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唐时垂眸看着手中的黑金令牌,忽而莞尔一笑。
道魔双尊并立?这天道倒是把阴阳平衡之术玩了个透彻,不过既然有所偏爱,那公平公正便成了个笑话。
既已有道尊,何必再有魔尊。
不知何时,天稍稍下起了雨,这方隐蔽的小世界也被一种莫名的气氛笼罩,随之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唐时并未回头,只是随手将令牌向后一扔,预想中的令牌与青砖撞击的声音没有出现。
雨雾中血液蔓延,一双苍白的手探出,稳稳接住了那枚冰冷令牌。
那双手的主人站在雨雾中,气势深重,浑身萦绕着浓重的血气,一看就不好惹,然而这样一个人却替白衣青年撑了一把伞,挡去连绵的细雨。
安寻雁右手持伞,左手捏着那枚令牌,目光平淡无波,语气却夹杂着一丝玩味。
“狴犴魔令,这魔尊死过一次是把脑子也扔了吗?”
真以为靠着天道庇护便万无一失了?
唐时侧目,没回答上一句,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杀了问剑宗的那几名弟子。”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来人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遮都遮不住,而且对方明显没有遮掩的意思。
安寻雁笑声轻颤:“只是替他们的师长上一课。”
“魔修可不是他们的同门,挑衅的代价光靠道歉是没用的。”
他轻声咏叹,“白先生您说我做的对吗?”
魔修脸色苍白异常,嘴唇却红的妖艳至极,雨水打湿了漆黑的长发,衬得整个人就像地狱的恶鬼,恐怖疯癫。
唐时并未对此发表意见。
安寻雁是紫云宗现任宗主,半步渡劫修为,虽然有时候脑子有点问题,但还算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他提醒了一句:“问剑宗宗主大概会来找你麻烦。”
安寻雁晃了晃头上的水不置可否。
……
很明显不以为然,这个疯子更在意另一件事。
阴沉的眼眸注视着白衣修士,语气有些雀跃:“狴犴魔令已经到手,魔尊之位也该换人了。”
欢快的语气明显意有所指,灼热的目光落在白衣青年身上,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唐时衣袖翻飞,安寻雁眯了眯眼,再抬首,哪还有医修的影子,唯有一道传音回荡,也让魔修本就兴奋的目光更加狂热。
“以狴犴魔令召集魔域宗门各领主,告诉他们魔尊回来了。”
安寻雁呼吸加重,垂下头隐忍喟叹道:“如您所愿。”
——
幻海秘境入口处,各势力划分泾渭分明,正魔修士互相警惕着,然而在魔域势力划分区域内,一道洞天府邸却是悄无声息展开。
正道各宗强者似乎有所感应,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目光投来,还未看到什么,就被同样强横地挡了回去,这场交锋结束的很快,却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猜测魔域是不是又有什么大动作,几番试探无果,他们不约而同想要得知道尊的意见。
石阶之上,一层层云雾散开,道宫掌门静立在殿门在,垂目看着脚下冰冷的青石玉板,安静行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门内终于传来了一道声音。
“进来。”
掌门整理了下衣袖,推门走进,经过空旷安静的主殿,来到了更加安静冰冷的角落。
不知从何处来的长风卷过烛火,吹起透明的白色帷幕,纱幔层层展开,一如那人冷漠的眉眼。
掌门走进,坐在了道尊对面的蒲团之上,叹了口气。
“老了老了,站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到底是比不上年轻人。”
沙沙——
没得到回应,寂静的宫殿内,掌门的声音有些尴尬,他看着不知在写着什么的道尊。
朱笔轻抬落于纸上,猩红的字迹透着一股渗人的冷意。
掌门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放松渐渐变为严肃。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僵硬,香炉中的熏香袅袅,朱笔被搁下,天枢声音没有起伏,也听不出情绪。
“何事。”
掌门心中一凛,他俯身行了一礼,恭敬道:“道尊,魔域似有动静。”
天枢微微抬眸,对视那一刻,掌门仿佛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沧海桑田,大道万千,顿时,心中忌惮更多一层。
道尊修为好像更深厚了,仅仅一道目光,掌门就有了回避的冲动。
“无妨。”
掌门颔首,大概从道尊的态度中察觉到什么。
魔域的动作应该没有瞒过道尊的眼睛,既然还在道尊的视线下,那些魔域的人也就成不了气候。
掌门心里松了口气,然而不久后,他就知道自己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道尊哪里是尽在掌握,那分明是知道却放纵不管,甚至推波助澜。
……
魔域的这处洞天福地依托在一间至宝之内,这件至宝除了能容纳众多高手进入,更是可以隔绝外界查探。
各魔域宗门的宗主太上长老悄无声息进入了这处洞天法宝之内。
另一边,林少轩也收到了师兄发来的传信,几乎是迫不及待,林少轩打开了那封信,果不其然,师兄在信中写到,他也会参加这次的秘境。
原本对秘境没什么兴趣的林少轩眼眸微亮,当即决定进入秘境,虽然幻海秘境他不知进去了多少次,但师兄是第一次进去,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林少轩小心翼翼收好信纸,他得去保护师兄。
死死压在心里的念头随着记忆的恢复再无束缚,魔修本就随心所欲不是吗。
……
洞天福地法宝之中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沙漠深处一座华丽的宫殿坐落其中,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
宫殿中,围绕着主位,为各位魔域顶尖高手准备的座位已经差不多坐满,一道又一道散发着深厚威压的影子沉默静坐,等待着宴会组织者的到来。
若有个魔域有识之人看到这副场景,肯定会十分惊讶。
自几十年前魔尊失踪,正道趁机打压魔域,魔域几大领主便相继宣布独立,四大宗门很久没有齐聚一堂了,而现在,除了这些年因意外身陨,剩下的四大宗门掌权者,几大领主竟全部到场。
“石斛,你信安寻雁吗?”
