶的。 ”温浅筠都回来了，周心仪也没有再多呆的理由，摸摸谭叙已的头， ”小谭同学下次见对了，你想要的那个飞院四十周年纪念模型，我去帮你问问，如果运气好的话，买到了我再告诉你。 ”
“谢谢心仪姐。 ”
“嗯，不客气。 ”
温浅筠微靠着桌沿静静看着她们告别，双手抱臂，表情耐人寻味。
等到周心仪离开，她便弯腰整理自己的东西。
下午的课是网课，所以她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温阿姨？ ”谭叙已一直都没有听到温浅筠说话，便主动开口找她。
温浅筠的味道淡淡的在周围萦绕，可以确定她没有走远。
“嗯。 ”细微的应了一声，温浅筠看了一眼她握得很紧的名片，眉心蹙了蹙，替她收好玩具放到她随身背着的书包里之后贴心的将名片抽走放进她外套口袋里。
“等了你好久哦。 ”谭叙已站起来，下意识伸手想温浅筠拉着她的手一起走。
而此时的温浅筠单肩背着包，静静的看着她， ”但是有人陪着，也不至于很难捱，不是吗？ ”
一口一个姐姐，有喜欢的奶茶，又有漂亮姐姐陪着，怎么能算时间难捱呢？
“你说心仪姐啊，只是刚好，她弟弟去年高考考进了国内一流的飞行学院，所以我们聊了一下。 ”谭叙已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奶茶，侧重点完全放在刚才自己和周心仪感兴趣的话题上， ”她答应帮我问问能不能拿到他们学院的纪念飞机模型，一比一复制还原的空客A380 ！ ”
温浅筠看着她笑，想到谭叙已浅浅露出酒窝甜甜的叫别人姐姐，温浅筠眼神一黯， ”是吗，那看来小已还挺招人喜欢的，第一次见面就要送你这么一份意义非凡的礼物。 ”
谭叙已点头如捣蒜， ”其实也不是要送，我跟心仪姐说了我愿意花钱买的。 ”
“”
满脑子就是飞机模型，谭叙已连续两次都没有听出温浅筠话里的弦外之音，还没头脑似的笑。
这痴迷程度，后半辈子跟飞机模型过也行吧？
温浅筠欲言又止， ”小已算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
“什么？温阿姨你想说什么吗？ ”
\”没什么。 \”温浅筠应了一声，朝她伸手两人手牵手往外走。
回去的时候是温浅筠开车，谭叙已坐在副驾。
“温阿姨，你怎么不理我，我刚刚说要不要周末带久久去海边玩儿啊？ ”
“周末人多，不适合出行，等我找时间吧。\ ”
“好吧。 ”谭叙已悻悻的点头， ”我今天等你好久，感觉五十分钟这么漫长，比我上课时更漫长。 ”
其实她想说，不在她身边就会没有安全感，总是想要待在温阿姨身边。
哪怕什么都不做，能在她身边就好了。
温浅筠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遮住谭叙已眼睛的鸭舌帽拉上去一点， ”不是有心仪姐陪你吗？ ”
周心仪，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每一次念她的名字就好像在表白一样。
“那不一样啊，她主动来找我聊天，还那么客气的直接一来就给我送了奶茶，我不好意思不理她，不礼貌。 ”谭叙已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她看不清名片上的样子，展开放进腿上的书包里。
纯粹是为了约定好的纪念品才把联系方式好好保存的。
但是落入温浅筠的眼里就变了味， ”说到奶茶，怎么能随便喝陌生人给你的东西？这次碰到的是我的同事没有恶意，那万一下次碰到的是别有用心的坏人呢？到时候你出事了怎么办？ ”
语气有些严厉，不似往日的柔情，甚至略有责备之意。
谭叙已这样毫不设防，她真的会担心要是一个人去外面会遇到危险。
这个语气让谭叙已笑容一僵，被凶得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喝 ”
温阿姨怎么突然这么凶？
“小已，我教给你的你都没有放在心上是不是？ ”温浅筠脸上涌上愠色，隐隐有担忧。
这孩子心思太过单纯，别人笑脸相迎她就会轻易卸下心防。
不仅仅是这次喝了周心仪的奶茶，温浅筠更介怀的是她进入社会应该怎么办。
