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个核心系统同时消失还是引起了气运掠夺者的注意。
钟表轮。盘似乎停滞了一下，周围的七彩云雾蓦然压缩，在一阵灵魂惨烈的尖叫中，一个小的轮。盘悄然出现。
顺着攻略系统最后消失的方向，气运掠夺者分化出的小轮。盘追了过去。
作为世界意识，因果推演之下，对于远方的危机，祂也有所察觉。
因此，就在唐时说出那句话的一刹那，世界意识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唐时慢慢抬起头，天空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天塌了！！
天道之眼的虚影凝聚在唐时身后，遍体流转着银白、流曳的光，恍若将唐时簇拥托起。
唐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个房间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崩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同星光簌簌往下落去，融入此方世界。
世界被暂停，唐时的身影一瞬间相较于这个小世界的其他人变得虚幻，仿佛一跃而上抵达了小世界天道所在的更高的维度。
他的面前是一轮巨大的轮。盘，其上束缚着无数痛苦的世界气运，“找到你了！！”
唐时手中的光团直接化为星点消失。
世界意识直接撞了上去，毕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恐怖的威压充斥着这片虚空，齿轮几乎停止转动。
不少小世界气运更是趁此机会，挣脱束缚，转眼间消失在无尽虚空中。
但是世界意识毕竟不是天道，对上不知吸收了多少世界本源气运的掠夺者还是有些吃力。
“帮帮我”
唐时也并不是要袖手旁观，刚才不过是在找寻气运掠夺者弱点。
“找到了”
寂灭剑全力爆发，一剑斩出，无与伦比的爆炸声响彻天际，辉煌剑光遮蔽日月苍穹。
“嗯？”唐时微微一顿，寂灭剑下一片虚无，并没有掠夺者的身影，唐时反应过来，这是世界意识造出来的幻觉。
掠夺者没那么快到达这里。
下一秒，世界意识转头攻向唐时，毫无征兆。
早在唐时要求合作时，世界意识便明白。
要么祂吞噬这个残缺的天道，成功晋升，要么这个残缺的天道反噬祂，融合之后，这个世界乃至祂自己都将成为对方恢复自己世界的垫脚石。
但无论结果如何，最终都是这个世界得到救赎，而现在，祂要争的是自己意识的残留。
“吞。”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鹿死谁手。
就在世界意识做出决定的那刻，世界骤然变化。
青年站起身。
“哥哥，帮帮我。”
与此同时，霍司景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唐时无奈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天幕已经被漆黑笼罩，整片世界都陷入了黑暗沉寂之中。
在这个仿若被遗弃的世界，只有霍司景一人还能移动。
他轻轻闭上眼睛，整个人从脚开始一点点变得虚无，碎片的光尘随风而去，如同一道银河连接着他与第二人格。
“好。”
如果你需要的话。
唐时由绿茶化作的身躯终于承受不住天道浩瀚的力量，瞬间湮灭。
一道虚影渐渐化实，他拥有着如同月光般温润的银发，身着黑色长袍，衣袖间似乎有银光闪烁，漠然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暗含宇宙推演。
他的身后，整个世界倒悬在天幕，焦黑的大地上无数黑色的影子在游荡，那是世界意识欠下的因果。
感受到里世界独有的气息，唐时微微一笑，看来还是心疼自己的世界，不愿意在外面打。
在这个世界内，事物都是黑白，只有唐时有些颜色，整个人与此格格不入。
“祂快要来了。”世界意识的思维在里世界内回荡。
无数焦黑的气雾从倒悬的世界内涌出，由众生不甘的负面情绪衍化出的因果报应，宇宙中没有任何存在想沾染上。
“既然这样……”唐时微微垂眸，笑道：“那就速战速决吧。”
“之前忘记说了。”
唐时漫不尽心抬起右手，“天道与世界意识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而我……”
“也不是天道。”
话音未落，掌心瞬间合拢。
等世界意识意识到不对，已经晚了。
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在整个世界上空，无数建筑在音波中破碎不堪！
如同风暴一般的冲击以唐时为核心，转瞬间肆虐迸发，强大的力量带着恐怖的贯穿力。
四处飘散的负面因果堆积成厚重的云海，一眼望去不见尽头。
世界意识想要以众生因果感染唐时，然而祂没想到对方也在打着这个打算。
在比拼因果的控制中，祂竟然输了。
这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命运……”
“你窃取了命运的力量。”
面对世界意识的质问，唐时没有回答。
但世界意识已经明白了，无论再怎么强大的世界，都不可能随意操控因果，宇宙之中，唯有命运。
这个残缺的天道窃取了命运的核心。
不，或许不是天道，而是……大道。
“怪不得，你是残缺的。”
大逆不道。
此时面对生死危机，世界意识脑海中竟然只有这一个想法，可见这个事实带给祂多大的震撼。
太可怕了，他怎么敢。
更可怕的是，真正的掠夺者轮。盘已经到了本世界外围，世界意识察觉到危险降临，突然变得急躁起来。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没有胜算，那为了保全世界，世界意识做出了一个决定。
漆黑的里世界中，忽然出现了许多裂痕。这是一种征兆，大地在分裂，火山爆发，海水倒灌。
而与此同时，现实的世界里也在变化，虽然这变化很微弱，但不难想象，如果里世界继续崩塌，现实世界迟早会完。
唐时慢慢抬眼，看着眼前主动被送到他手里的世界本源。
“决定了？”
自始自终，里世界都是以世界意识为载体的，祂强大，世界强大，祂虚弱，世界崩塌。
如今，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死去。
“祂来了……我拦着，你融合，救救世界……”
世界意识传递的思维断断续续，在世界之外，一场恐怖的交手正在进行，祂没有太多时间了。
而掠夺者察觉到了祂的虚弱，正在试图侵入里世界。
唐时也看到了，里世界边界的薄膜外，一道五彩斑斓的圆形影子越来越清晰。
世界意识在拼命阻拦，可没了本源，这一切只是徒劳，金色的丝线如同炮弹一般，穿透了薄膜，贯穿了焦黑倒悬的里世界。
本就处于崩塌边缘的世界更加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下一秒，里世界的薄膜突然被加厚了一层，掠夺者蓦然感受到了阻力。 ？
融合开始了。
掠夺者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刚刚还死气沉沉的世界意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疯了般攻击祂。
焦黑暗淡的世界里，绝望的气息突然变淡了一些，天空中不见天日的浓云，开始一点点消散。
“世界新生，因果孽力需要有人来承担。”
唐时坐在里世界一处安静的小镇咖啡店内，手中把玩着即将破碎的本源，在这种时候，他还如此悠闲。
世界外疯狂攻击的世界意识突然顿了一下。
祂问：“什么意思。”
唐时笑了笑：“就像你当初打算的那样。”
“当初你想让我的灵魂碎片做什么？”
世界意识突然陷入了安静。
唐时没有催促，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玩着世界本源，然而天空中消散的阴云却突然加厚反弹。
赤。裸裸的威胁。
“我知道了。”
与掠夺者对峙的世界意识突然后撤，随后一点都不含糊地开始消散。
这一招直接吓得掠夺者一个后退，祂可没来得及干什么，这不会碰瓷吧。
然而世界意识这回是真没碰瓷，欠下的因果孽力总要有人还，唐时自然不可能把这个炸弹留给自己。
就像世界意识之前说的那样，宇宙中没有哪个存在愿意惹上这个麻烦，不是说多危险，是得还，众生的因果孽力，鬼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唐时以世界威胁，让世界意识不能糊弄过去，当初是想利用唐时的灵魂碎片，如今这份利用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只能以世界意识的大功德来抵消孽力。
眼看着拦在身前的世界意识消散，掠夺者大喜，连忙侵入进了里世界。
就在祂成功进入里世界，正要疯狂掠夺世界本源时，一道白色身影拦在祂面前。
世界意识？
掠夺者仔细感知了下，确定是世界意识，可世界意识不是消散了吗？
这个世界意识哪来的！
眼前的人静静看着祂，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而他身后焦黑的世界内，忽然出现了颜色。
天空的云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这个世界的变化开始不断加剧。
就像是奇迹降临的过程。
