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乘龙杀的吧。”
时伊也只是猜测。
她第一次扮演“外科医生”时,在救护车里的手术台上切下温斯北的器官,门缝里传来明显的、紧张的急促呼吸声。
说明有人看到了这场非法的手术。
而那个人,应该就是土豆。
后来,当她飞膝进入病房时,土豆和王乘龙在病房里。王乘龙的腹部被掏空了,只剩肠子来回甩着,土豆就在现场,所以王乘龙当时手无缚鸡之力,很轻易地便被时伊控制住了。
现在想来,当时并不是王乘龙在解剖土豆,而是土豆在解剖王乘龙啊。
他的器官被王乘龙全部割离出来,卖掉,再也找不到了。
在那日日夜夜的无尽恨意之中,他无数次地杀掉王乘龙,将他的器官塞进自己的腹中,希望自己还能活下去。
这是个很少见的“伤害反弹”的副本,或许也是因为他是受害人的缘故。
土豆不喜欢伤害别人。就算在他受伤了之后,他也只是认为,谁要伤害别人,自己要先感受被伤害的滋味。
所以在时伊刺伤那些异种的时候,所有的伤害都会反弹到她自己身上。
只有王乘龙除外。
隔壁的房门突然被打开,有人踉跄着冲了出来。
是秋医生。
她旁边是吓白了脸的张护士。张护士穿着病号服,一手拉着秋医生,一手把那个玩具小熊举在胸前,她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望向时伊:“我,我拦不住她……”
“杨聪……?”秋医生站在诊室的门口,她扶住了门框,“我听到你的声音……是你吗?”
时伊稍抬臂,拦住她想要进去的动作。张护士在她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腰。
杨聪一个鲤鱼打挺,从凳子上站起来:“秋语?”
“你别过来!”小护士喊,她和小熊都哆哆嗦嗦的,“别靠近秋医生!”
秋医生被时伊和小护士拦着,进不去,她只能站在那里望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紧接着眼泪又掉下来:“还真的是你。一点都没老……不是,你当个鬼怎么还吃胖了啊?”
杨聪嗫嚅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秋语……我……”
“王乘龙已经抓到了。”秋医生说,顿了顿,“所有人都落马了。是你破获了这场非法器官移植案,你是大英雄,是大功臣,知道吗?我最想告诉你这个。”
她的话音落下,土豆的身体摇晃了下。
时伊仿佛看到了在这间医院里发生的事情。
陌生的男人抱着孩子,拉着女人,急匆匆地走进这间诊室——
那是真正的严哥和若若。
那时还没有普及电子屏叫号,大家都在诊室门口排队,他们排错了诊室,来到杨聪医生这里。
杨聪低头看了下,发现这不是他的病人,是旁边王乘龙医生的病人。
但王乘龙的诊室门口也排着长队,两夫妻抱着孩子,肉眼可见地焦急,他干脆就先给孩子看起病来。
乘龙哥脾气很好,不会介意的。
他想。
孩子黄疸很厉害,但杨聪判定应该不是很严重的病,他温言细语地安抚了他们的心情,开了检查单给他们,让他们检查后去找王乘龙医生就好。
他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而再次见面,是在医院的大门口。
杨聪很意外两夫妻怎么又来到这里,严哥强撑着精神,和他说了孩子的情况,说手术只有30%的成功率,他听了也吓一跳。
有这么严重的吗?
杨聪一路小跑回去查看他们孩子的检查情况——
明明没那么严重啊。
王乘龙医生也太谨慎了吧,看把人家吓的。
他拐回去找那对夫妻。
他们手头没什么钱,女人不愿意做手术,但男人坚持要手术,两人正在爆发激烈的争吵。杨聪给他们拿了两百块钱,还鼓励他们要坚持一下,说王乘龙医生的医术很高明,要他们谨遵医嘱,孩子肯定会痊愈的。
男人听信了,他不要他的钱,只握着他的手拼命地感谢他。他说他倾家荡产也要给孩子治病。
杨聪万万没想到的是,手术竟然失败了。
孩子死了。
男人没有再来找过他,来找他的,是那个女人。
那女人有种很柔弱的气质,看人时的眼神却很阴冷,甚至有些瘆人。
医生啊,不是你说肯定会痊愈吗?她扯着唇角,却没有笑意,温柔地质问杨聪:孩子死了,我们的钱打了水漂,要怎么办呢?