谭叙已默默戳戳温浅筠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温阿姨别生气嘛，我错了，给你道歉好不好？ ”
温浅筠不说话，谭叙已便能想象她此时的冷淡的侧颜。
“我在开车，不许乱动。 ”柔柔的一声低斥，温浅筠让她安分一点。
都看不见了怎么还能每次都精准的找准位置做这些小动作？
谭叙已越挫越勇不被吓到，缓了一秒轻轻的又戳了一次温浅筠的手背，语气讨好的笑了笑， ”我保证，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下次我去你办公室的话肯定不碰任何东西，好不好？ ”
“不想带你去了。 ”
“为什么？ ”
闻言，温浅筠侧眸淡淡的一眼落在谭叙已身上。
还问为什么？
皮痒的小鬼，以后就让她待在家里，不管她再怎么撒娇保证都不会松口带她出来了。
莫名的后背一凉，谭叙已缩了缩脖子， ”好好吧，那我不去了，只要温阿姨你不生气了就行。 ”
“别动，我在开车。 ”温浅筠将她的手安置回去，这次是不给她再碰自己的机会了。
“哦。 ”谭叙已点点头，右手整个手心包裹住刚才碰过温浅筠的食指。
气氛有所缓和，温浅筠才语重心长， ”小已，今天我真的有点生气。 ”
“我生气的原因是你不能在自己看不见的情况下接受任何人陌生人给你的食物，这是我一直在叮嘱你的，我讲过很多遍了。在你自身并没有辨别能力的时候，不要介意用一切恶意去揣测任何一个无端接近你对你好的人。可是你还是做了，你在我不在的情况下喝了别人给你的奶茶，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你都喝了。 ”
温浅筠的语气软下来，徐徐向她讲明白自己刚才凶她的原因。
是因为担心，所以心急，才忍不住凶她。
“你要明白，除了你的亲人和我之外，任何人的心思都是不可测的，你不能轻易的相信任何人，现在是，以后不管是去上大学还是工作都要记住。 ”
谭叙已听得专注， ”对不起温阿姨，我让你担心了。 ”
红绿灯，车子缓缓停下。
温浅筠腾出一只手轻揉的将她碎发压至耳后， ”嗯，以后要记住。 ”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 ”喜欢哪个纪念品跟我说，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在网上买到，不要随便接受一个刚认识的人的好处。无功不受禄，你自己跟我讲的。 ”
“我也没有要，是一直说的买。 ”谭叙已睫羽轻颤， ”而且我其实也没有跟她聊什么，大多都是她问我回答，那些问题很常见，她也不像有什么目的样子，所以我们才聊了一会儿。 ”
“何况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可图的呀温阿姨。 ”
谭叙已用一句玩笑话想打消温浅筠在这件事情上的严肃。
直到她说完这句话，温浅筠才猛然反应过来，她竟然这么担心谭叙已的以后，生怕她吃了半点亏。
温浅筠心底的温软染上几分湿气，让她理智稍微克制感性。
微微侧过身子，温浅筠说， ”我没说周老师是坏人，只是就这件事跟你警醒一下。 ”
谭叙已一听，坐直身子朝温浅筠敬礼， ”遵命温老师。 ”
温浅筠宠溺的荡漾开嘴角的笑意， ”贫嘴最厉害了。 ”
第34章
车子重新启动,谭叙已下车站直身子，不等温浅筠停好车过来带她。
她深呼吸一口气，循着记忆一步压一步往前走。
她记得眼前空阔一片，甚至拐个弯就到篮球场,所以大着胆子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温浅筠过来扶她,她抬手制止,”不，温阿姨你猜我能一个人走多远？ ”
“走多远才能自己把自己磕到吗？ ”温浅筠笑道。
“不会,我走过这条路无数次,我相信自己的肌肉记忆。 ”
“好啊,那么我们都相信你的肌肉记忆吧。 ”
表面上纵容着她一时兴起的”证明自己” ，实际上温浅筠站在她身边不过半米，随手都能护着她的位置。
垂在半空中的手，一次次冲动的抬起,又缓缓落下。
谭叙已走得很慢，温浅筠刚好足够耐心。