人首蛇身的一位领主一边打量着不断有流光进入的宫殿,一边含糊不清地跟身边的人说道。
石斛与妖佘是新上任的领主,对于几十年前魔尊失踪的事情只能说了解一二,大概原因能猜到一些,但对比其他人,他们的底蕴到底是差了些,因此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发言权。
看着殿内其他人凝重的表情,妖佘觉得这次的事情有意思了。
石斛是一位面相丑陋的男子,虽然有着化神后期的实力,可以任意调整自己的容貌,但他并没有那么做,似乎格外偏爱丑陋的样貌,其领域范围内的修士就没几个好看的。
虽说魔域修士大多特立独行,但像石斛领域这样丑的特立独行的,也着实不多见。
“你相信魔尊死了?”石斛的声音与丑陋的外貌相距甚远。
妖佘沉默了下,嗤道:“当年的围剿我没参加,不过以那些老家伙的谨慎,能肆无忌惮这么多年。”
他眼珠转了转,笑道:“即便没死,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石斛没说话,确实,当年几乎是全体魔域对魔尊的背叛,或在暗处,或在明处,多多少少都动了手,若不是真的有把握,那些老家伙也不会轻易动手。
即便没死,应该也是留了后手,保证万无一失。
然而想是这么想,从殿内为各宗准备的座椅差不多满了来看,这个后手估计是被破解了。
在各位大佬阴沉的气息笼罩下,安寻雁姗姗来迟。
苍白如厉鬼的魔修骤然出现在宫殿主位,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厚重的威压瞬间压下,此处空间都隐隐有些崩溃。
然而在这轻易就能让一位化神强者自爆的威压下,安寻雁也只是微微一笑,施施然坐在了主位右侧的椅子上。
殿内不少人为其强横的实力震惊,心细的却注意到了安寻雁没坐在主位上,那张为紫云宗主事人准备的椅子空空荡荡。
四大宗门的宗主率先收手,其他人也不再施压,一道苍老暗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确认了,诅咒被打破了。”
气氛顿时凝滞了。
四大宗门的宗主脸色不变,眼神却有些阴沉,一道道私语在殿内响起。
“果然是回来了。”
“阴魂不散。”
“……毕竟是……”
“能把他拉下来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魔尊的失踪是魔域这些年津津乐道的奇事,然而无论多少人口出狂言,明里暗里贬低,真要知道那个人回来,心里的第一想法还是忌惮。
无论对之前的事持有什么观感,也没人真的对魔尊的死活毫不在意。
突然一股冰冷的杀意席卷整个宫殿,一时间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停了下来。
魔域第一宗门血狱宗主冷冷道:“他还真是不死心。”
合欢宗宗主是名看上去清冷至极的女子,然而但凡与之接触过的魔修都不敢看她第二眼。
合欢宗宗主厌恶道:“那人还是死了更让人安心。”
其他人赞同般点头。
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谁也不想对本道尊主出手,毕竟那就代表着反抗天道的管理,修士修仙,无论正魔,终究还是要在天道手底下求生活。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断了自己的后路。
可那人如果不死,他们这些人也没有活路。
就在众人气氛凝重时,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殿外响起,
血狱宗主眯起眼,冷冷看着门外,嘲笑道:“紫云宗宗主终于不躲躲藏藏了,让我等可真是好等。”
听到这话,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了看顶上站起身的安寻雁,不明白,紫云宗宗主不是在这吗?
血狱宗主为什么对着门外的人说是紫云宗宗主,而一些早有所察觉的势力却是和血狱宗主一样,将目光投向门外。
在众目睽睽下,一道雪色衣袂拂过台阶,医修的样子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温和平静,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让在场经历过无数次血腥厮杀的魔修们变了脸色。
血狱宗主目光微动,如鹰般锐利的视线审视着唐时,半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渡劫。”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目哗然。
众所周知,修仙界的渡劫期高手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而其中大部分还在闭死关为求飞升,如果不是到了危害修仙界存亡的时候,这些渡劫期老怪基本不会出现。
除了那不知死活的前魔尊。
现今能看到了渡劫期高手,也就只有天枢道尊一个,什么时候又有一个渡劫期高手出现了,还是出现的悄无声息。
众人惊骇的目光看着殿门前依旧带着温和笑意的医修,没人去质疑血狱宗主,作为魔域现今第一人,即便没到渡劫期,也差不多了。
也因此,对方的话有九成把握是真的,而且从唐时没有反驳的表现来看,这个他们曾经无数次打交道的医修真的是位渡劫期大能。
明明今天之前和唐时见过面的魔修感知到的修为还是元婴期,哪曾想也就一天,现在再去感知,他们能感受到了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渊海,深不见底。
一时间,众人的心思都有些复杂。
唐时看着安静下来的宴会,伸手一招,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令牌,挥手送到了大殿之中。
令牌浑身漆黑无比,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殿内,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上面清晰的两个大字。
——狴犴。
“嘶——”
“真的是……”
四大宗门宗主以及八大领主对视几眼,不约而同抬起一只手,各色魔气光柱齐齐注入令牌之内,持续了整整十息,众人才停止。
其他人紧张地看着自家宗主验证令牌真假,然而让他们失望了,从各宗主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来看。
这枚令牌是真的。
“呼——”
血狱宗主收回手,坐回了椅子上,其他人也相继收回输送魔气的手掌。
狴犴魔令如果出了问题,哪怕只是做的再真,在各宗宗主的试探下,都会露出破绽,毕竟是天道的产物,作假可能性极低。
“好了,既然你们验证完了,我们可以说正事了。”安寻雁看这件事结束,直接起身,作为宴会的组织者,对于魔尊回来这件事,他可以说是毫无没有心理负担。
众人早已习惯这人的古怪脾气,随着安寻雁出声,他们也将目光投向了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主位上的唐时。
魔域奉行弱肉强食,既然唐时有让他们闭嘴的实力,那他坐在主位一点问题也没有。
没看连血狱宗主都不说话了。
唐时一手轻轻敲击着扶手,漫不经心道:“魔尊之位也可易主。”
血狱宗主目光微动,他直直看着唐时,沉声道:“天道降下的职责哪有那么容易易主,若非如此,我们当年也不会选择封印诅咒的方式。”
唐时笑了笑:“如果是天道自己选择换人呢。”
“您有把握吗?”
一道清冷婉转的声音出现,像是哀叹,合欢宗宗主美目盼兮,薄唇轻启,叹道:
“又或者说,您要如何让天道选择您呢?”
随着这句话落,众人的目光又重新移向首位,对于唐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众人心知肚明,不过倒是没多少抵触。
说到底还是一句话,弱肉强食,打不过人家就闭嘴。
他们更关心一件事,杀那人不难,难在如何让天道换人,毕竟只要天道认准了那人,他们是杀不死他的。
对于合欢宗宗主的冒犯,唐时只是笑了笑,随后在众目睽睽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你!”
大殿内瞬间喧哗起来,有不少魔修更是下意识出手,好在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开始的失态后,很快就发现了那与天枢道尊截然不同的气息。
再联想天枢道尊几年前收徒的趣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血狱宗主哼笑:“天枢收的徒弟竟然入了魔域,该说天枢是识人不清呢,还是故意为之。”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毛骨悚然,周围人隐晦而布满杀意的眼睛盯着唐时,但凡他有一点不对劲,即便是渡劫期,这些人也会瞬间出手。
毕竟魔修说到底都是一群疯子,惜命的人在魔域是活不长久的。
一时间连空气都隐隐透着血腥,唐时随手拦下要动手的安寻雁,垂眸淡淡道:“道途之争,只能有一个胜者。”
道途……
血狱宗主目光微动,忽而一笑:“原来如此,那天枢还真是家门不幸了。”
唐时笑而不语。
“系统,你说若是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与某个人势不两立,等你们决一生死时却爆出其实你们关系最是亲近不过,势不两立只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你觉得天下人会怎么想?”
