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阿依努咒术连
日本, 北海道。
晨时自东京出发的飞机两个小时不到便落地北海道新千岁机场。
玻璃幕墙把日光滤成冷白,舱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再没有黏腻的暑气, 而是北海道特有的“季风云”——风从东南方的太平洋长驱,掠过苫小牧的潮汐与石狩湾的寒流,像刚从冰箱取出的湿毛巾, 轻薄的水汽“哗啦”一下贴在脸颊与锁骨上, 姑且把五条悟飞行的不耐稍稍抹平。
这次前往北海道处理的任务比较特殊,他是一个人抵达。意思意思推着一个小行李箱, 里面随便塞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衣物用品之类。
——啊, 年近30岁的五条老师当然不是不会做这些出行的整理小事,只是平时懒得做而已。
入境通道里仍飘着淡淡的咖啡奶香——那是札幌啤酒公司直营烘焙坊的招牌, 与隔壁“白色恋人”工厂的香草味在空中打成平手。
刚下机的旅客们拖着箱子,鞋底在地板上敲出短促的回声;而另一侧的到达口,本地迎接队伍早已举起手写纸板,用带有明显“し”卷舌音的北海道方言大声吆喝,“こっちや(这边)、こっちや(这边)!”
哄哄闹闹的声响中,五条悟穿过人群,一个人酷酷地朝出站口走去。这回他又穿上了一身上下的黑色行头。短款的立领风衣,同色腰带随意扎起;黑色长裤, 哑光的黑色切尔西短靴。
只有墨镜不太合群,又是那副来自桃源乡伴手礼的兔兔墨镜。
……
和东京、京都这边既有来自城市的猫术师、又有来自乡下的狐术师——咒术师队伍组成很丰富不同,阿依努咒术连的所有咒术师皆为北海道的原住民阿伊努族人。
沿着海岸边的城市村落大部分居住着一批非术师阿依努人,至于咒术连的中心倒像高专一样偏僻了, 坐落于札幌至小樽间的深谷之中。
“……这地方简直比高专还难找吧。”
五条悟默默吐槽着,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是夜蛾正道给他的联系方式,来接应他的一位阿依努咒术师。
嘟……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很快接起, 对面响起一个透亮的女声,“摩西摩西!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五条先生吗?”
五条悟淡淡应了一声,对面立刻又笑道,“等您多时了,我是紫良布。您已经落地北海道了吗?”
“嗯——”五条悟捏着手机慢慢回了句,“我已经到山谷里了。”
“那很近啦!”
“然后,迷路了。”
“……”女声沉默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道,“哈哈,第一次来的都会迷路……您周围有什么标志物吗?我去接您。”
五条悟左右环顾一秒钟,“树。”
“……呃、还有呢?”
五条悟看看脚下,“一点点雪。”
“……还有呢?”
他朝远处遥望一下,撇撇嘴,“一颗很丑的熊脑袋。”
“哦哦!我知道了,您在原地稍等!”
没过多久,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轰轰”的响声,穿着一身阿伊努族典型服饰的女人骑着一辆雪地摩托酷帅地掠开一地薄雪驰来,漂亮地一个漂移,“吱——”地刹车停在五条悟面前。
她一身长袍以藏蓝色打底,上面绣着漩涡与荆棘的纹样,额头上戴着相同图案的头巾,把蓬松茂密的长发整齐地扎起,肩上还额外披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兽皮皮草。
紫良布单腿踩着点,朝五条悟露出一个朝阳一样灿烂的笑容,“没有等很久吧,五条先生。上来吧,我带您去圣地中心。”
据说这边的咒术师大部分以女性为主,连守护这块巨型灵场几十年的圣地首领术师也是一位女性长者。
啊,真是和御三家的烂橘子们超级不同呢,应该把那里的小咒术师们都送到这里玩玩。
五条悟勾了勾嘴角,长腿一跨坐上后座。
雪地摩托“呜隆呜隆”地驰行了一段距离,越发向着山谷的更深邃处靠近。虽然是8月底的天气,这边居然已经隐隐有风雪的势头,温度也骤降了十几度。
紫良布一边开着雪地摩托一边抽空大声问道,“您冷不冷——五条先生——”
“还——好——”
“等下到了圣地还会降温至少二十度噢——”
“哇哦!”
“您带了厚衣服嘛——”
“没——有——欸——”
“那待会儿我也给您找件兽皮裹暖——”
……
余下的距离虽然不远,但是果然像紫良布所说,猝然间便极速降温许多,即使咒术师们惯用咒力御寒,面对此处古怪的天气似乎也“防不胜防”了。
防不胜防的五条悟刚从雪地摩托上下来就打了个喷嚏。
紫良布见状连忙扯着他往里走。
圣地入口,一座两人高的山熊木雕拱门迎向朝霞。拱门左右,火把上的赤色烈烈飘飞。白桦与岳桦的叶子已微微镶上金边,山风掠过,沙沙声与远处硫磺山的喷气声交织,仿如大地轻微的吐息之声。
三十多座赭褐色木构建筑沿着山谷错落排布。屋顶覆以削薄的檞树皮,用葡萄藤捆扎,积雪顺着陡峭的四坡顶滑落,露出升腾的淡青炊烟。
几个年轻男女咒术师席地而坐,看见进来的紫良木和五条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应该是此前已经知会过她们,大家稍稍瞄了几眼,开朗地笑了笑又不太在意了,继续用凿刀在榉木上剜出纹理,木屑落在脚边,像一层变色的薄雪,身旁的蓝牙音箱还播放着轻快的J-pop音乐。
最正中间的宽阔大屋一看便是咒术连的“总监部大厦”了,依然是木构建筑,屋顶则用厚达一米的茅草与檞树皮叠压,边缘垂着冰溜子,远看像一排倒置的鲸牙。
见远道而来的咒术师先生防不胜防受寒,紫良布也没领着五条悟进去圣地的议事会舍,而是拐了个弯先去另一栋屋子。
“五条先生……快进来!我记得这边还有一件更厚的皮草……”
五条悟摸着鼻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慢悠悠地跟上紫良布进屋。
屋子里一推门就暖烘烘,中央的地炉里,榉木柴噼啪作响,上方悬着熏鲑鱼和干鹿肉;炉边窗户半掩——夜里也不关上,据说是会有神灵由此出入——正如阿依努人皆信奉「万物有灵」。墙板与横梁上则都刻着漩涡与荆棘纹样,既是护身符,亦是圣地图腾。
紫良布快步冲到木头壁橱前,埋了半个身子进去使劲翻腾着,最后终于扯出一件沉甸甸、毛茸茸的灰白色兽皮皮草,拎起来到地炉边抖落抖落,正面烤烤、反面烤烤,随后才递给五条悟。
“因为太大太长了,我原本还想裁一裁再穿,给您披上正合适噢!”紫良布睁大眼睛,笑呵呵地打量披上了一层白色毛茸茸的五条悟,“暖和了点不?就是您穿这个走在外面小心别让人给认成雪熊围猎了哈哈哈……”
五条悟:“……”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紫良布这才带着五条悟正式前去中央的议事会舍。
……
待二人的身影没入会舍高屋不见,远远的……被错落排布格局所掩盖的另一间小屋,窗口悄咪咪推开一点缝隙,露出两颗戴着毛毡帽的金色和黑色脑袋,幽幽地盯着五条悟背影消失的方向。
菜菜子:“……”
美美子:“……”
那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晚上突然来了工作任务,今天只能写这么多了……还要接着赶去[求你了][求你了]争取明后天多写点……
爸爸和女鹅到了,妈妈呢~
第52章 地狱的「通行证」
木屋内, 菜菜子与美美子两颗脑袋面面相觑。
“美美子……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来对付「那只」咒灵的……”菜菜子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美美子抱着娃娃, 同样眼睛沉沉,“很有可能。毕竟……事情闹得很大,又拖了好几天。”
菜菜子忍不住狠狠“啧”了一声, “这个什么阿依努咒术连也太没用了!区区一个垃圾咒灵自己都解决不了, 还要去东京找外援——”
美美子摇摇头,“看来「地狱谷」那边确实出了意外, 再加上我们先前预备落脚处的奇怪地震……现在的情况和「那个人」跟我们说的不太一样。”
“……”
提到「那个人」, 菜菜子的眉眼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
时间回到几周前。
原本应该在意大利领略异国风情的两位少女,因为想回来取走一些当初留下的夏油大人的遗物而无意间发现了某个肮脏的偷尸贼。
两人当即便一路暗暗追踪其到隐秘地点, 试图夺回夏油大人的身体。然而,对方不仅轻轻松松把两位少女制服,用的还是咒灵操术,是她们再熟悉不过的术式。
——孤僻的小山村里,挡在她们身前的背影、保护她们的咒灵们,此刻居然刀剑相向。
菜菜子已经愤恨得就差扑上去把这家伙咬死了。
然而对方却慢悠悠地走向两名被制服的少女,笑眯眯道,“哎呀, 其实我也并不是一定要这具身体不可,只是用起来比较方便而已。你们想要回去的话,帮我做一些事情,事成之后我可以把「夏油杰」还给你们。”
也许她们有过一瞬间的想法要不要求助……某个人, 帮忙。但是这种念头比火光、比流星消逝得更加迅速。
五条悟是夏油大人的挚友,他杀了夏油大人。夏油大人自己都不责怪,她们亦无话可说。
但是——
少女们流着泪想。
菜菜子/美美子……我讨厌他……
讨厌他。
讨厌他。
……
她们只得屈辱地应下了偷尸贼的条件。
来到北海道阿依努咒术连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她们按照「那个人」的要求带着一只咒灵与宿傩手指前去登别地狱谷, 并投放咒灵。原本计划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利用地狱谷的咒灵作乱引来阿依努咒术师出动,二人则趁机偷偷潜入圣地盗取另一根宿傩手指,事成后再回收咒灵溜走。
然而现在,地狱谷似乎发生了额外的状况。
这些阿依努咒术师不仅没有被引开,反而根本不靠近地狱谷,一直又等了几日,结果等来了五条悟这尊大佛。
晦气!