一直到摸到熟悉的那块标示牌,谭叙已自己紧张的心才放下去,回眸抬了抬下巴,故作轻松的小骄傲,”看吧，我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
温浅筠温声笑着给她鼓掌,”嗯，真棒，原来真的能闭着眼睛走啊。我每天都走这条路，但是我肯定做不到。小已就是聪明。 ”
哄小孩儿似的，情绪价值满满。
哄完下一句就是， ”现在可以允许我成为你的眼睛了吗？ ”
“ ”
信任微微信。
谭叙已扶着标示牌的柱子往前走,抬脚踩到了一片绵软的草地， ”我还能跑起来呢。 ”
“小已！ ”谭叙已迈步跑起来，温浅筠心一惊。
她太有勇气了，笃定自己的记忆，在草地上跑了起来。
现在刚好中午，小区里没什么人，空阔一片的草地由着谭叙已跑。
跑了两步，谭叙已突然刹车，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被吓到了吧温阿姨。 ”
连续被吓两次，温浅筠呼吸有些急促， ”慢一点。 ”
谭叙已有意捉弄，温浅筠不予计较。
“你是不是能看见了？ ”
眼纱散下来垂在胸口，轻飘飘的未曾安定，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
视线猝不及防的相遇，温浅筠没有把她的恶作剧放在心上，而是更关心这个。
在失去视力的情况下，正常人不可能这样完全放飞自我的奔跑。
捧起谭叙已的脸，温浅筠又急切的问了一句， ”是能看见了是吧？小已？ ”
温浅筠比她还期待的语气，反倒让谭叙已不太好意思令她失望了， ”没有的，只是我很熟悉这里，上次也在这里玩儿过了。 ”
她这样说，温浅筠眼底的光芒暗淡些许，调整呼吸之间又柔柔笑道， ”好吧，不着急。现在玩儿够了吧？ ”
谭叙已天生就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所以她是天选飞行员。
“玩儿够了。 ”
“那就回家，久久在家估计都等着急了。 ”
“好，温阿姨你牵着我。 ”
“肯定啊，你还想吓我一次吗？ ”
……
“今晚想吃什么小已？ ”
“随便。 ”
“不许说随便。 ”
“吃面条。 ”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里，谭叙已随意的回答完温浅筠的话之后蹲在地上抱着小狗，爱不释手的揉揉她毛茸茸的头，半张脸都埋进小狗的毛里， ”久久，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
虽然久久是只很可爱的看起来就很温顺的小狗，但是电梯里面还有小孩子，谭叙已亲完狗狗就搂着小狗的脖子一整个塞进怀里。
感受一下妈妈深重到令人无法呼吸的爱意吧。
久久真的呼吸难受，扭着狗头要往温浅筠身边去。
“哪有你可爱。 ”温浅筠说。
明明从来都没有看过久久的样子，但是还是说它可爱。
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细节，或许谭叙已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心思细腻入微的温浅筠意识到了，偶尔会突然觉得一阵酸涩之感袭来。
还好，谭叙已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这个有多敏感，真的是长大了不少。
“不，我觉得久久最可爱了。 ”谭叙已坚持认定自己，捏着软绵绵的狗耳朵晃了又晃。
“行，久久比你更可爱，站起来吧，他们都到楼层下去了，别蹲太久，到时候起来会头晕。 ”温浅筠揉揉她的头顶，笑意盈盈的看着一人一狗。
今天吃完晚餐还挺早，所以她去遛狗的时候就带上了谭叙已。
久久长得很快，这都没到一个月就明显的体型变大不少，所以她们出去遛狗在牵绳的基础上，大多时候谭叙已都喜欢把她抱在怀里，怕它吓到路人。
谭叙已捧着久久的脑袋，认真丈量之后得出结论， ”它长好快啊温阿姨，感觉一下子变很大一只了。 ”
温浅筠垂眸打量一下久久， ”我觉得还好吧。 ”
她每天都能看到，所以对久久的变化并没有太多感觉。
谭叙已是因为看不见，过一段时间再去认真感受就会突然感觉它长大了。
