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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给俞沉生孩子,所以理所应当要做出让步。

邝觉觅被惊得摇摇头,“太伟大了,以后那个孩子出了什么事,传出去可是坏了你的名声啊。”

其实她想说,谭叙已知道了恐怕心都要碎成渣子。

但是转念一想,她们本来也没有可能了,温浅筠的婚礼都参加过了,谭叙已的心早就死了。

现在啊,不过是温老师放不下的自我折磨,在这段感情中,两个人都遍体鳞伤,最终天各一方,再也谈不上给谁希望了。

“无关紧要。”温浅筠闭上眼睛。

一贯温和的书卷气被浓浓的死寂覆盖,温浅筠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淡然,有种认命的从容。

世界里唯一在意的人都已经不会回来了,她更不会在意所谓名声,别人嘴里的她从没有放在心上过。

“你们真的是……”邝觉觅急得想要说点什么说服温浅筠做出点决定来改变和俞沉畸形的婚姻关系。

这样的现状,对温浅筠来说太不公平了。

但是温浅筠已经闭上了眼睛好像在休息了,于是邝觉觅识趣的起身。

给她打来一盆热水,亲自给她擦脸擦手,又去买了一些清淡的食物,身体力行的照顾温浅筠。

其实,邝觉觅从小家境富裕,是个随性洒脱的大小姐,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没有碰过的人,她何曾亲手照顾过人呢。

“吃点东西,快点好起来,你可是公司里的金牌教师,你不上课我损失多惨重啊。”

“明明是关心,每次嘴就像淬了毒一样。”

“那你别领情,本小姐什么时候喂人吃过饭,连星星都没有,要不是看在你能给我挣钱的份儿上。”

“你不说话我都已经开始感动了。”

“谁要你感动啊。”

……

谭叙已离开的第一年,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雨,连续一周都是瓢盆大雨,整个城市都好像被冲刷了一遍,像城市里一些人的心一样,没有春节的氛围,只有一片死寂的压抑。

谭叙已没有回家,新年那天也没有。

跨年这天谭叙已躲在学校旁边的一个酒店里,望着满天的雪花,一个人安静的度过了她的新年。

冷冷清清的气氛,一个人过年的氛围和一家人的热闹截然不同,谭叙已以前还觉得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真的很吵闹,现在和那个时候对比起来,无端显出几分凄凉。

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她始终还是有些向往阖家团圆的氛围,但是在谭建和舅舅一再打电话邀请的时候,她还是以学业繁忙为由拒绝了回家。

明明学校放假连宿舍都不能住,她只能住酒店,找出这样一个拙劣的理由其实双方都明白谭叙已不回家的原因是什么。

她心里还在怪谭建,不然她只会无比期待归家。

谁不是一个恋家的孩子,她也会向往家的温暖,她也会想要和亲人待在一起,但是她脾气一上来,谁劝都没有用。

她现在确实没有能力宣泄自己的不满,唯一对抗的方式就是不回家,谭建故意换掉门锁不让她回家,那她就真的不回去,而温浅筠退出这段感情让她回家,她也赌气的不回去。

谭建又拉不下脸再跟她说软话叫她回家,打了好几次电话,也借着外公他们的口让她回去,但是都被拒绝,所以谭叙已还是就这样留在外地。

跨年那天给自己点了一个火锅,不过谭叙已也没什么胃口,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烟花和新年气氛,她冷清的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躲在角落里,房间开着空调也莫名觉得冷。

在窗户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内外温差形成了一层薄雾,谭叙已在玻璃上画了一个“W”的字母,然后轻声道,“新年快乐”。

不过她的声音太轻了,完全被外面的声音压过,所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听见。

盘腿坐在窗台上,谭叙已无数次的又一次刷新朋友圈,想从朋友圈里获取到那个人的消息,但是她失望了,在和家人们的团圆照里,她没有看到朝思暮想的面孔。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踌躇许久,最终也没有找到要发送消息的目标,反倒是弹进来一个电话,是周心仪的。

“小谭,新年快乐啊,希望你新的一年,学业进步,平安喜乐!”周心仪的声音很热情。

谭叙已看了一眼屋内的时间,刚好是跨年的最后一分钟,于是她的回应刚好被卡在了新年的第一天,她说,“新年快乐啊心仪姐,谢谢你的祝福,也希望你在新的一年事业顺心,在新公司顺利度过实习期,也祝愿你能早日如愿,找到你希望的灵魂伴侣。”

新年快乐,我的灵魂伴侣,希望你安好。

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没想到刚好错过了周心仪的回答,停顿一秒,谭叙已有点不太好意思的道歉,“抱歉啊心仪姐,外面声音太大了,我没有听清你刚才说的话。”

周心仪的声音很快传过来,她说,“明天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看这边的集会活动,很热闹的,反正你一个人在这边也无聊。”

谭叙已想了想,反正在酒店也是这么睡过去了,于是就答应了,“好啊,明天我来找你。”

“嗯新年快乐小已。”

熟悉的称呼让谭叙已愣了一秒,揉了揉眉心,有点懊悔自己今天怎么满脑子都被她填满,不管做什么都会拐到她身上来。

明明还不容易才习惯了生活里没有她。

狠狠克制下内心里异样,谭叙已若无其事的语气,“新年快乐啊心仪姐,我们明天见。”

说完这句话谭叙已就应该挂断电话了,但是周心仪突然叫住她,“小已。”

“怎么了?”

“没什么。”

其实你刚才没有听到的那句话是,“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灵魂伴侣,虽然她似乎傻傻的有点小迟钝,但是没关系,迟早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心意。”

也是在今晚,温浅筠作为新媳妇必须要陪着俞沉回家过年,在父母亲戚面前走个形式,这是她们当初的协议内容,温浅筠本就是一个人过年,俞沉拿着合约作为借口,她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于是陪着俞沉以新婚妻子的身份回了家,对各种亲戚笑脸相迎,配合着俞沉扮演恩爱夫妻的角色,实际上俞沉有意无意的牵手搂腰她都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在没有人的地方一再警告俞沉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俞沉对此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在意温浅筠如此排斥的态度,甚至还产生了一种乐趣,偶尔就揽过温浅筠的肩膀,看她在大家面前无所适从又没有办法反抗的表情很乐在其中。

看一贯温和体面的温小姐气红了脸感觉也挺有意思的,俞沉一边逗她一边对叔叔婶婶们话里无意间炫耀自己的新婚妻子,这样让自己脸上有光。

温浅筠真的太拿得出手了,跟她站在一起,会无形中抬高身价。

只有优秀到完美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而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温浅筠完美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老婆,这是二叔他们给你的压岁钱,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新婚第一年都有的,你好好放着。”

