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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对了,我看你心算能力这么强,你有没有去参加过数学竞赛或者其他学科的比赛? ”

周心仪的转移话题转移得太过丝滑,谭叙已都还没有陷入因这句话而起的情绪中。

“心仪姐什么意思? ”谭叙已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不解的问。

她虽然成绩不错,但是肯定没有到跟那些数学天才们比的程度。

她不是天才,只是被妈妈和温阿姨寄予厚望又监督着,自然而然的成绩不错。周心仪肯定也知道,所以她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直觉不太像是好话啊。

周心仪凑近谭叙已的耳边,煞有介事,”有些比赛哪怕三等奖也有奖金,对于无产阶级的学生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取得收入不错的一个途径。 ”

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重要的原因,结果就是这个。

谭叙已愣了一秒,表情认真反问, ”心仪姐你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吗? ”

还是她看起来很穷?

从小到大,虽然零花钱一直都是需要靠做家务和完成计划获得奖励得到,但是经济上谭叙已从未有过困扰,所以也都没对奖学金有过什么其他想法。

周心仪拍拍桌上谭叙已随手放的存钱罐,看到谭叙已反应笑了笑,”对,开个玩笑活跃气氛。 ”

说着,周心仪又同时摸摸谭叙已的头, ”其实也有我看你随身携带的小金猪里比较干净的原因,你家里不缺钱,但是你应该还没有零花钱自由。 ”

熟悉的动作,不熟悉的人,在谈笑之间自然的摸摸她的头。

谭叙已顾不上周心仪活跃气氛的调侃,放松沉沦的心迹戛然而止,她不着痕迹的低头,闷声解释, ”只是因为很少用现金,所以存的那么少,现在不都是用手机支付吗。 ”

同一个动作,截然不同的心境。

温浅筠对她所有的动作她都觉得享受,因为这些动作里哪怕她看不见,也能感受到温浅筠自然而言流露出的宠溺,她感觉到的是甜蜜的,可同样是简简单单的摸摸头,换一个人她就觉得反感。

谭叙已心绪又疯狂蔓延开来,直至内心被属于温浅筠的印记填满。

“至于那些竞赛,我有自知之明,不去参加那些比赛当他们天才脱颖而出的基数。 ”谭叙已揉了揉眉心,用很自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不适。

“难怪温老师那么喜欢你,还把你的作业本单独留起来当范本,你真的完美戳中老师心中喜欢的那一类学生的点。 ”周心仪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是记忆能力好,因为当飞行员需要瞬时记忆这个能力,所以会刻意练习其实是因为温阿姨喜欢聪明的学生。 ”

她喜欢,她就努力做她最聪明的学生。

谭叙已不喜欢说谎话,明明那么合理的理由都被她自己推翻。

周心仪被她如此奇怪的逻辑打败,哑然失笑, ”哪个老师会不喜欢聪明的学生,虽然总说学生没有好坏之分,对每一个学生都要公平,但是当老师久了之后,我会不自觉的更喜欢聪明的学生,一点就透,态度也很端正。 ”

不过温浅筠看起来确实像是会喜欢聪明一点的人,她自己的气质就是智性恋天花板。

谭叙已听进去了, ”真的吗? ”

“逗你玩儿的。 ”

“”

好像又被周心仪逗了,谭叙已压下唇角”那么喜欢逗我玩儿。 ”

周心仪见她生气了,微微挑眉, ”给你道歉。 ”

谭叙已偏过头,很想傲娇的不理她,但是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问她”心仪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有一个朋友”

“哦,你有一个朋友。 ”周心仪眯了眯眼,一眼就看出谭叙已的朋友是谁了。

但是看破不说破,想看谭叙已的小脑袋瓜子里能问出什么样的问题来。

“是真的一个朋友。 ”谭叙已强调。

“好,是你的朋友。 ”周心仪憋笑。

“”

意识到自己无中生友的问题会太过明显,于是谭叙已果断放弃了答疑解惑的机会。

她心底的秘密,也是她和温浅筠心知肚明的秘密,还是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谭叙已放弃问问题,转瞬抓住一个重点, ”等等,你刚才说,温阿姨把我的作业本单独留起来了?真的吗?你看到了? ”

“心仪姐,你真的看到了?\ ”

一连好几个问题砸向周心仪,越问谭叙已和周心仪之间的距离越近。

周心仪缩了缩脖子,保持着动作没动,静静看着谭叙已那双眼睛就差冒星星了。

她虽然参加工作不久,但是谭叙已这类对某个老师特别喜欢的学生还是碰到过,只是没碰到谭叙已这种大大方方的半点藏不住的,热情似火啊。

看来温老师魅力大,又收获了小粉丝。

“那天我看她改完了就把你的留起来了。 ”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

周心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因为只有你才会在封面画很可爱的简笔画求温老师夸夸,以前我不知道谭叙已是你,现在知道了。拿作业本当留言本用,还挺浪漫的啊。 ”

谭叙已的作业本在一众里面显得格外花哨,她有一定的绘画功底,画出来的简笔画也很可爱。

不知道温浅筠每次看到这么别致的求夸是什么心情,反正周心仪觉得会莫名期待下一次她能想出什么样的图案求夸夸。

“那万一只是把我的放最上面方便给我呢? ”

谭叙已问得莫名天真,有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感觉。

周心仪活动了一下坐久的手臂,一边回答她, ”上了这么多年学你不知道每个学生的作业本都会返还给学生吗,你的作业本她抽屉里放好几本了。你的身边一起上补习班的同学们都拿到了自己的作业本,你一次都没有拿到过,你就没有疑惑过吗? ”