就像她以前并不觉得，突然看到亭亭玉立的谭叙已在她面前站得笔直之后还冒出她一头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小已已经不知不觉长成大姑娘了。
“回去给她称称体重就知道了，不过小金毛最可爱的时候就是它两三个月的时候，这个时候它最乖了，所以一定要多给她拍照，等我眼睛好了我要看。 ”
“久久一定是只很可爱的大狗狗。 ”
闻言，温浅筠若有所思，拿出手机把这一刻就拍下来， ”有拍很多啊，我相册里都是久久和你。 ”
主要是谭叙已，她的相册里留下了很多和她成长有关的痕迹。
事实上温浅筠并不是那种很喜欢自拍的人，相册里也大多都是学生的优秀作业和自己的准备的一些资料，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那次她心情不好谭叙已送给她的那束花开时，也或许是谭叙已在她家写完作业偷偷带着她一起去看星星之后，她的相册就多了很多和谭叙已有关的痕迹。
她记录下很多个自己和谭叙已的瞬间，私心里她是想留住什么的，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谭叙已考上大学之后在家里停留的时间会急剧缩短。
她见到她的机会也会少之又少。
“现在也有在拍吗？ ”
“有，我在拍你。 ”
听到这话，谭叙已朝着温浅筠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露出微笑，一人一狗完美的在镜头里定格。
谭叙已握着久久爪子，仰着头问温浅筠， ”现在温阿姨的技术应该还不错吧？比起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 ”
温浅筠伸手把她拉起来，一语道破， ”是想我夸你吧？ ”
谭叙已不好意思的蹭蹭温浅筠肩膀， ”别说破嘛，温阿姨你故意的。 ”
她的心思就是能让人一眼就看穿啊。
温浅筠看了一眼照片，眼底的笑意染上几分温柔，那眉眼间皆是宠溺。
“对啊我故意的，小已想怎么样呢？今晚已经吃过晚餐了，好像不能再用”绝食”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抗议了。真是期待，除了这个小已还能想出什么样的方式来惩罚我。 ”
“我生气了温阿姨！ ”
被精准戳中痛点的谭叙已气鼓鼓的牵着久久出了电梯，而温浅筠宠溺的眼神追随着她，唇瓣溢出笑意默默跟在她身后。
小已气性就是大，不过也好哄，一会儿回去自己就好了。
虽然容易生气，但是容易自愈。
温浅筠看了一眼走到门口就不动的谭叙已，那样子颇像面壁思过一样。
委屈但是又倔得要维护自己仅剩的自尊心。
温浅筠不禁哑然失笑，刚要打趣她， ”小已没有钥匙吗？没有钥匙的话可就不能和我生气了，不然我不给你台阶下可怎么办啊。 ”
话音刚落，隔壁那扇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打开过的门突然打开。
开门的更是一个熟悉到有些陌生的谭建，里面的谭建似乎是听到了温浅筠的声音，所以突然打开房门， ”温老师，你们回来了，幸好听见声音了，不然你们进去了我都不知道。 ”
温浅筠看见谭建，从包里掏钥匙的手一顿，第一时间看向谭叙已。
下意识往谭叙已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上去， ”谭先生，好久不见啊。 ”
你的那趟国际航线终于飞完了舍得回来看看自己尚且还在生病的女儿了。
“嗯嗯，确实是好几个月都不见了。今天刚下飞机交接完就回来了，没想到刚好碰见你们出去了，真是不巧。 ”
“那你应该提前跟我打个电话的，我刚好和小已一起去楼下遛狗了。 ”
“下次一定。 ”
谭建跟温浅筠打完招呼，把房门彻底拉开，看向一边的谭叙已。 ”小已，爸爸回来了。 ”
听见叫自己名字的声音谭叙已浑身一震，诧异的皱眉，对于这熟悉的声音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反倒是谭建走到她面前，刚要拉起她的手寒暄两句，谭叙已猛然缩回自己的手，往旁边一退，刚好退到温浅筠怀里。