“老婆,晚上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吧。”

“老婆……”

温浅筠听得浑身不适,皮笑肉不笑的把红包塞回他西装胸口的口袋里,“你自己放着吧,和叔叔他们好好聊,我去厨房帮忙。”

慌乱逃离现场,而身后的俞沉还洋洋自得的说。 “我们家我管经济大权,想让她管钱她都不想管,特别放心我,也很体谅我挣钱不容易,总是把钱放在我这里保管。”

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温浅筠不厌其烦的把碰过俞沉的手洗干净,一遍又一遍的搓着皮肤,一直到白净的皮肤上泛了一层红才堪堪停手。

她不过是不想和他产生任何瓜葛而已。

温浅筠在卫生间里短暂的逃避了令她压抑不适的环境,两只手撑着洗手台边缘,无法直视镜子中自己潦草晦暗不堪的狼狈,温浅筠一遍遍抚摸着手腕的那条贝壳手链。

贝壳锋利的边缘被细心的磨平,甚至大小也刚刚好,被一条细细的红绳缠绕,戴在葱白的手腕,极致的美感。

生活里已经没有她爱的人,她看似回归了以前的生活,那段轰轰烈烈却潦草收尾的感情也被留在了过去,但是只有她知道,她还是会在夜不能寐的深夜躲进残余令她心安气息的衣柜里,一个成年人躲进小小的衣柜里,蜷缩起身子,孤独又可怜的幻想着气息的主人还在她身边,她也会极度思念的时候戴上她送的那条手链,好像这样她们每分每秒都没有分开。

今年她没有回家,温浅筠这几个月的思念落了空,连远远看一眼的几乎都没有,她失望的躲进衣柜,好几天都不能好好休息。

她恐怕真的要被折磨到疯掉。

小已会和周心仪一起过年吧,毕竟她们那么近,周心仪又怎么会错过这么好培养感情的机会。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又被留下了,她甚至不能怪任何人,因为所有的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要习惯啊温浅筠,一定要习惯忘记她。

她依然被爱着,只是爱她的人不是你了。

短暂的思念,卫生间的门又被敲响了,是俞沉的妈妈,见她太久没有出去,所以来问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俞沉的父母对这个儿媳也十分满意,她送的礼物也挂在嘴边,但是饭桌上话里话外都催着她们早点生孩子,让他们不要浪*费这么好的基因。

温浅筠勉强的应付着,笑意不达眼底,如坐针毡。

吃完年夜饭,温浅筠没有理由离开,便回了俞沉的房间。

众目睽睽她们没有办法分房睡,但是她们分床睡了,温浅筠睡沙发,俞沉睡床上。

这是温浅筠自己要求的,俞沉没有拒绝,一副正人君子服从安排的态度,这也让温浅筠勉强对他有了几分信任,但是这并不妨碍温浅筠将电棒藏在枕头下。

俞沉在楼下和他爸爸叔叔们喝酒,声音很大,褪去斯文体面的西装,俞沉私底下并不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抽烟喝酒打牌,甚至能透过他爸爸和他的一些谈话中看出他有一点大男子主义,不过因为他受了良好教育,而又擅长伪装,才能在外面体现出绅士风度。

但其实俞沉的内在对于温浅筠来说无关紧要,她对他不可能产生任何好感,满心满眼的想着只需要应付完今晚,他们就可以找理由回她们的婚房,实际上是俞沉出去玩自己的,而她回自己家,只有在需要应付家长的时候才会短暂的联系。

温浅筠在楼上坐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不是俞沉,是他就直接进来了。

第127章

于是温浅筠快速把被子放进柜子里,打开门发现是俞沉妈妈,她生硬地叫她, ”妈 ”

俞沉妈妈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这点从两家第一次见面她就感觉到了,言辞之间有很强的压迫感,第一次见面就故意给她下马威,今晚俞沉在楼下喝酒,她突然找上来,温浅筠已经预感到什么,于是侧身让了位置,”要进来吗? ”

对”妈”这个称呼她很别扭,因为她连自己母亲都很少叫,更别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俞沉妈妈也没有多客气,直接就走进了他们的卧室,环顾四周看到了沙发上温浅筠的原文书,于是满意的点点头,”他们都在下面聊天,表姑姐她们打麻将叫你也说不会,你第一年过来,我怕你不习惯,所以上来陪你聊聊天。 ”

不喜欢打麻将,大家都在聊家长里短的时候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读书,举手投足间有高知女性的书卷气,这样的人成了儿媳妇,她太满意了。

温浅筠在床尾坐下,姿态优雅, ”也没有不习惯,只是我确实不太会打麻将。 ”

她其实会,只是不习惯她们在麻将桌上打听一些隐私问题,所以干脆就说不会。

“没关系,打麻将也不是什么好习惯,不会也没必要学了。 ”俞沉妈妈坐在沙发上,随即缓缓开始正题。 ”阿沉工作忙,你平时在家里要多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你现在已经嫁为人妻,阿沉又完全有能力养你,所以你应该把重心放在家庭里,渐渐的减少课程,回归家庭。 ”

意料之中的话题,温浅筠轻勾着碎发至耳后,从容不迫道, ”这个问题我和他聊过,即使是结婚后我也不会把重心放在家庭里,这和他有没有能力养我没有关系,事实上我不需要他养我。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并不是说结婚后就必须要一方放弃事业,也没有谁规定放弃事业的一定要是女方,对吗? ”

温浅筠的问题让对面的女人皱了眉头,显然是不太满意她这个态度,选择性忽视了温浅筠最后的反问,而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说, ”事业它始终都是干不完了,每个女人这辈子都是要经过生孩子这一遭才算完整的,你和阿沉都老大不小了,尤其你今年都三十二了,再不生孩子就生不出来了,所以还是要尽快要孩子。有了孩子,阿沉的心也能收一收,你说是不是? ”

原来当妈的真的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即使很清楚也不会去约束,反而会压力他的妻子,这是婚姻的可悲之处。

温浅筠揉了揉眉心,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缓了缓心神,没有任何起伏的一句, ”他自由惯了的人,有了孩子也不会改变现状。 ”

别把对男人的期望放在用孩子拴住他身上,温浅筠从小就知道。

连她爸妈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有了孩子都不会改变她们奔向外面自由世界的心。

温浅筠的态度让对面的女人皱了眉头,有种无从下手的固守,她否定, ”不会的,有了孩子他就会更加有家庭的责任,何况你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千块,阿沉出去喝两顿酒就用出去了,孰轻孰重你要衡量好。 ”

长达一个小时谈话,送走俞沉妈妈,温浅筠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默默的又吃了药,这才昏昏沉沉的倒在沙发上,睡不着,便双眼放空望向天花板。

没有因为刚才的谈话而产生任何思考,温浅筠只是又想起了小已,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那边那么冷,谭叙已不住宿舍又不回家,她会住在哪里?