掠夺者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祂漂浮在天空，看着周围不断的变化，愕然道：“怎么可能？世界的法则怎么可能变化如此迅速？”
哪怕是世界升级，规则变化也是有迹可循的，就像是凡人世界可以慢慢变化为修真世界，修真变修仙，最后变神话，总要有一个过程。
哪有直接跳过这个过程，变成神话世界的。
运行了数千年的规则岂会轻易的改变！这怎么可能！
而更让祂疑惑的是，原本笼罩在这个世界上的因果孽力正在不断消失。
不对！
不是消失，是换了内核。
怪不得规则转变的如此之快，原来竟然是世界意识自愿献祭，将本世界融入其他天道的世界。
掠夺者彻底明白了。
知道本世界已经有了天道，祂已经打算暂避锋芒。
“呵呵，被别的天道吸收，你还是你吗？”
男子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舞着，唐时微笑，漠然的神情消失，显得有些平和温润。
“我当然是我。”
他笑了笑。阳光穿透已经有些稀薄的阴云，落在唐时的身上。
整个世界都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单层的世界逐渐扩张，分裂，地面之下又生七层，天空之上又出九天。
扩大，衍化，世界崩溃，规则却不会消失，在接触到新的世界时，沉寂的规则重新开始运作，这是原本属于唐时的世界。
原本生机勃勃却被命运一寸寸碾碎的世界。
唐时微微垂下眼帘，还是太小了，能量不足啊。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掠夺者，忽而微微一笑：“啊，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充电宝。”
掠夺者心里瞬间生起一丝警觉。
祂收起了戏谑的心态。脚下的金色丝线不断扩散，不多时已经制造了一个领域。
分化的化身受伤也会对本体产生影响。
时间空间仿佛在这一刻成了分界线，唐时与掠夺者交界的隔断下，暗潮汹涌。
唐时看着不断纠缠，试图包裹吞噬整个世界的丝网，每一根丝线上都涵盖着毁灭般的力量。
他轻笑：“充电宝就不要自作主张浪费电力了。”
就在掠夺者以为自己可以成功时，一道银白色的障壁从天而降！
仿佛一把巨大的利刃从九天悬落！
这道白色的屏障直接将气运丝网破开，切为两半，同时掠夺者也被反束缚在屏障之中。
丝网不断撞击在了白色的屏障上，屏障出现了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但却依旧横亘在掠夺者本体与化身之间！
两股恐怖的力量不断碰撞，轰鸣声响彻在宇宙之中，巨大的能量波动仿佛能够湮灭一切。
无数星河在爆炸中出现，又有无数星河在爆炸中毁灭。
“你敢吞噬我，本体不会放过你的世界。”
银色巨剑从天而降，狠狠切中在轮。盘中央，巨大的能量冲击直接将轮。盘击的粉碎。
“下一次……！！”掠夺者尖叫。
“下一次多送几个充电宝，谢谢。”唐时淡淡道。
在不甘的愤怒下，掠夺者的身躯开始寸寸破碎。
恐怖如天罚一般的银色巨剑再次降临！原本破碎不堪的轮。盘，直接被这强横的斩击给彻底湮灭。
残余的能量被送往新生的世界，用以稳固本源。
到此时，系统才敢开口说话，它越想越不对劲。
这一切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
唐时吞噬世界意识的动作太熟练了，仿佛排练过许多遍。
【你说实话，盯着这个世界多久了。】
别跟它说临时起意，它就说怎么那么多强大的碎片不找，偏偏选中了这个小世界。
你这是找碎片吗？你分明是看中了人家世界的身体。
你……
“嗯？”
你有勇有谋。
……
唐时轻笑一声，没管系统的嘀咕，世界成型，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世界被毁对他的影响也不太大，他的力量本源也不依靠世界。
原本唐时都不打算重新恢复了，但分散的灵魂碎片却突然给了他一个灵感。
感受了下世界等级，虽然规则完善，但到底本源不足，大概和中千界差不多的样子。
唐时摩挲了下下巴，心念微动间，身体中两片熟悉的银色光芒分离出来。
一片落到了无名海域，化作一尾沉睡的银尾人鱼，人鱼纯白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想要醒来，但还是不抵时间法则，最终陷入了沉睡。
另一片回到了霍氏中心大楼，世界线变动，轮椅已经没了用处，原本没有知觉的双腿也渐渐恢复正常，办公桌上还有未完成霍氏未来十年规划。
唐时饶有兴趣地看着随着碎片的融入，世界法则发生了变化。
他即世界，世界即他，分裂的灵魂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中，带回的不止失去的灵魂，还有其他世界的法则原理。
不断寻回，不断融合，不断扩张，最终他的世界会演变成何种模样，真的很期待啊。
唐时伸手一点，世界开始重新运转，虚空之中银白的青年身影却已经开始消失。
世界之内，苏醒的人鱼与霍司景似有所感，抬头望了眼天空，随后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
第32章
云雾缭绕，繁星闪烁，一望无际的云海之上，无数恢弘壮大的宫殿悬浮在仙山之上。
轰——
却见那寰宇之中雷霆大作，黑云滚滚，苍龙呼啸，无边幽冥蔓延而来。
栖鹤城中无数凡人商贩停下脚步，敬畏地看着这场仙人历劫！
只见九重天上站着一人，白衣震颤，周身神光闪烁，一缕缕道韵蔓延开来。
其容貌在狂暴的雷霆中显得昳丽而糜艳，然而这人神色却是淡漠到了极致，仿若天道无心无情。
无数隐晦的目光集中在雷劫中心，那里被天道威严的气息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经验丰富的修仙者却可以根据雷劫威压大小，判断历劫之人具体情况。
眼看着情况越发严峻，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
“天枢杀心太重，若此次历劫成功，杀戮无情道大成，恐怕我等日后再无抗衡之力。”
“以杀入道，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因果孽力缠身，天地不容，他的这劫不简单。”
“阿弥陀佛，愿天枢施主达成所愿。”
期待，担忧，嫉妒等等情绪交杂在这片空间。
轰隆作响的雷劫中心，与众人想象中的危机重重不同，此处竟是安静的异常。
白衣白发的仙人静立在雷劫之下，却没有分给上面一点眼神。
雷劫虽强，却无法阻拦天枢悟道的决心，真正拖住他脚步的是另一件事情。
天枢冷漠的视线望向身前，在那里，一团黑白相间的灵魂正在缓缓成型。
围绕在身边的无边恶意像是被吸引，尽数涌来，随后被那个灵魂疯狂吸收，恐惧，绝望，因果孽力在天道大劫的催化下形成的灵魂。
“嗯？”
白衣道尊缓缓抬起手，漠然地看着指尖，银色灵力溢出，修为在流失，不可抑制地被那个灵魂吸收。
心魔啊。
阴云环绕的雷霆之中，突然翻滚出无边的恶意。
仙山下围观的修者顿时大骇。
“这这这……这是心魔？”
“如此恐怖的恶意，天枢道尊的心魔竟强到这般地步。”
“心魔入体，此消彼长，除非斩灭心魔，否则天枢此劫危矣。”
仙山下，面对众人的猜测，道宫长老慢悠悠捋了下胡子，他对道尊的历劫还是很有信心。
“无情道无心无情，心魔的伎俩拦不住天枢。”
长老稍稍安抚了下身后躁动的弟子。
毕竟道尊修为深厚，又是最不近人情的杀戮无情道，心魔在道尊面前估计都活不过一息。
等道尊历劫成功，道宫又要多一位渡劫仙君了。
周围的视线顿了下，互相隐晦交流，各种念头兴起，又被轻易按下。
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随着时间流逝，那心魔的威势不仅没被一剑斩断，竟还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天枢道尊没有斩灭心魔？！
长老胸有成竹的态度被打破，他骇然看着不断加重的恶意。
道尊想做什么？
心魔的恶意不仅没消散，反而像是被什么喂饱了般，隐隐透出餍足的气息。
难道道尊真的要陨落在这小小心魔手里，事情的发展突然超出了众人想象。
修仙界中，历劫时被心魔蛊惑吞噬不在少数，但谁都没往道尊身上想，毕竟这太不可思议了。
修无情道的道尊能被心魔绊住？
就在这时。
数道身影从仙山诸山峰中浮现，几道强横剑气所指，直接将雷劫环绕的山头围了起来。
“大长老？”
“掌门！”
道宫长老弟子齐齐行礼。
“若天枢入魔，不用留手。”
“就怕我等拦不住他！”
嗡——
突然，空气中传来剑气震颤的铮鸣声。
“吵。”冷漠的声音响起，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惊天之力。
银色剑芒裹挟着无尽杀意袭来，直破云霄，连带着苟延残喘的雷劫一同剿灭干净，同时一起被冲破的还有封锁的九方剑域。
剑域破碎，众人皆倒飞出去，等他们稳定好身影。
只见四散的灵气如琉璃坠落，一时间天朗气清，仙音四起。拔天而起剑意让仙山范围内所有的剑都震荡起来。
“好美。”不明所以的小辈发出惊叹，紧接着被长辈拦在身后。
青鸟啼叫，天地降下福泽，祝贺新一位渡劫仙君的诞生，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欣喜。
众人戒备的目光直直望向天枢道尊抬起的手掌。
那莹白如玉的掌心之上，纯白的灵魂气团翻涌，在惬意打滚。
“这是……”
众人隐晦对视几眼，天枢历劫怎么会出现一个陌生的灵魂？
难道是心魔化身？