“小已。 ”温浅筠扶住她的腰，温声唤她。
“温阿姨。 ”谭叙已声线颤抖。
扶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腰线，温浅筠的掌心温热的气息透过衣衫传过来，明明没有太多亲昵的触碰，却无声中给予她力量。
谭叙已记住了这一刻，温浅筠恰到好处的安全感会穿过光阴，让她回味无数个深夜。
第35章
此情此景,被自己女儿抗拒的谭建有些受伤的收回自己的手， ”小已，看起来这半年温老师应该把你照顾得很好，感觉你都没以前那么瘦了。 ”
温浅筠把谭叙已照顾得很好,是谭建自己都没有信心能做到的那种程度。
他看到了,谭叙已和温浅筠养了一只狗,是一只看起来性格很温顺的金毛，她们两人吃完晚饭还有心情一起下去遛狗,或许在他没有回来的日子里,温浅筠就和谭叙已一起过着如此简单但是莫名和谐温馨的生活。
谭叙已也没有他走之前看到的那么消沉和难以接受自己眼睛看不见的事实,那个时候他是不敢想谭叙已能在生病之后还能有说有笑的愿意完全借助别人的帮助出门的，甚至他会无措自己应该要怎样照顾那个时候的谭叙已，所以在他深受打击的时刻，温浅筠的出现帮他解了围。
谭叙已能恢复的很好,不管是她的心理还是单纯的眼睛，这一切必定都是温浅筠的功劳,她做了很多。
谭叙已牵着狗绳的手略微收紧,语气还算平静的回复谭建的话,”肯定的,如你所见我都已经习惯了和温阿姨一起生活了，我被她照顾得很好。 ”
言外之意便是你回来的不是时候。
但是腰间的那只手轻轻捏着她腰间的软肉,存在感很强的提醒着她说话的方式。
谭叙已感觉到了，停顿一秒， ”不过谢谢你每个月定时到账的生活费，才能让我的生活至少能保持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水平。 ”
被温浅筠提醒了，但是实际上她语气中的责怪并未减少半分。
在刚刚失去妈妈又生了一场大病的情况下，她的父亲把她扔给一个自认为靠谱的人之后就自己躲开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不介怀这件事。
简而言之，她很介意自己像个棘手的皮球一样，让他苦恼无处安放。
那个人幸好是温浅筠，那要是随便一个亲戚呢？
她就要在完全失去自理能力的情况下寄人篱下，那种无助感，谭建真的半点没有考虑过她吗？
“小已，这样夹枪带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如果不想你们关系越搞越僵的话，那就好好说话。 ”温浅筠提醒了她一声之后，便朝着谭建微微颔首， ”谭先生，有什么话还是先进去再慢慢说吧，不要都站在门口了。 ”
第一眼看过去，温浅筠只觉得谭建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的憔悴了不少，虽然还穿着机长的统一制服，但是全然没有以往的意气朗润，显得十分潦草。
现在视线定格下来再看他，便会惊讶的发现，他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长出了白发不说，脸上的皱纹也显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深邃，明显的苍老很多。
看来这半年失去妻子的他也不好过。
被用那些话刺激的谭建神色黯然，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谭叙已， ”温老师说的是，别站在外面让别人看了笑话，我们先进来慢慢聊。小已，不管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爸的气，这半年我其实也很想你，毕竟你是我跟你妈唯一的血缘延续，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是吗。 ”
