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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他有时候也会舍不得……

幼年的黎珞言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炽灯,执政官用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示意他闭上眼睛。

安静到连一根针响都能听见的实验室里, 手术刀划过左胸口发出细微声响, 让闻者耳膜震动。

鲜血骤然涌出。

小黎珞言的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他疼得手指攥紧,但手下并没有可供他抓握的物品,他只能将指甲嵌进肉里,去缓解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

易谌看着碎片里的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口像是被厚重的棉花堵住, 又闷又疼。

他以为黎珞言是在很幸福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 即便有时候一些细节告诉他,对方的童年可能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顺风顺水, 但他也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看见这样一幕。

过了会儿,取血完成,实验室里除了黎珞言外就没有人了,变得空荡荡的,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小黎珞言从金属台上坐起了身, 他低下头, 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经过愈合处理后已经没再溢血了,只剩下一道吓人的伤疤。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不再流血了,他却感觉到心脏仿佛被攥紧了似的疼。他抬眸,扫过空无一人的四周。——没有看见执政官的身影。

他慢吞吞地下了床, 强压下身体上的不舒服,耳朵和尾巴应激地冒了出来。可能是在取血的时候就冒出来了吧。

这片充斥着冰冷色调、放置着精密仪器的环境,让他一个人待着有些害怕。他步伐缓慢,找到一扇门后,用力推开了,然后沿着那条寂静的道路往前走。

他突然听见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潜意识告诉他要放轻脚步,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三天之内要出分析结果,认真点,别出差错。”

试管撞击的声音,清脆作响。

“知道的。不过说起来执政官阁下对他儿子也真的够狠心的。”

“阁下真的忍心让自己亲手养到这么大的孩子当实验体吗?别到时候注射药剂的时候,他又反悔了……人总归是感性动物的。”

“哪能培养出什么感情,一天都见不到几次面,如果真有感情的话,阁下怎么会把他一直关在房子里。”

“那不是为了不让外界发现他,从而保护他吗?”

“这么说也行吧,但设身处地一下,我舍不得让我的孩子待在一个人房子里接触不到任何人。”

突然有人咂舌道:“联邦一直说星盗将异兽基因植入人体是罪恶的,没想到也会用这种方法……”

另一人及时厉声打断:“别说这个!”

小黎珞言蹲在门外,安静地眨着眼睛。那些对话他并不能完全听懂,却也能记住住所有的内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蹲在这里,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他还太小,蹲在地上时只有小小一团,闭着眼睛蜷在墙边上睡着了,看起来成年人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提起来。易谌伸出手,想要抱住他,但他只是窥看记忆的旁观者,他伸出的双臂被记忆碎片阻隔在外。

他手指抵着坚硬的碎片,再前进不了半分,同一时间,他的视线里伸出了一双手,沿着他手臂的位置伸出,竟然和他的手臂有一瞬的重合,但区别是那人就在画面里面,稳稳抱起了他怎么也触碰不到的人。

小黎珞言被腾空的动静惊醒了,他睁着澄澈绿眸,看着额间凝着细汗的父亲,却不像往常一样弯着眸高兴地喊“爸爸”。他想起门内的人说父亲对他没有感情云云的话,心里忍不住升起不安、恐慌等糟糕的情绪。

“小言,你怎么跑出来了?”执政官以为他会乖乖待在手术台上,没想到等他回去的时候,黎珞言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瞬间焦急万分,担心出了什么事,找了半晌才找到他。

小黎珞言好一会没说话,执政官的脸色变得有些沉,他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吓到小孩了。

小黎珞言看出他的神情变化,顿了片刻后开了口:“爸爸,实验体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父亲是不是真的对他毫无感情,但他又害怕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想了想,选择了一个他以为无关紧要的问题,用一种求知的眼神询问着他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然而黎永的神情却怔住了,嘴唇像被胶水黏住一样张不开,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谁和你说的这些话?”

小黎珞言看出他的脸色隐隐显出几分怒气了,但他还是不太理解:“这是不好的话吗?”

黎永的声音停住了,静静地和面前的小孩对视着。他发现自己真的很难在黎珞言面前说一些谎话,被那双干净毫无杂质的绿眸信任地望着,他总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卑劣、不堪。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然后用手拨弄了下黎珞言的头发,让过长的黑发不至于挡眼睛:“这是一个中性词……好或不好,可以等你长大后再评定。”

黎永温声说着,心里却冷冷地想着,他该找出在这里嚼舌根的人,他们的工作总没必要和舌头打交道。

……

画面消失。

易谌的手指摸到了一片虚空,他沉了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给黎珞言做疏导。

他想要了解黎珞言的过去,想要黎珞言的一切都与他有关,但他没想到看见的会是这样灰暗的记忆。

最后一次。他对自己说。在没有征求黎珞言同意的情况下,最后一次通过记忆链接查看他的记忆。

莹白的精神力将肆虐的黑雾包裹成一个小球,压缩净化,精神力散开后,碎片式画面再度展开。

“我想出去。”十来岁的黎珞言声音闷闷的。

这个年龄阶段的黎珞言和易谌记忆中的相似度更高了,面部轮廓有些稚嫩,脸上还有着婴儿肥。

易谌仔细看忽然发觉一件事,原来黎珞言的耳钉是在这个时候戴上的,原来的回忆里还没有这颗耳钉。

“你现在还不能出去。”黎永按着额角,坐在桌子上处理政务,头也没抬。

这是在黎珞言的房间,黎永大概觉得自己在这里陪着他,会让他心情稍微好一点。

“你又骗我。”黎珞言垂下眸,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你说过只要我戴上这个定位器就可以自由活动的。”

他摸着固定在右耳上的耳钉,眼眶有些泛红。

黎永理亏没有说话,黎珞言没等到他的回答,像是习惯了一样,没有大吵大闹,平静地躺上床,把被子盖上睡觉了。

黎永起身把他的被子掀开,皱眉说:“这才下午四点,你能不能按正常的作息来。”

黎珞言也扯住被子的一角,攥得很紧,抬眸盯着他:“那我还能做什么?我想去见我的朋友,你同意吗?”

黎永手上一松,整套被子就被黎珞言扯了过去。

十岁大的小孩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迅速抹了一把眼睛,旋即把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黎永低头看着冒起个团子的被子,舒出一口气:“你可以做别的事情,画画、栽花都可以,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我不需要。”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他陈述着一个事实,“是你把奚元赶走的,你还不许他再来找我。”

黎永换了个角度说:“你有去看过窗外面的墙吗?那道沿很短,站在那里时间太长很危险,会有摇摇欲坠的错觉。而且最近太阳很大,晒一下午皮肤很疼,你就放心他每天在外面陪你说话?”