不可能，念头刚起便被众人打破，既已渡劫成功，无情道大成，那必然是斩灭了心魔。
这个灵魂有蹊跷。
道宫太上长老犹豫半晌，上前行礼道：“道尊，恭贺……”
天枢道尊拢着那个微弱的灵魂，冷淡不含感情地看了一眼尴尬的太上长老。
不等太上长老开口，一截银白衣袖扬起。
挥手时比之前众人联手布置还要强横的剑域拔地而起。
在众人想要上前时，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天枢道尊离开了？”
“好像有急事？”
“什么急事能让无情道大成的天枢道尊在意。”
“道尊突破渡劫，道宫的实力更进一步了，不知此次收徒大典天枢道尊会不会参与。”
“……”
圣山，雷劫之下，辉煌的殿宇已成废墟。
一道银光落地，道尊抬起的脚步踩在碎裂的玉石板上，无形的灵气波动辐射而出，随着道尊一步步迈进。
整座圣山如同时间倒流，残碎的殿宇建筑一点点恢复成原本幽静堂皇的模样，繁花落宇，树木从深。
等男子脚步停下，眼前主殿已经焕然如新，他走了进去，殿门随之在身后轰然关闭。
阵法启动，整座圣山瞬间封闭，前来议事的道宫掌门直接被拦在了圣山之外，不得寸进。
掌门：“……”
而殿内，道尊端坐于高位，无情的目光集中在掌心纯白的灵魂之上。
不，不是纯白。
道尊眼神微动，笼罩在灵魂身上用以伪装的术法解除，白色褪去，黑色的本质缓缓出现，连带着独属于心魔的深深恶意。
“吾的……心魔。”
道尊掀了掀眼皮，声音寡淡如白水陈述道：“不，你不是心魔，你的灵魂与吾同源。”
“你就是吾。”
随着道尊声音落下，不断在男人手心打滚的灵魂也突然停滞了一下，随后便安静如死鸡不动弹了。
道尊也不在意灵魂团子的回应，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吾的灵魂并无缺失，但你我又的确同出一源。”道尊淡淡道：“看来是你的灵魂缺失了，而吾就是你失去的那部分。”
“你来到此界想做什么，收回吾这残缺的部分吗？”
灵魂团子：“……”装死.jpg
说到自己是残缺的部分时，道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灵魂团子继续装死。
道尊看着恶意翻涌的灵魂团子，沉吟片刻，从虚空之中掏出一块流光溢彩，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泥土。
幽静的主殿之中，高位之上端坐着一位缥缈如仙的身影，纯白的衣袖不染纤尘。
然而凑近一看，这位凛然不可侵犯的仙人手中却捏着一团脏兮兮的泥巴，修长白皙如玉的手指粘上了褐色的泥土，让人不禁暗道一声可惜。
天枢却丝毫不在意，随着细节的调整，一个五官身材都与他十分相似的泥人渐渐成型。
临到刻画眼睛时，天枢却是顿了一下，一向从容果断的他难得犹豫了下。
“眼睛，也要按照我的长相来吗？”
在男人雕刻泥人时，灵魂团子一直安静待在一旁不打扰，十分懂事，听到天枢道尊的询问，团子愣了下，随后上下浮动了下，意思大概是可以。
天枢淡淡道：“与我太过相似，恐会给你带来麻烦。”
灵魂团子左右晃了晃。
天枢沉默片刻，手下最后一笔收尾，未刻眼睛之前，泥人与道尊只能说七分相像，眼睛刻上，这份相似便到了九分。
道尊微微垂下眼眸，抬手间源源不断的生机涌入泥人体内，与玄冥重水一同塑造着泥人的奇经八脉。
世界万物化身皆有定数，蛇怕鸟，老鼠怕猫，天意使然，便是修炼成型亦逃不过。
水本是泥人天敌，然而天枢竟是直接用至宝玄冥重水生生逆转了这份天意。
而这还没完，玄冥重水炼化经脉，天枢眉心一道灵光突兀闪现，本命剑跟随他多年，已生剑灵。
身体塑造好，他直接将本命剑灵和躁动的灵魂团子一同融入泥人眉心。
泥人身上顿时银芒大放，独属于剑气的锋利与心魔的恶意四散，隐隐有种惊人的威胁感。
他微微阖目，心神全部放在了炼化泥人之上。
想要成功化身还有最后一步。
当天边第一丝光亮出现，一抹紫气忽然东来，钻入了泥人体内。
光芒收敛，泥人的身体缓缓拉长，身上慢慢褪去了泥土之色，变得莹白光亮，四肢修长，体型匀称有力。
他手里拿着一身纯白衣袍，当着天枢道尊的面不紧不慢穿了起来。
等唐时束起过于长的发丝，一回头，当先便对上了一双清冷无情的眸子。
男人看上去二十三四的年纪，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毫无瑕疵的脸孔俊美而精致。
唐时眯起眼眸，微微一笑，灵魂团子时视线受阻，只能隐约听见外界声音，如今才算是看到了他这个碎片的样子。
男人望向唐时，墨瞳有着要将人吸进去的深邃。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像是被寒潭之水浸泡过后的玉石，透着一股温润却丧失感情的无波：“天枢。”
唐时眨眨眼，不紧不慢从祭坛上走了下来，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
“唐时。”
他围着天枢道尊转了一圈，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哎，果然跨度太大，大千界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
【这个碎片好强。】
系统不敢说话，它总感觉在这枚碎片面前，唐时好像都没有胜算。
“是啊，他大概是最强的一枚碎片了。”
唐时状似无奈叹了口气。
【……你你你就不怕他先吃了你。】
系统惊悚地看着唐时作死地抓了抓天枢道尊银白的长发，生怕下一秒对方就直接动手，吞了唐时这个不知死活的。
到时候碎片身上的世界诅咒还没消散，他们就一起凉凉吧。
然而出乎系统意料，面对这堪称冒犯的举动，天枢道尊居然也任由唐时去了。
不是，你之前不是还挑出自己是残缺碎片的身份，你就不生气吗？
天枢道尊确实不生气，确切来说，无情道大成的他已经没有生气这种情绪，然而这不代表他会任由他人冒犯。
至于为什么放任唐时放肆，天枢眸光微敛，垂下眼帘，他把这归于同源的本能。
唐时看着这与他本体长相一模一样的碎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要收徒吗？”
天枢抬眼。
唐时笑意加深。
天枢的世界诅咒就是来源于这次的收徒。
渡劫之后的心血来潮，收徒大典上突然有感自己未来将以无情道飞升，本着为宗门留下传承，收了身负大气运的男主。
师尊出尘不问世事，却也尽了师徒之责，教导资源一个不缺，道尊地位超然又护短。
无人敢惹，在堪称放纵的相处下，男主从初时的小心翼翼渐渐发展到后来的妄念增长。
大气运者幼时必定经历磨难，乍然得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大起大落之下，竟让那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本以修为的差距，男主不可能得手，但气运的加持，大千界天道的钟爱，无不为其开通道路，碎片心向大道，后果自然只有死战。
气运之子死，无情道碎。
结果说不上好，至少唐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对方。
天枢道尊一双眸子透着一丝无法亵渎的清冷，整个人被银白色的光芒笼罩其中，油然让人生出望而却步的尊贵。
他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却仿佛带着亘古不变的情绪，周围所有的声音就像是从耳边消失了，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
他轻轻开口，带着看透一切的包容，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突兀有了一丝温柔，像是错觉，他道：
“不，我没有收徒的想法。”
唐时的棱角柔和了些，他朝着天枢走去，每一个步伐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偏生给人一种不可力敌的强大威压。
“可我觉得你应该收个徒弟，不，两个。”唐时笑着指了指自己。
修仙路漫漫，男主居然还有闲心谈情说爱，一定是太闲了。
没关系，唐时心想，他会把男主的这个错误思想掰正回来。
第33章
妄海归墟之上漂浮着无尽仙山，一阵祥云缥缈而至，白鹤开路，青鸟聚拢，好不热闹。
今天是道宫开门收徒的日子，作为正道第一仙门，道宫在九州大陆上地位超然，因此，每当这个时候，各世家优秀子弟，乃至适龄散修都会从九州各地赶来。
而这一次的道宫收徒，在天枢道尊成功晋升渡劫后，规模更是空前绝后。
无数修士奔赴而来，都想着道尊这次或许会收徒，万一自己走运了呢，被道尊收为弟子，那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道宫选拔弟子分为三个阶段，升仙路上问道心，测灵石前试修为，同辈之间看高低。
通过这三个考验，才能真正进入道宫。
仙山脚下的栖鹤城内，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在道宫开升仙路的这一天，都会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天空。
羡慕，向往。
轰隆——
空中突兀传来一阵浑厚悠长的钟磬声，顿时云雾缭绕，仙音四起，升仙路开了。
道宫选拔弟子的第一道关卡，共九百九十九阶，其上布置着改良自上古秘境的幻象阵法，以九星布迷阵，并无攻击能力。
但却会引发人内心深处的恐惧，虽不至于到达心魔的强度，却也极考验闯关者的心性和毅力。