菜菜子凑近美美子低声道,“如果让五条悟去了「地狱谷」的话那只咒灵肯定活不了,到时候它身体里的宿傩手指也会被高专拿走——不行!美美子!我们必须现在就出发去把咒灵回收!”
美美子也认同地点点头。
于是,两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溜出了木屋。
她们去到排屋后的篝火架子边,那里一个戴着荆棘纹头巾的大姐姐正在煮汤,炉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里面煮的是去年秋天的鲑鱼骨干,汤渐渐变成乳白。见一黑一金两颗脑袋走过来,她一下抬起头朝二人笑道,“怎么出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美美子轻轻咳了两声,乖巧地点头,菜菜子则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好多啦!花昼姐姐,我们想去山下的林区采松茸,可以借一下你的雪板车下山嘛?”
花昼眼睛弯弯地笑着,“又去拍照采风呀?小朋友身体就是好噢!”
——化名「加奈代代子」和「加奈玲玲子」的两位少女自称是来自国外亚裔家庭的普通咒术师,这次来到日本是为了看看母亲的故土,顺便到处游览打卡采风。
她们从北海道旭川附近的小镇过来,此前居住的旅店突发地震导致多人伤亡,还好少女们用咒力防护只是轻伤,遂被路过的阿依努咒术师花昼小姐发现一并带回圣地休息。
花昼见她们两人确实看着不像身体抱恙,干脆拿起两个人头大小的木碗各舀了满满一碗白汤递过去,“喝点热汤,身体暖和了再下山,我去帮你们牵雪板车来,等着!”
“谢谢~”
很快,拿到交通工具的菜菜子与美美子便飞也似的驾着雪板车冲锋下山,远离了某个讨厌鬼。
*
与此同时,讨厌鬼先生正跟着紫良布走进议事会舍内。
推门入内,眼前先是一条略低于地面的土间,左右两侧挖有深槽,专供脱下的皮靴与雪鞋滴雪化水。再迈两步,才是铺设厚桦木板的主厅。
主厅大体一观呈纵向长方形——北端高,南端低,象征“山”与“川”的流向,也正应和着这座山川深坳间的圣地。
最深处,一座用整块玄武岩凿出的长方形火塘居中而嵌,火膛常年不熄,上方悬一条可升降的榉木横杆,杆上挂满熏鲑鱼、干鹿舌和供奉用的熊颚骨。火塘四周铺一圈鞣制过的兽皮,是长老与贵客的位置;年轻人则盘腿坐在外围的树皮席上。
两人走进去时,议事会舍内空荡安静,唯有炉火哄哄的作响声,以及炉火边的兽皮上一位发已半白的女性长者盘膝而坐。
“首领,东京咒术高专的五条先生来了。”紫良布恭敬地垂首禀告,说完便默默退出去。
“嗯。”首领轻轻应了一声,扭头看过来,随着嘴角勾起,唇边的菱形刺青也鲜活起来,“恭候您多时了,东京的咒术师先生。”
她身上穿着的服饰与其他阿伊努族人几乎无异,同样的漩涡纹与荆棘纹主调,只不过底色不是藏蓝,而是更加沉郁的深紫色,耳垂上还戴着大大的葡萄藤耳环。
五条悟脱下那双黑色切尔西,踩在木地板上走过去,径直在首领对面的兽皮上盘腿随意地坐下。他捏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对方,眨眨眼道,“哇哦,听说你已经主掌咒术连60多年了,就算20岁当上首领,至少也有80岁了吧——完全看不出来。”
“我们和万物生灵共处,大地分担了我们的岁月,所以显得年轻罢。”首领笑了笑,也看向五条悟,“还好您没有长久生活在圣地里,否则只怕离开时都要’返老还童’了。”
五条悟:“……哈。”
首领正了正神色,“拜托您前来的诅咒有些棘手,打趣的话我看还是留到之后再说。”
五条悟“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距离札幌不远的登别市温泉町都会举办「地狱谷鬼花火」演出……”
「地狱谷」?
五条悟一下捕捉到某个最近令他十分气恼的高频词汇,神色不禁一动。
“这个祭典主要是借「汤鬼神」祈求无病无灾、幸福平安,虽然不似其他地区的夏日祭花火大会一样出名,但是每年因此来到登别的游客依然不在少数。”首领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这次被老化诅咒缠身的,就是参加了地狱谷鬼花火祭典的游客——不,或许更应该称他们为死难者家属。”
“死难者?”五条悟挑眉,“这群家伙不是来庆祝的吗?”
首领双手交握,叹了一口气,“往年是如此,今年例外。”
她想了想,忽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看向五条悟,“您有没有看过一档叫做「水曜日のダウンタウン」的节目?”
五条悟抽了抽嘴角:“……哈?”
首领认真解释道:“就是一档经常做一些无厘头实验和整人活动的综艺节目。我们山谷里也是有电台接线的,城市里应该看电视更方便罢?”
“嘛……偶尔会看吧。”
首领点点头,“里面有一期就探秘调查了’日本最安全的地方在哪里’,毕竟我们都知道,除了诅咒密集之外,这座弹丸岛国也不缺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台风、洪涝、低温冻害……等等自然灾害。”
“调查总计包含全国1741个市区村町,按刚才我提到的那些自然灾害发生率一一排除后,最后只剩下寥寥可怜的10个地方而已。而其中有9处都位于北海道,鄂霍次克海沿岸附近。”
“……几十百年未有灾害,偏偏今年发生了。就在距离旭川不远处的村镇。”
五条悟手肘撑在大腿上,托着下巴,“嗯——也是诅咒干的好事?”
“不……”首领轻轻摇头,“是山川降罚。”
山景秀美的自然村落,因为拍摄取景意外走红,游客纷至沓来,开发商嗅到商机看中此地,决意在此打造建设一座度假村酒店。然而一旦建设开发,山林铲平无数,更别提还有一条链上的其他娱乐项目,对环境迫害定是无疑。
起初酒店项目被当地住民严令声讨禁行,大声臭骂可恶的资本家巴拉巴拉。只是,不过短短数日,怨声骂声就在一户户不菲的「补偿金」之下渐渐消弭……度假村酒店就此落成。
短暂的开幕营业后,又瞬间在一场轰然的地震中崩塌坍毁,住客死伤无数。
首领面色沉沉,继续说道,“……所以,今年的地狱谷祭典没有像往年一样为祈祷安康而办,而是一场为死难者家属举办的送祭仪式。除了少部分无意中去了登别的游客之外,当天九成来者都是在酒店震中的亡者家属。——也正是这群家属遭到了诅咒。”
“啊,就是那个「山姥」?”