她向他伸出手,毒蛇一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需要钱啊,医生。
杨聪把他刚发的工资给了女人。
他在那一刻也后悔了,他觉得自己真蠢,不该说那样百分之百的话。但他也怀疑,他甚至觉得孩子的病根本没有严重到需要动手术的地步,怎么会动了手术,最后又失败了呢?
杨聪开始关注王乘龙的一言一行。
关注他的病人,关注他的治疗情况。
在一个深夜里,鬼使神差地,他看到王乘龙上了那辆救护车。
而救护车门口,竟然站着一个警察在值守。他趁那警察上厕所的时候,偷偷地接近了那台救护车。
真相大白。
连警察也被他们收买,杨聪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王乘龙只是个小蚂蚱,是冰山浮出的一个小角而已。
而杨聪想要试着挖出那冰山。
他开始努力收集证据和线索,在这期间,女人再次来找他要钱,他决定告知女人真相。她有权知道自己孩子为什么会离开这个世界。
是王乘龙害了你们的孩子。他说。他也害了很多很多的人,我们一起努力,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抓到他,为你的孩子报仇雪恨!
若若面色麻木,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地“啊”了一声,最后拿着钱离去了。
杨聪没想到若若会拿着他找到的线索去勒索王乘龙,讹诈了他一大笔钱。
更没想到若若会告诉王乘龙他的名字,杨聪。
他们在他的头上套上黑色塑料袋,将他按进面包车时,狞笑着问他:“你就是杨聪吧?”
杨聪被绑在床上,被王乘龙一个个割离掉所有的器官时,他想,他不想再做杨聪了。大家都叫他洋葱洋葱,洋葱头,他这人就是从小爱出头。
如果有来生,他要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土豆吧,土豆就很好……应该当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掉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的人,然后平平安安度过这一辈子……
他真的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连主治医生都没当上……
连告白也没来得及……
放不下……还想见她……
“你到底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啊?怎么还不投胎啊?”秋医生哭哭笑笑,又伸出五指给他看婚戒,道,“我都结婚了。生了两个小孩呢。”
“啊……挺好的,”土豆看了那戒指一眼,立即垂下眸,低声道,“挺好的。恭喜你。”
紧接着又问:“跟谁呀?”
“梁成勇。”
“啊?”土豆惊诧地扬起声,他撇撇嘴,顿了几秒,又问,“他现在混到哪儿了?”
“副院长。”
“……我靠,”土豆道,“就他呀?”
话刚出口,紧接着又道,“挺好的。真的。他其实也挺好的。”
秋语道:“当然挺好的,还用你说。”
“切,他……”土豆下意识地想反驳,又咽回去,沉默几秒,“嗯,确实挺好的。”
秋语笑了,他立马也跟着笑了。
她问他:“杨聪,你会后悔吗?”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不仅仅是你。但只有你一个人写了那些信。”
“毕竟如果你没有被他们杀害,你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他脚尖在地上转了转,飞速地抬眼看她一下,又收回来:“什么不一样的人生呀?具体说说呗。”
“我都快四十岁了。”秋语道,“没那少女心情在这儿和你说这些。”
“……哦。怎么就四十了?一点儿看不出来……”他摸摸鼻子,“其实我以为我会后悔的,死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很后悔。但实际上,好像……并不那么后悔。最多只是后悔怎么不够聪明,没有活下来吧。”
“你知道的。”他笑起来,和当年的杨聪重合了些,他道,“我这人就那么点儿出息。活着当医生,死了不敢当医生了,又想当护士,总之就是一辈子为医疗事业贡献的命。”
“行尸走肉一样在医院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今天真的很开心知道原来我以前是个这么厉害的人。”
“所以,如果再活一遍,”他语气很轻,不敢望向她的眼睛,低声道,“我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会原谅我吗?秋语。
原谅我是这样的人。
原谅我没有选择你说的那种……不一样的人生。
天知道他有多么期待那样的人生。
“好,好,还是那么有种。”秋语笑着,道,“不愧是我曾经喜欢的人。”
他浑身一震,终于抬起眼睛。
她带着泪,笑着望向他。
四目相接。
黑夜即将散去,旭日冉冉升起,阳光透过黑色的雾气,在医院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芒。梦快要醒来了。
路芜砚的声音响起。
【感受到了吗?】
【嗯。】
时伊道。
手术室里,被钢筋混凝土束缚着的王乘龙消失了。
或者说,他再次重生了。
在这个副本里,一次次地重生,再被一次次地杀死。
王乘龙罪该万死。
但很多无辜的人也和王乘龙一样,在每个夜晚被无尽怨念折磨着,甚至被折磨到失去了生命。
再善良的人,沦落成为异种,也是带有恶念的。
时伊不会让这恶念再无限延伸下去了。
她的视线投向土豆。
土豆很有眼色,他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走吧,秋语。我还有点事情。”他轻声道,“祝你今夜好梦,未来夜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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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想要向她提亲。”……
“你确定……”土豆踌躇地坐在手术台旁边, 两手拽着自己衣角,在自己的副本里,却显得很局促, “要这样做吗……姐?”