这人心还挺大的,一点都不记事儿,一会儿聪明一会儿迟钝的。

“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吧。 ”周心仪给她休息时间。

“温阿姨还有这爱好啊。 ”谭叙已心早就飘远了,回味着周心仪的话喜上眉梢,连之前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温浅筠就是了解她,谭叙已这人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自愈能力极强。

难怪她每次问温阿姨自己本子的时候,她要么转移话题要么说给她新买了一本。

原来是收集起来了。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这一定是喜欢。

“不过或许她觉得你这种讨好老师的方式实在不提倡,所以每次都是给你没收了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浪漫,但是万一她不喜欢拍马屁的学生呢。 ”

漫不经心的,轻飘飘的一盆冷水,将谭叙已浇得透心凉。

刚把自己哄好的谭叙已笑容一僵, ”心仪姐你认真的吗? ”

周心仪就是想逗她玩儿,看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心情就觉得想笑, ”好吧,言归正传,我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很喜欢温老师啊。 ”

“是啊。 ”

“为什么,觉得她温柔又漂亮? ”

“不仅仅是。 ”

我喜欢温阿姨,不仅仅是因为她温柔又漂亮

餐厅里

俞沉看着面前优雅得体的女人,虽然在手机上聊天的时候总是轻轻淡淡的,但是见面就会发现她这个人现实里和网上有很大的反差。

一身温婉书卷气,赏心悦目的容貌,与她约会都将是男人的荣耀。

俞沉端起酒杯,对温浅筠说, ”温小姐,约你出来吃顿饭还真是不容易啊。不过过程越艰难,才能将与你共进午餐的愉悦感增加到极致,也很令人珍惜这一刻。 ”

温浅筠的社交范*围很窄,或者说她只会参与感兴趣的交友圈,鲜少会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社交活动上面。今天能把温浅筠约出来,还是他借助了一位朋友的帮忙。

俞沉这种男人,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我和俞先生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吧。 ”温浅筠素手圈住一杯温开水,掌心的温度甚至还要高于杯子里水的温度,足以见得她保持了多久这个动作。

眉目之间有薄薄一层疏淡,清冷冷的,温浅筠开口, ”其实我很困惑,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令俞先生感兴趣的点,让你对我越来越感兴趣。 ”

她一直在拒绝俞沉,但是似乎她越和他保持距离他就对她越感兴趣。

虽然俞沉这种成熟稳重得懂得拿捏尺寸,认识这么久也没主动找她聊过几次,算不上烦人,但是总归让温浅筠心情因此有些不好,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谭叙已去她奶奶家了,她的心好像也随之而去,工作之余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睡眠质量直线下降,甚至失眠也是常态。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俞沉笑而不语,将菜单递到她面前,绅士的说, ”先点菜吧,我们边吃边聊。 ”

温浅筠轻抿了一口温水, ”俞先生随意就好,我没有什么忌口的。 ”

俞沉点点头,随便点了两道这个餐厅的招牌菜便放下菜单朝温浅筠看过去。

四目相对,温浅筠娴静的侧颜里有着淡淡的清疏,正默不作声的等着他的下文。

俞沉身子习惯性的靠在椅背上,叠起双腿,有上位者的姿态, ”真的很好奇这个答案吗? ”

“不是,随口一问。 ”温浅筠抬手将脸颊的碎发压至耳后,略加思考,只眨眼间眼睛里便荡漾开潋滟柔光, ”没被拒绝过,所以很挫败,想要拿下我证明自己魅力依旧。 ”

说完,温浅筠眉梢轻抬,对这个答案很笃定。

她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是随意就能撩动的情窦未开的大龄单身女人。

唇瓣抵着水杯边缘,温浅筠若有所思, ”或许还跟身边某位朋友打赌多久能拿下我。 ”

第42章

俞沉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眼神一闪, ”这是什么话,我肯定不是这种人啊,温小姐实在是多心了。我不是你刻板印象中的那一类男人,相处久了了解我了就能发现。 ”

闻言,温浅筠眉目低垂, ”我也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不用相处应该就能发现。我必然没有贤妻良母的潜质,俞先生有看出来吗? ”

抬手不紧不慢的切着牛排,食之无味,温浅筠更多的是将注意力放在切牛排这个动作上。

她不想和俞沉你来我往的玩儿明知故问的套路,她如坐针毡,有些想离开。

“我缺的也不是一个妻子,是灵魂的伴侣。 ”

“”

俞沉的话并没有引起温浅筠多大的共鸣,于是他识趣的转移话题, ”我听说你从学校出来之后就一直在现在的公司里面上班,但是这么多年都还是普普通通的一名教师,这期间就没有想过换家公司? ”

温浅筠喜欢一尘不变的生活吗?