“正是。”首领微微颔首,“源自对山川深林的悲恸之情而诞生的特级诅咒……有记载的上一次出现,甚至还是在室町时代。”
五条悟坐久了,换了个姿势,改撑另一边腿,同时默默吐槽道,“这么厉害怎么不去那群开发商家里震一震,啊,住个酒店都倒霉。”
首领微微垂下眉眼,很轻地笑了一下,“在山川眼里,人类只是人类,并无区分。从您的卧床底下冲天长出来的榉木,您会先去砍播种的人,还是先砍树呢?”
五条悟撇撇嘴。
“总之,根据被诅咒者的「老化」情况以及之前的事情,我们大略确定了这次作乱的是特级咒灵「山姥」,但是……”
“但是肯定还有别的情况咯?”五条悟接话,“否则也不会找到夜蛾头上去了。”
首领笑笑,“五条先生一点就通。”
“按资料记载,被「老化」诅咒者,其面色俱惊惶犹惑,目瞠口张,皮肤皲裂似被抽干一般死去。但这次的被诅咒者们——”她抬起眼睛,“无一不面带微笑,眼唇弯起,幸福受死……十分诡异。”
五条悟点头点头,手一撑膝盖站起来,“好了,任务NPC的介绍就到这里吧,可以带我去看看那些被诅咒者了。”
首领NPC无奈地一笑,慢慢站起身来带路。
五条悟非常替老人家着想地放小了迈出去的长腿步子,悠悠跟在首领身侧。两人从议事会舍侧门步出,雪色再一次印入眼帘。
五条悟倏然想起什么,朝首领方向歪了歪脑袋,认真问道,“啊,你们的地狱谷可以通向地狱么?”
首领:“?”
她奇怪道,“那只是一个称呼,就是一个普通山谷而已。”
五条悟:“……”
嘁。
他想了想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可以穿越地狱结界的办法?你们的结界术不是很厉害吗,都能自成一派跟天元打擂了!”
首领顿下脚步,有点明白他的意思,“您是想去地狱?”
五条悟轻轻点一下头。
首领沉吟:“圣地里去岁确实有一个咒术师前往地狱了……”
五条悟立刻:“谁?”
首领淡淡道:“我的母亲。寿终正寝,迎往地狱轮回了。”
五条悟:“…………”
首领觑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苦瓜脸,呵呵一笑,“北海道的巨型灵场源自圣地结界,而圣地结界的根本就在于与万灵合一——从身到心,归寂天地。我不清楚所谓地狱结界何如,不过想来应该也有贯通之处——”
“同亡者气息合一,令己身也幻做亡者。”
五条悟蹙起眉头。
半晌。
“啊,这是阿依努语言?能不能说点听得懂的。”
首领:“……”
她摇头吐气,“笨噢笨噢!”
“喂……”
“用你的「血液」,和亡者的「骨骼」,做成地狱的「通行证」。”
*
另一边,东京。
关于纹饰着“漩涡”“荆棘”图案的服饰,终于在几番搜索之下有了结果——阿依努人的典型图腾。
阿依努人……?
从菅田真奈美那里获知结果的夏油杰立刻联想到什么——
多以北海道及附近地区为聚居地的民族群落……除了普通人可知的这个基本信息之外,在咒术界更为广泛知晓的一个称呼是,「阿依努咒术连」。
夏油杰迅速从冰箱里拎出还在咔嚓咔擦啃冰块的雪犬——
立刻出发!——
作者有话说:妈妈上路啦![好的]
关于阿依努人,搜索了一些信息但不完全,其中有很多是我杜撰的成分,勿怪……[求你了]《黄金神威》好像正是以阿依努那边为背景,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看看那个番,我也没看过,改天去学习一下,据说作者非常考究
第53章 青行灯
登别市, 温泉町地狱谷。
没有绿草、没有鸟鸣,只有滚烫的蒸汽、斑斓的岩石和浓烈的硫磺味顺着风息不止。乳浊的水流在黑色火山岩间撕出白色泡沫,热气升腾, 像一条无声咆哮的龙。
菜菜子与美美子沿着赭红色栈道,手上提着一只空空的玻璃灯笼,朝峡谷内此前曾经投放咒灵的地方走去。
这只四方菱形的小巧灯笼, 正是原本用来“存放”咒灵的专门咒物。——一级假想咒灵「青行灯」。
传说其本是地狱的小鬼, 常在冥界门口徘徊。若在现世偶遇青行灯遭其摄魂,便能看见已逝之人, 提灯照行, 引领生者走向彼岸。
按照两人原本被安排的计划,就是在地狱谷丢下了「青行灯」, 它会带着普通人走入其简易领域中导致大量人「失踪」,以此引得阿依努咒术连的咒术师们前来调查。
然而现在……青行灯“失灵”了?
只能先去峡谷内一探究竟了。
步过栈道,沿着脚下温度炽热的峡滩朝更谷内深处走去,渐渐的……古怪的大雾忽而升腾弥漫开来,从岩缝、林隙、泉眼同时涌出,先没过脚踝,再吞没栈道,顷刻便把整座山谷填成一片乳白的深海。
在这一片大雾的深海中, 隐隐绰绰现出一个轻快的身影。
两个少女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菜菜子无声地摁开手机。
“……今天下课很早嘛,没去参加社团活动吗你们两个?”年轻女人“啪”地摁下开关打开厨房的电灯,她随意地盘起头发, 穿着围裙站在流理台边开始切菜,“晚上爸爸要加班不跟我们一起吃饭,所以今晚我们可以自己煮火锅吃噢……”
她笑脸吟吟, 絮絮叨叨地又说了几句话,似乎发觉没有回应,这才疑惑地抬起头来,朝菜菜子和美美子看去,“怎么还傻站着?去把书包放下,洗个手,来帮忙准备一下。嚯,不是要让妈妈一个人准备我们三个的火锅吧?两个小懒鬼……快点……”
菜菜子和美美子停顿些许,往自己身上一看,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统一样式的校园制服。再抬起头时,四周的场景也从朦胧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简约干净的厨房……餐厅……客厅……精致小巧的二层楼一户建住宅……以及——年轻,健康的枷场妈妈。
这是连梦里也不会出现的场景。
少女们的手掌慢慢靠近,紧紧交握在一起,她们扭头无声地注视着彼此。
这是假的,菜菜子……
啊,我当然知道,美美子……
少女捏紧了手里的玻璃灯笼走上前。
——要尽快把这只该死的咒灵收回去才行。
*
阿依努咒术连圣地。
五条悟跟着首领前去另一间屋内查看被诅咒的情况。屋内成排铺开简易的木床,地上刻印着密密麻麻的结界咒文。
五条悟的目光在地上暗红色的咒文上流连了几秒钟,首领注意到他的视线,慢吞吞走上前。
“这是阿依努咒术代代沿用的结界术,可以延缓伤口以及病痛的发作时间,不过并不能根治。若是有像你们反转术式那样强效的术式就好了。”
五条悟勾了勾嘴角,“啊,你们真有那种结界术的话只怕硝子要连夜坐飞机来放烟花庆祝了,总监部的烂橘子们肯定也会火烧屁股一样来骚扰你们的。”
首领呵呵一笑。
“这些就是所有的被咒者?那群在酒店里死亡的普通人家属?”五条悟踱步走近木床边,不时躬身,歪歪脑袋查看。
“嗯,所有人都在这里,一共104人。”首领跟在五条悟身后,“其中103人是度假村酒店死者家属,但是唯有一人例外。——当天在酒店的地震中也有数名幸存者,脱险得到救治后几乎都尽快离开了旭川附近,只有这一人——在险死还生后还继续来参加了地狱谷祭典。”
五条悟捏着下巴明悟地点点头,“也就是说诅咒的目标不仅是那群家属,地震里没一口气做掉的家伙也在选项中——哈,还挺严谨。”
首领:“……”
正如首领之前所说,木床上躺着的一众被咒者神情皆有些诡异。从孩童到成人各有不少,统一是粗糙皱起、甚至已经快要斑驳掉落的皮肤模样,然而各个又是一派安详、甜蜜的笑容。
除此之外——
“嘛,这些家伙好像并不只是顶了一个「老化」的debuff而已。”五条悟围着几个木床边逡巡了一番,眉头稍稍挑起,“没看错的话,他们身上应该有两种不同痕迹的诅咒。”
首领顿时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您是说地狱谷有两只咒灵?不止有「山姥」?”