周心仪家,温浅筠不愿意去想,但是又重重压在她心口的答案。

远离亲人和家乡,两人一起漫步在漫天飞扬的雪花里,浪漫得好像到了白头。

只是想着,一个呼吸间,温浅筠忍不住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秀发散在羸弱的肩上,柔婉不乏大气的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她好难受,下意识又想到丢弃一贯温和的体面躲进衣柜里,缩成一团,幻想自己被小已抱着。

陌生的环境里想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和别人一起过年,而她望眼欲穿到了今天都还抱着她或许会回来的期望,离开今天一晚都担心会错过她回家的消息。

她毒沁骨三分,已无药可救,自我折磨,气息奄奄。

迷迷糊糊间,身上突然感觉到被重物压着,好不容易睡着的温浅筠陡然惊醒。

身上压着一团黑影,浑身酒气的俞沉压在她身上,双手正很没有耐心的拉扯着她穿得严严实实的衬衫,鼻息间烟酒混合的味道让人想吐,温浅筠刚想开口说话,下一秒嘴唇被堵上, ”唔”

俞沉喝醉了,做事也不管不顾起来,温浅筠拼尽全力才推开些许,压着声音怒斥, ”俞沉!你答应过我的,请你遵守协议, ”

喝醉的俞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协议,不管不顾的抓着她的双手压过头顶,声音带了些怒气,情绪都发泄在温浅筠身上, ”你是我老婆,我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

在楼下喝酒的时候,兄弟和叔叔他们怂恿着他早点要孩子,说什么领证了就是他老婆了,不要太随着她的性子来,这样才能压制得住温浅筠。

在酒精的作用下,俞沉自己都忘记了,他和温浅筠现在真实的关系。

其实最开始答应温浅筠,不过真的只是为了有个体面的妻子,追了一年也半点不为所动,他也没了耐心,不奢望温浅筠会爱他。但好像一有了那张证,他就对温浅筠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占有欲。

撕拉

布料被撕碎的声音,温浅筠用力的扭动着身体挣扎,对俞沉有反胃的感觉。

“不! ”胸口一凉,温浅筠领口大开,黑暗中俞沉的手往她下身探去,力量的悬殊让她一时挣脱不开他的束缚,于是情急之下,她满脑子都只剩下谭叙已那张脸。

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温浅筠挣脱开俞沉的手,反手摸索着她放在枕头下的电棒,电流声在耳边响起,温浅筠没有丝毫犹豫的往俞沉腰上电过去。

烂醉如泥的俞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砸出沉闷的一声,温浅筠愣了好几秒,慌乱整理好衣服,劫后余生的她不等俞沉再恢复力气来压制她,拿出手机就果断报警。

大年夜,折腾到了警察局俞沉的酒都还没有彻底清醒,坐在椅子上,语气很嚣张, ”我跟我老婆过夫妻生活有什么不对吗?麻烦你们查一查,我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好吧? ”

俞沉的声音不小,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向她投去目光,只有坐在离他最远角落里的温浅筠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同样有个词叫婚内□□你知道吗?结婚证不是免死金牌,只要她不愿意,你做任何行为都不受法律保护,甚至可以被认定为□□罪,她有追求责任的权利! ”闫潇不轻不重的拍下做笔录的笔,狠狠瞪了醉醺醺的人一眼,倒了一杯热水坐到温浅筠身边。

声音明显的放柔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需要做伤情鉴定吗? ”

温浅筠动了动唇,她的两只手臂很疼,那是俞沉按住她的时候弄得,疼到好像脱臼了。

机械的摇摇头,温浅筠回答, ”不需要。 ”

说完,温浅筠突然叫住闫潇, ”闫警官,这种情况我可以申请结束婚姻关系吗? ”

“如果你想和他离婚需要你和他再协商,协商未果,你可以提起诉讼。 ”闫潇回答。

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闫潇一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疼惜,不仅仅是心疼温浅筠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被婚内□□,也心疼她为了谭叙已而选择的婚姻,没想到是一场深渊。

邝觉觅跟她说过温浅筠和谭叙已之间的事情,虽然她们之间发生事情的细节没有人清楚,但是闫潇觉得,温浅筠那么爱却忍痛的成全,甚至牺牲了自己婚姻,落下一辈子都要吃药的病根儿,结果落得如此狼狈结局。

明明这么温柔的人,短暂的被爱了,上天又给了她更痛的惩罚,遍体鳞伤的她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因为是她自己的选择啊。

“离婚吧。 ”闫潇建议。

其实作为警察,自知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一般遇到这种案件,她们从来只调节,不可能当着双方的面就提议离婚。但是闫潇知道这场婚姻的内情,于公于私她都不像温浅筠再受到伤害。

她都已经寸步难行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温浅筠望着手心里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怔然片刻,拢了拢衣襟, ”当然,难道还期望我原谅他吗? ”

且不说她们之间就是各取所需的合约关系,单说俞沉强迫她这一点,不可原谅。

差一点啊,她要是没有准备电棒,俞沉就会得逞。

“行,那我们先出去等会儿,现在你还不能离开。 ”看出温浅筠受了惊吓再和俞沉待在一个房间里有些不自然,于是闫潇体贴的准备把温浅筠从这个房间带走。

路过俞沉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死死抓住温浅筠的手腕,那双冒着血丝的眼睛阴沉沉的盯着她, ”想要离婚?把我当什么了,利用完就想扔啊? ”

温浅筠浑身一震,几乎是想也没想又要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电棒往他手上电去,摸了一秒,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制止的时候拿出防狼喷雾就要喷在他脸上。

“她叫谭叙已是不是,小你很多的小女朋友。 ”俞沉的话定格了时间。

温浅筠错愕的望着他,手上的一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闫潇和同事们迅速把俞沉控制住,他却毫不在意的吹了个口哨,软绵绵的手垂在身侧。

眼神中泛着寒光,一字一句, ”今年才上大学吧?长得是挺不错的,成绩也好,不过就是眼睛好像有点问题。我记得是出车祸被吓到的吧?她这样还能上飞行学院? ”