最后一个“姐”字是看见时伊面无表情地割下王乘龙的双手时, 一哆嗦加上的。
“就一把黑心手术刀啊。”她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索着, “还以为能再搞点七七八八的东西呢。”
时间紧张,她很快放弃,素白一掌轻轻按在旁边墙上,钢筋水泥如野兽般张牙舞爪地冒出, 整个房间震动着, 轰隆声如火车过境,将王乘龙瞬间拉下了地面。
手术室全部重新恢复了平整, 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转过身来, 冲土豆微微笑了下。
笑容非常明丽,明丽到让土豆的汗毛顷刻起立,他胆战心惊地解释:“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啊,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啊,那个啊,先等一下。”时伊向他走过来, “杨聪医生, 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不敢不敢姐!”土豆又一哆嗦, 下意识地往后退,“您有什么吩咐啊?尽管说。”
“你在这里也盘踞了十年了。”时伊拿出云亦的照片来,“仔细想想, 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呢?”
土豆探过头去。
“……好像,是见过的。”他仔细辨认着,道,“哦!他也戴着和你男朋友一样的黑色口罩,是不是?”
时伊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土豆指的是路芜砚戴的黑色口罩。
进化者在蓝星常戴的、隐藏自己身形的口罩,上面有一个X的图案,像绣上去似的,有些特别。
“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那金发,那绿眼睛,”土豆一聊到这个又浑然忘我了,“那异域风情……”
“对对,我就好那口。”时伊敷衍他,又问,“所以你见过是吗?照片上的男人到底在这间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到了吗?”
土豆“啊”了一声,像陷入沉思一样,整个人被定住,半晌没说出话来。
时伊耐心地等待着。
但她其实没有抱很大期望。她厌烦了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太大的期望。
土豆紧接着继续发出“啊啊啊”的声音,时伊终于意识到他不是想不起来,而是说不出口。
“我换个方式问你。”她道,“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
土豆面色难看地摇头。
还是说不出。
时伊微蹙起眉,又问:“他死了吗?”
土豆张开嘴,这次终于憋出来四个字:“我不知道。”
他像被释放了似的,忙大声地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时伊的心飘忽了下。
不是死了,不是没死,也不是不能说。
而是确凿无误的“不知道”。
按学院调查结果,云亦应该是死于第一人民医院,但第一人民医院的异种并不确定他的死讯。
这是时伊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土豆很焦急地尝试着想要说话,他在手术室疯狂踱步,还在手术台上翻来找去,找到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质针管,在身上连续疯狂地扎了好多下,不知道想干什么。
时伊看不下去,她道:“足够了。”
她会再想其他的办法。
天边泛起鱼肚白。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
而土豆并不打算活到明天了。
他再次躺在了手术台上。
他曾经躺在这里死去,又躺在这里日日夜夜地醒来,被恐惧和愤怒填满整个空荡的身躯。
而现在,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和解脱。
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时伊站在他身前,手里捏着那把黑心手术刀。
无数黑雾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细细密密吸缠住了时伊,仿佛有了实质的声音。
它们在她耳边时而温柔地诱哄,时而疯狂地嘶吼。
杀了他。
杀了他……
快杀了他!