修仙界中，心性不坚韧即便是天赋再好，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林少轩站在栖鹤城中，抬眼静静望着那隐藏在云雾中的升仙路，深棕色的眼眸中看不清神色。
道宫会开启三日的升仙路，无时间限制，三日之内随时都可以尝试闯关，最终以通关时长为考核标准，用时越短越优秀。
数千年来，唯有一位天才用了半柱香便通关了升仙路，其悟道之心之坚韧无人能阻，引起了全道宫上下的震惊。
而那位天才就是如今的天枢道尊。
栖鹤城中，说书人绘声绘色说着那位道尊入道的经历，不时引起四周听众的惊呼。
林少轩收敛了目光，陈旧的衣物与整座栖鹤城格格不入，更别说那高高在上的道宫。
“为什么不上去，你一直想找的大哥哥就在道宫里。”
阴冷的声音响在林少轩耳侧，周围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听见。
林少轩面色紧了紧，四下张望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才隐晦松了口气，右手握住胸前的石头吊坠。
“不要在有人的时候和我说话。”
他低声警告道：“尤其这里是道宫，不想被发现就闭嘴。”
“呵。”面对林少轩的警告，石头似乎十分不屑，但又确实对道宫有些忌惮，权衡之下没有反驳少年的话。
等了一会儿，见石头没了动静，林少轩才放松下来，只这一下，他的后背便已经被冷汗浸透。
石头是他意外捡到的宝物，可以收拢灵魂并隐藏气息，原本是个死物，却不想一次外出在林中遇到一个浑身是血濒死的男人。
那男人身上气势着实骇人，且一眼就看出林少轩手中石头的作用，不由他拒绝，直接自杀躲进了石头里。
“小子，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不想死就不要多嘴。”当时那个男人这样威胁他。
林少轩被唬住了，等他回过神想扔掉石头，已经晚了，这个浑身魔族气息遮也遮不住的人根本不会给他扔掉石头的机会。
无奈，林少轩只好一直带着石头，而在之后的相处中，林少轩虽有戒备，但石头偶尔的帮助还是让他放下了戒心，任由石头待在他身边。
道宫是正道首领，虽然男子再三保证道宫看不破石头的掩护，林少轩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正魔不两立，被人发现他私藏魔族就不是逐出道宫那么简单了。
不过这升仙路他是一定要走的，不仅是因为想进入道宫，更是为了那个人。
想起那道如霜雪般清贵的人，林少轩犹疑的心不禁坚定了几分，曾经救过他的邻家大哥哥，他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对于林少轩的想法，石头嗤之以鼻，在知道他那个邻家大哥哥是谁的时候，更加被这人的天真笑到了，天枢道尊，即便是全盛时期的他都不一定能入人家的眼。
林少轩哪来的自信找上门认亲。
但他不会说什么，毕竟养伤途中看个乐子也不错。
“让开，让开。”
突然，栖鹤城主道上响起一阵阵喧哗，金玉马车轱辘撵过街道，侍从推开两旁看热闹的人群为马车让路。
在经过林少轩时，似乎注意到他身上残旧的衣物，眼神中隐隐有些不屑。
林少轩咬了咬牙，强忍着那份鄙视的视线。
等马车走过去，周围开始议论纷纷。
“哪家的修士，阵仗如此大。”
“可能是世家门派的直系，专门由修士护送参加道宫收徒的。”
“呵，不过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放到我们魔域，一盏茶都活不下去。”石头不屑道。
林少轩没有说话，他看着不远处的升仙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一只脚慢慢抬起。
“嗨，道友，你也是来参加道宫收徒大典的吗？”
肩膀上落下不轻不重的重量，似乎有人把手搭在了林少轩左肩。
他抬起脚生生顿在原地，额头直接出了一层冷汗。
这人是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林少轩瞳孔微缩，僵在了原地。
说话那人见人没动静，有些奇怪，绕到了林少轩身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相逢即是有缘，我一见道友就觉得心中舒畅，一见如故，交个朋友如何。”
来人脸上戴着金丝玉质的面具，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那温和明亮的笑意，一身白衣素净高雅，仿若要乘风而去，缥缈欲仙。
林少轩愣住，被来人周身的气度震慑，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我叫唐时，敢问道友名讳。”那人似乎对着他点了点头。
没有因为他穿着寒酸看不起他，甚至还想和他交朋友。
林少轩道：“我名林少轩。”
“林少轩。”三字在来人嘴中重复了一遍，清俊的声音莫名有些意味深长，仿佛从这三个字中看出了什么。
“好名字。”他道。
“每一个字我都好像在上辈子见过，我们一定是天生的好友。”
林少轩抿了抿唇。
“道友是去参加收徒考验？”
“嗯。”林少轩点了点头。
“那不巧了，我们顺路，既然这样一起过去可好？”唐时笑道。
林少轩犹豫片刻，没有拒绝。
面具之下，唐时嘴边的笑意更深。
此时升仙路下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在观望犹豫，左方是各大世家中的天之骄子，右方是自持天赋的一众散修。
双方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在唐时带着林少轩来到升仙路下时，顿时引起了双方的注意。
各色各样的视线落在林少轩与唐时身上，如此高调林少轩略微有些不自在，而唐时却是十分自然，对着两侧的人拱手笑道。
“各位道友好，不才这就先上去了。”
世家讲究礼数，有人先行示好，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好当做没看见，纷纷回以一礼。
“祝道友得偿所愿。”
林少轩似乎没想到还能这样，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胳膊上传来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道，整个人直接被拉上了升仙路。
道宫观景台，巨大的水镜显现着升仙路的情况，其下不时有弟子拿笔记录着什么。
“又有人进来了，这次是两个。”
观景台高处，各仙山峰主，长老真人都在注视着水镜，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他们也会从中挑选合适的弟子。
而在最高处，摆放着六把椅子，这是为道宫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六人准备的。
然而这六把椅子现在也只坐满了四位，最中间的两把椅子从摆放开始就没人坐过。
立于左端的一人半隐在缭绕的云雾，身形魁梧，气质巍峨高远，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哎，每年都是我们四人，没意思。”
“掌门已经找好了继承人，不打算再收徒了，他当然不会来。”
“掌门找好了，那位可……”
提及那不可言说的名字，四人之间顿时陷入了沉默，道尊没那个想法，谁敢逼着他收徒。
另一位女子长老打了个哈欠，无奈道：“乌廷龙，你说话是越来越不忌讳了。”
之前那位魁梧的长老名叫乌廷龙，他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尴尬挠了挠头。
“哈哈，这不是道尊不在，我……”
嗡——
一阵微不可查的剑气轻鸣，却是让四人瞬间变了脸色，几人连忙站起身，对着最中间的那把高椅恭敬行礼。
“道尊。”
霜雪的寒意夹杂着无情的杀意弥散在这处空间内，帷帐之外的弟子却好似没有丝毫感觉，依旧在记录着升仙路上的弟子通过情况。
这份可怕的控制力除了天枢道尊不作他想。
高椅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淡漠的身影，眉目淡淡，比之月华还要清冷。
“坐下吧。”
“是。”几人恭敬应到，随后一板一眼坐在了椅子上，一点也不敢多看上面一眼。
道尊怎么来了，他不是不收徒吗？
几人心念急转，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在了水镜之上。
道尊不可能毫无缘由来到这里，要说有什么异常就只有刚进升仙路的这两名弟子了。
不知道他们有何特殊，能让道尊亲自过来。
升仙路上，幻境迷阵自然是拦不住唐时，他漫不经心走在台阶上，仿佛视两侧风景如无物。
九百九十九阶说多也多，说少也少，最难的就是心境迷惑，然而这在唐时脚下就仿佛真的爬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站在了路的终点。
几位长老暗自点头，不到一炷香可以说是心性极为坚定，堪比当年的天枢道尊。
而另一位……
“嗯——”
乌廷龙心中暗自点头，居然也没用上一炷香，心性上佳啊。
他和其他几人对视两眼，心里有了想法。
林少轩费尽力气摆脱幻境的束缚，好不容易爬上了升仙路，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蓦然出现一张笑脸。
“林道友，快起来，我们要进行下一项了。”