正常人在一家公司近十年都没有升职的迹象,早就跳槽了,不会像温浅筠这样安稳的留下来。

温浅筠忽然垂下双眸笑了一声, ”看来俞先生对我了解的还不够透彻,前期背调工作不是很成功。 ”

她不想解释,只说, ”可能是我更坚信自己这么多年只是怀才不遇,总有一天我会遇到我的伯乐,所以才会留在公司里没想过跳槽。 ”

温和从容的语气里,分明是有几分玩笑的感觉。

“你在开玩笑。 ”意识到自己的打听的信息可能有误,于是俞沉混身紧绷了一瞬,端起酒杯缓解自己的失误。 ”或许我就是你的伯乐? ”

他能把温浅筠约出来就是自认为很了解她,想和她继续发展,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对。

温浅筠的个性低调内敛,不张扬,所以在他看来她很神秘。

温浅筠笑比清河,淡淡的一句, ”你也在开玩笑。 ”

“不相信我会是你的伯乐吗?这是对自己不信任还是不相信我有识才的本事。 ”俞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温浅筠,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想要透过她的表情读懂什么。

可惜无果,温浅筠从容体面,即便来这里和他共进午餐并不出于自愿,但是不管是态度还是谈吐都找不到一丝不耐,给予彼此充分的尊重。

闻言,温浅筠的视线穿过俞沉落在他身后的飞机装饰艺术品身上,眼眸一弯,顿生波光粼粼, ”是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伯乐。 ”

只有她才懂她习惯毫无波澜情趣的日常生活里那一点对浪漫的期许,也只有她能懂她的言不由衷,所以她那天才不吵不闹吧。

谭叙已是她人生中的伯乐,从很久以前她捧起的那束花开始温浅筠就认定了。

她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懂她的人是父亲母亲,可惜这种想法最终破灭了,所以她以为不会有人再能走进她的世界,感受她波澜壮阔的内心世界。

可是她遇到了谭叙已,九岁的谭叙已。

俞沉一听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所以温小姐想说自己有心悦之人? ”

温浅筠收回视线,下意识的用手扶了一下腿边的包, ”无可奉告。 ”

包里是她为谭叙已整理的高三重点语法和近几年比较有参考意义的预测卷,不仅有她亲手整理的英语,还有她找同事帮忙才拿到的其他学科,都是精华得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知识点。

她担心谭建抽不出时间给谭叙已找家教老师,而小已的学业也不能耽误了,毕竟都已经是复读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浪费了。

想要抽个时间给谭叙已送过去,但是怕她在生气不领情。她倒不是担心谭叙已朝她发脾气,是担心她以为赌气不收,到时候算起来也没多少时间给她走弯路就又要迎来高考。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一般都是肯定我的猜测,但是温小姐对外是单身身份啊,不会是暗恋吧。 ”俞沉眯了眯眼,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温浅筠不会是玩儿”无中生友”这种老掉牙的套路来彻底拒绝他吧?

应该不会这么low ,毕竟温浅筠一开始拒绝他都是单刀直入,说可以对外说她的不好,名声都霍得出去就是不想浪费时间跟他玩儿套路。

“是,我有喜欢的人,不过这不是拒绝你的理由。 ”温浅筠说, ”我单纯的对俞先生不感兴趣。 ”

\ ”\”

俞沉无语凝噎, ”其实你可以直白的说没有看上我的。 ”

一句话,重重的伤他自尊心两次,偏偏他并没有任何不悦,甚至觉得好笑。

这个女人还挺有意思的。

她看不上他这样在外面称得上抢手的相亲对象,却顶着那么漂亮的脸,稳定的事业搞暗恋?

“我只是不想浪费俞先生的时间,毕竟你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谈婚论嫁,而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温浅筠微微一笑,眉眼之间并无半分柔情,仅仅只是客套的礼貌。

饭桌气氛虽然看起来温和,但是无形中莫名有尴尬的压抑。

俞沉阅人无数,很少遇到像温浅筠这样看似温柔简单,实际上毫无缝隙的女人。

他挑眉, ”看来那个男人很优秀。 ”

温浅筠但笑不语,脑海中只浮现那个打碎自己储蓄罐连夜为她抱来一束花的稚嫩脸庞。

她相信谭叙已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坚韧有力量,温暖有感染力。

“好吧。 ”俞沉必然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他体面的抽出一张名片,在明明已经有联系方式的情况下还是走了一个过场,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话,来找我啊。结婚,恋爱我都很期待,和温小姐。 ”

说完,不等温浅筠开口,俞沉又说, ”别着急拒绝,万一哪天真的有这个机会呢?毕竟,你和他还没有确定关系,留我一个备胎也未尝不可。 ”

“我不需要备胎。 ”

“如果温小姐想尽快结束和我的约会,那就收下吧。 ”

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温浅筠脸上显露出几分无奈, ”好。 ”

一顿饭吃得很快,俞沉也发挥他的绅士风度将她送回了家。

“你家住在这里吗? ”俞沉抬头看了一眼略显老旧的小区,为温浅筠拉开车门后撑着车门看他。

“是和你了解的地址不太一样所以认为我是随便说了一个地方在玩弄你,只为了不让你知道我的真实地址吗? ”温浅筠拢了拢胸口的衣襟,白衣黑裤衬得她身形修长,回身静静看着俞沉。

她站在台阶上,俞沉在台阶下朝她笑,落入旁人的眼中便是郎才女貌。

俞沉点点头,忽然加深嘴角的弧度, ”你挺有意思啊温小姐。 ”

这个女人,真的越相处越让人想要打破她对外界一视同仁的疏离清冷,然后探查她内心最柔情似水的一面,很有魅力,不知不觉的吸引着人。

让俞沉这种行事作风从不拖泥带水浪费时间的人都愿意放下原则,在她身上花费时间。

“所以是吗? ”俞沉还真的这样想的。

两个成熟清醒得势均力敌之间的较量。

没有套路,又处处都是套路。

温浅筠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来这里有事情。 ”

“行,那你忙。 ”得意满意的答案,俞沉抬手将从后座勾出一个礼品盒, ”第一次约会的礼物。 ”