易谌顺着他的话看向窗户,原来这个时候的窗子就被封死了,透进来的自然光微乎其微,显出几分别样的压抑。

如果每天睁开眼面对的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囚笼一样将他困在了其中,想逃出去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了。

被子里的团子窸窸窣窣一会儿,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黎珞言的声音响起:“我知道实验体是什么意思了。”

黎永从政事中抽离出来,侧过头看他。

黎珞言嗓音平静:“就是怪物的意思。你根本就没想到让我拥有朋友,因为你知道我不正常。”

“我从没这样认为过。”

“那为什么不让我出去?”黎珞言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因为我是危险品,对吗?就算我戴上了定位器,你们也不能放心……”

黎永深呼吸了几下,咬字很重,骤然打断他:“你当时失控了黎珞言。”

黎珞言回想起当时的场面,瞳孔骤缩,他紧紧抱住了枕头,甩了甩脑袋,试图把回忆甩出去,喃喃道:“因为他说我不是正常人,所以我才没有妈妈,没有人喜欢我……”

他低头,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眨眼的频率啪嗒啪嗒往下掉,床单被眼泪浸湿一小片。他看着面前变得深了一块的床单,扯过被子把自己又埋了进去。

黎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实际上从一开始黎珞言的出生就是因为感染者的出现,联邦高层希望他们能给出解决方案。

联邦的体外胚胎培育技术已经发展得非常成熟,不少家庭会采用基因选育的方式整合出搭配起来最完美的基因组,再通过营养仓培育受精卵,提供营养直至成型。

这在联邦上城区完全是司空见惯的事。

黎永在营养仓外,透过那个半透明的窗口,一点点看着这个拥有着自己一半基因的孩子成型。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孩子产生感情,但事实上,人的情感有些时候就是不受控的。

他教会黎珞言说话,教会他走路……黎珞言会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亲自教的。

——他有时候也会舍不得。

“本来你现在可以出去的。”黎永想起自己和议会成员讨论时候的场景,他想要为了黎珞言争取自由,但对方却用联邦的未来一次次地堵他的话。

黎永平静地告诉他,“如果你戴上的那个定位器换成小型炸弹的话。”

被子微微耸动,黎永忍不住想,黎珞言是不是哭得身体在发抖。面容冷峻的执政官想要将被子揭开,但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被子里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情绪激动的声音,连抽泣声也没有。

第 62 章 拍摄角度十分微妙,显得……

“砰砰。”房门被叩响。

黎珞言坐在窗边, 太阳光洒在他身上。听见声音后,他抬眸侧头看过去。

房门还在敲响,敲门的节奏与那天易谌夜里爬窗找他的频率相同, 似乎他不出声, 门就会一直敲下去。

但他明明就没锁门。黎珞言抿着唇, 半晌,还是起身把门打开了。

他头发还翘着,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梳理过他那头黑发,抬眸看人时嘴巴紧抿着,一点也不显得冷漠,反而认真得有点可爱。

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的人就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黎珞言瞳孔张大了点, 双手没有及时给出回应, 而是垂在身侧,要举不举的样子。

或许是由于精神体的原因, 易谌的体温一向偏凉,但这个怀抱却很温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贴得过于紧密的原因。

易谌的唇贴在他的耳侧,呼出的热气把耳廓染红了, 他嗓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我不是说过, 我能够感受到你的情绪吗?”

“你在想什么?这次可以告诉我了吗?”

“你不是能感受到吗?”黎珞言停顿了好一会儿后, 才伸手虚搂住他的腰身。他故意这样讲话, 让易谌去猜。

“但我想听你说。”

让他说?黎珞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了想, 挑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

易谌眉梢微挑。他以为黎珞言会问别的问题,至少会是什么“为什么准备好了礼物却不给他”之类的问题。

这个问题太好回答了:“因为我喜欢你。”

黎珞言顿了下,别过头说:“这个我知道,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

“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和你订婚了,同时我想送礼物给你,也是因为我和你订婚了?”

黎珞言轻轻“嗯”了一声。不然是因为什么?

易谌:?

他简直想用手敲黎珞言脑袋了。他板着一张冷脸,拉着黎珞言走到那张单人床面前,指着上面干涸的痕迹:“这也是因为我们订婚了?”

黎珞言歪了歪头,不太确定地再次“嗯”了一声。

“如果当初和你匹配度最高的人不是我,是别人,你也会和他订婚吗?”

黎珞言诚实地点点头:“会。”

“那你也会和他做这种事吗?”易谌加重了语气,他感觉自己不光是额角在跳,连着后面也开始有点隐隐作痛了。

毕竟黎珞言真的半点经验没有,每次都横冲直撞的。看见他疼得冒冷汗了,就无辜地眨眼睛,把下巴搁到他肩上,以一种求知的语气询问:“我是不是应该轻一点?”

……

和别人……?

黎珞言立马摇摇头,他完全想象不出来和别人做这种事。他觉得只有易谌在他身边才对。

易谌的表情缓和一些,诱导他去想:“为什么呢?”

黎珞言垂下眸,认真思索:“因为……你对我很好,你在幻境里找到我了,你还来房间里救我出去……”

他想要细数一下易谌对他的好,但说出来又觉得干巴巴的。他忽地抬起眸,看着那双漆黑的双眸,仿佛蛊惑人的黑洞一样快要将他吸进去。

那天在昏暗的光线下,风声凛凛,他就是看见了这样一双眸子。易谌没有任何顾忌地从窗外翻了进来,他的头发都因那阵风动了起来,带着不拘一格的潇洒。

……易谌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那一瞬间,黑发晃动的黎珞言双眸倒映着面前的人,他这样想。

“你之前说,会带我去黑市看。”黎珞言突然转了话题,他比了比自己的指甲盖,“那样我就多喜欢你一点。”

易谌也跟着他的动作比了比,认真看了看后,提出异议:“才多喜欢这点啊,好小气。”

黎珞言忍不住想,他真的很小气吗?于是他把手指往下面挪了挪,挪到第二个指节的位置,征求意见:“那这么多?”

易谌扬唇:“那行。”

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摸了摸耳朵:“出去之前得先给你买个终端,下城区鱼龙混杂,终端方便我们联系。”

黎珞言便迅速地点点头。

易谌有些难为情,但流畅地说出口:“我还没攒够钱。”

黎珞言便缓慢地点点头。他其实还从未为这种事情操心过,对此一知半解,歪了下头,问道:“钱好攒吗?”

易谌按了按额头。其实买个具备联系功能的终端倒还好,不需要考虑其他附属功能,但主要是上城区和下城区来往的飞船票价太高了。

他把票价给黎珞言说了,表示一时半会儿他可能还攒不够这么多星币。

黎珞言听完之后,不以为意道:“那不坐飞船就好了。我可以驾驶飞行器啊,你坐在我的副驾。”

一时间,不知道是黎珞言考过飞行器驾驶证令人震惊,还是黎珞言能找出一个飞行器更令人震惊。

黎珞言道:“尹惟喜欢收集各种飞行器,我有她家地下飞行器库的钥匙,可以直接去拿一辆。”

易谌看着他弯眸笑的模样,也忍不住眉眼舒展开。他觉得和黎珞言待在一起,光是听着他说话,心情就总能变得愉悦幸福起来。

“还有一件事。”

易谌说:“什么?”