他就是仇恨的核心,源头,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结束——
吵死了。
【给我尝尝】
时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把那些黑雾全吃了个干净。
冒一丝儿,吃一丝儿,坚决不白来这一趟。
土豆望向她。
时伊捏着那把手术刀,轻声地喊他:“杨聪医生。”
“我代表被你拯救过的世人,今天来这里送你一程。”
“谢谢你。谢谢你的勇气,谢谢你的不屈,谢谢你以一己之力撕开这世界的黑暗,为我们留下一线光明。”
“一路走好,杨聪医生。”
“我们永远缅怀您。”
话音落下,时伊直直地将那把手术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土豆遽然睁大双眼。
鲜红的、滚烫的血一滴滴洒在他脸上。
在这个“伤害反弹”副本中,土豆是无敌的。
所有想要伤害别人的人,自己先尝尝受伤的滋味吧——
这便是土豆的反击。
但他的恨意不听他指挥。
在他无数的无意识的时间当中,进行了模糊混乱的,失去理智的,无差别的攻击。
异种总是狡诈,它们充满谎言,充满恶意,就算在最后时刻也要诱骗着人们杀了土豆,而朝向土豆的那利刃,最终将会贯穿自己的心脏。
时伊喘息着,剧烈的疼痛让她声音微微发颤,她道:“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安息吧,杨聪医生。”
日出冉冉升起,土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光芒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微微地勾了勾唇角。
日出冉冉升起,小月和张护士坐在病床边,手拉着手,肩靠着肩,一起欣赏。
“姐姐,”小月的童音清脆,她靠在张护士的肩上,两条腿开心地晃荡,“终于和你一起玩了,我好开心。”
“我也是。”张护士握紧她的手,“小月……”
小月道:“我好想长大呀,长大后就可以和你……”
张护士的手中突然空了。肩上的重量消失不见。
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指甲陷入柔软的手心中,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日出冉冉升起,秋语托腮望着,视线却漫无目的,没有聚焦。
啊……
这就是最后一次在梦里见到他了吧?
那个白痴。
时不时地出现在她梦里,还每次都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一点都不记得她,看到就烦。
这样也好。
以后再也不用和别人换夜班了。
他应该解脱了吧?
放下了吧?
刺眼的光芒映在她眼底,激出了薄薄的水雾。
秋语垂下眸望着无名指上那戒指,微微笑了笑-
胸口好痛。
被利刃贯穿的感觉并不好受,从心脏的位置向外扩散,扯得她整个胸腔都麻掉,呼吸都不畅。
时伊蹙着眉睁开眼睛。
整个身体都很轻飘,像浮在云端似的,没什么力气。
视线时而清楚,时而模糊的,灯光昏黄,整个房间看起来很奢华,却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太清。
奇怪。
副本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她为什么没有回到路芜砚的那个盒棺之中?
时伊的视线微微向下,她看到自己胸口疼痛的那个位置,竟然插了一根极细的针管——那是土豆死前拼命扎在自己身上的针管!
针管好似不太稳定,一会儿猛地出现,一会儿又完全消失,融入在背景之中。
土豆这家伙搞什么?
“咔吧”一声,是门被反锁上的声音。
随着这声响,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似的,那针管迅速完全隐藏了自己的模样。
什么……人?
时伊的视线是向下的。
她听到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
嗒、嗒、嗒。
皮鞋站定在她面前。
时伊认得,这是蓝星非常昂贵的奢侈品牌。
视线一点点地往上抬。
线条利落的西裤,裁剪精良的高级西装,肩膀处微微抬起,露出西装袖口的真丝里衬,冷质的冰蓝色腕表……
一只青筋明显的、骨节分明的手,朝时伊伸过来。
她感受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在拼命地挣扎!
而就在这挣扎之中,她清楚地看到一条项链被甩飞在地上,云朵状剔透的水晶,整个碎裂开来——
那是云亦的项链!
她看到自己伸出手——
那双熟悉的、男人的手痛苦地展开,上面还有当时为她缝娃包时,被刺到留下的几个针眼!
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在云亦的身体里!
这是土豆留给她的,属于云亦的记忆!