一看就是项链或者手链的包装,俞沉大方的递给温浅筠,方方面面无懈可击。

温浅筠偏过头, ”无功不受禄,俞先生回见。 ”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在初冬的萧瑟寒风之中,她步履轻盈,言行举止之间的书卷气惹人心生好感,只是背影,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俞沉伸在半空中的手好半晌才收回来,勾了勾唇角,俞沉并不生气,而是将礼物盒随意扔回车的后备箱。

一眼看过去,同一个品牌不同包装礼品盒在后备箱整整齐齐堆了两排,还有高档香烟和红酒。

俞沉站在车旁抽了一根烟才缓缓离去。

而温浅筠已经走着从楼梯上了八楼,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谭叙已的奶奶,看到是温浅筠也没有很意外, ”温老师你来了。 ”

谭叙已家里有事宴请的时候温浅筠一般都会在,所以谭家关系亲近的人都认识温浅筠,也知道温浅筠和谭叙已的关系。

所以只当温浅筠是来看望谭叙已的,连忙招呼, ”来来来,快请进。 ”

在谭叙已奶奶热情的招呼下,温浅筠都还没来得及打招人就已经进了屋子。

一眼就看到了小桌上的谭叙已,以及很眼熟的周心仪。

周心仪正在给谭叙已讲解着什么,谭叙已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

或许谭叙已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和周老师对视,只是出于礼貌在别人讲话的时候要看着别人的礼貌,又似乎听得有些疲倦,所以撑着下巴完全是强撑着精神。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尤其是谭叙已,迷离的眼神一下聚焦,浑身一震, ”嗯? ”

应该是温阿姨吧?她来看她了?

但是也有可能是幻听,她这几天经常幻听,带着不确定性,谭叙已偏过头等着来者说话。

周心仪和谭叙已齐齐望向她的眼神,温浅筠心口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脚下仿佛被钉在了原地,静默许久,温浅筠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小已,这两天眼睛有好一点吗。 ”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周心仪坐在她旁边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里,原本是她的位置。

现在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内心竟然被酸涩充盈。

第43章

确定来的人真的是温浅筠,谭叙已惊喜的朝着温浅筠伸手,扑进她的怀里, ”温阿姨,你来看我了啊。 ”

偶尔谭叙已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没出息,明明被推开了,但是再见面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朝她伸手,毫无芥蒂的投入她的怀中。

惊喜的雀跃,难以遏制被她吸引靠近。

温浅筠接住她, ”对啊,今天没课,所以过来看你。 ”

温浅筠握住她的手,看到桌上的一些演算草稿, ”在补课啊小已,新老师。 ”

后面三个字温浅筠说得轻飘飘的,分不清,辨不明的语气。

谭建给她请的家教老师竟然是周心仪。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是谭叙已自己想要周心仪还是巧合?

“对啊,你不愿意教我,就只能换新老师。 ”谭叙已说完,不自觉地放轻呼吸,试图发现温浅筠会因为她这句话产生什么别样的情绪。

虽然被推开,但是依旧想要找到对方在乎自己的证据。

小小心思。

但是温浅筠依旧保持着自己得体的微笑,拍拍谭叙已的肩膀, ”那互相都有习惯吗? ”

话是朝着周心仪说的,说话的同时温浅筠已经克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只余光克制的容纳谭叙已。

周心仪见温浅筠来了,已经起身朝她微微颔首, ”温老师,你来了”

“挺习惯的,我觉得小谭同学是我教过迄今为止最聪明的学生,给她上课我还挺享受的。 ”

这几天周心仪觉得自己就没见过温浅筠,明明她每天都来上课,但是上完课就走了,半点抓不住她人,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温浅筠。

温老师对这位学生挺上心啊。

“最聪明的学生。 ”温浅筠喃喃自语般的重复一句。

微微低下头,柔弱的脊梁稍微弯下去,一瞬间她黯然些许。

凛冬尚未到来,却已经在温浅筠内心里下了一场雪。

“明明也没教过几个学生吧,心仪姐。 ”谭叙已的声音响起。

因为她自己对最聪明的学生有些莫名的执着,所以她下意识的望向温阿姨的方向。

虽然她大概不懂她的执着,但是她还是反驳了周心仪。

不想做周心仪最聪明的学生,只想做温浅筠最聪明的学生。

周心仪资历尚浅,确实没带过多少学生,听谭叙已这样一说,指了指她笑道, ”拆我台是吧,小心给你增加作业。 ”

“那工资就扣光光咯。 ”

“”

听着她们你来我往的嬉笑,温浅筠默默收紧垂在身侧握住包带的手。

一秒两秒,温浅筠瞳孔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是一个心胸狭翼的女人。

坏女人,心胸狭翼,心胸狭翼的坏女人。

温浅筠费力维持着自己的端庄,隐忍的轻咳两声, ”周老师,小已的功课就拜托你了,她虽然看起来态度很松懈,实际上在学习上是很认真的。

“另外,这里是我给小已整理了一些资料,上次复诊医生说她的眼睛快好了,等她能看到之后,你看着她做一下这些题。后面有答案和解析,除了英语和数学她要实在听不懂,她有加她们老师的联系方式,可以线上问老师。 ”

温浅筠将包里整理出来的资料交给周心仪,指尖捏着纸张,温浅筠表情里隐隐有颓败。

她总想说什么,可是现在连看向谭叙已的勇气都没有,所以一切的嘱咐都给了她奶奶和周心仪。

明明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不敢和她那双含情眼对视。

温浅筠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资料都放到周心仪手里,停顿一秒, ”或者可以来问我。 ”

一个英语专业的老师,现在对其他科目也都略知一二。

谭叙已反应过来了,语调都往下压着, ”什么啊。 ”