暴露本性,露出獠牙,这一刻温浅筠才明白,俞沉是对她势在必得的。

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很有耐心的猎物,始终都要得到的女人而已。

她利用了俞沉应付家人和谭建,但是俞沉对她的利用可不仅仅是图她一个体面的妻子,他不是傻子随随便便就答应领证,背地里全都调查清楚了,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温浅筠啊,始终还是被他轻易玩弄于鼓掌的女人。

“和她没有关系! ”温浅筠脸瞬间冷了下来,低声怒斥。

失态的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冷声道, ”你敢碰她,我不会让你好过,你大可以试试。 ”

俞沉不甚在意的笑了, ”所以啊,想离婚可没那么容易。我不缺钱也不缺女人,就算单纯的耗着你,我也觉得赚了。 ”

令人羡慕的妻子,能带去饭局跟朋友吹牛,应付了家里人的闲言碎语,让爸妈脸上有光,又不管他在外面玩儿,没有家庭矛盾,还愿意当他孩子后妈,时不时的兴趣来了就逗她玩玩儿消遣,只要不过火,温浅筠报警也没用。

他可是贼船,温浅筠上来了可没那么容易下去。之前利用他的时候他装傻充愣配合了她,现在该他讨要利息了。

“你!”温浅筠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凉了下去,骨子里的冷寂直直的刺向俞沉,侵入他心底,带着浓浓的不悦。

俞沉怎么敢的啊,用谭叙已来威胁她。

第128章

“所以,老婆,你还舍得让我被拘留吗?”俞沉挑眉,语气里满满都是轻佻,得意的抬着下巴看温浅筠。 “你老公在拘留室里可不好过,到时候你不心疼吗?”

在警察局里,当着警察的面就要威胁她。

因为他知道,谭叙已是温浅筠软肋,一个她绝对会妥协的软肋,只是提起她的名字,温浅筠就会缴械投降。

温浅筠,你这么爱吗?

温浅筠淡漠的压着嘴角,“你不怕遭报应吗?”

她会心疼?

此时的她只想和他离婚,看见他都觉得恶心,甚至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他的气味都变得无比肮脏,她回去要洗好久才能洗干净。

俞沉耸耸肩,“我为什么会遭报应?老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所以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最开始是谁来找的我的?是你先算计我的,我只能说你能力有限吃了亏而已。”

能力不足,就只能自认倒霉,何况温浅筠利用了他,现在利用完了就想和他撇清关系?

有那么好的事情吗?

他的利用才刚刚开始呢。

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温浅筠默默捏紧垂在身侧手,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你怎么这么恶心?”

她极少动怒,良好的修养自然也不允许她在任何时候歇斯底里,更不会骂脏话,一句恶心已经是最大程度厌恶和反感。

“你骗婚就不恶心了?”俞沉软绵绵的指了指她身边一直把温浅筠护在身后的闫潇,打了个响指,语气十分不耐烦的问,“警官,她这算不算骗婚啊,结婚半年拒不履行夫妻义务,这难道不是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吗?我只是行使我自己的权利而已,被铐起来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骗婚,温浅筠最开始找她的时候就说明白是协议婚姻,各取所需,又怎么算得上骗婚呢。

温浅筠拧眉,无话可说,跟他已经无话可说。

“俞沉!你要不要脸?你忘了你们结婚那天我怎么跟你说的?谁跟你的胆子啊?你别以为她脾气好就能被你随便欺负,你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吗?”

尖锐的声音随着一个身影过来,邝觉觅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的进了办公室,进门就直指桌边的俞沉。

她的动作太快了,加上她已经来过警局无数次,这个办公室的都认识她了,谁也没有对她设防,就这么看着她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邝觉觅手里捏着高跟鞋,她怒气已经完全控制了理智,不顾形象的用力高跟鞋鞋跟敲在俞沉脸上,深恶痛绝的说,“是不是以为她背后没人才敢这么欺负她的啊?俞沉,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邝觉觅动作快准狠,闫潇是反应过来了装作没看到没有拦,而其他办案民警是来不及反应,高跟鞋的细跟沉闷的敲在俞沉额头上,邝觉觅还不觉得解气,一脚踹在俞沉腿上。

他耍浑,她也不要形象了,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婚内□□,都不敢想要是温浅筠没有提前设防他要是得逞了会有怎样的后果。

“邝觉觅?你耍酒疯是不是?”俞沉被敲得头晕眼花,短时间内不仅被狠狠电了一下,额头被敲了,邝觉觅最后那一脚用尽了力气,哪怕现在大脑昏昏沉沉的他都疼得暴跳如雷。

温浅筠这种人身边怎么会有这种烈性炸药。

“好了好了,这是家属,我先把她们带出去了,你们继续。”闫潇不等醉酒的俞沉站起来就拦腰勾着邝觉觅的腰把她带出了房间,几乎是把她腾空带走,邝觉觅都没有办法安分下来,扑腾着嘴里还不忘千奇百怪的用尽了所有骂人的词。

她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不妥的,尤其是刚才竟然直接冲进来打俞沉,这哪里是风情万种回眸一笑就让人心跳漏一拍的邝总,这不是妥妥的泼妇吗?

在其他同事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闫潇一把捂住邝觉觅的嘴,对同事说,“别看了,我来处理,这又是一个酒鬼。”

她都有点后悔告诉邝觉觅了。

这人的性子她明明了解,但是她竟然不长记性的还是把她叫过来了,罪过啊,罪过。

她初心是想在这个时候温浅筠最需要的是她信任的人出现给她安全感,让她刚刚受惊的心理有底气和依靠。

谁知道邝觉觅今晚家里聚餐喝了不少的酒,一听到温浅筠受了委屈,是恨不得飞过来跟俞沉算帐。

里面的酒鬼叫嚣着要冲出来教训邝觉觅,而外面的酒鬼也气势汹汹的挽起袖子,丝毫没有在怕的。

“俞沉,你这辈子硬不起来的废物,别以为喝点酒就成了你的免死金牌了,我告诉你,你这种废物不喝酒骨子里就是烂的!”

“你硬不起来,你绝对绝后!”

“别以为你挣点破钱就有优越感了,我告诉你,老娘也不缺钱,惹急了开个挖掘机把你家那破别墅给你铲平!”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没有一点契约精神,白纸黑字的事都能不遵守协议,你公司迟早倒闭!”