【你可以直接报男主的名字】
系统沉默了下,还是说道。
【大概不可思议的同时会怒不可遏。】
唐时笑道:“会发怒就好,男主过得还是太安逸了些。”
荒原的风沙依旧,隐住了杀机,也藏埋葬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林少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眉心微蹙,细细感知时,那种不对劲又消失了。
到了他这种境界,几乎不会出现错觉,他起身右手掐诀,开始推演自身因果,然而无论怎么推演,得知的结果都是含糊其辞,仿佛就连天道也在犹豫。
无法探知哪里出了问题,林少轩只好作罢,心里却是提起了一分戒心。
与师兄会面在即,不能疏忽。
而就在此时,幻海秘境开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幻海秘境终于是开了。
一股强大的气势冲天而来,如万里山河压下,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少轩回头看去,只见天际间千万里白云汇聚,瞬间弥漫三千里,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古剑,势如吞海,威压日月。
所有剑修的剑都嗡鸣震颤,像是回应一样,如同臣服君王一般臣服着虚空中的那柄古剑。
秘境的主人就是一位贯彻古今的剑修。
以剑决封印秘境也在情理之中。
这场景林少轩不知见了多少次,自然不会像那些小弟子一样震惊。
幻海秘境外的入口禁制消散后,正魔两道各大势力都没有人动,唯有一些碰运气的散修急功近利,想要率先进去夺取好东西,结果刚飞到秘境入口,就惨叫一声,化为血水消失了。
其他飞过来的散修猛地停住,心中一阵后怕,没想到这秘境刚开始竟然都这般凶险。
他们环顾四周一看,这才发现身边的都是他们散修,而大势力一个人都没有。
散修们终于缩回了脑袋,再也不敢做这出头鸟了。
他们深信各大势力一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不然也不会这么稳坐钓鱼台。
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悄悄跟在各大势力身后,好歹让自己安全有保障一些。
而林少轩却是皱眉打量着四周,师兄不久前来信说已经到了秘境入口,为何还没看见师兄的身影,按理说秘境已经开启,师兄应该回到道宫才对。
他四下搜寻着唐时的身影,以他的感知看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反而发现魔修那边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知何时,魔域的修士竟然拦在了秘境入口,隐隐和正道修士形成了对峙。
这一现象让不少散修有些风雨欲来感觉。
林少轩也看到了入口处的对峙,魔域修士虽然行事随心所欲,却也不是鲁莽之辈,不对劲。
道宫长老位于人群最前方,静静看着对面的血狱宗主,开口道:“魔域如此做派,是想在秘境入口开战?”
手中浮尘轻轻扫过,是提醒也是警告。
然而血狱的一位长老闻言却是一笑,朗声道:“不,我们还是遵守约定的,只是在进秘境之前,我们尊主想和道尊打个招呼。”
“尊主?”
这语气就有些不对头了,尊主?魔尊几十年前就失踪了,八成是陨落了,哪来的尊主。
林少轩目光微沉。
他几乎立刻做出判断,那个医修出卖了他。
这些人很有可能想借正道之手除掉他。
林少轩眉头一皱,缓慢退后,右手不动声色握紧石头,瞳孔深处魔气翻涌,一旦对方点出他的身份,林少轩就会瞬间出手,可就在他准备出手时。
那血狱长老在说完话后却是退后一步,没分给林少轩一丝眼神,反倒是恭敬侧身行礼。
人群从两边分开,一身白衣的青年缓缓走来,明明是走在厚土之上,却偏偏给人一种漫步在云端的感觉。
他扫了眼眼睛瞬间通红的林少轩,慢悠悠收回视线,望向远处半空被云雾笼罩的宫殿,轻声道。
“师尊,多年不见,您可安好。”
这一刻,整个魔域的魔修都忍不住抬头看向虚空中,对上那云雾托起的若隐若现的宫殿,怂怂地缩回了脑袋。
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如此挑衅天枢道尊的人,虽然这人是他们的新任魔尊,但心里还是止不住恐惧。
天枢道尊不会一怒之下,直接不乱剑斩下,渡劫强者的怒火,他们这些小虾米可扛不住啊。
宫殿内,道宫掌门额角微抽,他就知道,早在当初道尊收徒时,他就有所预感,早晚得有这么一天。
“哎。”老人不住叹息,上方一道淡淡的目光落下,下一口叹气还未呼出,掌门立时正襟危坐。
天枢道尊垂眸看向他,被银色光芒笼罩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冷漠威严,毫无情绪。
殿内还有其他宗门的掌权者,他们都在悄悄关注道尊的态度,大气都不敢喘。
谁家没几个不肖子孙呢,该说不说,不愧是道尊的不肖子孙,入魔都是魔尊级别的,真……
呼——
就在众人腹诽时。
天枢忽然挥袖起身,伸出手,不乱剑霎时破空而出落入手中,脚步微抬已然一步千里。
哗啦啦——
风声吹过,桌案上的纸纷纷落下。
众人回神连忙追了上去。
不得了了,道尊大弟子入魔,道尊这是要去清理门户啊!
道尊大弟子入魔,有看戏的,有嘲讽的,有愤懑的,有不屑的,大概只有林少轩一人心痛如刀绞。
他死死盯着白衣青年腰间的令牌。
师兄……为什么。
然而唐时虽然感受到男主幽怨的眼神,却没分给男主半点目光,毕竟他的好师尊出来了。
周身散着强大气息的天枢道尊一步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踩着云端而来,走过了时空的长河,带着这个时代众人所没有的韵味和风度。
在这一瞬间,众人竟然觉得天枢道尊与唐时有些相似。
天枢道尊的眼眸没有半点感情,他就那么看着唐时,冷漠的好似看着死物。
“为何入魔。”
平淡的声音不含丝毫情绪,一时间众人也猜不透道尊究竟是什么态度。
毕竟众所周知,道尊已是无情道,本身无欲无情,有没有愤怒这个情绪都不好说。
弟子入魔在别的师尊那里或许是奇耻大辱,辱没门楣,在道尊这里……
大概,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师尊的质问,唐时垂眸,腼腆一笑,轻声道:“师尊,我已无情道大成,需斩尘缘。”
“!!!”
此话一出,围观修士满脸惊骇。
林少轩心里咯噔一跳,脸色瞬间苍白,他死死盯着唐时,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说谎的痕迹,然而无论林少轩如何感知,都只能绝望的得出一个结果。
师兄他……真的修了无情道。
斩尘缘?
你要斩谁?
这个尘缘是他们想的那个吗?