黎珞言伸手在他身上摸:“你说你喜欢我,要送我的礼物呢。”他心情轻松起来,便不像起初那样束手束脚了,行事坦荡又大胆。

那个装耳钉的方盒子刚好就被易谌放在了裤兜里,被这么一摸,没几下就摸到了。

指尖触到坚硬的物件,黎珞言想把那个礼物拿出来,易谌却突然伸手按住。他一本正经地按住那个方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是我的**,你别摸了。”

黎珞言迅速抽手在他真正的**上摸了一把,那处反应立竿见影。他坦荡地纠正道:“这里才是。”

“我下回送你一个更好看的礼物,这个不好看。”

易谌被揭穿了假得离谱的谎言过后,完全没有感到不好意思,还是用手死死按着盒子不让他拿走,一脸严肃。

他想趁机把被子扯过来遮掩一下,但黎珞言反应太快了,一直盯着他,他实在很难腾出手来。

两人抢着抢着,易谌脚被床脚一绊,就摔到在了床上。

黎珞言这回完全没有被他骗到,他一直在逼近,把易谌压倒在布着干涸液体的床单上,轻轻咬住易谌的喉结,漾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舌尖掠过喉结边缘的黑痣,他有点凶巴巴地说:“不是说礼物丢了吗?”

易谌被他咬得难耐,两条腿抬起把黎珞言的腰环住,一使劲就让黎珞言也跟着摔在了他身上。

他苍白的脸又漫上了潮红的血色,手从黎珞言宽松的T恤下摆里灵活地钻了进去,唇沿着对方白皙的脖颈一个劲地亲下去,留下一个个淡得很快就能消去的红痕。

他一个没注意,手就松了力,耳钉盒子瞬间被专心致志、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的黎珞言抢了过去。

黎珞言捏在手里,没有急着打开,易谌手上陡然一空,亲吻他的动作都顿住了,他一只手扣在黎珞言的后颈上,下意识就停了继续下去的动作,抬起眸。

“我可以打开吗?”黎珞言脖颈上满是暧昧的红痕,连着T恤遮住的地方也红了一片,他微微垂眸,说话间唇齿一张一合的,领口由于重力下垂,露出白皙大片的肌肤,以及两点嫣红。

易谌的手还覆在他腰腹的薄肌上,要是换个别的情况,他这个时候就会把黎珞言身上那件碍眼的T恤扯下来了。

但现在黎珞言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完全是在正经等着他的回答,他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从情.欲中抽离出来。

“你打开吧。”易谌眉眼间显出几分无可奈何,他躺下放空地看着天花板的大灯,他想等会儿黎珞言一打开这个盒子,他就迅速把人抱住,在黎珞言想起那些难过的记忆之前,就把他的思绪搅乱。

他倒是想继续藏着不让看,但黎珞言这人是真的很固执,平时看着很好说话、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但碰见在意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脾气犟得跟他那个精神体没两样。

黎珞言还说他那个精神体记仇,但其实厄斯完全是随了悄摸摸记仇的主人。

黎珞言不知道他在心里偷偷说自己坏话,得到许可后眼睛都亮起来,一骨碌坐起身,把方盒子放在身上,两手并了并,专注看了好几秒钟后,才伸手打开盒子。

做工精致木盒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对被丝绒包裹的闪亮耳钉,通体是碧绿的颜色,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奢侈品真不愧奢侈品的名头,漂亮到夺目的程度。

——这是易谌用自己所有积蓄定制的一对耳钉。

易谌见他看见了盒子里的耳钉,黎珞言刚看了一眼,易谌便立即覆上他的手将盒子合上了。

他翻了个身,自上而下望着黎珞言,凑近亲他,黎珞言却先一步抬头吻住了他。易谌微微怔住,一眨不眨大睁着眼睛看他。

黎珞言慢吞吞地舔咬他的唇,一边道:“明明就很好看。”

他弯了弯眼睛,手从易谌的腰身抽出来点了点自己的左耳,歪歪头说:“我在这边打两个耳洞怎么样?”

他认真地思索着可行性,眼眸瞥过来又转过去,看起来十分灵动有精气神:“会不会太闪了?我感觉三个耳钉一戴,我肯定就像个手电筒一样……”

易谌也抬手摸着他的左耳垂,他手冰凉凉的,硬是把黎珞言耳垂给揉红了。

黎珞言眨眨眼睛,一个翻身重新把易谌压到身下,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易谌的鼻尖,唇要碰不碰的,勾的人心痒痒,易谌就被他勾得有点上头了,黑眸微眯了眯。

他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我打三个耳洞的话是不是很酷?”

易谌一垂眸,就看见黎珞言的T恤顺着他歪头的动作一晃一晃地动,T恤下的两点嫣红若隐若现。

看见礼物之后,黎珞言并没有像易谌想的那样出现抵触的情绪,反而弯着眼,眸里浸着愉悦的情绪。

易谌一颗心松了下来,他眉眼稍微弯起了点不明显的弧度,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自己始终紧绷着的情绪。

在黎珞言弯着眼真诚夸赞耳钉漂亮、捏着耳钉盒不放的时候,他整个人骤然放松了下来,原先的紧张一扫而空,他全然沉浸在了这一刻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当中。

他伸手摸着黎珞言后脑勺的黑发,仰头回应着黎珞言蜻蜓点水的亲吻,嗓音低沉带着点暗示的意味:“其实打在另一个地方更酷。”

黎珞言不太明白,一双绿眸澄澈茫然。

易谌的手撩起他的T恤下摆,顺着往上攀,最后手停了下来,食指缓缓绕圈。

黎珞言似懂非懂。

……

最后易谌的暗示没能被同意。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枚耳钉,放在嫣红那处比对了下,强烈的色差格外令人心潮澎湃,易谌眯了眯眼,忍不住舔了下唇,目不转睛盯着那里,满脑子都是当场实施一下。

“你想戴上是不是?”黎珞言伸手扯住他的衣服,本来只是试探性地拉扯一下,没想到手上一个用力倏地就撕开了。

清晰的“撕拉”一声后,黎珞言的神情有些懵,这么好撕的吗?

易谌张了张嘴:?

他少见露出这样茫然的神情,低头看看自己突然光.裸的上半身,精瘦的肌肉都暴露在了空气中。旋即,他又抬眸看向黎珞言,挑了下眉。

黎珞言目移,不再看他,心虚地松开手里的布料,扯到了旁边,推远了些试图隐藏证据。唇瓣抿进嘴里,故作平静地从易谌手里拿过,把耳钉珍惜地放回了盒子里,然后拉开一个柜子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发现易谌竟然还在看他,于是眨了眨眼睛,很是理直气壮地说:“我之前就看过了。”

他伸手拍了拍易谌的胸膛,表示自己的坦荡,但突然一下脑子想起了易谌刚刚的暗示性话语,手指情不自禁地用力滑过一下。

“嘶。”易谌倒吸一口冷气。

黎珞言无辜地抿着嘴巴,语气认真,似乎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那你要是把耳钉钉在这里,是不是就会一直这么红了?”