明显的表带自己的不满。

这是真的不想再和她保持着以前那般关系亲近,只留下一层师生关系。

“周老师费心了。 ”温浅筠只看向周心仪。

她们应该相处的还不错吧,因为谭叙已第一次见就和周心仪玩儿到一起。

她们之间年龄相差只有五六岁,比她有共同话题,也比她更心无芥蒂。

周心仪抱着已然有了重量的资料,都没反应过来温浅筠都已经嘱咐完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啊好,我到时候监督她写完。 ”

资料有重量,因为它承载的爱意有分量。

温浅筠每天上班,回家还有线上课,这些资料可不是三两个小时就能整理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温老师对这位学生不是一般的上心。

不付费的学生得到的关注比VIP班上学生更多,这可真是新鲜。

“不是写完,是至少要把这些资料背熟,明年的考纲和今年稍有不同。虽然她的基础很扎实,但是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温浅筠想起周心仪是教数学的,她准确指出里面一本笔记本, ”还有,这里面有一本是她以前的错题本,上面是她的数学错题,周老师给她补课的时候抽时间讲一下吧,虽然现在效率很慢,但是至少没有虚度光阴。 ”

谭叙已终于听不下去了,拉着温浅筠的手进了自己的卧室。

“心仪姐等一下。 ”

“为什么给我准备这么多资料? ”

几乎没有留气口的两句话,谭叙已却做到了两种既然不同的语气。

后者带着明显不满的质问。

重点在不满。

“因为你是我学生,监督你的成绩让你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这是我的职责。 ”温浅筠抬手将谭叙已没有合上的房门最后一丝缝隙压下,言辞闪烁又冠冕堂皇。

依旧是熟悉的温阿姨,主动提出不要再照顾她的温阿姨。

谭叙已费力抬眸, ”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想的。 ”

温浅筠因她执着的想要证明什么而眉头紧皱, ”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希望你好,小已。 ”

她知道她想证明什么,但她不能如她的意。

所以两人便像牢笼之中的困兽,挣扎着,又心知肚明逃不出这牢笼。

谭叙已做了最先被激怒的一方,脱口而出, ”我讨厌你。 ”

讨厌你这样无懈可击的端庄,好像给自己加上了长辈的枷锁,一辈子打不碎的枷锁。

谭叙已连同之前被她推开而死死憋着装作善解人意的委屈一同浓缩在这一句里面。

不过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懊恼的低下头, ”对不起温阿姨。 ”

她太生气了,因为温浅筠不给她任何机会,她一时之间慌了神。

温浅筠实在无法再维持自己的温柔,看向谭叙已的眼眶泛红, ”不要说对不起。 ”

也不要说讨厌我好不好,小已。

谭叙已,你有没有听出来,温阿姨的声音竟然有哽咽的痕迹。

她是一个连冷脸生气都鲜少有的人,她更不会有哭的时候,情绪稳定得不会有起伏。

“跟着周老师好好学,应该不止有她一个老师,总之跟着她们好好学,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温浅筠的语速比平时快,说完好像就有要离开的感觉。

她想逃了。

小已说讨厌她,没有什么比这更痛了。

“所以仅仅只是来送资料的。 ”谭叙已听到了温浅筠公事公办的语气,敛下寂沉的眼眸。

所有的情绪像泄了气的气球,谭叙已的失望浮于表面。

其实她刚开始以为温阿姨后悔了,来接她回去的,结果是为了送资料。

温浅筠抬手又落下,晶莹水渍无迹可寻,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柔声道, ”对啊,其实我也担心你跟闹脾气,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都很喜欢听歌,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个mp3,是很老的一个款,但是她只有一按钮,你打开就可以听歌了,我把最近流行的,和你最喜欢的歌手的歌都下载进去了,你打开就可以听。 ”

小小的一个盒子放到谭叙已的手心,温浅筠知道自从生病之后谭叙已就几乎不用手机了,手机成了一个摆设,操作起来都很不方便。

“温阿姨,我不要礼物,我也没有生气。 ”谭叙已匆忙拉住温浅筠的手,急切的说, ”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

温浅筠没有回头,感觉到后背贴上来一个人。

谭叙已微微低头,把下巴搁在温浅筠肩上,在她耳畔又说, ”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

近乎哽咽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小可怜。

温浅筠偏过头,余光看到埋在她肩上的谭叙已,内心疯狂叫嚣着, ”和她住在一起,这样这个世界会少两个痛苦的人” ,同时理智又不断提醒着她,不要再错下去,不要辜负谭叙已父母的信任,不要把谭叙已的未来和她绑在一起。

温浅筠心中一紧,抬手握住腰上的那双手, ”小已,在这里和爸爸奶奶住着不习惯吗?她们很喜欢你,也很希望你能在她们身边。 ”

差点就十指紧扣,她微微缩手,只覆盖着那双手。

鼻息间充斥着温柔的晚香玉香,谭叙已鼻尖小狗似的蹭蹭她温热的肌肤,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我想久久了。 ”

也想你,很想很想。

知道身边亲人都很爱她,她也同时很爱奶奶,但是这跟无条件的依赖和习惯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她现在的状况,只有在温浅筠面前,她才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习惯了温阿姨,习惯了生活中的怦然心动,习惯了每天和久久一起等温阿姨下班,习惯了偶然会被体贴善解人意的温阿姨逗弄得面红耳赤,习惯也是喜欢,依赖也是心动。

温浅筠柔情似水的看着她, ”那下次我来看你就带着久久一起,好不好? ”