邝觉觅喝了酒,加上俞沉竟然敢婚内□□温浅筠,都闹到警局了,她脾气一上来,想要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俞沉怎么敢的啊,竟然想侵犯温浅筠,那份合约她可是亲眼看过的,明确要求了不进行夫妻义务。

“好了邝觉觅,我叫你来是想让你把温小姐带回去的,不是让你在这里耍酒疯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觉得很丢脸吗?在警局里大吼大叫的,你让别人怎么看你。”闫潇放纵她动手教训俞沉又护着她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站在温浅筠这边,再多的她也不能让邝觉觅真的在警局里胡闹,别到最后温浅筠作为受害者不仅要捞俞沉,还要把邝觉觅捞出去。

温浅筠这辈子作了什么孽,遇到的没一个省心的。

邝觉觅推开闫潇的手,瞪了闫潇一眼,“你哪边的?”

于公于私闫潇不应该站在她们这边吗?

婚内□□,同为女性她真的不懂这对于温浅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你别因为我的原因对她有偏见,我追你是我的事,公私分明,你不能不替弱势群体申冤!”邝觉觅一板一眼的警告她,半点受不了委屈。

闫潇一噎,环顾四周一边捂住邝觉觅的嘴一边俯身,“姑奶奶,我刚才已经让你踹了他一脚了,你差不多可以了,别在警局丢温小姐的脸。”

邝觉觅是来带走温浅筠的,她在这里不顾形象的跟俞沉动手,别人会怎么看温浅筠?

“我不觉得丢脸。”邝觉觅拍拍温浅筠的肩膀,又觉得似乎不太够,于是揽过她的肩膀,给了她百分百的拥抱,“应该觉得丢脸的不是那个臭男人吗?看老娘今天不找律师让他进去牢底坐穿!”

温浅筠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她拽进怀里,鼻尖撞到她的下巴,邝觉觅感觉不到痛,温浅筠却鼻尖一酸。

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她默不作声的忍耐着,表情有些麻木,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抱紧自己的手臂,略显凌乱的青丝划过眉骨,衬托出她几分破败的凄凉。

她好想小已,很想很想。

要是她能回来过年该多好啊,远远看一眼就能解她半年的相思苦。

“听我说一句!”闫潇呵斥一声,看了一眼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温浅筠,压低声音,“不用折腾了,她不追究。”

俞沉用谭叙已威胁她,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他这样老奸巨猾的人可算不上有什么道德底线。

温浅筠不敢再追究,也不会再提离婚的事情,而她们虽然都听到了俞沉的威胁,但是温浅筠决定不追究,警察又不能干涉他们的“家事”,所以今晚俞沉婚内□□的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温浅筠只能妥协。

“为什么?”邝觉觅诧异的看向温浅筠,手里的电话都要拨通了。

为什么啊,这一点都不符合温浅筠的性格,她虽然看起来一贯温和善良,但是今晚这件事明显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怎么能轻易就放过俞沉呢?

难道温浅筠对俞沉产生感情了?

放屁,九星连珠出现温浅筠都不可能爱上俞沉。

温浅筠被邝觉觅揽进怀里,她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一直紧咬着的牙关中难耐的挤出四个字,“他威胁我。”

“什么意思?”邝觉觅云里雾里的。

“小谭的事情,他知道,全都知道,只是一直在装傻。”闫潇替温浅筠补充了接下来的话,不忍心看惨淡如霜的温浅筠,闭了闭眼移开视线,胸口也憋着一口无奈的气愤。

温浅筠遇人不淑,从虞艾到俞沉,都是深渊。

唯一真诚的爱她的人,却连见面的身份都没有了。

不停的深呼吸着,邝觉觅紧紧抱着温浅筠给她一点依靠,同时胸口起伏着,忍了又忍,最后咬牙切齿,“老娘跟他拼了!”

怎么能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婚前装得那么体面,实际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算了,我会想办法和他离婚的,就算不离他也占不到我的便宜。”温浅筠拉住她,眼根微湿,但是没有了眼泪。 “我有些累了,我想回去了。”

是真的有点累了,在除夕夜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只能回到那冷清寂静的房子里。

她没有开灯,只是在浴室里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垃圾桶,沐浴露整整用掉了一瓶她都觉得还不够。

雪白的肌肤泛着红,被俞沉碰过的手臂和腰腹已经被搓破了皮,细嫩的伤口被沐浴露刺激着,墨发蜿蜒,水润的眸子里都是麻木的灰败。

凭窗而望,她好像被这座热闹的城市抛弃,可怜的躲在角落里,无人关心,无人在意。

“好想你。”温浅筠清清淡淡的一声,带着诉不尽的深情和酸楚,清冷疏离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随后一字一句,“小已,我好想你。”

稳重自持的温浅筠,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卸下所有体面的伪装,不着一物的她突然从浴缸里站起来,像一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一样迫不及待奔向衣柜。

缩成一团躲进衣柜里,温浅筠抱紧自己的膝盖,太过着急的动作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一路跑过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床尾。

后知后觉的钝痛袭来,但是这都不敌温浅筠此时遍体鳞伤的心痛万分之一,她紧紧抱住谭叙已的衣服,这样才能找回那一丝安全感。

她大概是病了,像得不到爱的可怜虫,歇斯底里也落得一场空,最终也只能狼狈的躲进这狭小的空间,在没有一丝光亮的角落,放纵自己难以自拔的爱意。

俞沉拿她最爱的人来威胁,她又怎么会不妥协呢?

婚内□□的事情不了了之,但是温浅筠却对俞沉有了防备,不仅不会再和他单独相处,也不会再配合他扮演恩爱夫妻,两人彻底决裂,但是俞沉却不会撕破那层窗户纸。

只要有工作上的需要,他还是会叫温浅筠陪他参加饭局,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外面的情人怀孕了,孩子出生要名分,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跟温浅筠离婚。

公司不景气出现资金短缺,这个时候他更加不可能放过温浅筠,两人死死绑在一起。

没过多久,温浅筠确诊双相情感障碍症。

第129章

她真的是病了。

小已走后,她的生活一团糟,她也失去了希望。这是她最糟糕的一年,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轻生。

谁也不知道一贯温和从容的温老师,背地里是一个发病之后会无缘无故砸东西,会躲进衣柜里哭,甚至无数次想过轻生的人。

她病了,生活变得很糟糕。

唯一的解药太过遥远,她无药可救。

病入膏肓之际,温浅筠还是利用自己的假期,偷偷的又飞去了谭叙已的城市。

垂死挣扎的她,还是需要自己唯一的解药才能让她能在杂乱窒息的生活中,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她从来都不觉得人生离了谁就不过下去了,父母的忽视,工作后的遇人不淑,她从来都没有忘记保持自己的生活节奏,去上班,去社交,享受生活中的那些美好。