他手指顿住,轻轻往下按了一下,仿佛是在为其缓解疼痛:“会不会疼啊?”

易谌被他时不时的小动作搞得偏低的体温都热起来了,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神往他身上瞥了下,语气不咸不淡,带着点暧昧的深意:“试试就知道了。”

到时候还说不定戴在谁身上呢。

*

易谌在导师那里的工资是周结。这一周的工资还没拿到,易谌准备等拿了工资再给黎珞言买个终端。于是这几天就空闲了下来。

易谌的宿舍位置和温暻的巧合地离得挺近,黎珞言好几次出门下楼的时候,都在开门时恰好和温暻偶遇,然后他们便一起顺路下楼。

“最近蚊虫很多吗?”温暻伸手轻轻按在黎珞言脖颈的红痕上,“这几天看见你的时候,好像都是这样的。”

“啊?”黎珞言低头看了看,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温暻的手离开了他的脖颈。他没有注意到温暻那一瞬间若有所思的眼神,思索了下,回道,“应该是易谌咬的。”

其实易谌每次咬得并不重,红痕很快就能散去了。但他每次出门之前就会抱住黎珞言,在明显裸.露在外的地方啃上两下,留下短时间内消不去的红印,就跟某种标记似的。

这么热的天,穿高领上衣出门一定会更热。黎珞言不想要花时间遮掩这些痕迹的意思,他抱着一种无所谓别人看没看见的态度,易谌就更不想他遮住了,毕竟他留下这些痕迹的目的就是提醒某些心思不明的人。

温暻听到他的话后,脸上神情微变,下意识开口:“你们……”

刚说了两个字,他就陡然停住了话语,弯起眼很温柔地说:“你们不是还没结婚吗?”

走到楼下了,黎珞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伸着脑袋左转右转去找自己的画板。他明明就记得他放在树底下的,怎么不见了?

温暻还在说话:“没结婚他就和你做这种事有点不太好吧,毕竟你也叫我一声哥,我有时候也忍不住多唠叨几句……不过你年龄比较小,会禁不住引诱也正常。”

“但你们还是节制些比较好,我看你每天身上都带着这些痕迹。还有一件事就是,别让执政官阁下知道了,阁下是个比较古板的人……对了,我明天需要回一趟白塔汇报事情,准备顺路去观星台看看,你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

黎珞言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画板和凳子,根本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只是胡乱又敷衍地点点头。

温暻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仔细听,无奈地弯了下眼,唇角带着纵容温和的笑。

他确实是想去观星台看看,上一次去已经是几年前了,那一次也是黎珞言和他一起。嗯……准确来说,是他在给黎珞言做疏导的时候,不经意看到窗外的天,提起一嘴,说从房子里面往外看,连月亮都蒙尘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实在是有点没意思。

那个时候黎珞言便撑着下巴问他:“想不想看没有蒙尘的月亮。”

温暻不是个富有浪漫细胞的人,有时候说一些关于风月美景的话也是读书读多了之后的后遗症。但他喜欢和黎珞言待在一起,便点了头,说自己好想看看没有玻璃阻隔的月亮是什么样的。

他以为黎珞言就会带着他出去看月亮,又或者把窗户打开,在月光下望着他、弯起那双绿色的眼睛笑。他想即便是那样他也会很开心的,但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生。

黎珞言当天回去了,但第二天却在白塔下一直等着他,不知道等了他多久,总之天黑了之后温暻才从白塔里出来。黎珞言在看见他之后,没说别的,单刀直入地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然后他们就沿着东绕西转的路走来走去,又是爬坡又是登摇摇晃晃的梯子。在温暻累得快要绷不住万年不变的表情管理时,黎珞言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

温暻顾不上自己一向的讲究习惯了,爬上楼梯之后撑着斑驳的墙壁喘着气,听见黎珞言的声音后,他抬起眸,然后怔住了。

漫天的繁星像拍卖会上的高价画一样直截跃到了他的眼前,闪烁的星子真的就像书本上说的在眨眼睛那样,温暻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莫名有种伸手就能抓住几颗星星拽下来的错觉。

那副画面太浓烈、太具有冲击力了,温暻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唇角的笑真实了几分,视线一点点下移,看着不远处的黑发哨兵。

黎珞言在前面摆弄着望远镜,小声地自言自语:“这样应该就能看见了。”

他辛苦了好一会儿,调整到一个观赏极佳的角度后,转回头来,朝温暻弯起眼睛,右耳那颗耳钉比星星还要亮上几分。他笑道:“温暻哥,来看月亮。”

……

温暻想,黎珞言大概只是抱着想和别人分享自己偶然发现的好地方的心理,他不该想太多。但可能是那天的月亮太圆,又可能是身边人的呼吸声太清晰了,还是说星星太闪、风又来得刚刚好……

他突然觉得,观星台真的是个很奇妙的名字。

*

易谌做完实验,踏上从白塔出来走上回家的路,这才有时间打开终端,忽然看见一个未知号码给自己发了一连串的照片和视频。

他本来想直接忽略,却一瞥眼看见了熟悉的脸,他皱了眉,点开大图,发现照片的主角之一果然是黎珞言。

黎珞言身边的另一个人他也不算陌生,是对黎珞言怀有非常明晰的心思的温暻。那人发了许多张照片,照片的主角穿着不一样的衣服,很明显这些照片并不是来自于同一天。

最后几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十分微妙,是从温暻的后方拍的,温暻的手搭在黎珞言的锁骨附近,头微微朝面前的人凑拢,看起来相当亲密,宛如一对璧人。

易谌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眸子一片漆黑,又点开了视频。视频没有录到他们对话的声音,但从两人都笑着的神情来看,大概是聊得很愉快。

易谌垂着眸,看完一遍后,又点开视频播放一遍,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竟然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门口。

他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平静地给那个未知号码言简意赅发了个【?】,旋即就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把门打开后,他发现客厅的灯是开着的。黎珞言还没睡吗?易谌疑惑地往里走,一侧头瞥见抱着枕头在沙发上睡着了的哨兵。

黎珞言眼睛闭着,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格外老实,不像在床上那样翻来覆去、蹭来蹭去了,眉眼安静。

易谌放轻了脚步声,眉眼不禁舒展开,方才的冷意全然散尽了。他伸出手,刚准备把黎珞言抱回房间里,黎珞言就睁开了困倦的眼睛。

易谌动作一滞,缩回了手。

比黎珞言大脑清醒得更快的是骤然弯起的眼睛:“你回来了。”

他困得不行,懒得不想起床,于是先直直伸出两只手,从手臂开始让自己动起来。

黎珞言的大脑还在放空,易谌却突然俯身抱住了他。

黎珞言状况外地“嗯?”了一声。

易谌脸贴着他的脸侧:“不是要抱吗?”黎珞言躺在沙发上伸出双臂,这样太适合让他抱一下了。

他觉得让黎珞言一个人在家还是不太行,有太多趁虚而入的人了。比如某位首席,又比如那个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拍下那些错位照片发给他的未知号码……

“你之前说有个地方叫观星台?”易谌假意询问,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黎珞言立马点点头,他心里即刻升上一股自己的安利卖出去了的愉悦感。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呢?未婚夫——”易谌拖长了尾音,细密的吻一刻不停地落在黎珞言的颈侧。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黎珞言被他亲得脖子有点痒,一把捏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扭正过来正对着自己。

易谌被这样掐着脸颊,也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峻面容,但被掐得微微挤起的脸颊肉让他绷着的脸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黎珞言忍不住笑了,手上又使劲地挤了挤他的脸颊肉。

易谌任着他闹,也不恼,只不过被这样捏着脸,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明天,好不好。”

黎珞言完全不记得今天温暻和自己说过什么了,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好啊。”

上床睡觉后,黎珞言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来:“对了,我今天发现我的画板不在树底下了,找了好久发现它居然跑到旁边那栋楼的墙角那里去了。是你帮我移去那里的吗?”