天枢道尊听罢,神色一如既往,语气却带着一分说不出的纵容:“好。”
无数震惊的目光投向空中的道尊,又移到魔修簇拥的唐时身上,在两者之间不断移动。
卧槽!你徒弟都要杀你证道了,你居然说好?
第42章
刚追出来就面对这幅修罗场景,道宫掌门心中一梗,只觉流年不利。
想他执掌道宫多年,大小事物,事事妥帖,谁能想到在马上退休的年纪摊上这种事。
师尊与徒弟互相斩尘缘证道。
不说他没见过,放眼修仙界往前数万年,也没有这样的师徒。
偏偏这俩人的态度一个比一个坦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们道宫传统呢?
道宫传统……
想到这,掌门眸色一深,神色渐渐变了,随后视线不经意扫过人群,在脸色苍白的林少轩身上停留片刻,心里有了些计较。
差点忘了道尊还有位弟子,天姿悟性也是极佳,若是道尊与那逆徒两败俱伤,圣山一脉也不算没了传承。
这么一想,掌门阴沉的脸色稍霁,又恢复了慈眉善目的样子。
完全不觉得自己对于道尊有可能“受伤”这件事是不是过于冷血。
作为一派掌门,自然是以门派利益为先。
天真的掌门还以为圣山一脉虽然出了道尊与唐时两个修无情道的奇葩,但还是有一个正常人的,至少林少轩还是个能担起责任的好孩子。
可马上他就会为此刻天真的想法感到后悔。
身后幻海秘境的封印嗡鸣不断,似乎在催促修士赶快进去,然而在场的却没一个人敢动。
无形的威压弥漫在上空,两位渡劫期大能针锋相对,空间都隐隐有些扭曲!
这俩人不会在这就打起来吧。
无论是担忧的道宫弟子,还是看好戏的正道修士,此刻也是一脸骇然。
道尊修为深厚已是修仙界共识,然而众人没想到,这位自打道尊收徒以来,便从未在外界露过面的大弟子也是位渡劫。
甚至还是一位能在道尊威压下面不改色的渡劫。
这怎么可能!
林少轩毕竟曾经执掌魔道多年,失神也不过是短短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可即便再镇定,在感受到师兄实打实的渡劫威压,心里也掀起了巨浪。
他张了张嘴,不敢置信道:“师兄……”
出口的声音沙哑异常,显然是心神冲击巨大。
“嗯?”
远处的白衣修士微微一顿,似乎是才发现他,林少轩就这么看着对方慢慢侧身,依旧是温和从容的笑容。
唐时对着他伸出手,轻笑道:“师弟,过来。”
“……”
全场寂静。
众人就这么看着道尊师徒三人之间的修罗场,脸上无不挂着凝重的表情,实际已经暗戳戳竖起耳朵。
哇靠,这八卦可不常见,师尊徒弟打擂台,徒弟还要拉拢另一个徒弟,什么狗血修罗场。
而刚刚还因为师兄隐瞒欺骗自己痛苦纠结的林少轩,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在唐时话音刚落,便大步走了过去,站到了唐时身旁。
没关系,师兄还是在意自己的,林少轩握紧拳头,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之前的隐瞒一定是有苦衷。
若是系统能听见男主的心理活动,肯定会忍不住吐槽。
这年头第一次见到CPU自己的。
众人:“……嘶。”
无数隐晦的目光投向天上,天枢道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即便是二弟子也站在了对立面,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仿佛对面的不是自己作为传承的徒弟,而是什么路边的花花草草。
唐时目光浅浅落在了男主身上,情绪难辩。
【男主身上属于气运之子的气运开始流失了】
系统提醒道。
唐时笑意不变,“意料之中。”
该起的作用没起到,甚至连维持正魔两道平衡的天职都有别人截胡,不怪天道要换人。
只是……
唐时抬头,与天枢清冷漠然的眼眸对视,两人身上是如出一辙的冰冷。
【只是你们想离开此界,天道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放人】
系统点出唐时没说完的话,碎片作为正道尊者,天职气运加持,想离开此界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以无情道飞升,第二,道统破碎,唐时带着碎片的灵魂离开。
而飞升就代表着要带走此界的气运本源,碎片身份特殊,要带的恐怕更多。
如果碎片真的是此界中人,即便离开也会有因果牵连,未来世界有难,那些飞升自本界的人碍于因果,必然会回来帮一把。
可偏偏碎片不是真的土根土长的本界中人,且本体还是位同样强大的天道,这气运本源送出去就真的是送出去,和祂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以之前的世界线剧情来看,这位天道显然不是个大方的。
天道想要利用完就扔,逼着天枢道尊无情道破,而唐时是绝不可能让自己的碎片自毁道统。
“呵。”
唐时低低笑起来,笑声中饱含恶意。
说到底碎片替天道打工,任劳任怨这么多年,那些气运算作报酬,因果相抵就算了,可偏偏对方贪得无厌。
那就别怪他拿对方的气运之子挡劫,强制飞升了。
在众人摸不着头脑之际,两位渡劫期强者的威压对峙突然停了下来。
天枢道尊转身离开。
只剩下唐时笑着对周围点头示意:“耽误诸位道友,幻海秘境已开,封印开启时间有限,祝各位都能达成所愿。”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挥袖迈步,竟也转身回了魔域。
道宫掌门懵了下,半天反应不过来。
不是你们不都想杀了对方证道吗?怎么结束的这么心平气和?