五条悟鞋尖一转,两手插兜,信步朝外走,“我只是告诉你我看见的「事实」,具体怎么样当然还要去地狱谷看了再说。”
看着五条悟离开的背影,首领不禁暗自沉吟:这就是「六眼」……
*
雪地摩托的引擎再次“轰轰”响起,紫良布又载上了五条悟风驰电掣地下山去了。到了山下,雪地摩托便不再适用,紫良布把摩托随便停在山脚哪里,继续同五条悟一起乘坐JR特急列车前往登别市。
距离不算远,约莫40分钟很快抵达地狱谷。莽莽群山之间,苍白的岩石与硫磺气味格外明显。阳光斜照,雾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珠,贴上面颊,微烫又带岩矿的辛辣。
二人也是沿着栈道一路走近峡谷内,然而漫步许久却不见任何诅咒的影子。
紫良布遥顾四周,“自从我们在地狱谷接出了那些被诅咒的人们,首领就要求大家绝不准再靠近这附近,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任何诅咒的痕迹?……难道它害完人就’功成身退’地溜了?”
“没有喔。”五条悟轻轻扫过地上的痕迹,“好像还有超级’新鲜’的残秽——至少在一个小时之内。”
紫良布:“欸?”
五条悟若有所思:“看来我们不是这家伙的目标而已。还有……”
非常、非常轻微的,宿傩的气息。
他敛下表情,淡淡问道,“我记得你们这边也封印着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吧?”
紫良布一愣,眨眨眼睛,努力在脑海里检索着「两面宿傩的手指」是什么东西——
“噢噢!”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个非常邪恶的被封印的咒物?应该一直存放在圣地的结界中心。据说那东西被封印后有驱散诅咒之能……不过北海道有圣地结界守护也用不上啦,好像是之前遗留在我们这里就顺势保管的。”
“嗯——”五条悟蓦地问道,“现在能不能去看看?”
“?”紫良布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继续调查地狱谷了么?”
“啊,要查。只不过还需要一点「准备」。”五条悟随意地点点头,“顺便先回圣地确认一下手指饼干的安全——最近那个东西在我们那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总觉得你们这边也不安全呢。”
紫良布虽然不明原因,但还是听话地跟着五条悟往回走,只是仍有点好奇地问道,“什么动静?封印过期了?”
“比过期还恐怖。”
“什么什么?”
“被——吃掉了!”
“欸——?!那吃掉了会怎么样?变身成手指奥特曼?”
“差不多吧~不过不是奥特曼是怪兽啦。”
“那、那个人的人间体还好吗……”
“活蹦乱跳喔。”
……
快速赶回圣地后当即便前去结界中心——一个地下深处的地坛检查了被封印在此的宿傩手指——安然无恙。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被偷……或者——还没来得及?
他侧过头,朝站在身后的首领道,“虽然这东西对你们来说可有可无没什么必要性,不过还是麻烦好好封存……啊,如果能把看守的那几个打瞌睡的家伙换几个更谨慎的就更好了。”
“……当然。我会吩咐此事。”
首领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两面宿傩受肉之事,即使身在北海道圣地她亦有所耳闻。看来……已经有人把手伸向了这座远离纷争的灵场之内了。
*
暮霞映天。
橙黄色的光线之下,JR列车疾速往北驰去。五条悟这回没有让紫良布跟着,独自乘上了JR特快前往那座位于旭川附近的度假村酒店。
……
那是一座偏日式的温泉旅馆建筑。
玄关门廊……枯山水庭院……温泉池壁、露天风吕……桧木香气。不难想象此前这栋钢构与木质结合的高大建筑的模样,只是现在全都坍塌崩毁,深深陷进巨坑之中,像被一只巨手轰然砸断了筋骨,只余断壁残垣。
五条悟拎着一只小包,略一打量,踩着压倒砸塌的石块从一个露出的口子中进入温泉酒店内。
坍毁的内部光线不足,晦暗非常。走廊承重柱从底部断裂,钢筋外露,畸形地弯成直角。前台天花板整块砸下,压住登记台,电话线悬在空中,末端仍在轻轻摇晃。
五条悟捏住那一整块压倒的天花板,随手掀起一扔,艰难地把自己挤到登记台后面,蹲下身四处摸摸找找起来。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啊,有了。
住客登记名册。
他“唰啦唰啦”地直接翻到最末尾,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笔,提笔就要写——忽然一顿。
……嗯?
「加奈代代子」。
「加奈玲玲子」。
五条悟:“……”
哈,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他扯了扯嘴角,咬掉笔盖,在后面龙飞凤舞地加上自己的大名——「五条砂糖」!
写完后再原样放回,天花板也安稳地盖回去。拿出拎着的小包打开来抖啊抖,一个小巧的帐篷“嘭”地跳了出来。
五条悟稍微有点困难地把自己窝了进去,拉好拉链,两手交握放在腹部的位置。
闭眼。睡觉。
……
月上中天,五条悟才迷迷糊糊地又睁开了眼睛,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搓搓脸,从小帐篷里矫健地钻出来,轻快地一脚踢开,沿着进来时的方向离开了温泉酒店。
两个小时后,高大的黑色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地狱谷的入口处。
四周没有鸟鸣,也没有虫声,只有温泉流动和偶尔碎石滚落。
空气里仍然带着散不尽的硫黄味,并混着白日没有的、湿润的冷意,随着轻微的呼吸,一点一点沁入鼻息。头顶云层移动,月光偶尔透下,照在岩石表面泛起一层淡白,不过很快又被云遮住,谷地重新沉入暗黄与灰黑的静寂。
五条悟抬手摘下墨镜,折好放进口袋。倏忽氤氲下的月色映照在他冷冽而苍蓝的眼瞳里。
试试吧……能不能卡bug成为地震的「幸存者」被咒灵识别到……
黑色皮鞋不急不缓地又踩在了木质栈道上,向着幽暗的山谷深处走去。
浓厚而沉重的雾气从山谷的四肢百骸间、血液缝隙间黏稠地弥散出来……溪水声变得闷而低,像隔着厚棉被传来;偶尔有夜鸟扑翅,也看不见影子,只剩气流掠过耳廓。
就在这一片茫茫之中,前方忽地出现一团钝钝的光亮。
噔噔噔!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越传越近,随后是“熟悉”的声音——
“撒哆噜——!!”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花色窄袖和服,系着腰带,踩着木屐,手里提着灯笼的黑发妹妹头小朋友。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睛,含着笑意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
五条悟:“…………”
花魁,但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五师,你要看的花魁来了[墨镜]
(试图多写一点但失败版……过节好多事,明天继续努力!)
第54章 要一起叛逃吗
大雾升起的时候, 五条悟便意识到自己被摄入了某只咒灵的简易领域之中,只是,让他比较意外的是——
……哈?我真的对某人的「花魁」皮肤有这么深的执念吗?
连小朋友都放不过。
五条悟默默注视着睁着萌萌大眼睛的妹妹头小男孩, 一边自动蹲下身,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捏住了对方尚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喃喃道, “啊, 长得这么笨的样子,完全不适合花魁吧……”
“唔嗯……”妹妹头小朋友——小小夏油杰被他捏着脸蛋, 说话都含糊不清起来, “森、森么花魁——”
五条悟另一手扯扯他的和服,又敲敲他头上的发饰, “这些乱七八糟的装束——你不是花魁么?”
小小夏油杰“唰”地睁大眼睛,震惊中带着悲伤道,“撒哆噜,你已经被饿傻了嘛?!我只是服侍的小仆从,你才是橘原游郭中最有名气的特级花魁呀!”
五条·特级花魁·悟:“……”
五条·特级花魁·悟:“…………哈??”