易谌摇摇头:“我动了你的东西之后会告诉你的。”

“那好奇怪……”黎珞言想了会儿想不出来,叹了口气,“难道是别人觉得放在树下面影响过路了,所以给我移走了吗?”

他嘟嘟囔囔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小,困意重新袭上来,他很快又睡着了。

易谌本来也快睡着了,却骤然睁开了眼睛,神色严肃冷冽。他忽然间想到了今天那个给自己发照片和视频的未知号码。

这件事和号码背后的那个人有关系吗?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第 63 章 “做吗?在这里。”……

第二天临出门前, 黎珞言给自己找好换洗的衣服,进了洗手间洗澡。易谌坐在沙发上照着图纸上的说明组装枪.支。

易谌的动作有些生涩迟疑,每组装一步就看一眼步骤, 确认自己的上一步没出差错。

等黎珞言出来的时候, 易谌还没组装完成, 他把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抬眸看去。

黎珞言头发湿漉漉的,大概是只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毛巾搭在脖颈上,发尾还在滴水,把肩膀都浸湿了一小块。

他快步走过来,俯身低头看着易谌手上的半成品枪.支, 催促他:“你怎么不继续了?”

易谌终于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眉头微皱:“这一步没太看懂, 有点卡住了。”

黎珞言便跟着看向他面前的图纸,眸色认真,手指轻轻按住,片刻后, 他用手指点了点, 询问道:“是卡在这一步了吗?”

他身上还带着水汽, 湿润的头发不经意间蹭过易谌的脸颊, 热气蒸腾得他脸微微发烫,白皙的皮肤上染上粉意, 气色很好,看起来很健康红润的模样。

易谌有点神思不属了,强迫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正在进行的工作上面。他看着黎珞言手上点的位置, 瞬间有些惊讶挑起眉:“确实是这里。”

“我帮你看看,你先去洗澡吧。”

易谌起来后,黎珞言就接过他手里的物件,坐在了他一开始坐的位置,看着图纸比对,眉眼专注认真。

他看得仔细,手上灵巧地动着,按着步骤反推,把原先组装好的部分先拆卸了下来。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纯黑枪.械中敏捷翻飞,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反差感和性张力,格外引人注目。

易谌盯着他认真起来的样子,一时间没能移开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黎珞言抬眸困惑地说:“你怎么还不进去?”易谌方才像被冻结住的双腿才得以解冻,迈开步子往洗手间里去。

他把门关上,平缓了自己有些剧烈的心跳,将刚才的一幕从脑子里挥出去,才转过身。一低头瞥见了放在阳台边上的脏衣篓,黎珞言刚才换下来的衣服都塞进了那里面。

易谌缓慢眨了下眼睛。

……

易谌今天洗澡的速度慢了不少,黎珞言不仅把他卡住的那处步骤研究明白了,还在无聊之时把这把枪.支拆卸、组装了不下三次,还不见得易谌出来。

黎珞言没什么事情干了,便开始给自己吹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易谌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你是在?”易谌看着他被吹得乱糟糟翘起的头发,唇角不禁扬起了一点。

黎珞言像小狗甩毛似的用力甩了甩头发,残余的水珠都飞了出去,有部分还飞到了易谌脸上。

易谌及时偏头闭了闭眼,没让水溅进眼睛。

“我在吹头发啊。”黎珞言晃了晃手上的吹风机。

易谌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把笑容抿了回去,拍了拍黎珞言的肩示意他坐到沙发上去。然后把插头拔了,插在沙发上方的插座上,动作温和地给黎珞言吹头发。

他手里轻轻抓着黎珞言的黑发,不像黎珞言那样随便乱吹,他的动作看起来十分专业。

黎珞言拿起桌上被他拆卸了的枪.支零件,快速组装起来,在快到易谌卡住的那一步时,他的速度就慢了下来,示意易谌仔细看,他慢动作地演示了这一步如何进行。

易谌一心二用地看,黎珞言的演示很清晰,他一瞬间就看明白了,点点头。

黎珞言的头发也吹干了,留他一个人在沙发上琢磨一下这里的步骤。

易谌把自己的头发吹个半干,就开始摆弄枪.支零件。

“啊?”黎珞言突然从洗手间的门框边探出一个脑袋,晃了晃手里空荡荡的脏衣篓,“我换下来的衣服呢?”

易谌把这个型号的枪组装好了,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时即刻恢复到了一如既往的冷淡神情:“顺手洗了。”

黎珞言眼睛睁大了点,下意识又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脏衣篓,震惊之下连声音都放轻了:“我的、……你也洗了?”

他越说越小声,声音里满满都是不确定。

易谌淡定道:“洗了,还在阳台上晾着呢,你没看见?”

黎珞言舌头突然有点打结:“不、不太好吧。”

他耳垂攀上一抹红,很快整个耳朵都红透了。

黎珞言居然是在害羞吗?

易谌本来很淡定的,但被他这么一影响,连带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也跟着红了。他竭力绷住平静无波的语调,将这个定性为非常合乎常理的事:“我给你咬的时候你不也没反应吗?洗个衣服怎么了?”

黎珞言揉了揉滚烫的耳朵,小声地反驳他:“我有反应啊,那不然你咽下去的是什么?”

易谌正在喝凉水压压脸上的热气,还没咽下去就被这句话骤然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

*

长途跋涉之后,两人终于到了观星台了。沿着楼梯往上走的时候,易谌说:“这地方这么偏,你居然也能找到。”

“很偏吗?”黎珞言走了这么远的路,气都没喘,他出门前为了挡脸,戴着顶鸭舌帽和口罩。

此时他把口罩摘了,鸭舌帽拿在手上,回过头朝易谌弯弯眼睛,用手背擦了擦他脸上的汗,“你看起来还好……之前温暻哥走到这里的时候都累得只能扶着墙走了。”

易谌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词:“温暻?”

黎珞言看他突然一下就这么有精神了,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骤然砸了一下脑袋清醒万分一样。黎珞言茫然地眨了下眼:“是啊,怎么了?”