正道修士丈二摸不着头脑,反倒是魔修先反应过来,争先恐后朝着秘境入口飞去。
幻海秘境底蕴丰富,境内机缘数不胜数,但那都是对于化神以下的修士而言,对于化神来说,想要再往上走,外物的帮助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要靠的还是自身。
而之所以秘境一开,各派高手齐聚于此,不是为了进秘境,而是给自家晚辈护法。
魔修那边有不少高手都动了心思,不管天枢道尊与唐时是不是私人恩怨,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正魔两道之间的较量。
道途之争,不死不休。
无论谁死,己方失去一位渡劫期高手都是极大的损失,没看这么多年魔道尊主失踪,他们在正道的打压下都有些抬不起头。
合欢宗宗主美目轻动,侧头看向身旁的血狱宗主,隐隐有杀气浮现,且针对性极强。
血狱宗主心领神会,他留意天上云宫方向,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天枢不是他,我们得手的机会不大,当年那人逃脱的疏漏出现一次就够了。”
说到这,他的目光有些晦涩,“毕竟……如果是天枢的话,失败的代价我们恐怕承受不起。”
“那我们现在……”
“等。”血狱宗主没有神采的目光落在了虚空上,语气泛起一丝波动。
“等幻海秘境结束。”
渡劫动手必然会引发天地异象,更有甚者方圆数万里寸草不生,秘境中都是各方中流砥柱,不可有闪失。
天枢虽修无情道,却也是正道尊主,再冷漠也会有所顾虑,同理,唐时亦然。
所以他们不会选在秘境开始的时候动手。
更重要的是,血狱宗主有些木然。
他们并不了解唐时,可能将安寻雁那样的疯子收入囊中,鬼知道对方是不是那种我要杀的人只能死在我手里的神经病,还是谨慎点好。
秘境之内的争夺已经开始,秘境之外的气氛也越发严峻,秘境内外时间流速不同,对于等在外面的人来说,三天之后就是秘境关闭的时候。
……
“师兄,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林少轩追在唐时身后,自己都没有发现语气中的期待有多么明显。
唐时顿住脚步,回首,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系统也很无语。
【没看出来这男主还是个恋爱脑啊。】
“不足为奇。”唐时漫不经心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了抬眼皮。一针见血地戳人伤疤:
“你想要什么解释。”
这一次林少轩听出来了,师兄的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漠然,与他那死对头同出一源的冰冷意味。
“你真的修了无情道?”林少轩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这句话,声音甚至都在发颤。
在这件事上,那些欺瞒,戏弄仿佛都不重要了,没人比林少轩清楚,无情道是个什么样的大道。
无情无欲,绝对冷漠,真要如此,他的那些妄念这一生都不会有回应,他怎么甘心。
“是。”
淡淡的一句打破了所有的自欺。
林少轩猛然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再开口,语气晦涩难辨。
“师兄你好狠的心。”
他睁眼,恶狠狠道:“就算你能杀了天枢又如何,斩断尘缘又怎么样,师兄你可知,天道根本不会让你飞升,无情道是一个注定要留在此界的道途。”
他故意没说自己的私心,因为他明白在修了无情道的师兄面前,那些私心不值一提,还不如直接的威胁分量重。
“我知道。”唐时语气淡淡。
林少轩噎住。
“师兄你一定要和天道为敌吗?”
唐时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林少轩想了想道:“若无法改道,那便不飞升,留在此界。”
【这么听话?怪不得选他做气运之子。】
唐时微笑:“这是你的选择,可我自认逍遥,平生最恨蹉跎。”
白衣修士含着笑意的声音回荡在殿内,那一瞬,林少轩仿佛又回到了道宫脚下的栖鹤城,少年一如既往意气风发。
他抿了抿唇,忽而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师兄意已决,师弟便不继续惹师兄厌烦,只是……”
林少轩抬头,定定看着唐时,认真道:“我已立誓作为师兄的护道者,天道誓言,不容更改,还请师兄允我联手。”
“想必师兄已然清楚我的身份,魔尊遗骨有遮蔽天机的作用,师兄的九道飞升雷劫,我可助师兄挡住前八劫。”
唐时眯起眼,笑道:“好啊。”
【真上道。】
上钩了。
……
三日之后,秘境入口,封印渐渐松动,各派弟子陆陆续续走出秘境,有面露喜色显然收获不菲,有满身血迹,一出来便警惕地望向四周。
还有秘境中恩怨未清,出来接着打的,然而这些走出秘境的弟子刚摆开架势,还未跟自家长辈报喜,便感到一阵拉扯之力。
连人带魂一道被拉进了飞舟。
“啊,师……”
“闭嘴。”
话还没说话,灵气涌动飞舟马力全开,一溜烟跑没影了。
“……”
妈的,两个渡劫期打架,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等着当炮灰吗?
随着秘境入口的最后一点光芒褪去。
魔修的高手齐齐抬眼看向了对面。
道宫掌门心中一沉,挡在了最前方,对上了位于魔修之首的安寻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那人毫不掩饰的威压还是让他额上渗出了冷汗,脸色也渐渐不好了起来。
这人修为竟如此霸道。
这些魔修明摆着是想趁着此次尊主大战搞事情,正道几大宗门的长老高手都未离开,也是防着魔修背后下黑手。
搞不好要变成正魔大战……
血狱宗主嘴角笑容越发狰狞,嗜血的目光扫向对面,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猎物。
忽而,他猛然抬起头,冰冷的视线直直刺向空中:“尊主已至,可以动手了。
空气中隐隐有些波动,带着温和笑意的青年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魔修前方。
与此同时,被严密封锁的空间轰然一震,一道雷霆闪过,身着白色长袍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众人身前。
来人一双浅色的眸子被银芒笼罩,带着高高在上的无情和漠然。
他周身的气息强大而静默,仿佛亘古不变的情绪让这方天地也安静了下来。
道宫掌门与其他几大正道势力高手齐齐打了个招呼。
“道尊。”众人颔首道。
天枢道尊浅色的眼睛从众人身上划过,停在了站在唐时身边的林少轩身上。
林少轩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说“天枢,好久不见。”
天枢道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但眼里笼罩的银芒却变得深沉了起来。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林少轩又想起那段被迫当徒弟的日子,语气愈发不好道:“本尊毕竟还是魔尊,正魔不两立,在你证道之前,先与本尊战上一场。”
天枢道尊瞥了他一眼,目光看向了对面的白衣青年。
林少轩:“??”
你那是什么眼神。
对面的唐时:“……”
不愧是男主,敢想敢做。
唐时眨眨眼,目光清澈见底,好似能倒映出这世间任何污浊。
在他旁边,安寻雁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沉沉道“杀。”
正道修士也不甘示弱,当即迎了上去。
不过瞬间功夫,这片安静的空间便被肃杀和鲜血占据。
各种灵气交锋的余波四射,一道道音爆震耳欲聋。
反倒是作为正主的唐时闲了下来。
唐时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看缠上天枢道尊的林少轩,再低头望向混成一团的战场,沉默。
唔……他好歹是个渡劫,就这么被忽略好吗?
就在这时,唐时心底泛起强烈的预警,警兆从他身后传来。
一把剑携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势,强大到让人绝望。
唐时神色没有半点变化,眼眸中剑气一闪,周遭的剑芒犀利锋锐,只从眼前划过,那隐隐散出的冷锐都让人心生惧意。
他伸手凭空一握,无形的剑芒汇聚成一把虚幻的剑影。
随后便是反手一压,‘轰’一声大响,空间隐隐闪过一道波纹,随即又回归平静。
唐时握着剑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倒是小看你了,问剑宗主。”
远处面带金色面具的男人转动了下手里华贵的灵剑,又一次对准了唐时。
他唇角勾起优雅的笑意,手中却毫不留情:“我来替我那几个弟子讨个公道。”
气势外放下,赫然也是位渡劫。
而在他的周围,一道道无形枷锁渐渐形成,如果林少轩在这,他一定会认出,这道封印与当年魔域众人围攻他设下的阵法一模一样。
——一个能困住渡劫修士的阵法。
被关进阵法内的,除了那个渡劫期的问剑宗主,还有道宫掌门,天机阁阁主等等。
反正举目四望,都是敌人。
面对杀机毕露的众人,唐时单手撑了撑脑袋,眉头微蹙,隐隐有些苦恼。
哎,被林少轩坑了。
早知道他自己上去和碎片演演戏多好,让林少轩面对这些人。
而当安寻雁反应过来时,只发现一片风平浪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安寻雁猛地抬手甩出一道席卷一切的风暴,风暴卷起海水接天连地。
随后,狠狠撞在了前方的虚空上,却好似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砰然落地化为洋洋洒洒的雨滴。
安寻雁猛地抬头,封印阵法!