唯独这次,没有了她的小已,她要疯掉了,哪怕过去半年,一年,她的爱只增不减。

所以层层矛盾中她生病了,身体和精神双层面的。

谭叙已的学校很大,温浅筠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哪怕没有见到她,也觉得灵魂回到了栖身之所。

可是这对于她来说明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啊。

历史文化修养的老师照着ppt在台上念着课本上的东西,谭叙已坐在靠后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机的键盘上飞快的打着字,太过投入的她没有发现后门悄无声息的进来了一个人,就在她后面两排静静地坐着。

看着那清绝依然的侧颜,温浅筠缓缓勾起唇角,荡漾着释怀的笑意。

她晒黑了一点,应该也胖了一点,鼻梁上随意架着一副眼镜,轮廓分明的下巴线条没有上一次见面那么锋利,唇形依旧漂亮,肉眼可见的柔软。

没有机会看到那双浪漫的含情眼,温浅筠略有遗憾,不过也十分满足。

原来只是见到她,就抵得过所有药物的救赎。

原来有些爱,许久不见也不会疏冷半分。

其实前面还有位置,但是温浅筠不敢再靠近她,怕她发现之后两人就只剩下尴尬。

这样的位置就满足了,很满足。

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飘来晚香玉的味道,一瞬间的心跳加快,谭叙已微微皱眉,抬眸四周看了看,最终又失望的低下头。

多少次了,很多次以为惊喜的降临,很多次的失望。

她还是一个不长记性的人,无论失望多少次,在闻到相似的味道,相似的背影都会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第一瞬间永远是充满希望的惊喜,然而总是失望而归。

也是,谭叙已你到底在奢望什么啊,三千多公里快要横跨整个国家的距离,突然出现的惊喜只在网上围观就好了,这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身边的同学看到了她捂住胸口的位置,悄声问。

“嗯 ”谭叙已欲言又止,捂住心口深呼吸。

难道只是熟悉的味道都会让她心跳不可控的加快吗?

这个味道已经被她深刻的记进了骨子里,只一点点都会勾起强烈的应激反应。

默默克制着自己的异样,谭叙已说, ”是有点不舒服,被气的。 ”

她把手机递给同桌看, ”我在网上买了一条项链,但是刚戴一次就褪色了,我怀疑她是镀银的,所以找商家退货,可商家以已经过了七天为由拒绝了。我刚申请官方介入也没用,郁闷死我了。 ”

“就是这条吗? ”同桌指了指桌上的那条银色项链,刚刚谭叙已拍照申诉的。

“嗯。 ”谭叙已咬牙, ”虽然不贵,但是这不是纯纯欺骗消费者吗?你看,我戴了一次就过敏了。 ”

气得将项链随手甩到后面的垃圾桶里,退不掉谭叙已也不打算要了。

刚好此时台上的老师说下课了,谭叙已便起身拿起书,顺着人群从楼梯下去。

因为是人流高峰期,楼道里不免人挤人,谭叙已保持着距离缓缓往下移。

晚香玉的味道突破各种杂乱的香水和汗味钻入鼻腔,谭叙已猛然抬头,心又跳得很快。

慌乱的回头试图*从人群中找到刚才擦肩而过的人,奈何她的身高在全都是预备飞行员里完全没有优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个味道她便鬼使神差的逆流而上。

“对不起借过一下\ ”

“抱歉 ”

在不满的声音中谭叙已不停的道歉,但目光却往上一直搜寻着那个淡蓝色背影,她莫名笃定味道就是从那个人身上发出来的。

同款香水味,形似的背影,真的是她吗?

慌乱间,谭叙已被身边的人绊倒,身形一晃手肘擦过粗糙的墙面,生起火辣辣的痛感。

但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道歉,肾上腺素飙升的她都感觉不到痛,期待的追寻着那一丝可能,谭叙已一路回到了刚才上课的楼层便彻底看不见那蓝色的背影。

“呼”双手扶着膝盖微微弯腰,谭叙已累得出了一身汗,随手取下鼻梁上因为她呼吸的急促而升起雾气的眼镜,她无力的靠着墙。

这一刻,她失望,也懊悔,为什么刚好那一刻她在低头看手机。

如果没有低头看手机,是不是就能看清那个人的脸,这样就算不是,她也能彻底死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矛盾的心情浮浮沉沉,落不到实处。

她也清醒地知道温浅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是心跳无端的加快给了她莫名的底气,都顾不上人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们见面会说什么呢?

快两年没见了,她大概是太想她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么真实的幻觉。

余韵尚未平息,手肘的刺痛将她拉回现实,谭叙已抬起手,这才看见手肘擦破了皮,指甲盖大小,但是火辣辣的疼。

“靠! ”烦躁的捏紧拳头,紧绷的谭叙已去了卫生间处理伤口。

而一墙之隔的淡蓝色倩影也急促的呼吸着,极致克制自己的声音,和谭叙已不过一墙之隔。

如果谭叙已足够冷静,她只需要回头仔细看就会发现,玻璃门透出了她寻找的淡蓝色身影。

温浅筠平息着自己的心跳,直到谭叙已走远她才回了刚才她上课的教室,不顾脏污,在垃圾桶里仔细找了好几分钟,这才捡起她随手扔掉的一条项链。

紧紧握进手心,她随意丢弃的,温浅筠却像宝贝一样捡起来。

刚刚已经提前离开的她又回来,也是特意为了这条项链,只是她没有想到谭叙已会特意等了一会儿才下去,两人擦肩而过,她落荒而逃。

谭叙已还没有离开,温浅筠从教室里出来,原本打算从另一边的安全通道下去,这样就能避开她了。

她知道她受了伤,很想去关心,但是知道自己的出现会造成困扰,所以她只能克制住想要关心的念头。

不料一个转身,恰好碰到谭叙已在楼道里吞云吐雾,她右手拿着烟坐在楼梯上,头深深地迈进膝盖里,虽然手里拿着烟,但是她似乎太过于沉溺在情绪中,以至于一口都没有放进嘴里抽过。

只是一个背影都能感觉到她的怅然若失,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小小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得她的身影孤冷破碎。

要是能抱一抱她就好了。

所以在那么多次的错觉里,升起希望又失望你每一次都像现在这么落寞难过吗?