易谌似笑非笑:“你还带他来过这儿啊?”

黎珞言抓了抓头发,眼神移开,经过这段时间的同居生活,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时候不能正面回答。

他想了想,斟酌道:“不止温暻哥,还有祁青哥也来过。”

“哦,他们都来过啊。”易谌语气不咸不淡,“那你那个小竹马呢?也来过?”

黎珞言觉得他说话的语气怪声怪气的,伸手把他的嘴巴吧嗒一下捏住。嘴上慢吞吞地解释道:“他没有来过,他又不喜欢看星星。”

他凑近易谌,眨眨眼睛问道:“这里又不是我的秘密基地,我不可以带别人来吗?还是说你不太喜欢温暻哥?”

易谌嘴还被他捏着,唔唔了两声。黎珞言看了他好几眼,才松开手,一双绿眸抬着望他,看起来有点点像被批评了似的小可怜模样。

易谌违心地说:“我对他没什么意见。”

两人走到了望远镜前面,这架望远镜还是黎珞言几年前搬到这里来的。他们轮流用着望远镜到处看,易谌心情轻松,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天色渐渐黑了,星星就显了出来。

黎珞言拽了拽还在玩望远镜的易谌,指了指天上:“快看,是不是很漂亮。”

易谌被他扯得仰起了头,漆黑的眸子瞬间被闪烁的繁星点亮了。

黎珞言没有说错,这个地方、这个视角看星星真的很漂亮,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触碰到,天空被赋予了一种能够蛊惑人心的魅力。

黎珞言站在他身边,和他肩挨着肩,也仰起头在看。

易谌心脏跳得很快,忍不住扭过头看他,黎珞言察觉到了这道毫不掩饰的视线,便也偏过头来。

黑发绿眸的哨兵弯起一双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什么。

说了什么易谌完全没有听清,他视线移动不了半分,专注地盯着黎珞言的眼睛。

黎珞言歪头:“你在听吗?……唔。”

易谌抓着他的肩膀贴近亲了上去。

只是单纯唇贴着唇,鼻尖轻轻蹭着鼻尖,易谌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

星光月光一股脑地洒下来,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碰不着的纱衣,氛围宁静又带着点别样的浪漫气息。

黎珞言看着易谌,眼睛又眨了两下,伸舌头浅浅舔了下易谌的嘴唇。

易谌便轻轻笑了声,从喉腔里发出来的笑声,胸口微微震动。

本来易谌是没有别的意思的,他只是很想要和黎珞言拥抱,亲吻,在星辰月光下。

这实在是一幅太容易让人心动的场景了。繁星,弯月,弯弯笑的绿色眼眸,站在身边的充满了少年气息的哨兵……

易谌的心脏如擂鼓般猛烈跳动,如果不是他伸手按住,他总有一种下一秒心脏就能从胸口里蹦出来的错觉。

但一想到曾经有人和自己一样,站在黎珞言旁边,和他一起仰头赏星,而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种历史性的巧合重复罢了,易谌的心口就忍不住涌上一种堵得慌的感觉,心里酸涩得不行。

但黎珞言也伸手抱紧了他,没有抵抗他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眼睛只专注看着他一个人,就好像只装得下他一个人一样。

易谌感觉自己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频率,身体在不正常地震颤。

“你脖子好红。”黎珞言用手背贴贴他的脖颈,给他降温。

易谌抱着他没松手:“是吗?”

他确实没有想做别的事的意思,但他一抬眼,却在楼梯口瞥见了一只正巧缩回去的军靴。

——是白塔统一制服里搭配的靴子,在那人往楼梯收回脚时还不经意间露出了银灰色衣角。

易谌瞬间猜到了躲在楼梯口的人是谁,眼眸里闪过一丝冷锐的光。他抱着黎珞言的动作更紧,手顺着脊背往下,滑到劲瘦的腰身时移到了前面,旋即继续往下。

黎珞言背对着楼梯口,那处刚好是他的视线盲区,因此不解又茫然地按住了易谌不安分的手:“怎么了?”

易谌在他耳边吹了口气,看着他白皙的耳朵瞬间蹿上一抹绯红。他低声问:“做吗?在这里。”

第 64 章 衣服,咬着。

他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 黎珞言脑子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做”是做什么。

“在这儿?”黎珞言挣脱他的怀抱,扭头环视了下周围,再仰头看了看天。

易谌的手还没摸到地方, 就被黎珞言一把挣开了。他眼底浮现出几分无奈, 手指张合了下, 只能抓住空气。

“难道这儿还会有别的人来?”

黎珞言不确定地说:“也说不定……?”

他转身想先去到处探查一下这里有没有别人,却被易谌一把拽了回来。

易谌重新又抱紧了他,手按在黎珞言的背后,几乎能透过薄薄一层T恤摸到温热的皮肤,唇角带着点笑:“你是不是害羞了?”

黎珞言刚想否认,嘴巴还张着,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卡壳了, 易谌的手自然地就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掌心沿着脊背往上摸,宽松版的t恤里若隐若现手掌的形状。

黎珞言脸颊漾上热气, 他抿了抿唇,歪着脑袋看向易谌,神情显得有些认真:“你真的很想做吗?”

他语气太认真了,仿佛是说如果易谌特别想做的话, 他就陪他做。以至于听见这话的一瞬间, 易谌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露天平台上待了一小会儿就耐不住饥渴了的丈夫。

易谌不知道该说很想做还是特别想做, 无论是哪一个答案说出来都有点让人臊得慌。他沉默地把黎珞言和自己一同带到了墙角处, 以晚上的光线,他们站在这个地方, 楼梯口是看不清楚这边的情况的。

“这里就看不清楚星星了。”黎珞言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里来,自顾自地仰头看,延伸出的一点屋檐有些遮挡视线, 他往前面走了几步,想找个能看清星星的角度。

易谌一个没注意他又要往其他地方跑了,一只手轻轻按着自己跳动的额角,另一只手把黎珞言拽了回来。

黎珞言状况外地把步子收了回来,又状况外地被推到在了地上。

易谌跨坐了上去。

两人把衣服都好好地穿在身上,但夏天的衣服都很薄,即便是有衣物的阻绝,也没起多大的阻绝效果,反而产生了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易谌嗓音低沉沙哑,他俯身和黎珞言凑得很近,轻轻吻了一下黎珞言的唇角,声音带着笑意:“你就只想看星星?”