林少轩：“……”
他对于道宫升仙路的记录也是做过调查，知道自己的成绩几乎可以算是近几次最出色的，没想到这人比他还要快。
而且比你成绩好就算了，他还笑着催促你往前走。
不知为何，林少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测试修为。
升仙路尽头有道宫弟子等候，见两人过来直接带着人往里面走，场中放置了块测灵石。
一道道光柱亮起，每个人的天资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直观的呈现。
轮到林少轩，他上前一步，将手放到了测灵石上。
因为在进入道宫之前，他从未修炼过，所以测灵石只显示天赋，不显示修为。
随着一股清凉的灵力从测灵石内流入林少轩身体，再流回去。
测灵石光柱直接冲破天际，周围传来一阵不小的惊叹，连记录的道宫弟子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天啊，天生剑骨，木系天灵根。”
二层观看水镜的长老也出现了骚动，乌廷龙往上看了一眼，心里合计，天生剑骨啊，难道道尊是因为这个弟子来的。
听着众人的惊呼与艳羡，林少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扬起嘴角，眼神中也是不自觉有些欣喜和得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人应该会收……
“哇！”
在这个想法还没想完，身边突然传来比之前还要大的惊呼。
林少轩皱眉，顺着惊呼的方向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比他还要耀眼的光柱。
而光柱中心，正是唐时。
“妈呀，太可怕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天生剑骨，纯粹道心，极品变异冰灵根！”
“嘶——”
林少轩天赋展露出天生剑骨时，四位长老还能保持淡定，毕竟也不是没见过。
但等唐时测灵天赋，四个人再也坐不住了。
乌廷龙猛然睁大了双眼，差点没蹦起来，其他几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天生剑骨，纯粹道心，极品变异冰灵根但凡有一个他们都会把人收为徒弟，但一旦这几个放在了一起。
他们再心动也得忍着。
施琅强做淡定，叫过来一名弟子。
“去把人带过来吧。”
弟子领命退下。
说完，这方小空间陷入了沉寂，几人的视线忍不住往上面移。
道尊亲自过来应该就是为了这名少年吧。
天生剑骨，纯粹道心，极品变异冰灵根，居然是和道尊一模一样的天赋，施琅叹了口气，心里却有着激动。
换作是她，她也不会错过，道尊已至渡劫，距离飞升也不远了，此时遇见这名少年，简直就是天道让道宫再昌盛几百年。
掌门应该也快来了吧。
……
测灵台，林少轩看着被众人敬畏视线包围的唐时，不自觉抿了抿唇。
白衣少年仿佛天生的焦点，就适合被人围在中心。
然而对方似乎没有继续享受众人的追捧，而是笑着走了过来。
“林道友。”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唐时看着林少轩笑道：“看来很快就会有人来叫我们走了。”
林少轩不解。
唐时解释道：“我们没有修炼，不需要参加第三场测试，而你我的天赋又过于高，道宫的长老恐怕会很心动，提前让我们拜师。”
说起这话，白衣少年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不觉得被长老提前拜师是多大的荣誉。
林少轩定了定，慢慢哦了一声。
唐时又道：“林道友来道宫学道，是为了以后追求长生或者匡扶正义吗？”
话题突然调转，林少轩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想通唐时的意思，他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求道的理由没这么高大。
林少轩小声道：“不是，我是来寻亲的。”
“啊，寻亲？”对方似乎有些惊讶。
林少轩耳朵有点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唐时顿了顿，拍了拍林少轩肩膀：“你别误会，其实我……”
话未说完，场中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林少轩应声抬头，却见一位身穿双鱼太极服的弟子出现在眼前。
那弟子对着二人点了点头，说道：“请跟我来，长老们要见你们。”
说完，不给林少轩反应的时间，对面人袖袍一杨，顿时天旋地转，等再看清眼前的事物，他们已经出现在一处陌生的亭阁中。
亭阁中空间交错，阵法流转，林少轩没有修为不敢多看，只能抬头望向前方。
高座上的坐着几名长老。统一的长老服以襟前太极徽纹区分，唯一不同的是坐在中间的掌门以及……
林少轩视线横移，顿时察觉到一股刺眼的寒意，连忙闭上了眼睛，是他。
天枢道尊端坐于高位，仿若九天之上的神邸，居高临下投下的目光不含丝毫感情。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林少轩就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被冻住了，像是身处腊九寒冬之中，再不敢抬眼。
他没看到的是，道尊的视线根本没在他身上停留，而是不着痕迹落在了唐时身上，随后很快便敛下目光，谁也没注意到。
掌门看上去是个白须慈眉的老人，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他视线缓缓扫过场下两人，目中神光内敛，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说收徒的事，反而开口问道。
“刚刚听闻两位小朋友来道宫似乎不只是想学道，还有别的原因。”
掌门声音平易近人，字句入耳、让人听之灵台清明。
他笑呵呵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们说，道宫都可以帮忙解决。”
作为一宗掌门，他的态度不可谓不和蔼，一时间林少轩仿佛见到了村长爷爷。
他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我来道宫确实另有所求。”
强忍着寒意，他的视线落在了掌门身旁的那道身影上，而掌门也察觉到什么，眉心缓缓蹙起。
林少轩说：“我是来……”
“林道友。”
就在林少轩要说出自己是来寻亲时，旁边一道平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林少轩下意识回头，却看见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唐时悠悠道：“我刚才其实想说，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啊？”
林少轩有些懵，然后他就看到白衣少年突然向前一步，对着道宫几位长老行了个礼。
“几位长老，掌门，唐时来道宫确实另有目的。”
唐时语气坦然，沉静的瞳底盛转着浑然的灵气，目光却直直看向坐于云端的天枢道尊。
“我是来向天枢道尊寻亲的。”
温润的话音掷地有声，几位长老纷纷愕然回头。
掌门：“……”
林少轩满脸空白呆滞，仿佛不敢置信。
场中一时落针可闻，就连看台下的亲传弟子都没了声响。
第34章
林少轩眼睁睁看着白衣少年抢先一步说出自己的台词，瞬间有些呼吸不畅，自己那一句寻亲的话憋在喉咙里。
你说你是来干嘛的？
一阵寂静过后，呆滞的众人也慢慢回过神，目光交错间开始窃窃私语。
“他说跟谁寻亲？”
“天枢道尊？？”
“天枢道尊不是修的无情道吗？哪来的亲戚？”
“不会是来碰瓷的吧。”
“和谁碰瓷不好，偏要和天枢道尊碰瓷，这下好了，道尊不会一剑斩了他吧。”
“肃静！”上方有长老看不下去，厉呵一声，截断了场中所有的议论声。
乌廷龙眉目沉沉，看着场中的白衣少年，开口道：“你所言当真？”
唐时：“不敢欺瞒。”
“你要如何证明自己。”就在乌廷龙不知如何反应时，一旁的掌门淡淡问了一句。
老人依旧是眉目慈祥，唐时抬头隔着半个观景亭对视。
“如此证明可够。”唐时低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掀起面具，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看到那张脸。几位长老的面色变了变，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林少轩站在唐时身后，看不见唐时面具之后的真容，只能通过周围众人的反应判断，那脸一定很了不得。
什么样的面容能让道宫长老都露出惊骇的神情，不得真相，林少轩心里仿佛有蚂蚁在爬，有些焦躁。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
就在他马上要走到唐时身前时，似乎听到了他内心所想，前方的白衣少年突兀回了下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林少轩瞬间呆在原地，面上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空白。
这怎么可能。
那张脸竟和上方的天枢道尊一模一样。