下一秒,五条悟倏然发觉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不知何时也幻化成了黑色的宽袖和服,其上还绣着赤色蜻蜓纹。墨色和服曳地散开稍许,衣摆上缀着几缕白色发丝。
“……?”
五条悟狐疑地一把抓起自己长长、长长的雪色头发, 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他四下一扫,白茫茫的雾气已然消失,他跟妹妹头小朋友正处在一个黑魆魆的小屋里,唯有背后的一个小小的木栏窗格射下月亮的微光。
五条悟“啧”了一声, 松开对小朋友脸蛋肉的“挟持”,又随手撇下麻烦的长头发,大剌剌地盘腿坐下, 手肘一撑,嗤道,“干嘛——在这里cos长发公主?”
小小夏油杰瞟他一眼,嘿嘿一笑,摘下背上的小包袱解开,摊在地上,“登登!红豆大福——我知道撒哆噜你肯定饿了就带来啦!”
“之前撒哆噜你在殿上暴打客人还嘲笑他们秃头的事情,橘原的大人们非常生气,让我们不准在你被关禁闭期间探视,也不准给你送任何东西,所以我才在晚上偷偷来的。”
「橘原」……
噗。
五条悟嗤笑:烂橘子们开的吉原是吧……
他点点头,拈起一个大福“嗷呜”几口吞下,随口问道,“哦,那那个秃顶的烂橘子怎么样了?”一边不忘咀嚼着默默点评道,“还是毛豆生奶油味的更好吃……”
“不太好。”小小夏油杰面色沉重,“他,因为自卑过度呕吐到休克,听说已经紧急送去吉原外的家入医师那里去了。”
五条悟一哂。
菜啊,烂橘子。——这个领域还挺写实的。
正说着,小小夏油杰无意朝窗外看了一眼,突然一惊,“哇!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被夜蛾庄司发现又要被他的超级铁拳头揍扁了!我先走了,撒哆噜——”
“啊。”
五条悟注视着妹妹头小朋友离开的背影,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坐在原地。
随便来一发「苍」倒是能离开这里,不过第二只咒灵似乎还没有看见影子。
嗯——
他懒洋洋地放松身体,向后一靠,仰躺在地板上。
稍微有点明白了,等等看吧。
五条悟翘起长腿正欲翻身——
嘶!
压到头发了。
他皱着脸又坐起身,把所有长发一齐胡乱往上撸去,再“噗通”一声倒下:留长头发的家伙真厉害呢……
*
次日。
从早上起,禁闭小屋外面就不知在闹什么动静,一整天都嘈杂不停。五条悟站起身把木栏杆的杠杠全部掰断了,试图探头出去看看——然后被巡逻的庄司夜蛾一脸严肃地一拳又推了回去。顺便喊人来给他加装铁栏杆窗户。
五条悟:“……”
哇哦!武士头的夜蛾!
月亮升起的时候,小小夏油杰再次像一只小老鼠一般潜入,小包袱里偷渡的和果子甜点摆了一地。五条悟一边挑挑剔剔地吃着,一边朝小小夏油杰问道,“外面今天怎么了?吵死人了。”
小小夏油杰想了想,“嗯,好像是在为了几天后的祭典准备。”
五条悟:“祭典?哪个烂橘子终于寿终正寝了么?”
“不是啦不是啦!”小小夏油杰连忙摆手,“是庆祝的祭典——汤圆大人即将迎来百岁寿辰,橘原上下特意准备了星浆琼液宴宾庆祝。”
“……”五条悟狐疑地捏着下巴道,“一百岁的汤圆——听起来已经完全过期变质了嘛。”
“没错!恐怕已经完全是发霉的屎壳郎球了。”小小夏油杰附和地点点脑袋,表情认真,“不过听说我们橘原的星浆琼液可以给腐烂物保鲜,汤圆大人喝完又可以再续一百年了。”
“Yue~听起来更恶心了~”
“啊,确实不太卫生……但是!”
小小夏油杰突然伸出小拳头握紧,目光“咻”地看向五条悟,“或许那天是一个趁机逃跑的好机会哟,撒哆噜!”
“嗯?什么?”
“祭典当天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橘原的看守因此也会松懈不少……你不是很讨厌这里吗?既然这样的话——”小小夏油杰金色的眼睛坚定地直视着五条悟,“撒哆噜!我们,一起从橘原叛逃叭!”
“…………”
五条悟轻轻挑眉。
诡异的笑容……面带幸福地「老化」……
原来如此。
“好哦。”他淡淡道。
*
欢歌笑语,乐器丝竹。
游街的长灯笼一抬出,朱红漆面映得沿街木栅都发了亮,长龙似的队伍在狭窄巷弄里蜿蜒前行,鼓点一响,游女们从格子窗里探出涂得雪白的脸,挥着樱色绢帕,笑声像一连串清脆的铃铛滚落石板路。
祭典的气息很快萦绕橘原游郭,只有禁闭小屋还是冷冷清清。
“撒哆噜——我来啦——?”
小小夏油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仓鼠一样悄悄冲进屋里,一抬眼就看见顶着一个鸡窝头的特级花魁正在徒手把一根根掰断的铁栏杆拧成麻花,并努力串成一根更长的铁棍。
小小夏油杰震撼、疑惑、不解:“……你在干嘛,撒哆噜?”
五条悟信手挥了两下自制的长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帅气地往腰带缝隙里斜插下去,表情认真道,“啊,这种逃亡的大戏当然要用武士刀帅气地对决咯!”
小小夏油杰默默移动视线看向他腰间十分歪瓜裂枣的“武士刀”——甚至连刀柄都没有,完全是一根烧火棍而已。
震撼、疑惑、不解。
他把自己背上的包裹扯了扯,手提小灯笼,转身酷酷道,“走叭!撒哆噜!”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顺利地从内院一路跑走,然而就在奔至外院朱红色的庭桥上时,身后突然传来繁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各种怒吼的喊声。前方的拱门处也在倏忽间闪出一众持刀的身影。
“站住——!”
“有人逃跑……!”
“快追——!!”
小小夏油杰神色一紧,连忙回头,“撒哆噜!他们追……哇!”
下一秒,小朋友矮矮的小身体就被一只大手拎起,随意地挂在肩膀上趴下,五条悟抽出自己的“武士刀”,摆出一个非常标准的拔刀式,木屐一踏,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铮然射进了追击的人群中。
携着咒力的“武士刀”自下而上地一挑,刹那将几排人人骤然掀飞,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接二连三掉进桥下的河里。
小小夏油杰在他肩膀上睁大眼睛,兴奋道,“撒哆噜!你太厉害了——!”似乎想起什么,小朋友顿时也不甘示弱地努力解开自己背了好久的大包裹,揪着包裹的一角用力一抖——
里面的一众稀奇古怪的玩具暗器瞬间天女散花一般飞落出来,“咚咚铛铛”地狠狠砸在围攻他们的人脑壳上,打得人“哎哟”直叫。
五条悟随意一瞥,余光看见了一只长得很丑的红色达摩、不知道是羊还是牛的四蹄动物、长着脚和人脸的大土豆……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橘原游郭的杂兵不值一提,没几下就在两人的联手攻击下节节败退,通向外院的红木拱门已近在咫尺。五条悟几个越步冲去——
猝然寒光一现。
“唔嗯……!!”
肩膀上趴着的小小夏油杰整张脸都皱起来,痛呼出声。
铁锈味窜入鼻尖,粘稠腥红的血液从小朋友背上的十字刀口里缓缓流出。
“……”
五条悟脚下顿住,面无表情地抬头朝屋檐上看去。
冷然的月光下,映照着一个悠然立在那里,鬼魅一般毫无声息的高大人影。对方将手中的长刀随意一甩,沾上的血液“啪嗒”溅落在地上。
他一身武士打扮,看着檐下两人轻轻嗤笑一声,嘴角的疤痕随之勾勒出来。
空气似乎在此凝滞。
寂静中,小小夏油杰苍白着小脸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小灯笼,那微弱的火光被微风吹得晃晃荡荡。
小小夏油杰忍着痛楚轻声道,“撒哆噜……可以借一点你的灯火嘛……我的、好像要熄灭了……”
“……”五条悟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武士刀”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盏和小小夏油杰手中相似的灯笼,不同的是,里面火光正盛。
他举起自己的灯笼。
明亮闪烁的火焰在接近的瞬间便被矮弱的火苗吸收殆尽,雾气蒸腾,行将就木的火苗噌然冒出高涨的光芒!