回答了她后半句,自动忽略了前半句,避而不答就是答案。

第44章

一般到这种时候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不懂人情的问下去,但谭叙已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我喜欢久久,是因为她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想和久久待在一起,是因为现在久久在你身边。我想和你住在一起,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

“好了小已。 ”温浅筠的抓住出逃的理智,略微用力掰开谭叙已的手, ”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

匆忙而去,谭叙已的问题没有回应。

人走茶凉,谭叙已的主动没有结果。

走在萧瑟的街头,身边偶尔有飞驰而过的车辆,明明街上到处都是路人,但温浅筠第一次感觉到了凄凉。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的处理好和小已的关系,可是她错了,在看到周心仪给谭叙已补课的画面时,她脑海中浮现出千万次谭叙已坐在她身旁,整个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在皎月之下重叠的轮廓,以及那两颗靠得很近的心。

她在备课的间隙余光里一直都有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工作是枯燥无味的,她进入这个行业也并不是因为热爱,仅仅只是工作,但因为谭叙已陪着她,一贯枯燥乏味的工作也变得令她享受,不自觉放慢的笔尖,偶尔的抬头。

明明是自己推开她的,可是看到周心仪坐在属于她的位置,拥有了和小已的近距离接触的资格,温浅筠还是克制不住的心如刀绞。

她吃醋,她没资格吃醋,矛盾撕扯着她的心智。

无情的风吹散她的长发,遮住些许她苍白的脸庞,以及眼底弥散的忧伤。

看起来她依然走得不急不缓,实际上路过的风并不只是掀起她的长发,也扰乱了她的思绪,她心乱如麻,和行尸走肉有的一拼。偶尔遇到台阶还会因为她抬脚的高度不够而突然踉跄,导致她气息不稳,一贯温和端庄的温浅筠此刻显露出些许狼狈。

她强忍着莫名恶心难受的感觉,勉强扶着路边的树干才能稳住身体。

被勒令闭嘴不许表白的是谭叙已,陷入困境痛苦不已无法自拔的却是温浅筠,也是直至今日,温浅筠才对自己陷进去多少有了更新层次的认知。

离了小已,她才是要被逼到崩溃之境。

车水马龙,温浅筠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走到谭叙已带她看日落的地方。

温浅筠停下脚步,站在这桥上眺望远方。

此时天色不再是浪漫的橘黄色,而是呈现出灰白的阴沉,死气沉沉毫无朝气。

小已说得对,那个时候就是看日落的最佳时机,错过了就要等很久。

需要等多久,温浅筠也不知道

“小已,你的电话,是你温阿姨打的。 ”

在客厅里缩成一团昏昏欲睡的谭叙已一听,双眼突然一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理智尚未归笼便连忙伸手, ”给我,奶奶。 ”

匆忙起身,谭叙已好像一下子被拧开了什么运动开关一样,裹在身上的毛毯滑落缠在她身上,磕磕绊绊的她第一时间就想拿到手机。

“温阿姨。 ”拿着手机的一刹那,谭叙已委屈的情绪就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涌上来。

她有太多委屈想跟温浅筠倾诉,但是话到嘴边一下子就哽咽了,因为温浅筠每一次逃避她的问题。

距离前几天送资料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温浅筠不回应她的画面历历在目。

哪里是来送资料,分明是来伤她的心。

“嗯,小已,你接电话好快啊,是在等谁电话吗。 ”温浅筠句句有回应,依旧是温柔的语气。

难道过去几天,温浅筠又把一切重置,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了对吗?

就像她呵斥她不许表白,在给她送资料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她恳求温浅筠带她回家被拒绝,现在温浅筠又变成以前那样感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偷偷躲到阳台,谭叙已心情复杂的拿着手机听里面会传出来的声音。

“没有,是奶奶刚刚拿给我的。 ”

“哦。 ”

互相问好之后两人都沉默了,还是对面的温浅筠先开口, ”我听周老师说你最近几次给你做的试卷正确率都很高,你眼睛也好了很多,大概能看清了是不是? ”

谭叙已的眼睛不可能有一觉醒来突然就能看见这种情况,她的眼睛只能一天接着一天的慢慢恢复。

“果然奶奶给你炖的那些补汤对你很有用啊小已。 ”

努力装出一个长辈的语气来关心她,好似这样才能让自己克制不住的关心变得合理化一些。

谭叙已张了张嘴, ”看不清,什么都是模糊的。 ”

此话一出,电话两边陷入了长久安静,唯有毫无频率的呼吸声证明着电话还未挂断。

“没关系啊,模糊也比以前完全看不到好了很多不是吗 ”

“我想你,温阿姨。 ”

温浅筠的话被谭叙已直白的想念戛然而止。

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温浅筠坚守的原则轰然倒塌,日夜铸造的大厦一瞬间夷为平地,而她站在废墟之中,一瞬间只想逃。

我也想你,小已。

她什么都不能说,声音带了明显的克制之意, ”小已, mp3会用吗?里面的歌要是听腻了就把内存卡取下来重新下载就可以,操作过程很简单。 ”

她以为她会生气,还会跟她闹别扭需要她哄一哄才能愿意跟她讲话。

但是小已只说她好想她,温浅筠便觉得那些在脑海中斟酌许久日常关心她的问题都抛在脑后,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所以,凭着肌肉记忆想起送她那个mp3 。