天边的落日余晖透过亭阁外围的纱幕落了进来，在唐时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也让那张天生带着寒意的脸柔和了一瞬。
众人恍惚出现了错觉，这是绝不可能出现在道尊身上的情绪，如今却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了。
一时间心里竟有种荒谬的感觉。
众长老眼神明灭不定，似乎在判断着什么，但在这张脸露出来后，事情就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哎。”掌门摇头轻叹，目中隐隐透着沧桑。
“天枢，你可认识这位少年？”
随着掌门悠然的话音落下，其他人的视线也不约而同集中在上首的白衣道尊身上。
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掌门面上看上去虽然依旧慈眉善目，但心里却有些想骂娘，这叫什么事。
收徒大典收了个道尊的亲戚就算了，这个亲戚居然还能原地变身，无情道大成的正道第一人突然冒出个莫名的血脉。
他都能想到今日过后，修真界会出现什么传闻。
掌门微微侧过身，看向从来之后就没说过话的白衣道尊，白衣道尊仿若目下无尘，银冠束发，长袍曳地不染纤尘，气势如出窍霜雪剑，杀气凌然。
修为稍微低一点，都无法直视。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有血脉吗？
众人心中不禁有了这样的疑惑。
天枢道尊微微抬眼看过来，眼底波澜不惊。
“认识。”
清冷的声音在场中响起，却仿佛冰水泼进了滚烫的烙铁中，直接炸开了锅。
居然真的是道尊的血脉。
林少轩清楚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一时间他有些心情复杂。
握着石头吊坠的手不自觉收紧。
自己那句寻亲在唐时先一步出口，道尊承认后，就无法说出口了。
可在场的众人却无一人注意到他，天生剑骨，在每一个宗门中都会被当成年轻一代的天才培养。
即便的道宫这样的势力，面对天生剑骨也不可能毫无波动。
但此次天生剑骨的锋芒却被另一人完全掩盖。
林少轩微微垂目。
说完一句认识后，白衣道尊便恢复了沉默，仿佛有一个血脉这件事也无法调动他的情绪，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在意。
掌门心情复杂，对于眼前的少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修真界内一直传言，想修成杀戮无情道必先斩断情缘，但一直没得到证实，因为不会有人想不开要去修无情道。
无心无情，近乎天道，修了这道就算是与生活无缘了，这就算了还失败率极高，毕竟天道怎么可能允许有人类接近自己。
无情道的每一次历劫都会是旁人的数倍，这是来自天道的惩罚。
少年难道是道尊斩情缘的漏网之鱼，这次来就是报仇的？
掌门不懂，他思忖片刻，问道：“道尊以为，应将他二人如何？”
算了，报不报仇也是人家家事，修道一途除了自己别人也插手不了，说到底这也是道尊自己的因果。
掌门权衡后还是决定，就把这两人当做普通弟子吧，只看道尊如何处置了。
“既是拜师，那便收了吧。”
“嗯？”掌门一惊，抬起头望向道尊。
收徒，谁收？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其他人也皆震惊的看向场中的二人，这是走了什么运气，道尊居然开口收徒了？
唐时毕竟天赋惊人，且与道尊极度相似，收徒还能理解，那林少轩只是天生剑骨，能让道宫心动，却不一定能打动道尊。
无情道本就不该粘上因果，收徒就是给自己留下弱点，道尊竟一下收了两人。
不用说，他们都能用想到明日修仙界会如何猜测道尊与那少年的关系。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的声音，各长老亲传弟子都陷入了躁动。
唐时恍若未闻，不疾不徐行礼道：“多谢师尊。”
林少轩也反应过来，跟着行礼：“多谢师尊。”
高处投下的目光清冷锋利，仿佛能刮开人的皮肉，任何污秽都无处隐藏。
林少轩心如擂鼓，强忍着上头那道目光的扫视，捏着石头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一些。
幸好，对方仿佛并不在意他，目光没有停留多久就移了开。
林少轩不禁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该庆幸对方没发现，还是遗憾道尊并不在意他。
无人发现，天枢道尊看了林少轩几眼，波澜不惊的眼眸似乎动了动，随后很快便被冷漠取代。
达成一致后，升仙路试炼继续，而道尊也不再多待。
一股冰冷的气势在场中震开，唐时与林少轩周身突兀刮起了灵气气流。
掌门心中一动，连忙说道：“道尊可否打开圣山禁制，商议宗门事宜。”
不趁着道尊出山说一句，他下次估计还要吃个闭门羹。
也不知道道尊听没听到，反正等众人一眨眼，场中已经没了那道白衣身影，连带着唐时和林少轩一起消失不见。
“看样子道尊应该是带他们回圣山了。”
乌廷龙嘀咕道：“哎，今年估计也就这俩好苗子了，不看了。”
施琅无奈揉了揉太阳穴：“你这张嘴真是……”
——
圣山位于道宫仙山最中央，其内灵脉充裕，甚至时不时还会形成灵气潮汐这等奇观。
幽静的林海小路，蜿蜒而上，隐约有鸟兽的叫声。
寒风卷过，仔细听，这条青竹小路上似乎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人不疾不徐，似乎透露着主人的漫不经心。
另一人脚步略显沉重，仿佛心里藏着事。
林少轩跟在白衣少年身后，目光却越过唐时直直看向最前方的道尊。
几次想要开口却找不到时机，又一次收回话茬，林少轩眼神中有过一丝懊恼。
怎么就这么没用，已经见到了大哥哥，不对，现在应该叫师尊了，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自从跟师尊来到圣山，心里总有一丝忌惮。
“你住此处。”
突然，前方的道尊停下了脚步，声音浅淡。
林少轩猛的回过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进了林海身处，寒风漫过巍峨的仙山，卷起竹林一角，隐隐露出一处小阁楼。
林少轩抿了抿唇，看向明显在半山腰的阁楼，小声道：“我不与师尊住在一处吗？”
众所周知，天枢道尊常年身处圣山巅峰的寒池闭关，自然不会住在半山腰。
天枢道尊不含情绪道：“此处木系灵气最足。”
言下之意，适合你，不适合我。
唐时没忍住笑了一声，在林少轩看过来时笑道：“师弟，都这么大了，要学会自己生活，不要总想着依赖家长。”
林少轩：“……”
等等，为什么他是师弟？
他才反应过来，想反驳，但看道尊没有说话，想来应该是默认了。
林少轩只好憋屈地认下师弟的身份。
看他不说话，天枢道尊扔下一句明日去山顶找他，便带着唐时离开，全程冷漠到了极致。
林少轩泄了口气，无情道就真的一点在意的东西都没有吗？
他抓着石头吊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吊坠中的那个魔族灵魂渐渐没了声音。
……
天枢道尊带着唐时行走在林中，似乎是真的为了带徒弟认路，刻意没有用术法直接上去，一路走了几十米，直到离开林中阁楼的范围。
唐时背着手悠悠开口：“他身上似乎有些异常。”
天枢道尊脚步不停，却不知何时慢慢放缓步伐，直到两人并肩前行。
若是让林少轩看到，怕是会直接打翻自己对无情道无情的看法。
“魔骨掩饰。”
“嗯？”唐时微微歪头，看着身旁碎片的侧脸，似乎不太明白。
此界天道对他的压制太大，连世界线都只能看个大概，真要说自在还不如碎片放的开。
天枢微微垂目，淡淡道：“他身上有一石头吊坠，是以魔尊掌骨炼制。”
见唐时眨了眨眼，天枢道尊解释道：
“魔尊与道尊是此界天道为平衡正魔秩序设立的天职，身负大功德，轻易不能杀，否则将背负天道因果，以魔尊掌骨为引炼制法器，一旦送入祭品，法器启动，便可遮蔽因果，即便是我也看不透他的身份。”
说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时，天枢仿佛就在说着昨天的天气，一点也没有维持正道第一脸面的想法。
唐时恍然大悟，所以世界线还是片面了，碎片会收徒除了天道诅咒的影响，估计还是对林少轩身份起了疑心。
就是不知道对方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应该把石头藏起来，却直接露在了外面，生怕碎片看不到一样。
“哎，好不容易收个徒，还是不怀好意的，真惨。”
明明有一万种方法监视，却在诅咒的影响下选了最能两败俱伤的方法。
天枢眸色淡淡，面对唐时的调侃，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唐时笑了笑，望着天空说了一句。
“让我看看他想干什么吧。”
“虽然欠下天道因果确实不好搞，但也不是没办法，要么硬拖着不还，要么……把债主解决了，人死如灯灭，人没了，债自然也就没了。”
第35章
天刚微亮，竹中阁楼便已传来开门的动静，林少轩收拾好自己，用完早饭，便起身离开了竹屋。
沿着林中小道一路向上，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矮丛，石阶不规则镶嵌在土路上。
行走在林中的少年身穿黑白两色双鱼服，昭示着他正统道宫嫡传弟子的身份，墨发玉冠，让任何人来看都是一名严谨恭敬的弟子。