“啊……谢谢你们……菜菜子、美美子……妈妈感觉舒服多了……”
病床上,火焰映出年轻女人红润饱满的面容,她隔着摇摇的焰火,没有感情地注视着火光对面,两个少女一边流泪、一边笑着,一边枯萎的身躯。
*
“咕呜——汪!呜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地狱谷外,小小个头的雪犬正对着峡谷方向张大嘴巴吠叫个不停。
“在里面么,砂糖?”
“汪汪汪汪汪汪……!!!”
暗棕色短靴踏上岩石,停在雪犬旁边,一袭衬衣长裤的卷发男人眯起眼睛朝山谷眺去,随即毫不犹豫地往前快步而去。
……
热气。雾气。
夏油杰谨慎地踏在这一片忽而渐起的白茫茫之中。
哒哒……哒哒……
前方越来越近地响起一阵蹄踏之声,随后是“哇啊啊啊啊……”的惊慌失措的少女声音。
骑着羊车咒灵的天内理子冲出浓雾,狼狈地趴在上面,笔直地朝夏油杰方向狂奔过来时还一边大声喊着,“夏油——你这东西怎么停下来……啊啊啊啊啊啊……!!”
夏油杰顿了顿,微一侧身,待羊车咒灵狂奔至近前时才一下出手钳住羊角“手动刹停”。
“呼……呼呼……吓死妾身了!”天内理子瘫在羊车咒灵上不住大喘气。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咖啡店开得如何了?”
天内理子一愣,“啊?”
夏油杰想起什么,以指背敲了敲眉心,喃喃自语,“啧……上次说要帮理子妹妹问问妲己联动活动的事,差点忘了……”
“夏油?你在说什——”
嘭!
“汪嗷!!”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把雪犬朝天内理子投掷出去,“嘛,两个死人在现世见面真的很奇怪,还是地狱见吧。”
“喂!等等……我……啊!”
咚咚咚咚!!!嘭嘭嘭嘭嘭!!!
少女的身影很快被狗砸死。
夏油杰眉头也不皱一下,继续往大雾里探去。白色的雾气像飞腾的溪流在谷地和林间穿梭,整个山谷被装进一只无声的袋子,方向、时间、光,全被收走,只剩下呼吸和心跳在浓雾里来回撞。
雪犬一马当先冲在前方,嗷嗷叫唤着指引方向。
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之下,夏油杰一眼看见了两个偎依在一起的少女——她们全身皮肤干枯褶皱,皲裂到快剥落,闭眼笑着,一动不动。
夏油杰:“?!!!”
“——菜菜子!美美子!”
他瞬间疾冲至两人身边,脸色登时难看,连忙蹲身伸手触碰检查……体温还在,脉搏趋近于无,失去意识……夏油杰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冰冷。
诅咒……本体在哪里……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雪犬亦围绕着菜菜子和美美子转着圈小声哼叫。它身上的寒气逸散开来,环绕着少女们,夏油杰倏然发觉掌下的脉搏微弱地鲜活了几分!
温度!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虽然暂时不明诅咒的位置所在,但是寒冷似乎能降低诅咒侵蚀的速度。
这里处在火山峡谷之中,温度太高了。
夏油杰迅速展臂,躬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们一一抱离这片谷底之中,放置在山谷外的平缓坡道下隐蔽处。黑色漩涡裂开口子,几只咒灵无声地爬出,安静地守护在菜菜子和美美子身边。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一道浓墨色的「帐」落下包围少女们。
夏油杰沉沉地凝视着她们,轻轻抚摸两人的脑袋,须臾,他站起身,压下眼底的焦灼,淡淡道,“砂糖,你在这里帮她们降温,不要离开。”
雪犬仰头,“嗷呜——”地应了一声。
夏油杰转身,目光冷凝,再次大步踏往山谷之内。
……
深处。深处。更深处。
夏油杰尽量卸开咒力的保护,任凭诅咒的气息包裹而来——
*
“……欸?怎么会这样?”
庭院内,一盛一衰的两簇火焰靠近,然而却依然保持原样。
小小夏油杰愣愣地望着摇动的焰火,隔着那一片赤红色看向对面的五条悟,“撒哆噜……你不愿意救我吗……?”
“没有啊。”五条悟淡淡道。
“但是火焰——”
“我很愿意把火焰借出去哦。”五条悟道,“只给杰。”
火焰里,苍蓝色的眼瞳似乎在腾腾燃着,他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但是……嘛,你又不是杰。”
下一秒。
轰轰——!!
天顶之上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个高挑的卷发男人身影蓦地从其间坠落下来,气势汹汹地砸在屋檐之上,掀起一片瓦砾飞扬。
他的视线一下捕捉到地面上还绑着鸡窝头的某位特级花魁,不觉惊讶道,“——悟?!”
五条悟亦是倏然回首,定定地注视着对方。
噌!
矮小的火苗瞬息之间高涨盈满。
在夏油杰颤动的眼瞳里,高大的白发男人刹那间萎缩老去。
“!!!!!!!!”
夏油杰飞冲而下,一个箭步托住五条悟的身体,紧紧揽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来晚滑跪——!![求你了][求你了]
最后五师中诅咒老化大概就是因为真的杰来了,所以他对杰的「认可」被视为了对领域的认可导致诅咒实现这个意思,希望我有写明白[鸽子]
第55章 寒冰之躯
老化。
夏油杰总算如此清楚地看见了诅咒生效的整个过程, 清楚到抱着五条悟的手臂都控制不住轻轻颤抖。
蓬松顺滑的白色长发变得干枯,肌肉萎缩,皮肤褶皱。只有那一双眼睛还依然盛满清澈的苍蓝色, 几乎半闭上。
夏油杰难以抑制地想起那个大限将至的预言。
然而他怀里的家伙却一点也没觉得危险一样,甚至慢慢抬起手掌——些微颤动着,饶有兴趣地翻看打量, 撇撇嘴道, “啊……不妙啊……这不是已经也变成了老橘子了么……”
夏油杰一把握住他的手,牵了牵嘴角, “嗯, 那也是最帅的老橘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之前雪犬对菜菜子、美美子的影响,夏油杰当即把这副机械身体的温度降至最低, 他将五条悟打横抱起,紧紧拢住,寒冰一般的躯体隔着单薄的布料栗冽地贴合着对方。
五条悟不禁轻轻打了个颤,“哇……你是冰块做的嘛,杰。”
夏油杰垂下头靠近五条悟的脖颈,仔细感受他的脉搏,“……啊,这样可以延缓你身上的诅咒。”
然而他逐渐皱起眉:奇怪……之前菜菜子和美美子明明在雪犬散发的寒气之下老化状态有好转, 离开温度较高的温泉谷地之后也是……但是悟怎么没有变化?
温度……
体温。
夏油杰立刻想到五条悟的术式!——咒术师术式的使用就是让咒力在身体里均衡地流转——这种类似血液循环一样的形态显然会造成体温的上升。
“你还开着「无下限」么,悟?”夏油杰马上问。
“嗯……”五条悟应了一声。
“……”
之前在五条悟身边的小小夏油杰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夏油杰亦仰头看向屋檐上那个高大的武士身影——伏黑甚尔朝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掌心间正是一簇燃烧旺盛的火苗。
“嘛, 看来我们要一人杀这家伙一次了。”夏油杰冷冷道。
五条悟一笑,“哈……”
夏油杰抱着五条悟放在拱门檐下,整个身体依然呈环抱的姿势圈着五条悟, 尽量以背部遮挡住所有空旷的来向。他贴近五条悟的耳朵淡淡道,“五分钟,关闭无下限,悟。我马上解决这家伙。”
五条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也没问原因,依言关闭了无下限。
冰冷的机械身躯没有移动分毫,下一秒,长发的断臂亡灵直接脱体而出,空荡荡的袖管和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五条悟不禁眨眨眼。
也许是因为身在这个专为逝者打造的领域,他这次居然看见了夏油杰的模样。
不是「佐藤小姐」,不是「铃木先生」。
还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夏油杰踏前几步,足尖一挑,地上那根又变回原样的“铁棍版武士刀”一下飞起,他抬手握住,一甩。与此同时,黑色的漩涡在他身后裂开巨大缝隙,水波纹似的巨大咒灵涌现出来——
“海坊主。”夏油杰沉声道。
汹涌的浪涛翻滚着卷在他足底与刀身之上,他目光冷然,单手持刀,踩着浪涌霎时冲向屋檐!