我真的要藏不住了,小已我该怎么办,你想的所有我都能给你,除了

“温阿姨,我想你。 \”谭叙已一字一句,带着坚决表达自己的思念。

只是简单的我想你,短短三个字,谭叙已这几天所忍受的所有都藏在这三个字下面。

温浅筠一次次不回应,也不让她表白,但她不会放弃,只更加直白的明确自己对她的感情。

温阿姨,我的爱早已变质,希望彼此都不要装傻。

她没有索取关系,只是希望自己的喜欢不要像下水道老鼠一样见不得人。

“嗯。 ”浅浅的应了一声,温浅筠快要抓不住她的声音。

始终是没有得到回应的思念,谭叙已眸中的星芒淡了下去,黯然失色。

大概是真的不能一次次逼温阿姨了,她不想回应,不能咄咄逼人。

一通电话,是两个人的折磨。

许久,温浅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久久,它乖乖的趴在她大腿上睡觉,某一瞬间,温浅筠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个小孩儿也是喜欢枕着她的大腿睡,好像这个姿势很*舒服一样。

“有时间我带着久久一起去看你,好不好?它很想你的,没有你都没有那么活跃了。 ”

她还记得谭叙已上次说想久久了,所以回来之后她一直考虑应该找个时间带久久去陪谭叙已玩玩儿,但是因为那个逃避的请求,她很怕再见到小已,所以一再搁置。

“明天? ”谭叙已突然挺直腰背,惊喜的问。

“明天有课呀小已,改天好吗? ”

谭叙已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温浅筠,星星眼的期待是明天。

但是温浅筠的话又将她的希望变成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改天是哪天?改天只是不想见的托词,这是谭叙已能理解的为数不多的社交规则。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温浅筠耐心地问, ”小已?我在跟你讲话,有听到吗? ”

谭叙已握住手机的手用力到发白,不想答应这哄小孩儿高兴的承诺。

好不容易等到的电话,就只是这若无其事的几句日常关心,两人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是明明两人都心知肚明,已经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好吧,某个小气鬼生气了对不对? ”温浅筠柔声问。

“”

“可是我要上班,要挣钱啊小已。不工作怎么养久久,它那么爱吃。 ”

“”

“这个周末吧,可以吗? ”温浅筠妥协,哄着谭叙已。

良久,谭叙已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过来, ”没事的温阿姨你忙吧,刚刚有点冷,回去穿了一件衣服。 ”

拙劣的理由,大概刚刚偷偷哭鼻子去了。

第45章

温浅筠也没有戳穿她,只是跟她解释说, ”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小已,我希望你好,也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自己喜欢的大学,不要留任何遗憾。 ”

我希望你好,是我呵斥你不许表白和深思熟虑的推开你之后,自己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折磨,也是我明知道不能再给你错下去的机会,但还是忍不住关心你的身体健康,你的学习成绩,你的生活。

我想当旁观者,可是无法剥离的血肉让我一边痛着,又一边在意你。

听筒里传来谭叙已的一丝细微的笑声, ”记住了。 ”

笑声,更像讽刺的自嘲。

已经留下遗憾了,那半句被堵住的表白。

沉默许久,温浅筠想多听听谭叙已的声音,可是谭叙已一直都没有说话。

在静谧的夜晚,两人的呼吸声在某一刻产生共频。

良久,温浅筠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温声道, ”晚安,小已,我们周末见。 ”

“好,周末见。 ”

挂断电话,谭叙已怅然若失的放下手机。是不是下雨了,为什么自己眼前一片湿润。

谭叙已抬头擦过眼睛,是湿的,她睁开眼目视前方,模糊的视线中,连月亮的轮廓都看不清。

其实她的眼睛情况真的有在变好,至少看东西模糊的程度越来越少,大型物体的轮廓她依稀能分辨出来,在熟悉的地方勉强能自己走路。

所以,她的情况好了一点点,对温浅筠的思念就插上了翅膀,迫不及待的想要飞走。

尤其温浅筠这一通电话,谭叙已沉寂许久的心突然又热了起来,按耐不住心绪。

温阿姨,你是不是真的听不出来我有多想你,怎么能这么坚决的推开我。

就连温浅筠都在怀疑的爱,只有谭叙已自己清楚,离开她的每一秒都是证明。

她不懂什么是爱,只是会思念,只是会想要握紧她的手,只是心跳会为她雀跃。

“小已,该睡觉了。 ”

“好。 ”

握着手机走进卧室,谭叙已站在仅有月光做伴的屋内,无法入睡。

周末见,那还要三天四时零五分,四千五百六十五分钟,二十七万三千九百秒。

温阿姨,我迫不及待想见你。

上一次见面已经好多天了吧,一周两周,所以才说很想温阿姨啊。

在寂静无比的房间里,谭叙已硕长的身影和月光交融,模糊了轮廓,清晰了思念。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她满脑子只剩周末见这三个字,清越的眸子中情愫潺潺流动,月华笼罩全身,一点点给予她力量。

她从小到大虽然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但是也没真正意义上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也没有机会去做。

可是现在,她要背叛所有。

于是谭叙已转身拉开卧室的门,一步步往外走。

十八岁的任性,谭叙已带着想见温浅筠的那股悸动出发,台阶一步步的下去,周围寂静无比,好像再迈一步就要将她吞噬的程度,一点点逼退她刚才的慷慨激昂。

可那是温阿姨,所以她走得一步比一步坚定。

外面比她想象中冷,她后知后觉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衬衣,脚上踩着的也只是一双凉拖鞋,她很久都没出门了,家里又一直都开着暖气,所以她对冬天来临并没有太多实感。

冷得打了个寒颤,她抱紧自己的手臂。

她想打车,后知后觉自己不仅手机没电还没有带钱。

所以,在她允许的最大范围内,她一路沿着家的方向走。

其实从奶奶家到她们家的距离很近,因为想要所有亲人住近一点好互相照看,所以买房子的时候都买得很近,这也是谭叙已在温浅筠家里待这么久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没有意见,因为很近,所以随时都能去看。

在模糊的视线里,她走的磕磕绊绊,在被冷得手指僵硬的时候,谭叙已才意识到,她这是多么愚蠢的一个决定,她刚才有多么冲动,完全不计后果,什么都没有考虑一时兴起就跑了出来,也不顾自己的安全。

就算去见到了温阿姨也会被她责怪太冲动不懂事了吧?