脖颈突然痛苦地上仰,绷紧,她的视线再次猛地抬起——
就在这一秒,她看清楚了西装男人的脸。
金色的头发。
和路芜砚有些相似的,却凌厉、上挑着的碧眸。
男人面色淡漠。
他伸出手,盖在时伊,不,云亦的眼睛上。
时伊听到路芜砚的声音。
他好像从来还没有如此情绪失控的时刻,几乎完全失去理智——
【哥!】
画面就在这里全部断掉。
时伊猛地仰起头,如噩梦惊醒一般。
她急促地喘着气,发现自己躺在那个长方形的盒棺里。
浑身都剧痛,身体和精神都极为疲惫,她几乎发不出声音,也完全无法动作。
手里,是土豆留下的,银质的针管。
系统音突然响起。
【恭喜您获得新道具——记忆针管。】
【记忆针管:再勇敢的人偶尔也会想要逃避。当你想要逃避,不想要记起一些事情的时候,统统可以把记忆储存在记忆针管之中。当然,也可以把其他人的记忆抽取出来存储进去。】
【高亮:他人的记忆可以打入自己身体沉浸式体验。但探取他人记忆对身体反噬相当大,请务必量力而行。】
【注:如果你同时拥有黑心手术刀,可以通过切割,适当修改存储记忆的内容,再重新把记忆还给对方,但仅限修改三次哦。】
这是……土豆的东西……
路芜砚的声音克制地响起:【刚刚那是什么?】
【是云亦在这个医院留下的记忆。】她说,【是你哥哥吗?】
路芜砚没回答她。
时伊感觉整个人头重脚轻。她的思绪断断续续的,很混乱。
云亦到底在这个医院发生了什么事?
路芜砚的哥哥……是路如砂?他不是死了吗?
她还记得祭祀那天整个土系是如何披麻戴孝,面色肃穆,几个人为他哭得昏了过去……
路芜砚道:【任务结束了。放我出来吧。】
时伊只装没听见。
做什么春秋大梦。
前脚把他放出来,后脚他可能就会和学院去核实她的“秘密身份”和“秘密任务”。
这种一板一眼的人最难搞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她带着诡异的系统和能力,好不容易混了个云烟族的身份,怎么可能前功尽弃?
她专门在他的安全室里拿了好多东西来着……
要给他下个咒才行……
她感觉头昏脑涨。反噬已经开始了。
身体时冷时热,反胃的感觉一波波地涌上来。
思维越来越模糊。
她隐隐约约好像还听到路芜砚喊了她的名字。
不管了……
先睡一下……-
与此同时。
进化者学院。
陈烬是被冷醒的。
美梦尽逝,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火系的“熔炉”之中历练。
“熔炉”是火系很珍贵的特殊道具,要持续燃烧昂贵奢华的灵材才能启动。就连奢侈的火系也只是偶尔选在关键时刻使用。
灼灼的火焰扑面而来,无数的灵材燃烧着,响着轻微的噼啪声,陈烬却觉得远远不够烈,不够烫。
浓郁的药香气,随着微风拂在他脸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最后留存的记忆。
女人低下头慢慢地望他,漂亮的眼眸明亮如水,柔软的卷发散落在他的颈侧,腰间,她温柔地拨开了他的发,然后他情不自禁地仰起了头……
……
陈烬抚上自己的唇。
那是他的初吻。
是梦吗?
门口已经有不少人等待。
他们恭敬地站成一排,见他出来,都很激动。
“恭喜少爷——您的等级又提升了!”
“现在已经是2S级了!”
“您创下了全进化者学院从S级晋升到2S级最快的纪录!整个火系都为您骄傲!”
陈烬手指一转,出现了一个大小和之前差不多,但转速显然要高出不少的火球。
火球的颜色从纯正的红,增加了些丝丝的紫,变得极为艳丽。
怪不得之前上课时那么难受,在惩戒室甚至昏了过去……
原来是又进化了吗?
整个人如同重新被锻造过一般。
力量在体内灼灼燃烧。
2S级的话,应该比以前拥有更多的自由了吧?
“帮我查一下,嗯……”陈烬顿了下,和身旁的下属道,“云烟族的,时伊。”
“她现在在哪里?”
下属知晓那是体能课上和陈烬对战的人,便开始支支吾吾:“那好像就是个C级吧。少爷根本不用和那些人一般见识……”
陈烬微微挑起眉。
……以为他是要去找事呢?
他冷声道:“叫你查,你就查。”
那下属只好出去联系,很快回来禀报:“她去蓝星出任务了。”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云烟族的族长是她的哥哥,前段时间出任务时……意外离世了。”
言下之意,就是尽量不要再去找人家的事情了。
小少爷这睚眦必报的性格,给火族不知道树了多少敌啊。大部分人是恃强凌弱,小少爷是根本不分强弱,一视同仁,想凌就凌,别说人家哥哥离世了,就算云烟族整个儿灭亡了,也不耽误小少爷去复仇呢。
陈烬蹙起眉:“……好,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家里出了丧事的话,有什么避讳吗?”