长刀侧劈,携带千钧海啸斩向伏黑甚尔——
铛!!
两刀相接,刹那迸出铮然之声。
伏黑甚尔隔着银光咧开嘴一笑,兜头劈来的水势被他连挽剑花迅疾闪避,长刀竖起与夏油杰相格不放,几息之间两柄刀已然“铛铛铛”地又过了十几招。
两人在屋檐之上不停变换位置,踩得瓦片碎裂不止,“咔嚓咔嚓”地纷纷掉落。
伏黑甚尔举刀对准夏油杰头颅下劈,势猛而凶,快到近前时却刹那一个变刀转而斩他肩膀——铛!被夏油杰横刀格住。伏黑甚尔却并不变换刀向,继续勾连往前,“噔噔噔”几个踏步欺近距离,左手趁机探入怀中瞬间抽出短柄的胁差刺击偷袭!
哧。
刀身扎进了一只蜘蛛的身体之中不得动弹,继而万千蛛丝喷射缠向伏黑甚尔。夏油杰冷冷瞥他一眼,刀尖一转,猝然自下而上狠狠撩割而去,霎时切中他胸口深深一道血痕。
“咳……!”
血液飙溅,伏黑甚尔果断弃刀后撤跃开,翻转刀身连续挥劈斩断蛛丝,面上仍是笑着,“偷袭看来不怎么好用……”
夏油杰并不理会他,左手拖着刀自屋檐上一路掠去,足下生浪,长刀一挥继续乘胜追击。海浪凝结成的数道“龙卷风”逐渐从各个方向包围而来,不断逼近伏黑甚尔,夏油杰身形藏在这群浪涌之间,忽隐忽现,倏一横刀掀起海浪——漫天雨箭立时“噌噌噌”射去!
伏黑甚尔连忙竖刀格挡,而夏油杰鬼魅一般的身影倏然又从后背闪现,仿佛被空气揉皱的墨痕一下掠过,刀尖寒芒骤然逼近。屋檐之上,木屐之下,不知何时也遍布了密密麻麻的蛛丝粘连,拖缓伏黑甚尔的行动。他侧身稍慢了半秒,手臂又被割开一条血痕。
“……啧。”他垂头瞄了眼掌心的火焰——还没有拿到全部力量。
铛铛——!!
二人随即又沿着绵延的长廊屋檐缠斗数几十招,夏油杰偶尔靠近、偶尔闪躲,飘飘忽忽进攻消耗着伏黑甚尔,见他已稍有颓势,目光一沉——长刀上,咒力层层凝聚起来,足有楼层高耸的海浪凝成尖利巨刃。
巨刃之下,伏黑甚尔飞快朝远处檐下的五条悟瞟去一眼,突然加快脚步穿梭在龙卷之中,几个滚地躲开不止息的雨箭——一部分避无可避扎中身体。但他毫不在意,在房檐之上飞身跃步冲向刚才胁差掉落的地方,长臂垂下一抓。
夏油杰横刀举起。
唰——!
轰——!
破空而去的胁差似子弹迅疾射向五条悟方向,与此同时滔天啸浪亦对准伏黑甚尔的方向劈斩而下!
……
浪止。
刃薄如纸,切金裂玉的胁差短刀一端已近乎凿进卷发男人的后颈,一只苍老的手掌紧紧握住刀刃,鲜红的血液自掌中缓缓流进被捅开的冰冷机械之中。
伏黑甚尔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眼珠微微转向五条悟的方向,哼了一声。
下一秒——高大的男人猝然溃散,唯余空中一簇火苗。
夏油杰沉着脸伸出手,那闪烁的旺盛火苗倏忽间化作一颗流光的咒灵玉,落在他手掌心。
领域轰然消逝。
冷白的月光轻飘飘笼在岩石上,眼前依然是静寂的地狱谷。远处传来低沉的“咕嘟”声,是泉眼冒泡,声音闷而短,间隔十几秒。岩石缝隙滴水,落在温泉溪里,发出轻响。
……
夏油杰几乎是在领域消散的瞬间便奔到了五条悟身边,回到他自己冰冷的身体内,“——悟!”他依旧紧蹙眉头,目光不离地盯着怀里的人,“怎么回事?领域已经消失了,咒灵也袚除了,可是你身上的诅咒——”
五条悟手放在口袋里,慢吞吞地说道,“啊,因为,还有一只咒灵吧。那家伙才是,真正施放「老化」诅咒的凶手哦……据说叫,「山姥」。”
「山姥」……
夏油杰仰头,无声地环顾四周山林。
“可是我没有感觉到诅咒的气息。”他轻声道。
“嗯——”五条悟眨眨眼,“听阿依努咒术连的家伙说,是源自对山川深林的悲恸之情而诞生的特级诅咒,估计是因为气息非常纯粹,感觉上不像咒灵。”
“那它还在这里吗?”
“嘛……「六眼」没看错的话,它应该就在——”
五条悟话未说完,两人身下的大地骤然间震动摇晃起来!
整个山林仿佛失去了重量,树、石、泥土都在同一节奏里上下颠簸,耳边除了树干断裂的脆响,便是低沉而持续的“轰——轰——”,像地底有巨兽正翻身,每一次鼓动都让整个山谷跟着颤抖。
飞鸟惊起却无处落脚,只能在尘雾里盘旋;山雀的叫声被地面的咆哮吞没,只剩下一片混乱的振翅声。
连空气似乎都在抖动,鼻腔里灌满土腥味和岩石摩擦的灼热气息,令人站立不稳,只能随着大地的节奏踉跄起伏——仿佛整座深山,都在这一连串无情的摇晃里,发出沉重而嘶哑的喘息。
“■■■■■■■■■■■■■■■——!!!!!”
人首四蹄的似巨龟一般的咒灵,背负着整座山林遽然起身,拖曳着鞭子一般的长尾发出旷谷嚎声。
夏油杰连忙抱紧五条悟,靠在附近的巨木下稳住身形。
怀中,帅气的老头五条悟悄悄伸出手摆出某个手势——然后被夏油杰一把捏住,“悟。”夏油杰低头警告地斜睨着他,“你想直接老成干尸是吧——”
五条悟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据理力争,“这家伙这么大,这样比较快啦——而且,我感觉了一下,开几秒领域运转的咒力和提升的温度还在控制范围内,只要赶快宰了这家伙诅咒就会慢慢失效的。”
夏油杰:“……”
他扯了扯嘴角,“啊,都怪我没有领域呢,真是抱歉了。”
五条悟忍不住勾起嘴角,被夏油杰握住的手挣扎了一下,又挣扎了一下下。
夏油杰叹了口气,松开他。
五条悟竖起手指,淡淡开口——
“无量空处。”
……
随着「山姥」化为咒灵玉凝结,一同掉落下来的还有一根宿傩手指。夏油杰捡起手指,面色沉沉,正想着什么时,后颈的头发忽然被人轻轻勾了几下。
“哇哦,小卷毛~”
夏油杰:“……”
他收起宿傩手指,转过身,抬眼对上某个烦人的家伙再次年轻英俊的面孔。
啧……这副身体站在一起比悟更矮了!
与夏油杰的郁闷不同,五条悟显然心情相当不错,他歪歪脑袋,“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跟踪我吗?”
“……谁没事跟踪你。”夏油杰淡淡道,随后示意,“手。”
五条悟:“?”
他不明所以地乖乖伸出一只手掌。
“另一只。”
五条悟又换了一只手。
夏油杰“嘶拉”一声撕下衬衣的一角,替五条悟包扎上方才的伤口,“没有无下限还耍什么空手接白刃……笨蛋。”
五条悟抿唇,哼笑一声又立刻忍住。
包扎完毕,夏油杰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五条悟傻眼了半秒,赶快抬腿跟上,“杰?”