谭叙已迟钝的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过幸好,她遇到了一个好心的阿姨,就住在这附近,看她视力似乎不太好,出于好心还是愿意带她走一段路。

因为带着一个孩子,谭叙已听着她叫她妈妈,所以才没有那么强的戒备心。

磕磕绊绊,谭叙已又会觉得自己给陌生的阿姨添麻烦了,所以总是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跟上她们节奏,一脚深一脚浅,在身边阿姨没有来得及提醒她的时候,一脚就踩进了一个泥坑里。

时间在这一秒暂停,谭叙已双手扶着膝盖,整个上半身都弯了下去。

真的好疼,污泥浊水漫过了她的脚腕,她一脚踩进了五你下面的碎石里。

脚底算不上脆弱,但是被尖锐的石子承受着整个身体的压下去,说不上的痛。

“你还好吗?小姑娘你有没有伤到? ”

“没事的,也没有很痛。 ”谭叙已进行着自我心理暗示,实际上脚底都磨破了,麻木的脚底板让她疼得后背都直冒冷汗。

没有很痛,尚且可以忍受。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砸入浑浊不堪的污泥之中。

她硬着头皮抬脚退了出来,雪白的一双脚站在台阶之上,白得发亮。

冲动的后果并不好受,谭叙已现在进退两难,最好的选择就是原路返回,回家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也就不用提心吊胆地往前走,不知道还能遇到什么麻烦。

她是愚蠢的,可是爱有莫名的吸引力,所以她还是想见温阿姨。

周末还要那么久,她怎么能等得了啊,现在就想见,一定要见到。

谭叙已没有留给自己太多时间耽误,稍微缓过劲儿之后就继续往前走,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全都是冷汗,在冬季大家都开始穿羽绒服保暖的季节,谭叙已单薄的衣衫湿透之后贴在身上彻骨的寒。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并没有再过多为难。

小区保安认识她,得益于她平时出入都喜欢跟这些叔叔阿姨打招呼,所以大家都认识她,不仅把全身上下一无所有不带业主卡的她放进去,还送她到电梯里面帮她按了电梯。

“谢谢阿姨。 ”

“谢谢叔叔。 ”

不要介意用恶意去揣测外面任何一个陌生人,但是好在,谭叙已足够幸运。

没有遇到坏人,甚至还有人扶起不小心绊倒的她。

她真诚道谢,但感激之情很快被别样的悸动覆盖,因为她现在已经站到温浅筠的房门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抬手,真正到了温浅筠的家门口,她竟然开始平复心情。

踌躇之间,其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相反还要捂住胸口快要跳出来的心。

她知道,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奶奶要是发现她不见了会很担心,甚至温阿姨也会责怪她的冲动,以及不负责任。

可是有没有人担心一下她会不会一直困在那小小的房间里,再也走不出来。

第一次不计后果的叛逃,谭叙已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疯狂,可是这些都比不上想见温浅筠的决心,她顾不上太多,谭叙已冻得通红的指尖按响温浅筠的门铃。

等待开门的一分一秒里,谭叙已的肾上腺素飙升,忐忑又期待着那扇门打开。

温阿姨,你骂我之前,可以先抱抱我吗?

因为这一路对我来说真的很艰难,在很多个瞬间里,我稍微意志没有那么坚定,或许真的就要掉头回去了。

门铃响起,爬在狗窝里睡觉的久久率先有了反应,突然爬起来摇着尾巴就朝门口跑过去。

久久虽然很活泼,但是很怕生,平时对门铃声都是恐之不及的。

“久久,为什么那么兴奋?不困了? ”温浅筠随即而来,笑着打趣了一下久久才透过猫眼看了一下,发现是谭叙已。

一个脏兮兮的小已,她快要认不出来的小已。

只一眼温浅筠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确定了两遍,才匆忙拉开房门,看着眼前的她, ”小已?你怎么过来了? ”

谭叙已一身干净的白色衣服现在变得都是污迹,发丝凌乱不堪,尤其她的脚上已经没有鞋了,两只脚都光着,上面不仅有脏东西和冻得通红,还有明显红色的痕迹,一看就是她光着脚在街上走被划伤了。

脸上豆大的汗珠凝着碎发在眉间,脸上有不知道怎么抹上去的污渍,脏兮兮的。

这可是入冬了,谭叙已。

不管是光着脚跑过来还是一脸的汗都那么不可思议,梦境,却又那么真实。

震惊之余,心疼得不行的温浅筠顾不上脏不脏,直接蹲下去一双手握住她的脚腕, ”怎么不穿鞋?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

谭叙已身后并没有人,应该也不是谭建带她回来的,毕竟要是谭建在身边,谭叙已肯定不会搞得这么狼狈。

张了张嘴,谭叙已双唇冻得发紫,一时之间也没能开口说话。

手心的温度冷得惊人,温浅筠心口一阵顿疼,不敢想象谭叙已这一路走过来有多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