“啊?”那人显然没料到小少爷竟然能问出来如此有人性化的问题,“什么避讳?”
“我的意思是,”陈烬不耐烦了,直接道,“我想要向她提亲。向云烟族的时伊提亲。我喜欢她。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小小修改了一下~任务奖励放在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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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宝宝。”
【时伊, 醒醒。】
【时伊。】
【时伊……】
好熟悉的声音。
好熟悉的场景。
……温斯北?
时伊蹙着眉,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会在那条拥堵着的高速路上, 会在一辆温馨的汽车里, 而旁边坐着完好无损的温斯北, 马上要侧过身来关心她的身体。
四面是冷硬的陶土壁。
世界安静,视线昏暗, 她回到了进入幻境时所在的盒棺里。
【你醒了。】
路芜砚的声音响起。
他好像终于松一口气:【你睡了很久。】
系统说得没错,反噬的感觉比受伤还要更折磨。
时伊感觉自己好像发起了高烧,太阳穴像被人扯着又松开,一跳一跳地疼。毒宝的冰凉的脑袋抵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为她缓解了一丝痛苦。
她感觉毒宝着急得都想哭了, 只可惜没有泪腺系统,只能干着急。
时伊稍微活动了下身子, 难受地蹙起了眉头。
这里的底部是完全坚硬平整的, 塑造出来这个的人完全不懂得什么叫享受,她在幻境里面不知道战斗了多久,在这里又躺了不知道多久, 现在全身酸痛到几乎要爆炸的感觉。
睡了长长一觉,也不过只是稍微缓解了些精神上的疲惫感,身体还是一样的不适,甚至更难受了。
【危险解除了, 任务也完成了。】路芜砚的声音响起, 【是不是可以把我先放出来了?】
【当然。】她懒懒地道, 【但我做的是秘密任务,我的身份也是秘密的。路老师要保密才可以。】
【嗯。】
【好的,路老师, 你稍等一下哦。】
时伊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
她沉默了几分钟。
路芜砚耐心地等待。
突然,女人直直抬手,掌心触在盒棺的顶部——明亮的黄色从她手心奔涌出来,在盒棺上裂开,形成了蛛纹般的丝线。那丝线如有生命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盒棺的四面八方全部包裹住,像密不透风、铁壁铜墙般的渔网。
她松开手,渔网的绳结就在她手心,如“井”字一般的图案,迅速汇聚成一朵玫瑰的模样,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然后她毫不迟疑地,将那玫瑰按在了自己腹部的位置。
声音很哑,却好像带着些得意,慢悠悠地念出四个字——
“画地为牢。”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秒。
路芜砚倒抽一口冷气。
他艰难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语气带了些愠怒,但也仅限于语气而已。
他一动也不能动了。
坚韧的丝线将他整个人全部绑了起来,在身体上勒出交错的菱格。肌肉鼓起漂亮的棱角,随着挣扎微微震颤。丝线流动着,顺着之前的伤口渗入进去,恰如其分地贴合住,然后完全融入了进去,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他的身体亮起明黄色的光芒。
路芜砚在那一瞬间咬住唇,强迫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仰起头,身体随呼吸微微颤抖,流动的丝线贴着他的喉结滚动着,白皙的皮肤泛起红痕,有的地方过于用力,肌肤几乎淤青发紫。
【但你毕竟是陌生人。】时伊心情好起来,她回忆着路芜砚在安全室给她扔下的小纸条,一板一眼地学着他说话的腔调,【我作为秘密任务的执行人,不能拿学院的未来去冒这个险。】
【和我在一起经历的事情,包括他人所不知道的我的技能、道具,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时伊道,【看到这朵玫瑰了吧。当你想要违反规则的时候,这朵玫瑰就会把你被锁死在这个盒棺当中,除非我放你出来……】
说到这里,她微微笑起来:【这毕竟是土系的技能,我就不用再过多赘述了吧?】
画地为牢,是时伊在安全室里那本黏土宝宝使用手册上看到的技能。
是土系的一种管理手段。土系明确地规定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在一些比如违法犯罪之类的,“绝对不允许”的事情上,他们会使用此技能。
主要是用来管控心智未成熟的未成年人,以防止他们给土系丢脸。
发动此技能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简单在于,技能发动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发动者具有土系的能力,按照书中步骤在心里画出想象中的“地牢”模样即可,不需要太多的练习就能掌握。
难点则在于,想要发动成功,必须要收集到足够多的,带有技能承受者气息的物品。
时伊被他扔在安全室里时就已经想清楚。
吃掉路芜砚,就可以拥有土系的能力。
而吃掉路芜砚安全室里的所有东西,不就可以收集到拥有他气息的物品吗?