“我还要去看看菜菜子和美美子,她们两个也中了诅咒。”夏油杰边走边解释道。
“哦……”五条悟顿时想起了在酒店住客登记本上看见的「加奈代代子」、「加奈玲玲子」两个名字。
果然是那两个杰的养女。
他们迅速赶到此前夏油杰落下「帐」的地方,雪犬早已远远感应到夏油杰的气息开始“嗷呜嗷呜”吠叫。听见声音,夏油杰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帐」内——
两个少女俨然也已经解除了诅咒,恢复原本的面容,只是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闭上眼睛睡着。
夏油杰蹲身仔细检查两人的情况,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面上带上一丝笑意,拍了拍雪犬白汪汪的小脑袋,“还好带你来了,砂糖。”
雪犬骄傲地仰头“嗷呜——”叫了一声。
……哈?「砂糖」?
身后,五条悟眼神阴暗地盯着那只蹦蹦跳跳的雪犬,仿佛在盯着一碗即将上桌的刨冰——
作者有话说:再次贴贴!还是公主抱哇咔咔![墨镜]自从看见之前的高专ppt新场景里的dk们的公主抱俺就一直想写这个了![狗头叼玫瑰]马上五师就要拿到关键道具冲向地狱!之后应该经常会有贴贴了嘿嘿~
ps:明天要出门一整天,晚上更新可能很晚,回来还有力气我就努力写![求你了][求你了]
第56章 谁的真心话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恍惚之间, 菜菜子和美美子总觉得自己耳边似乎传来隐隐约约的口水声,同时脸上还有冰冰凉的水渍感觉……
怪冷的。
如同经历了一场长久的睡眠,她们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只雪做的小犬正笑着张开嘴巴趴在两人枕头之间, 左舔一口、右舔一口,尾巴快乐地使劲摇甩着。
菜菜子&美美子:“……”
菜菜子&美美子:“什、什么东西——?!!!”
她们瞠圆眼睛,动作不约而同地揪起被子狠狠一掀, 兜着雪犬整个抛了出去——
“嗷呜~~~~~~~汪!”
冰坨子一样的雪犬并没有掉在地上, 落下之时恰好被一只手轻巧地接住了。
“哇哦,怎么有人刚醒来就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狗……啧啧, 真是一脉相承的冷酷无情。”五条悟托着雪犬一下又丢回床褥上, 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见突然出现在房间内的高大白发男人,坐起身的菜菜子与美美子在几秒钟的怔愣后再次大惊失色, “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她们不是应该在地狱谷见到了妈妈——
啊。
对了,那个不是妈妈……只是咒灵……
两人慢慢垂下眼睛,想到了在地狱谷试图捉回「青行灯」未果,反被其领域困住的事情。
五条悟睨了两人一眼,“啊,想起来了?”
“……”
“我去地狱谷调查那里的咒灵,顺便看到你们两个昏倒的家伙就随手带回来了。”
菜菜子抿唇,瞪他一眼, “……我们才不用你救!”
五条悟挑眉,“我也没打算救你们,只是发现你们两个似乎跟这次的咒灵事件有关联,所以才一起当作「嫌疑人」带回来了。”他哼哼道, “没发现你们现在在哪里么?这里是阿依努咒术连圣地,你们已经被捕咯。”
菜菜子&美美子:“!!!”
她们这才来得及四处环顾一下房间内部,并绝望地发现这里看起来正是阿依努咒术连的房间建筑无疑——完了!事情没办成还被高专的家伙抓住了!
两个少女的脸色情不自禁地灰败起来。
正在这时, 房间的木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随之响起——
“好了,悟,别吓她们。”
走进来的男人有着一头及肩的暗棕色卷发,穿着干净的衬衫和宽松长裤,白色的袜子踩在木地板上近乎无声。
全然陌生的面容、声音。
但是——
不知为何,菜菜子与美美子一下愣住了,她们难以控制地立刻想到了某个人。
夏油大人……
食物的香气随着卷发男人的走近越发明显,他端着一个木托盘一步步靠近,上面的两个大大的木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虾夷赤松茸汤,伞盖肥厚,又拌进鹿肉糜,加上味增煮成浓浓的白色。
两个少女鼻尖耸动,空荡荡的胃部倏然间产生了极强的存在感,甚至不由自主地“咕嘟”咽了一下口水。
卷发男人躬身把木碗一一递到她们手里,淡淡笑着,“喏,捧着暖暖手,温一点再喝。”
菜菜子与美美子不发一语,听话地接过木碗乖乖捧着。没有喝,只是继续仰头傻乎乎地注视着卷发男人。
须臾。
“你……”她们异口同声地小心开口,又齐齐顿住。两双暗藏期待的眼睛紧张地凝着卷发男人,似乎想问什么,又不敢张口。
……会是吗?
……会是夏油大人吗?
但是夏油大人明明已经——!
要是、要是把其他人认错成了夏油大人,那才更糟糕。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菜菜子与美美子动作僵硬地慢慢垂下脑袋,不再去看卷发男人而是盯着木碗里的白汤——使劲盯着——好像里面有无穷的、吸引人的奥秘。
另一道脚步声这时也上前了一些,随后是五条悟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啊,只有两碗么,我也饿了,杰——”
「杰」?!!!!
一黑一金两颗脑袋“唰”地一下抬起,像两只小兽一样直勾勾地、一错不错地盯着卷发男人。
空气倏然一阵扭曲,黑色漩涡自卷发男人身后张开,几只咒灵幽幽地飘荡了出来。夏油杰轻轻笑了笑,“菜菜子,美美子。”
——!!!!!!!!!!!
少女们的眼眶一下就变得通红,死死抓着木碗埋头就要冲进夏油杰怀里。
“夏油大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夏油大人……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夏油大人、夏油大人……”
两只咒灵未卜先知地赶紧奔到少女们旁边稳住汤碗,好让她们更加专心地扑进夏油杰胸膛里哇哇大哭着。
夏油杰赶紧跪坐下来伸臂揽着两人,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服一下便潮湿起来。他抿住唇,没有说话,只是垂首一边默默听着少女们狼狈的哭声、含糊不成字句的话语,一边轻轻拍抚她们的后背无声安慰着。
……
好久好久。
少女们的哭声终于渐渐止息,但依然小幅度打着哭嗝,眉毛耷拉,睁着四只红通通、肿泡泡的大眼睛继续盯着夏油杰不放。
比起旁边的雪犬看起来还要像两只可怜的小狗。
“夏油大人……”美美子小声道,“您没有——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菜菜子也立刻附和地点头以示询问。
夏油杰笑叹了口气,“不,我确实死了。”
旁边,五条悟两手抱臂插嘴道,“嗯,这个我可以证明。”
菜菜子与美美子可怜巴巴的表情当即一变,同时转过头对五条悟怒目而视!
夏油杰拍拍她们的脑袋,“严格来说,我现在只是一个亡灵而已,这具身体也不过是从地狱借来的工具,姑且凭借它在现世行走。”
他像当初给菅田真奈美演示一样,当场表演了一个金蝉脱壳,又迅速回归。
少女们表情怔怔的,肉眼可见少了几分喜悦。
夏油杰:“所以之前我也没有联系你们,毕竟前来现世只是一时,最终都要回去地狱,免得让大家多事费心。”
“才不是多事呢!”菜菜子立刻瞪着通红的眼睛道,“只要能再看见夏油大人,就算是一会儿也很好!”
“哦?那等我回去地狱的时候你们不是又要哭成小花狗了?”
“到时候您都走了,反正也看不见我们怎么哭了!”
美美子鼓着脸使劲点头。
夏油杰不禁失笑。他心念一动,咒灵听话地捧着木碗靠近菜菜子和美美子,“再不喝就冷了。”
“噢……”
两人乖乖接过咒灵拿来的汤碗,刚放到嘴边,就听夏油杰一边站起来一边慢悠悠道,“不着急,喝完了还要听你们说说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菜菜子&美美子:“……”
赶紧埋头喝汤!
见她们俩那副心虚的样子,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朝五条悟道,“悟,你也饿了?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