少年腰间垂下的一石头吊坠隐约动了动。
“你……不是……”
石头像是被风吹动，微微晃了一下，随后再没了动静。
林少轩面色平静，恍若未闻，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捏住了那块石头。
低低的声音在林中若隐若现：“不能怪我的，我也帮过你，现在你只是帮帮我。”
少年垂下眼眸，深处一片黑暗。
明明见到了大哥哥，为什么不敢说话呢，明明有机会和他说话的，都是那个唐时……
眼中的黑色不断扩散，一阵清风拂过，少年猛的回过神来，被自己刚刚脑海中那可怕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是他的师兄，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林师弟。”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少年抬头，正看见一袭白衣，目光温和的唐时。
面对那仿佛能包容一切，温和平静的眼睛，林少轩竟有种不敢对视的感觉，自己心里龌龊的思想放在这样光风霁月的师兄身上简直就是亵渎。
他问：“师兄怎么在这。”
唐时上前几步，走到少年面前，一双温润的眸子中不自觉带着笑意，他慢悠悠道：“师尊闭关了。”
“啊？”林少轩心里一惊，猛然抬头。
“可是师尊昨天还说让我来找他。”
“是啊。”唐时叹了口气，也有些忧愁：“这不今早突然有所顿悟，还来不及通知你就宣布闭关了。”
“临闭关前扔给我一堆典籍功法，让我们自学。”
“……”
“自学……”
林少轩目光微微呆滞，即便是心里对天枢道尊再有滤镜，此刻也碎了一半，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师尊。
历来也没有上学第一天就让徒弟自学的师父，再不负责任也会装一装，天枢道尊这是连装也不装了？
林少轩一时之间不知何种心情。
唐时垂眸看着明显外露失落的男主，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情绪真实不做作，无任何勉强，是真的失落，但刚刚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恶意也不是假的。
即便林少轩很快收敛了起来，也依旧没逃过唐时，或者说天枢道尊的眼睛，整个圣山都在道尊感知之下，林少轩的异常不难被发现。
双重人格？还是天然白切黑演技好，又或者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唐时掩去眼中的兴趣，看来这男主身上也有秘密啊。
只能说不愧是大千界，规则的束缚毫无漏洞，能让唐时看到的世界线只是最表面的一层。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啊。
唐时笑着看向陷入苦恼中的林少轩，既然你这么一副赤子之心的模样，就让我来看看你能赤子到什么时候。
鉴于头顶着一位不负责任的师尊，开学第一天就闭关，林少轩爬了一半的圣山又被唐时领了回去。
小阁楼清净闲适，唐时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在林少轩不解的视线下走进了一间空置的书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阵灰尘扬起，唐时挥了挥手，储物戒中的典籍功法便被全放了出来。
林少轩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足足堆满一个房间的玉籍：“师兄，这些都是师尊让我们自学的？”
“嗯。”唐时理所当然拿起一本《五年修仙三年历劫》，指了指身后的功法，淡定道：“师尊说，这些玉籍包我们从练气到大乘。”
言下之意竟是到大乘都不打算教导他们了……
林少轩犹豫半晌，还是没忍住：“可若无人教导，即便有功法也是入之无门。”
唐时很善解人意：“哎，道尊第一次当师尊，不熟练也是可以理解，我们要体谅师尊，毕竟师尊已经是正道第一人，心系苍生，我们怎么能为了这种小事去打扰师尊。”
少年言语中是满满的崇拜，把一个脑残粉演到了极致。
林少轩：“……”
不知为何，总感觉师兄现在的模样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一个被斩情缘的残余血脉为何会崇拜天枢道尊，不应该是他这种有着救命之恩，完美因果链的人更适合这个角色吗？你这崇拜来的也太没逻辑了吧。
嗯？林少轩眼中忽然划过一丝迷茫，什么叫完美因果链，道尊明明是意外路过他们村庄，才救下了他。
为什么他刚刚脑海里会有一种刻意算计的感觉。
似乎注意到林少轩的无语，唐时话音一转：“难道你是在因为师尊不够完美而失落吗？”
林少轩回过神一个哆嗦，求生欲极强地开口：“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间没想到，而且未来我们要靠自己努力，我还没适应。”
“哎。”唐时静静听着林少轩解释完，才缓缓叹了口气，用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男主。
【傻孩子，只有你一个人要努力的。】
似乎被一句话勾起了伤心的往事，唐时昳丽俊美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淡淡的孤寂，他道：“师弟，虽然师兄很想和你攻读师尊的功法典籍，但师兄不识字，上面许多句子都看不懂……”
林少轩：“等等，师兄你说什么？谁不识字。”
唐时理所当然，没有一丝不好意思：“我啊，当然是我不识字了。”
“哎。”说到这，唐时眼角红了红：“你也知道道尊修的是无情道，早在入道那一刻就斩了情缘，可怜我尚且年幼便没了父母，只能独自求生，如此艰难哪有时间学字。”
“艰难……”林少轩回想昨日收徒大典上光风霁月的白衣少年，怎么也没看出艰难。
但对方说的又有凭有据，不像是说谎。
林少轩干巴巴道：“那师兄你真的很惨。”
唐时微笑，接着说：“所以师尊临闭关前把我托付给你了，虽然我不识字，但是你可以把功法演示一遍。”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让我演示什么？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给林少轩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凝滞。
林少轩：“……可我……”
“师弟。”不等开口推辞，那头唐时便定定看了过来，展颜一笑。
“师弟可知道宫祖训。”
唐时语气淡而缥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然而林少轩却不敢随口一答。
林少轩神色一凛，正色开口道：“正心立道，兼济苍生，不负师门，不负道统。”
唐时微微点头：“我们既已入了道宫，便不能辜负这一份师门之情，力所能及之下，要为宗门作出贡献，师弟你说是也不是。”
林少轩：“是。”
“师弟你可知师兄我的天赋。”
林少轩沉默半晌，但他还是说道：“天生剑骨，纯粹道心，极品变异冰灵根。”
唐时微笑，幽邃的双眸将林少轩周身波动的恶意收入眼底，他接着说：
“这样的天赋世所罕见，千年来也唯有师尊与我拥有，而师尊现今乃是正道第一人，受世人景仰。”
“不出意外，我也会是道宫未来数百年的支柱，外界必然虎视眈眈，尤其是魔族，肯定会想方设法不让我成长起来，未来我会面临种种困境，但我不会放弃。”
唐时垂下眼眸，无人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唯有一片正气凛然。
“我知道我是道宫的一份子，未来会接过师尊的责任，替他守护好修仙界的和平，所以我受的一切苦难都是自愿的。”
“师兄……”
听着唐时甘愿为苍生付出一切的宣言，原本心有不愿的林少轩慢慢红了眼眶。
他真是自私，师兄为了道宫，为了苍生都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他居然还因为自己的私心起了嫉妒。
“但师弟，我还是个孩子，也会害怕，也会忐忑，在我没有肩负起苍生之前，我还没有体会到这世间的美好，我知道师尊的命令有些强人所难，师兄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自己学习。”
唐时仿若少年道尊的精致面容带着忐忑与不安，浅色的眼眸柔软无辜，让人很容易心生怜悯。
林少轩心中一软，想到或许师兄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一些，心里更加不忍。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只是。”唐时垂下眸子，睫毛淡淡打在眼睑，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
“师尊虽然修无情道，但也一直关注着我们，这是他的期望。”
听到这是天枢道尊的要求，林少轩目光一凝，心里的愧疚感达到了极致。
“师兄放心，我会努力修习功法，一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林少轩心里下定了决心，他要努力帮助师兄，师兄的未来已经够苦了，现在是他唯一能放松的时候，怎么能让师兄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伤心。