“怎么办?”
合欢宗主有些焦急。
安寻雁皱眉不语,他想起了一件事。
正道如此大手笔,显然是奔着要唐时命去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唐时是天枢道尊需斩尘缘证道的对象,不亲手杀了唐时,天枢道尊的无情道就不会圆满。
证道这种事,只能本人亲自来,林少轩上去也不过是抱着消耗道尊的念头,没指望真杀了天枢。
而正道这些人却想抢在天枢道尊之前杀了唐时?为什么?
他们不想天枢道尊飞升?
“嗤。”
安寻雁面露嘲讽:“不愧是他们,道尊不飞升,正道就会永远压魔道一头,机缘气运样样占优,为了这些利益,不惜斩断天枢道尊的飞升路。”
“那我们……”合欢宗主迟疑。
“呵。”血狱宗主冷笑:“这还不简单,杀人,他们进去了,徒子徒孙可留在外面,逼他们出来。”
“是。”在他身后,魔域的人齐齐应道。
所有人都不留半分力量,齐齐将目标对准了被扔在封印外的正道修士。
……
封印之内,杀招铺天盖地而来,唐时执剑朝着最近的一人斩去。
他每次出招都会有一个准确的目标,在斩杀这个目标之前,哪怕其他人的攻击落在了身上,也视而不见。
这种拼死也要拉着一人陪葬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众人,也让许多怕死的人消停了很多。
剑芒划过,又有一人被剑气撕碎。
唐时云淡风轻地拂了拂衣袖,挡开了面前的血迹,脚步不着痕迹地左跨,躲开了问剑宗主的又一次攻击。
不过问剑宗主毕竟也是位渡劫,即便不如唐时,也不是轻易能应付的。
白衣青年身上都是血迹,从那道道痕迹中完全可以看出有多少致命的攻击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这人就像是不死的怪物一样,问剑宗主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手里拿的是不是剑了,
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终于,唐时将目光落在了问剑宗主身上。
问剑宗主心中一凛,作为与天枢道尊同时代的修士,他一直都有着自己的傲气,然而这次出手却让他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唐时的年纪,以他们这些修为的人一眼就能看清楚。
不到三十!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人,实力竟然达到了渡劫的修为,隐隐还能与他不相上下。
问剑宗主顿时震惊了,有种自己万年时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而且——这修为提升的也太可怕了,就是嗑药也没那么快啊。
突然,一道强横霸道的剑芒划破天际,以不讲理的姿态出现在眼前,问剑宗主瞳孔骤缩,下一刻,封印被从外部打破了。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天枢道尊终于将漠然威势的目光落在了问剑宗主身上。
问剑宗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抬头看向视线的来源方向,直接便对上了天枢道尊那双被银芒笼罩的眼眸上。
然后,他定了定,识趣地将剑收了起来,就连强行收剑的反噬都没有在意。
因为他看明白了道尊眼里的警告,一旦他再次出手,道尊就会对他动手。
——计划失败。
战场静了下来。
问剑宗主消停了以后,唐时却是抬步朝着对方走过去。
该算账了。
毕竟他报仇很少隔夜的。
问剑宗主眼见唐时冲过来,也顾不上天枢道尊的警告,反手握剑。
唐时嘴角扬起,速度猛地提升到最快,就在众人以为唐时会攻向问剑宗主时,这人却突然转了个弯。
他所过之处,修士们尽皆被那股力量冲击的重伤倒地,敌友不分。
血狱宗主脸色一白,哇的吐了口血,一脸懵逼。
“唐时阁下,注意误伤!”合欢宗主甩了甩手上的血滴提醒道。
唐时身影一顿,语重心长的教诲:
“对敌之时,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等只顾眼前之敌,却忽略身后威胁,该!”
一个‘该’字差点让众多友军扔下武器投敌了。
艹
一腔激情喂了狗。
唐时就这么在众人懵逼的注视下,一剑划向了林少轩。
林少轩心中一凛,下意识侧身躲过。
“师兄?”
唐时拍了拍凌乱的衣袖,叹道:
“我总在想作为一道尊主数万年,不可能那么傻,直到看到问剑宗主才反应过来,不愧是年少就名动修仙界的弈诡魔尊,这一手分魂轮回之术玩的妙啊。”
林少轩一顿,闷声道:“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唐时轻笑:“你又不叫林少轩,以林少轩为名发的誓可没什么约束力。”
林少轩忽然笑了笑,笑容渐渐变大了许多,他伸手握住腰间的石头,猛然捏碎,下一刻,整个人就如山间的雾气似的消散。
问剑宗主不知何时走到了唐时面前,他光棍地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与林少轩有五分相似,却比林少轩更加凌厉贵气。
他低头抚了抚面具,叹息道:“我所说不错,你果真聪明。”
唐时漫不经心,满是赞赏地说:
“你藏得太深了,若非你立誓成为我的护道者时反应不对,再加上你莫名其妙的爱意,以及修改功法展现的天赋……我还不会猜到你身上。”
问剑宗主回想了下,无奈道:“所以师兄当时叫我改良功法是故意的?”
唐时微笑不语,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当林少轩立誓成为他的护道者时,唐时就发现了眼前的人只是一具傀儡,这可就有意思了,气运之子是不会落到傀儡身上的,那真正的男主去哪了呢?
按照原世界线中,傀儡毁了天枢道尊,两败俱伤,看似没有问题,可在天道诅咒下的碎片哪有那么容易与气运之子两败俱伤。
最后的赢家另有其人。
唐时抬眼,喟叹道:“问剑宗主,弈诡魔尊,你想做什么呢?”
问剑宗主,也是弈诡魔尊,同时还是林少轩,林少轩毁了天枢道尊,正道群龙无首,最后必然是实力第二的问剑宗主上位。
而魔修混乱多时,魔尊的出现众望所归。
唐时恍然,一拍手。
【哇,牛批啊,男主,居然想和你做一样的事,爆料!正魔两道尊主竟是同一人!!】
“咔——”
唐时捏碎了系统的发音系统。
弈诡魔尊摇了摇头,笑道:
“师兄,你我之间没有仇怨,我想为你护道也是真心的,并无任何虚假,你修无情道,天枢道尊就是最大的阻碍,我们为什么不能联手呢?”