每次打视频谭叙已都不愿意跟他多说什么，完全没有了以前那样的亲近，偶尔温浅筠在旁边提醒谭叙已才愿意三言两语的跟他说说近况，不过也都很快就找借口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留下尴尬的他和给予彼此体面的温浅筠说两句圆场的话便挂断视频。
这也是他越来越没有勇气回来的原因，时间越久，他越不知道该怎么缓和两人的关系，以及回到家如何在没有妻子的情况下两父女相处。
“想我为什么回来也只去奶奶家？这半年肯定不是每天都在飞吧。 ”谭叙已直来直去的打破谭建这明显没有诚意很客套的话。
血缘的延续，谭建不说还好，一说她都替他觉得羞愧。
温浅筠还站在这里，她接纳了最糟糕的她，而谭建作为跟他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是怎么做的？
她固执的停留在原地，明明知道谭建把门打开在等她回去，她也只握住温浅筠的门把手。
她不愿意回家，所以三个人就在门口这样僵持着。
“我 ”谭建一时语塞，只好再说， ”爸爸知道你有怨气，但是先回家再聊好不好？我刚一到家就开始收拾，现在家里勉强也算得上干净能住人了。 ”
好几个月不住人，家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突然回来，只觉得恍若隔世。
谭叙已不着痕迹拉紧温浅筠腰间的皮带， ”我也不想回去，我就在温阿姨家里挺好的，我都已经住习惯了，何况晚上温阿姨上网课我还要旁听。 ”
谭建不太还会做饭，对家务也不太拿手，所以谭叙已能预见自己回去和谭建生活应该是怎样狼狈的场景，她不想跳出舒适圈，只想待在对自己有安全感，温柔体贴的温阿姨身边。
好不容易平衡好的生活，不能因为谭建的回来就打破。
“这 ”谭建无法说服谭叙已，只好看向一边的温浅筠。
他知道，谭叙已现在依赖温浅筠，也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温浅筠本就不想参与她们父女之间缓和关系之间，知道有些事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插手的，于是自觉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给她们两人空间去谈谈，毕竟是父女，要生活在一起的两人。
但是谭建实在是没有摸清谭叙已的秉性，所以三言两语便把天聊到了似乎头，然后求助于她。
只是她还并未开口，谭叙已便说， ”温阿姨，我想进去。 ”
那隐隐有哽咽痕迹的声音，像又回到那时的孤立无援，只求助于她。
温浅筠伸手握住她的手，一时之间为难的竟然成了她，不忍说出让她失望的话，思虑再三便说”小已，你先和爸爸好好聊一聊，一会儿我过来接你。回去住不习惯的话，你暂时还是住在我这边，可以吗？ ”
谭叙已毕竟是成年人了，谭建无法约束她太多，温浅筠也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她愿意，哪怕谭建回来了她也不介意让谭叙已还是住在她这边。
体贴照顾她敏感情绪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连那点不想小已搬走的私心藏在那尊重的皮囊之下，无人察觉，仅有温浅筠能知道自己这小小心思意味着什么。
谭叙已微仰了仰头，眼眶中泛着点点湿意， ”我不想聊，温阿姨你带我回去。 ”
“听话好不好？ ”
“我很想听话，但是我没什么想说的，一聊就会生气。 ”
温阿姨一直嘱咐她不要再哭刺激眼睛，她不想做不听话的人惹温阿姨反感。
“不能哭。 ”温浅筠轻柔的抹去眼尾的湿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之前也跟你讲过了很多对不对，你想躲也始终*要面对的。潜意识里越想逃避的，你就越不能害怕。 ”
难不成谭叙已还想一辈子不回家面对自己亲生父亲了？
谭建逃避了，但是小已是很勇敢的人，她不能逃避。
“我想 ”
“我等你。 ”
谭叙已犹豫的话都没说完，温浅筠却似乎已经预料到她接下来的话。
我想你陪我一起。
我不能陪你，但是我能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