静静站在她身后,温浅筠强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却又像个疯狂放纵自己的失智者,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一样,不舍得离开。

原来小已学会了抽烟,她是真的长大了吧。

阴郁消沉的小已,温浅筠终究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转身躲在了墙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唇齿之间溢出痛楚的呻吟,于是她只能咬住自己的手指,极尽克制。

明明两人只是一墙之隔,但是心好像离的好远好远,不辞辛苦奔赴而来的温浅筠,极致的思念被满足之后,又升起无尽的痛楚。

她已为人妻,她们缘份真的尽了。

或许谭叙已内心里对她那份爱已经放下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愿意回去,婚礼上一别,她们两年都没有正式见过面,怎样的爱经得起时间的消磨,何况两人都清楚缘份尽了。

鼻尖酸涩不已,温浅筠垂眸看着她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项链,越近心脏的位置,羸弱的身体细微的颤抖着,仿佛在这一刻产生了错位的灵魂共鸣。

一根烟燃烧殆尽,谭叙已眼睫微颤,似乎是不死心,扔掉手里的烟蒂,她回去一层又一层的找了,十二层的教学楼,每一个人角落她都没有放弃。

丝质衬衫湿了一片,后背性感的线条一览无余,她解开胸口两颗扣子,心底的燥热依旧,她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

外面下起瓢盆大雨,谭叙已站在教学楼的大门口发呆。

明明上课之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转眼间就下起了暴雨,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一样。

后知后觉自己因为擦肩而过的一个人陌生人,丢盔弃甲的找遍了这整个教学楼,甚至为此错过了一节课,又被大雨困在这栋楼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到达顶峰,她几乎就要自暴自弃的淋着雨回宿舍了。

突然身边一个人叫住了她,“学姐,我这里刚好有把多余的伞,这雨太大了,你看起来有急事,所以借给你用吧。”

谭叙已因为这道声音回眸,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既然叫她学姐,那她应该是大一的学妹。

她下意识客套的摆摆手,“不用了,这雨一阵一阵的,或许一会儿就不下了,我可以等一会儿再走。”

嘴上客气的婉拒了,但是她还是打算淋雨回去。

正常人怎么会有多余的伞呢?

谭叙已此时心里很乱,只是凭着一贯的防备之心无功不受禄,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在没有校服又从没有见过面的情况下,她怎么开口就是学姐。

“没事儿的,你用吧。”那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然后抿唇组织了一下措辞,快速留下一句就跑走了,“那个……衣服湿了要及时换掉,不然容易感冒。”

看着雨中的背影,谭叙已错愕的看着手里的黑伞,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今天好奇怪,冥冥之中总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思索许久,她还是撑着伞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和她今天这些反常牵绊的身影。

小已,别淋雨。

第130章

……

第一年大家都觉得谭叙已是在赌气所以不回家,但是当第二年第三年她都不回家的时候,谭建才意识到谭叙已真正绝情起来有多倔,说不回来了就当真不回来,宁愿一个人躲在酒店吃外卖也不愿意回家吃一顿热闹又暖和的年夜饭。

“谭叙已,你是打算永远都不回来了是吗?你想用各种方式逼我向你低头? ”

“我不想回家。 ”

“就算我现在同意你和她在一起,但是现实吗?她已经结婚了,你跟她那些事情都是过去式了,你再揪着不放为难的是你自己。 ”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去。 ”

“那你就别回来吧,我看你是不是能在那边待一辈子。 ”

“好。 ”

无疾而终的一段对话,谭叙已能感觉得出来她爸已经到了恼羞成怒的地步,亦或者说他早就恼羞成怒了,只是他没想到到这次她的态度会这么坚决,他想让她回家,想低头但是放不下自己身为父亲的”尊严”,于是只能让两人进入冰冻状态的父女关系更加僵硬。

暑假的时候她会去做兼职,而寒假的时候大冬天太冷了她就窝在酒店写论文,总之今年她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二十一岁的谭叙已从各方面都成熟了很多,学业顺利,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她渐渐的融入了社会,唯独在回家这件事,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她真的如同她所言,不会回去了。

整理了一整天的论文资料,谭叙已大年初一才终于决定出酒店活动一下身子骨,她宅在酒店里好几天了,本以为会很难熬的寒假,实际上三天两夜的一眨眼就过去了,对新年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的实感。

套了一件黑色厚厚的羽绒服,谭叙已从酒店里出来,顺手在一边的奶茶店里买了一杯奶茶,踩着雪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一到冬天她就喜欢穿马丁靴,踩着雪地上一脚一个脚印。

嘴里轻声哼着歌,其实她已经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独处时光。

有知心朋友,甚至和言星雪也保持着联系,偶尔会一起约定着去一个地方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穷游,但大多时候谭叙已都喜欢一个人,泡在图书馆里,考各种证,生活节奏和身边人不同的时候,她宁愿一个人也不会妥协搁置自己的计划。

她去国内最高的蹦极点体验了蹦极,也很多次去飞行基地体验飞行,她甚至在繁忙的生活中抽时间学会了直升机飞行驾照,能独立操作固定翼飞机,单双人直升机,也在暑假的时候拿到了USPA——B证,跳伞已经不能满足她探索自由的欲望,她计划在明年下半年学会翼装飞行。并且成为了校内航空展的负责团队成员,买了一辆二手机车,偶尔会参加车友俱乐部活动。

她的人生充满挑战,精彩纷呈,和她计划中的一样,忙碌又自由。

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温浅筠选择结束她们的感情,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还给了谭叙已追求自由的心,让她拥有了更加精彩优秀的人生。

她爱她,所以她会选择为了爱人放弃一些探索,只为了更多的陪在她身边。

而当生活中没有了爱人这个角色,那她便不会蹉跎时光,忙碌的享受着生活的精彩。

这是谭叙已的人生态度,她爱自己,也爱生活。

耳机里的歌因为没电暂停,谭叙已路边停下,随便找了一个石凳坐下,突然一时兴起的开始堆雪人,她的技巧很差,失败了好几次,手都冻得僵硬。

最终勉强的拍拍雪人的脑袋,谭叙已笑了笑自言自语, ”新年快乐。 ”

话音刚落,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单膝跪地,凑近雪人的耳朵,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明年,一定要放下温阿姨。 ”

偏过头,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在矛盾中,她叹了一口气, ”至少爱要比今年淡。 ”

见过最美的月光,漫天繁星都入不了眼,即使知道皎月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还是年复一年的仰望月光,渴望月光。

心里话偷偷对雪人讲,谭叙已用手机拍下雪人的照片,按下快门,又觉得雪人这样实在是太过单调了,于是她思索片刻,从包里拿出烟盒,一根香烟插在雪人的嘴里毫无违和感。

谭叙已幼稚的玩心堆出了一个滑稽的雪人,有点丑,她拍了一张合照。

\”你有点丑哦。 \”笑着调侃一句,谭叙已乐此不疲,玩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酒店。