弈诡魔尊身影化为虚无,冥冥中一道道轮回之音出现,伴随着轮回之音的出现。
悄悄围上来的魔修修为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倒退,修为倒退的同时,年纪也逐渐变得年轻,当下立即满脸惊悚退后,再不敢上前。
弈诡轻轻笑了下,也不在意。
轮回法则!
唐时第一时间察觉到规则的改变。
轮回道啊。
“好。”唐时面带笑意点了点头。
“还是师兄最理解我。”弈诡眼含温柔,优雅行了一礼,下一秒。
轰——
一声声自爆轰然炸响,安寻雁瞳孔一缩,脸色骤变。
围观修士虽然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却依旧被这股强横的自爆力量冲击的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此次重伤没个几年是好不了了。
他们隔得远都受了重创,何况是那风波中心的呢。
疯子!
血狱宗主破口大骂,弈诡就他妈的是个疯子,敌我不分,心狠手辣。
在众人意识中,天枢道尊和唐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偷袭,不死也得扒下一层皮。
那可都是正道掌门级别的人物,谁知道都成了弈诡的傀儡。
也却如他们所想,天枢道尊白色的道袍终于渗出了点点血色。
唐时轻咳一声,生无可恋地纠缠着轮回法则半步不退。
弈诡脸色也有些苍白,刚才的自爆不仅伤到了天枢,他也被殃及池鱼,没有避免。
但他血厚扛得起。
弈诡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十分畅快:“哈哈哈,天枢,成王败寇,今日我便送你去见阎王!”
“哎。”
他话音未落,边上突然传来一道叹息。
唐时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几声,殷红的血迹染红了帕子。
弈诡笑声一顿,心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他张了张嘴,忽然目光一缩,死死盯着唐时身后。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突然抵在了青年后背,浑厚温和的灵气被度了过来
唐时手一松,帕子轻飘飘的落下,被一道业火烧成灰烬。
“哎,好疼。”青年慢吞吞说了句。
毕竟是泥人做的身体,好像有点裂了。
唐时不无惆怅的想,转头看着天枢的眼神冷漠到了极点,仔细看还有点委屈。
在这一瞬间,弈诡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既然弄清楚了你的底牌,留着也无用了。”天枢道尊被银芒笼罩的眸子没有半点感情。
他就那么看着弈诡魔尊,冷漠的好似看着死物
唐时赞同地点点头。
弈诡魔尊心里咯噔一跳。
只听唐时颇有绿茶婊的风范说:“天枢,杀了他。”
白衣道尊听罢,神色一如既往,语气却有几分包容:“好。”
弈诡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伸手指着唐时,嘴角苍白,颤抖道:“你们、你们……”
此时若还不知道唐时与天枢合起来将全天下耍了那就真是个傻子了。
面对一个渡劫弈诡还能与之势均力敌,可面对两位渡劫的联手,弈诡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甘心!
不乱剑以强悍无可匹敌的姿态,生生地刺进了他的体内。
弈诡周身灵气海砰然化为粉碎,那道剑伤是一个最大的破绽,无法隐藏,无力躲避。
银色的光芒透过缝隙点点洒下。
随着剑芒消散,弈诡胸口诡异地渗出了殷红血迹,气息也乱了起来。
在他对面,天枢从漩涡中不紧不慢走了出来,周身还带着尚未收敛起来的强大剑意。
弈诡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恨恨盯着对面两人,满怀恶意道:“杀了我又如何,无情道注定只能有一个胜者,你们还是要自相残杀。”
阴冷的目光划过天枢道尊,落到了唐时身上。
“我在地狱等着……你。”
弈诡语气森然。
唐时挑眉,笑道:“魔尊,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弈诡下意识抬眸,然后在看清唐时的真身时瞬间愣住,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
他眼眶欲裂,尖叫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唐时微笑,从天枢手中接过不乱剑,淡淡道。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祝他成道,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他的护道者呢?”
剑芒落下。
弈诡在被斩落云端,坠入尘埃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最厌恶的那个人,拿着杀了他的那把剑,亲手刺入了青年的胸膛。
而青年的嘴角依旧挂着熟悉的微笑。
第43章
废弃车站外,暴雨持续不断,唐时在黑暗中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的半秒,他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肩膀。
死亡的气息从肩颈处弥漫全身。
那东西已经跟在他身后很久了,失血过多,体力耗尽。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再近点,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呼吸吹拂在脸上。
“他?”
唐时思绪一顿,尝试调动这具身体,然而双手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抬起,果然,原主的意识还没有消散,并且依旧在这具身体里占据主导位置。
身后的冷意不断接近,后背,脖颈,尖锐的触感从脸颊慢慢划向鼻尖,明晃晃的戏弄。
暴雨倾泻而下,雨声却仿佛被什么取代,诡异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装满这片空间。
“唐时”的心脏狂跳,神经被压迫到了极致,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任由那东西游到身前,划开他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溅到对方的脸上。
别杀我,别杀我,是他们出的主意,你刚进副本我还帮过你,你不能杀我。
原主临死的叫喊并没有说出口。
刹那,闪电的白光闪过,唐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雨水顺着发丝如同蛇般在皮肤游过,惨白僵硬的脸上一片空白。
在唐时看清对面的一瞬间,对方也看见了他。
尖利的爪子恶狠狠刺穿男人的胸膛,皮肉撕裂,黏稠的血液滴答落地,对方却没有顺势掏出唐时的心脏。
明明是一样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怪物死盯着唐时的眼睛,那只被黑色鳞片覆盖的右手竟是止不住颤抖。
不对,不是原本那个,他是,他是!
“不,我……”
像是许久不说话,怪物的声音非常沙哑,甚至慌乱到语无伦次。
原主的意识随着既定命运中的死亡慢慢消散,唐时也顺势接管了这具身体,雨势减小,说明这个百里存一的新手场即将结束,也意味着唐时这个还没捂热乎的身份马上就要作为失败者被销毁。
看着眼前差不多快要精神崩溃的碎片,唐时心里破天荒出现无奈这个情绪。
“别哭。”
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纪泽面部神情突然变成一片空白,本就迟钝的大脑彻底无法思考。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陌生却又亲切的人,对上那双同样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一刻,纪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像是被剥离了所有的情绪,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堪称冷静到了极致的声音在脑海中回道。
“我要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能在百里存一的新手屠宰场里活到最后,纪泽不傻,甚至可以说聪明到了极致。
黑色的利爪从唐时的胸膛了抽出来,连带着一堆黏腻的心脏碎片。
在青年倒下的一瞬间,那只结束了青年生命的右手却堪称温柔地搂住了腰。
纪泽看着怀里的青年,平静的眸光下压抑着数不尽的疯狂。
新手场到现在还没有结算是因为唐时还没有彻底死亡,但这不代表唐时能活下去,车站之外的危险在消失。
副本已经默认了唐时的死亡,他出不去了。纪泽此刻仿佛被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告诉他这个他才只见过一面的人马上就要死了,他亲手杀了对方。
一部分又固执的想要从对方口中要一个答案。
不甘心,我才刚见到你,你不可以。不可以。
失控!