为了苍生，为了师尊，在师兄成长起来之前，他绝不会让师兄出任何意外。
唐时满意点头，他看着仿佛打了鸡血男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难过，毕竟谁都有脆弱的时候，我也很难过，本来想安慰安慰你，但看你宁可如此嘴硬，我万一把你安慰哭了，等你冷静下来怕没脸见人。”
林少轩：“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时摇头：“当然，如果你想，我也是可以勉强安慰安慰你。”
林少轩周身气息似有一瞬间波动，石头吊坠隐约晃动一瞬，将其压制了下去。
“多谢师兄好意，少轩不难过。”
师兄只是在关心他，怎么能怀疑师兄故意呢，林少轩心里唾弃了下自己。
少年瞳孔之中扩散的黑雾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样子，少年的变化发生的很快，被压制的也很快，如果不是修为高深根本注意不到。
如果唐时真的是个和林少轩一样刚刚踏入修仙一途的凡人，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偏偏谁也没想到唐时不是个凡人，作为天枢道尊的心魔化身，更是融合了道尊的本命剑灵，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本世界，唐时与天枢道尊的联系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深。
圣山之颠，空旷冷清的宫殿内，白衣道尊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雪松翠竹，银白衣袍拖曳在地却不染纤尘。
他冷漠的视线微微垂下，仿若透过了无数层遮掩，看到了竹林阁楼中的二人。
他静静注视着二人的交谈，对于唐时天枢道尊不负责任的言论并不在意。
唐时忽悠林少轩时也不觉得有问题。
唯有在林少轩被唐时挑动情绪时，道尊的平淡的眼神微微动了下，石头裂了条缝……
责任感与使命感压在林少轩身上，他不仅无法拒绝，反而为了不让天枢道尊留下坏印象，他还要用尽全力去培养道宫的天才唐时，不能让这颗未来的星星毁在他手里。
在唐时一句句充满信任，左一句宗门大义，右一句师尊青睐的美好描述中，林少轩彻底迷失了自我。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书桌前，开始翻看引气入体指南了。
林少轩：“……”
他看着眼前没有指导如同天书的指南，心里开始有些后悔。
少年捧着玉籍，微微垂下头颅，似乎为自己心里生出的背弃诺言的想法羞愧。
不，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林少轩抬头，目中满是坚定，既然已经答应师兄，怎么能轻易放弃。
第36章
只能说男主不愧是男主，天道的宠儿，若是旁人没有长辈的教导，贸然修炼，不说走火入魔，肯定也会脱掉一层皮。
然而林少轩身上仿佛自带不死光环，凡人眼中晦涩难懂，一步一个危险的入门指南放到林少轩身上竟是短短一个时辰便被攻破了。
灵气潮汐涌动，唐时饶有兴致地看着处于灵气漩涡中间，紧闭双眸的男主。
放到任何人身上都可以说是天才的速度了。
圣山之上灵气充裕，一个刚进入修仙一途的弟子再怎么天赋异禀也吸收不了多少灵气，理所当然也不会引起什么大的动静。
能引发天地异像也只有像天枢道尊那样晋升渡劫的大能了。
林少轩抱元守一，双眸紧闭，此刻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非常玄妙的状态，周身仿佛置身于一片虚空。
灵气化作的光点围绕在他的身边，争先恐后朝着他的身体内涌来，体内经脉被一一打通。
原本浑浑噩噩的灵台也霎时间清明，仿佛整个世界都揭开了之前神秘的面纱，即便闭着眼睛好像也能察觉到身边的动静。
温润包容的师兄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竹海被风微微吹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宁静淡然。
甚至他还能听见土中小虫子翻动身体的声音，再往外……
嘶——
灵台出现使用过度的刺痛感，林少轩连忙收敛心神，不再往外扩散灵识。
他按照书中所写，努力将自己的灵识与空间内的灵气沟通，一点一点引动灵性，四肢百骸被轻柔的灵力充满。
引气入体是每一个修仙者踏上旅途的起点，吸收的灵气越多，扩张的经脉便越深厚。
这个过程根据各人天赋不同，时间长短也不同。
根据记载，天枢道尊当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引气入体，而吸收灵气却足足花费了三天。
林少轩想努力向天枢道尊靠拢，更何况身边还有天赋更加出众的师兄。为此即便是感觉自己吸饱了也没有停下。
竹屋中的少年眉目紧锁，面色越发涨红，竟显现出走火入魔之象。
唐时那双始终遮掩着温和的双眸，在这一瞬，露出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微妙情绪。
“过犹不及啊。”
系统沉默，跟随唐时多年不说十分了解，还是有几分默契的。
那丝微妙的情绪别人看不懂，系统却可以猜测一二，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原本在师尊庇护下，无任何竞争压力，外人眼中被所有真传弟子奉为信仰的“大师兄”，让正道年轻一代天才们黯然失色的绝世天骄，到底还是有弱点的。
只是原世界线中顺风顺水的男主没有机会去展示自己的不足，而现在师尊的放任，天才师兄的对照，男主终究还是无法保持自己泰山面前不崩于色的从容。
眼看着男主马上就要因为灵气过多爆体而亡，唐时也终于不再看戏。
男主如果现在死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师弟，收心！”
在林少轩心里察觉到不妙，却无法动弹时，一道清冷严肃的声音突破重重迷障冲入脑海，也让那沉溺于满足的灵识瞬间清灵。
灵气漩涡中，林少轩猛然睁开双眼，彻底冲破心里的贪欲。
意识到发生什么，林少轩当即面色一白，心里一阵后怕。
他竟然会被心里的贪欲蛊惑，差点酿成大错，如果不是师兄的及时提醒，恐怕他现在已是凶多吉少。
林少轩当即起身静立，对着唐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中难掩后怕与感激：“多谢师兄提醒，救少轩一命。”
唐时微笑摇头，语气包容道：“毕竟是第一次，谁都有出错的时候，作为师兄，本就该多多照顾师弟。”
“只是现在……”
听到唐时语气迟疑，林少轩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心里当即咯噔一声，暗骂自己不够谨慎。
师兄本就为无法一同修炼心生愧疚，不愿多麻烦自己，师兄心系苍生，一心只有奉献精神，自然觉得小小的一句提醒不足为道。
但他却无法心安理得，感激与愧疚充斥着胸膛，连带着脑海深处不甘愤怒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林少轩垂眸，坚定道：“不，师兄，身为师弟本就该为师兄分忧，我却心存侥幸，甚至心生不满，我……”
说到这林少轩脸颊微微发红，但他还是坚定地抬起头认真道：
“师兄大义，师弟心生敬慕，我在今日发大宏愿，修道一途，艰险难测，我愿成为师兄的护道之人，师兄所思，所忧，便是我之所思，所忧。”
看着男主在眼前发大宏愿，唐时面色有些古怪，他现在确定了，男主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即便是再赤子之心的人，也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帮助就立志成为他人的护道者。
在修仙界，护道者的含义非同寻常，那不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誓言，天道在上，道途凶险，护道者与被护道者之间的关系比之主仆都要不平等。
主仆至少主人死了，仆人还可以换个主子，而护道者一旦护道失败，被护道者道心破碎，护道者的道心也会随之破碎。
很残忍，又很符合天道的无情。
所以很少有人会自愿成为他人的护道者，这不仅仅是发誓要用自己的余生去护卫心中坚持的道，同时也是将自己的道心同化。
唐时淡淡的目光审视着林少轩，从头打量到脚，再重新回到他的眼睛。
林少轩的人设过于绝对了，正常的人不会这么好忽悠。
他的赤子之心的性格与其说天生的，不如说更像是有人故意设置，因为设计，所以僵硬，因为僵硬，所以给了唐时可乘之机。
先用身世的悲惨引发同情，再诉说注定孤寂的未来，大义压下，随之搬出天枢道尊与师兄弟感情互帮互助的名头，三管齐下，每一次都正中赤子之心的要害。
唐时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温和的模样，听到林少轩的誓言也只是微微露出惊讶，随后被无奈取代。
“你想好了吗？”
平静的嗓音之后仿佛隐藏着什么危险的兴致，然而满心满眼被责任感笼罩的林少轩完全忽略了师兄话语中的不对劲。
他坚定点了点头：“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