“新年快乐。 ”临走前挥挥手,谭叙已对自己的作品还有点舍不得。

在她离开后不到两分钟,另一双雪地靴站在了她刚才的位置,捡起她尚未飘散的话, ”新年快乐。 ”

温柔似水的声音,追着那人欢快的背影,带着无法言喻的爱意。

温浅筠垂眸手握在胸口那条早已褪色的项链上,那是一条和她优雅知性十分不搭的一条项链,突兀的带着廉价感,纸飞机形状的吊坠边缘都缺了一角,是细节里永远体面从容的温浅筠不可能会选择的首饰。

但这是她千里奔赴才捡到的宝贝,自那之后,她从没买过一条项链。

追随着她的脚印,温浅筠缓步去了她酒店,不是跟踪,是她也订了那家酒店。

谭叙已一定不知道,她费尽心机,才能有机会在克制了长久不见的思念里放纵自己片刻,允许自己此时来到她身边,哪怕只是住在她的隔壁。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谭叙已刚脱下湿掉的鞋子,于是便光脚踩着地毯开了门。

来人是酒店的服务员,端着一碗元宵, ”谭小姐,您是我们酒店会员住户,今晚是除夕,所以我们酒店为您送来了元宵,祝您生活愉快,新年圆满。 ”

谭叙已看了一眼圆滚滚卖相极佳的元宵,没有多想便接了过来,还不忘感叹一句, ”谢谢,你们酒店服务这么周到,太体贴了吧。 ”

不过她去年也是在这家酒店啊,怎么去年没有。

走了一圈饿到不行的谭叙已此时脑子里也没有想那么多,把元宵放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感谢你们,我刚好饿了。 ”

“好,祝您用餐愉快。 ”

“谢谢! ”

礼貌送别酒店经理,谭叙已移开成堆的资料和电脑,将元宵放在矮桌上盘腿坐了下来。

“太贴心了。 ”用勺子舀了一个,谭叙已一整个送进嘴里。

被烫到了,老实的吐出来,斯文的咬了半个。

被酒店温暖到的欣喜停滞一瞬,谭叙已眯了眯眼,红豆馅的元宵。

一般元宵都是花生或者黑芝麻馅的,但是她体质特殊,过敏原很多,其中对花生过敏,有时候吃多了芝麻也会起疹子,所以外婆还在的时候做元宵都是用红豆馅或者坚果碎馅,包括温阿姨做也不会用芝麻和花生。

可是酒店哪里知道客人过敏,都是一锅煮出来的,所以刚好精准跳过她过敏原?

元宵明明用花生或者黑芝麻做馅最好吃,红豆显然不是首选,而且这边也没这个习俗。

谭叙已看着热气腾腾的元宵若有所思,随即又像否定自己似的摇摇头, ”看来每逢佳节倍思亲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

不过她不仅思亲,还思那个教她做元宵的女人,她会牢记她的过敏原,从来没觉得她这种体质是矫情,连爸妈偶尔都会失误让她过敏,可跟温浅筠生活那么久,吃了无数次她做的饭,从没有一次过敏过。

啪嗒

突兀的一滴眼泪砸进碗里,泛起涟漪,经久不息。

半晌,谭叙已把元宵塞进嘴里,动作有些粗鲁的擦掉眼泪,闷声嘀咕一句, ”谭叙已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

“老想她做什么,别想了! ”

温阿姨此时会做什么?

去年去了俞沉家里过年,今年呢?

她无从得知,去年的时候还是谭建怕她死心不彻底,有意无意的告诉她的。

今年她们父女关系进入更深层次的冰点,电话都没打几次,也就更没机会知道了。

或许谭建也觉得这么久不见面也没有联系,加上温浅筠实打实的结婚了,再深的感情也该死心了,也不会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毕竟温浅筠做不出名义上是俞沉的妻子,背地里干着暗渡陈仓的事。

哪怕曾经因为愤怒诋毁过她,实际上谭建很清楚温浅筠的人品,她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是死心吧,人类不是长情的动物。

一碗元宵,谭叙已吃出了郁闷的心情,三两口就解决完了所有元宵,然后放下勺子去洗漱。

她今天想要早点休息,因为明天跟周心仪约好了去玩儿卡丁车,她这段时间都在学习,所以明天刚刚好周心仪要带外甥女,她们就约定好了去玩儿卡丁车。

早睡早起,谭叙已将所有的负面情绪自我消化,然后安然入梦。

第二天早上出门路过酒店大堂的时候,谭叙已出于礼貌感谢了前台的工作人员, ”谢谢你们的元宵,味道很不错,我都吃光了,也祝你们新年快乐,生意兴隆。 ”

工作人员一头雾水, ”什么元宵?您需要元宵吗? ”

“嗯? ”谭叙已以为是她们工作人员换班了所以不知道,于是解释说, ”你可能今天早上才来上班不太知道,我的意思是昨晚谢谢你们给会员住户送来的元宵,你们很贴心,我会给你们服务打五星好评,如果下次有需要,我们依旧会选择你们这个酒店。谢谢。 ”

工作人员依旧坚持说, ”我们酒店从没给住户准备过元宵啊,包括会员住户,我们是没有这项服务的。但是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用手机app程序下单,我们智能机器人会第一时间把东西送到你房间门口。另外,我们酒店确实为入住的住户准备的一份新年贺礼,稍后机器人会送到您房间门口。 ”

“没有送过元宵? ”谭叙已喃喃自语,刚要继续追问下去。

一边穿着领导制度的女人走了过来,听到谭叙已问元宵的时候,给了刚才那个工作人员一个眼神,随即面不改色的微笑解释道, ”谭小姐,她是刚来两天的实习生,今天第一次上班,所以不知道我们还有这一项福利。昨晚我亲自向会员住户送去了元宵,您吃得开心就是我们服务的宗旨,不必感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

无懈可击的话术,应对自如的打消了谭叙已的疑虑。

“哦哦。 ”说不上来的失落,谭叙已淡淡的应了一声,刚刚腾升的小火苗瞬间就熄灭了。

她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礼貌说, ”味道很好吃,谢谢你们。 ”

“不客气,希望谭小姐住得愉快。 ”

“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谭叙已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她走出了旋转门,刚才的领导才低声呵斥身边的员工。

“有没有教过你要察言观色? ”

“她突然说元宵,我们本来就没有这项服务,昨晚我也在值班啊。 ”

“你蠢不蠢?我说有就有,去整理入住登记表去! ”

“哦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