黎珞言微怔了一下,下意识抬起眸,直勾勾和易谌对视着。

“要不要做点其他的?”易谌唇角勾着,问他。

黎珞言脸颊绯红,连绿眸都显得亮晶晶的。在外面做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太超过了,他在脑子搜刮着合适的词,看着易谌小声地说:“你不要再勾引我了。”

说话间,易谌小幅度动了一下,正正擦着过去,黎珞言闷哼一声,立即伸手摁住了他,不让他再继续动了。

黎珞言的手从腰上滑了下去,手落下去,那一刻易谌瞳孔都骤然张大了一瞬。

黎珞言眨了眨眼,手下使劲了些。他作为联邦军校的哨兵,常年玩.枪,指腹上有点不明显的茧子。

易谌一动不动,像是僵住了。

黎珞言发觉自己好像发现了拿捏易谌的方式,他弯了弯眸子,绿眸里瞬间盛满了澄澈干净的笑意,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和神情全然不符。

他手掌往上抬了抬,然后随手拍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易谌整个人是趴在他身上的,黎珞言的脑袋便往前蹭了蹭,一只手顺势环住易谌的腰,下巴靠在易谌肩上,眼睛月牙似的弯着。

黎珞言对自己的力气总是认识得不太清晰,这一掌打下去,手下的肉都轻轻颤了下,从尾椎蹿上一股酥麻痒意。

奇怪的是这一巴掌明明是打在软肉上的,易谌的脸却瞬间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噌的一下就要爬起来。

然而黎珞言的手还扣在他腰上,在察觉到易谌意图的瞬间,手臂便像铁钳一样紧紧地将他扣在原处不得动弹,用力时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

哨兵和向导生理上的差异就注定了易谌在力气方面是无法直接拗过黎珞言的,他的挣扎只是徒劳。

黎珞言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不是要和我做点别的吗?”

“那你也不能……”易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这样啊。”

——这简直太羞耻了

“我知道了。”黎珞言向来是很好说话的性子,他很爽快地松开了手。

但想起刚才的触感他觉得有些新奇,给易谌分享着自己的新发现,“不过你看起来很瘦,居然身上是有肉的。”

易谌被他这话说得羞耻心更加爆棚,脸红得快冒烟了,重重地“嗯”了一声,竭力绷着一张淡定的脸,打断他的话。

黎珞言和他商量着,语气认真:“下次我能不能换个动作?这样我就能一边*,一边看着你了……我前几天在家里闲着无聊,看了些视频,我看上面说了好多种方式,不过有的可能会让你不舒服?唔……”

他絮絮叨叨讲话的时候,手上不自觉就收了力气。

易谌为了打断他这些让人脸红心跳而不自知的话,一边催眠着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一边准备坐下去,临门一脚时,他耳朵突然捕捉到关键词,眉眼微沉:“视频?什么视频?”

黎珞言看别人做的视频了?他见过别人的了?

易谌一瞬间脸也不红了,漆黑的眉眼氤氲起连片阴云,被自己一瞬间的脑补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科普视频啊。”黎珞言低眸看着他和自己快要触到一起的部位,眨了下眼后就把他往下按了按,顺便回想了下,“就是那种一个穿个白大褂的人站在屏幕中间,说情侣之间应该怎样做。我看上面说做完之后还需要导出来,是这样的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呃……”黎珞言的动作太突然,打了易谌一个猝不及防。他此刻一动不敢动,禁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真的恍惚间产生一种印出痕迹的错觉。

黎珞言没一会儿就累了,天色已经很晚了,按照往常的作息他都睡着了。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浸出困倦的泪花,拖长语调懒懒地说:“易谌——你动一动。”

易谌缓了好一会儿,手撑着,慢慢地坐起来。在觉得自己的声音与往常无异后,便开了口,回复黎珞言前面的话,淡定地说:“是要导出来,你当然没印象,因为你每次都睡着了。”

黎珞言“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吸收了。”

他把手伸进t恤里轻轻按在易谌的腹部,掌心张开揉了揉。

易谌眼睛微微张大,嘴角抽了抽,一时又觉得有点想笑:“我还能吸收了给你生个小梨子出来吗?”

他突然真的笑出了一声,声音沙哑磁性:“不过你摸的这里倒是真的有个小梨子。”

黎珞言才不管他说什么浑话,手又往上走,准确无误地停住。

他抬眸问:“上次不是说要钉在这里吗?现在钉怎么样?”

易谌因呼吸剧烈而胸口起伏着,等他缓过来,神智稍微清醒了一点时,他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被撩起来了。

他低着头,看着黎珞言手里拿着枚碧绿色耳钉晃来晃去。

“咬着。”黎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

易谌便鬼使神差咬住了自己的上衣。

“我会轻轻的。”黎珞言神情专注,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周身散发着一种极其特别的魅力,十分让人着迷。

耳钉的针尖冰凉无比,试探性地触碰着温度极高的皮肤表面,即便只是看着这个画面,就已经让人忍不住心颤地想象到尖处刺破皮肤表面刹那间迸发的疼痛了,更别提易谌还能清晰感受到冰冷制品一下下滑过皮肤的触感了。

但易谌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黎珞言在看,似乎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疼痛似的。

黎珞言仔细看着,旋即手上一动,用耳钉刺破,动作快准狠,十分精准。

身体上绽开的疼痛让易谌陡然紧绷,死死咬住了衣服。

就在这时候,易谌身上的终端突然响了。

两人都没有那个心思接终端。过了好一会儿,终端挂了,下一秒又持续不断地响起来,打电话的人简直锲而不舍到了极点。

“还是接一下吧。”黎珞言说。

易谌:“……”

他不太想出来,于是坐着没动,眉眼不耐烦地找出终端。

是个未知号码。他脸色冷肃了一瞬,想到会不会是那天给他发照片视频的神秘人。

想到这儿,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黎珞言,旋即接通了。

“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听筒传来的声音天然浸着温柔的意味,

易谌眯了眯眼睛,看向楼梯口。果然已经没人了。

黎珞言也抬眸看他,奇怪地想,温暻哥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易谌做什么?

“有什么事吗?”易谌的声音冷冷的,嗓音重还带着点情事浸润后的沙哑餍足。

温暻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得不真实,却隐隐显出几分尖锐:“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你是有让别人观看现场的癖好吗?”

易谌轻轻一笑,反问:“那你是有观看现场的癖好吗?是不是特别想看,但怎么也看不清楚啊。”

黎珞言眼神有些茫然,在说什么?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易谌把终端拿远了些,低头亲着黎珞言的下巴。

温暻听见窸窸窣窣的水声,脸上的神情冷得快要杀人,打断道:“我没你那么无聊。我也想提醒你一声,不要把你们下城区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习性带到这里来。”

易谌的心情很好,他亲着黎珞言,黎珞言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打完电话再继续亲。

易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有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话生出半点火气,泰然自若地说:“到底谁见不得人啊。”

“嘟嘟嘟——”电话被骤然挂断。

易谌啧了一声,这就破防了?

“温暻哥好像生气了。”黎珞言抿了抿唇,思索后说。

“是吗?”易谌并不在意温暻生不生气,他亲了亲黎珞言,“那正好,我们可以继续了。”

“可是还有一个。”黎珞言找出剩下的一枚翡翠绿耳钉,想要给易谌另一边也钉上。

易谌半边眉挑起:“你的愿望满足一半了,不得让我也满足一半?”