系统疯狂在唐时脑海中警告。
【碎片身上天道诅咒的气息在加强】
“出去等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浇灭了所有失控的情绪。
纪泽周身压抑的气息一滞,过了许久,他才点头。
“好,我等你。”
怪物青年慢慢消失,直至最后,整个车站再无一丝人气。
许久,这个车站再次响起脚步声,脚步轻快,彰显来人轻快的心情。随后这道轻快的脚步声在注意到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尸体时一顿。
对方饶有兴趣凑到躺“唐时”尸跟前,“哦,你居然还没死。”
“快了。”
唐时眨了眨眼,轻咳一声,颇为费劲地扭头看向对方。
来人身穿灰色风衣,身姿挺拔,一顶巨大的灰色尖顶帽不伦不类遮住了面容,不过从唐时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这人的脸。
……
唐时更费劲地把头扭正,还不如不看了,辣眼睛。
见唐时没有反应,灰衣男似乎觉得有意思,他走上前蹲下,好奇的问:“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就这么一凑近,那张脸更不忍直视了,唐时干脆闭上眼睛,语气嫌弃。
“都是副本boss了,也不知道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一些。”
……
副本boss被怼的一顿,正要说话,身体却倏地一僵,转而整个人都被毫不留情扔了出去,那副隐藏在风衣尖帽之下的扭曲身体在半空分裂成数块,等到落地连灰都不剩了。
“算了。”
唐时的神魂慢慢从地上坐起,仿若无奈般摇了摇头。
“条件艰苦,将就些吧。”
接近实体的神魂一步跨出,如月光般温润的银发被尖顶帽遮住,身上的黑色长袍也逐渐变为灰色风衣,银色手杖敲击地面。
悠闲愉悦的步伐逐渐远去,随着副本boss的离开,这处废弃车站也被彻底关闭。
……
一年前,和以往的任何一天,没什么不同,人们按部就班上下班,遵循自古以来日耕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在夜晚降临时,即便是昼夜不休的大城市,大部分人也都随着进入梦乡。
然而就是在这样平常的一晚,不知名的角落,世界发生异变,起初是有人发现城市内出现很多从未见过的公交车,地铁,它们自成一个线路,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在上面注意到这个异常时,已经有数十万民众踏上这些诡异的交通工具,从此了无音讯,紧接着是许许多多被迷雾笼罩的地域,小到一个房间,大到一座城市,面积不等,面积越大,危险等级越高。
人类用尽探测手段都无法得知异变的原因,不是没人走进迷雾,这些人中不乏社会精英,各行的顶尖人才,最终结果不是彻底消失,就是侥幸逃出却变得半疯半傻。
等到人类终于放下成见联合起来,才发现世界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扩大了两到三倍,那些东西并不是凭空出现在现今的土地上,而是自带领域插入了这个世界,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诡异一直活动在自己的领域之内,没有主动接触人类。
可这些东西只要存在就会是一把尖刀,时刻悬在人类的头颅之上,随时都会落下来。
自称诡异系统的出现也打破了人类的最后一丝幻想。
【两个世界融合,区域界线将被打破,小区域已经来到你们身边,大区域的融合也即将开始】
【我给你们人类两个选择,要么等死,要么绑定系统进入诡异世界,与诡异搏斗,通关,以获取进化资格】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位被梦中红色残破布鞋折磨半个月的议员苦笑道。
……
雨声好像更大了,咚咚咚的落地声仿佛敲在耳膜上。
纪泽意识清醒时只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大脑一阵阵抽痛,被丧尸撕扯,全身异变,血腥杀戮的记忆依旧影响着他的四肢,让他浑身酸痛乏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大概是安全了,身下是柔软温暖的床褥,熟悉的气息他应该是回到了宿舍,周围很安静,除了偶尔的沙沙声,好像是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书页?
他的室友中有会翻书的吗?
纪泽思绪一顿,睁开眼看向身侧。
玻璃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雨依旧在下,房间里开着灯,柔和的灯光驱散了一丝冷意。
宿舍是四人间,面积不小,平时几个年轻大小伙聚在一起,打游戏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绝不会这么安静。
纪泽四下扫了眼,没看到熟悉的人,他反而松了口气,挣扎着坐起,望向宿舍中央的青年。
整个寝室安静异常,不见一丝人气,除了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其他的位置没有任何生活痕迹,仿佛在他之前从没有人到过这里。
与世隔绝。
纪泽只能想到这一个词,或许他现在已经不在那个熟悉的地方,身处这么一间诡异陌生的房间。
他的心里却出奇没有不安,恐惧。
是因为他吗?
纪泽定定看着那个人,半晌才挣扎着下了床,不顾还在刺痛的双腿,踉跄来到那人身前。
充满男生青春风格的宿舍中央极其突兀的摆放着一套华丽欧式桌椅,繁复的花纹隐匿于星星点点的雾气,无声诉说着危险。
这份危险却在纪泽到来时悄然退去,甚至颇为调皮地蹭蹭男生裤脚。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身穿灰色风衣,尖顶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显得不伦不类,随意翻过手中书页,见他过来,也只是淡定地合上书,随和地笑了笑。
“醒了。”
平和的仿佛长辈关心的问候,透着一股莫名的亲近。
长辈?
意识到这个,纪泽抿了抿唇。
“你没事吗?”
“还好。”
灰帽青年沉吟片刻,笑了笑,他随意一指桌旁,“坐。”
等到纪泽安稳的坐在他指的位置上,甚至双手放在膝上,微微垂着头,看起来十分乖巧拘谨。
灰帽青年又像是被什么取悦到,笑了起来,甚至笑得肩膀都在颤。
纪泽安静看着这个神经质的人,心里想的却是原来他不正常啊,真好,我也不正常。
隐约能感知到碎片在想什么的唐时:“……”
唐时的失态只是一瞬,他慢慢收起温和的笑意,“你可以叫我哥哥。”
“哥哥。”
纪泽缓慢却坚定地重复一遍。
心里迅速接受了自己有个哥哥这件事,理所当然的态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仿佛在他的潜意识里,事情就该是这样。
他和对方就该是这么亲密的关系。
容貌格外俊秀的年轻人垂眸,睫毛微微颤动。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纪泽试探询问。
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窗外,床底,甚至房顶同时发出震动的巨响,有什么东西试图闯进这间屋子,门板不断震动,猫眼外却是一片安静,窗户呼呼作响,看过去除了雨却没有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