黎珞言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易谌从他手中接过这枚耳钉,唇角扬起:“给你也打一个。”

他撩起黎珞言的衣服,示意:“这回该你咬着了。”

第 65 章 “你还有暂时执法证?”……

那天从观星台回来之后。易谌领了工资后买了新的终端, 黎珞言拿到时,打开终端,发现里面只有易谌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暂时先用这个, 后面再换个新的。”易谌坐在他旁边也跟着低头看终端, “去了黑市之后, 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我们就用这个联系。”

“后面为什么要换新的?”黎珞言抬眸不解道。

“换个更好的。”易谌淡声回复。

黎珞言把终端收了起来,摇摇头:“这个就很好了啊,不用换了。”

易谌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却想着等去了黑市过后看看能不能找到个赚快钱的路子。

……

黎珞言从尹惟的地下库里找了辆飞行器出来,停到宿舍附近,他就拿起终端给易谌发消息:【我到了。易谌——】

换了新终端, 他就没有那些可爱表情包了, 想了想,加了标点符号上去, 他觉得这样显得比较用心。

窗外忽然有人敲了下窗户,黎珞言放下终端,降下飞行器的窗看去,易谌一抬头正巧1见他看来, 抬手朝他挥了下。

黎珞言立马招呼易谌上了副驾, 飞行器里很凉爽, 将外面的热气一扫而空, 令人神清气爽。

“你怎么不在家里等?”黎珞言低眸捣鼓着飞行器的功能。

他一句“家里”瞬间让易谌的眉眼添上几分松快,他压了压唇角, 淡定地说:“不想你等我太久。”

“我在里面等和你在外面等能一样吗?”黎珞言嘴上嘀嘀咕咕,一抬眸看见易谌完全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的样子,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强调着,“你听见了吗?下回给你发消息你再下来。”

易谌被他捏着抬头,含糊道:“哦。”

黎珞言不知道去下城区的路怎么走,便让易谌给他导航,自己则看着飞行器操作盘上的按钮沉思了一下:“她这款好像是最新版的飞行器,我找不到哪里开导航……早知道就开她其他的飞行器来了。”

“没事,我可以帮你看路线,”易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正低着头的黎珞言的脑袋,黎珞言一怔,抬头看他。

易谌便转移话题:“你直接开她的飞行器出来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黎珞言终于捣鼓明白了,一边解释着,“她有收集飞行器的习惯,买的好多不同型号的飞行器开都没开过,所以给了我和奚元一人一把钥匙,说需要自取。”

易谌垂眸:“哦。”

黎珞言踩下离合,轻抬。然而一不小心抬猛了,两人同时感到猛烈的推背感。

黎珞言:呃。

正在拧眉深思的易谌:……

“只是熄火了,”黎珞言抿抿唇,淡定地说,“没事。”

“哦——”易谌应了声,默默把安全带系紧了点。

黎珞言开飞行器实在不太熟练,一会儿飞高一会儿飞低,但好在平衡感不错,没有侧翻、也没有驾驶途中突然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的意外。总之一路上虽然坎坷,但幸好还勉强算得上顺利。

易谌从飞船上下来的时候脸和嘴唇都是白的。

黎珞言把飞行器停到合适位置后,下来看他:“你没事吧。”

“没事。”易谌摆了摆手,猛猛灌了口水下去,冰镇的水从喉咙里滑下去十分清爽。

他不着痕迹呼出了口气,太煎熬了,黎珞言驾驶飞行器的水平居然还能拿到本吗?

黎珞言第一次来到下城区,他看哪儿都新奇,此时抬头看着天。

下城区的天总是阴沉沉的,但又带着点灿烂的霞光,仿佛某种装饰的点缀,给人一种极其奇特的感觉——诱惑着看见它的人到上面去。

但给人的整体感觉十分压抑,这样的天色,就好像是预言里将会发生大事的天色,仿佛时时刻刻都在酝酿着些什么似的。

光看天,完全意识不到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任何时间,天色都是昏暗得似乎下一刻就能掉下来随机砸死几个人。

周围的墙壁老旧,上面贴着泛黄的旧报纸,已经翘起了卷角,看起来简直与联邦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像是旧世纪留下来的产物。但周围的建筑却也有充满科技感和新兴意味的高大建筑,完全处于割裂的不同画风当中。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易谌正扶着墙调整呼吸,胸口总有一种难受欲呕的感觉。在黎珞言面前,他不想露出太过狼狈的模样,于是又灌了几口水,强行把那股感觉压下去。

听见黎珞言的声音,他抬起眸,看向四周的环境。

嗯……是也不是,准确来说,他生活的地方要比这里更恶劣、更乱一些。这里毕竟是上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治安、环境都好上不少,下城区的管理人员对上城区的人向来十分服从,因此也会在这附近做做样子。

当易谌带着黎珞言往里走后,黎珞言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令人惊讶些。

随处可见歪来倒去、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醉汉,还有仿佛在上演追逐战的人,街道上似乎上演着一场混乱的闹剧……黎珞言嘴巴微微张大,不敢想这居然是街道上会发生的事。

突然耳边爆发出一阵尖叫,其中夹杂着枪击的砰砰声。黎珞言循声望过去,发现是有蒙面人在抢劫,呵斥店员的语调凶得好像他才是这家店的主人一样,简直反客为主。

……

这家店的店员们都抱头蹲在了角落,地板上漫着刚从人体里出来的温热鲜血,有着股尘土味的劣质空气里充斥着一种难闻的铁锈味。

店员们瑟瑟发抖,鹌鹑似的颤抖着,持枪的劫匪张狂地将脚踩上了桌子,轻蔑地笑着。

不是他们胆子小没骨气,而是几分钟前就有几个不服的人冲了上去,现在已经变成了地上一动不动、死相凄惨的尸体,鲜血沿着地板的缝隙流淌到了他们脚下。

他们亲眼目睹了忤逆这歹徒的下场,因此完全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只期望着这人能抢了东西就离开,不做多余的事。

一个年轻的男店员看着血液马上要漫到他鞋上了,想着这双鞋是用他好几个月工资买来撑场面用的,忍不住往后挪了挪脚,试图躲开。

然而即便是这点几乎不会被察觉到的小动作还是被歹徒捕捉到了。黑色的枪口缓缓上移,不带感情地对准了那个害怕得颤抖的脑袋。

歹徒对于枪口下的人害怕这件事感到无比愉悦,唇角都露出一个放肆的笑,食指微微用力扣动扳机,他看着那个男生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瞳孔猛地缩小,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种掌握别人生死的快感让他不由沉迷其中。

下一秒,一根棍子却挑起了他拿枪的手,子弹离开枪口的那瞬间紧急转了方向,强大的冲击力让其深入了墙壁之中。

男店员脸上全被汗浸湿了,瘫坐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地发着抖,劫后余生让他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为什么要伤人?”

听见独属于少年人的清亮声音,他这才敢抬头看去——一脸横肉的歹徒被旁边的黑发少年轻松制服。

那少年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把头发压了下去,脖颈上挂着个挂脖耳机,右耳缀了颗闪闪发亮的银色耳钉,完全是青春洋溢的运动系帅哥。

他抬眸,一双绿色眸子像是上乘的珠宝,剔透无暇,令人忍不住朝他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