正好反制于他,让他无法说出口她的秘密。
也算是她给这个不听她讲话的固执男人,一点小小的教训。
但她没想到,她的“画地为牢”竟然可以这么给力。
真是极为艳丽的一朵玫瑰呢。
时伊已经进入了自己的“绝对空间”,她仰着头,正望着那处于痛苦中的男人。
烈烈的紫红色火焰在他身体上升腾着,他离地大概三十公分,身体被丝线拉扯着,微微向后仰。面色很痛苦,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手臂被丝线反剪到身后,从大腿到足尖都被绷得很紧。
玫瑰花瓣的丝线在男人的胸口涌动,将衣衫都灼破,擦过某一处,晕染出深红色的影。他呼吸又急又重,无意识之间将自己的唇都咬破了,渗出了斑斑的血迹。
刚刚发动技能时为了求稳求快,时伊没有仔细地观察,现在细看才发现,那花瓣周边竟然还泛着些紫红色,如火焰般的诡异描边。
她的火融入了这玫瑰之中吗?
时伊有些好奇地伸手,指尖触碰他裸露出的,带有薄肌的小腹。
男人浑身一颤。
他嗓音喑哑,急促开口:“不要……碰我。”
碰了又能怎么样?
时伊最不喜欢别人命令她。本来只是点了一下那丝线,现在干脆顺着那花瓣的纹路一气儿延伸上去。在这触摸之中,她和那朵玫瑰几乎融为一体,好像能感受到丝线的触感,感受到路芜砚的心脏在如何跳动,血液在如何倒流。
路芜砚的肌肉很漂亮,流畅,血珠顺着线条往下滚落,他闷哼一声,想说话,但却只能说出一个音调破碎的:“你……”
他自己都听不得自己的声音,迅速狠狠地再次咬住唇。
意识炸开一团团的烟花。喘息声变得更加粗沉,被反剪在身后的两只手拼命地想要挣脱,想要放在身前的位置,丝线割入肌肤,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尾泛出靡丽的嫣红,整个人都微微地发起抖来。
“不要动了。”时伊收回手,无奈道,“不碰你还不行?”
时伊怀疑再碰他两下子,他真的会冒着断掉手臂甚至失去生命的风险,也要挣脱开来。
她有些无语。
也没怎么他啊?
就是不让他说自己的事情而已,顺便摸了两下子,摸的还是她自己画的花儿,至于么。
土系就是土系。
和她的黏土宝宝一个脾气。动不动就给她甩三个字“别摸我”……
时伊猛然想到自己的黏土宝宝。
“小水!”
她迅速收回了手转身去找黏土宝宝。身后的男人几乎昏死过去,他张开唇大口大口地呼吸,意识回笼,视线迅速往下落去——
上衣碎掉一半,松垮地荡下来,遮住了某些位置,又全部被血迹覆盖,看得不甚清楚。
……幸好。
路芜砚偏过头,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小水被时伊收在不远处的台面上。
他半支着碎裂的身子,冰蓝色的眸冷淡地望着她和路芜砚的方向。
他看着她蹲下来,挑拣着从路芜砚安全室里捡来的陶土,然后别过脸去。
很快,碎裂的身体被她轻柔地捧起。
火焰瞬间升腾起来,裹住了他的身子。
陶土块在她的火焰之中熔化,他的身体也是一样。
水是克火的,但火此刻太过于强势,几滴水过于单薄,水火交融,黏土宝宝整个身体都痛苦地抽搐着。
偏那双眸平和,无悲无喜,没什么情绪。
时伊小心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观察着熔化和凝练的进度。
可能需要一段的时间才能炼好他的身体呢。
而且新炼好的身体也是黏土质地的,需要足够的水才能恢复曾经的模样。
多么漂亮又骄傲的黏土宝宝,现在搞得这么可怜兮兮的,身体都碎了,多疼啊?
她精心制作的小裙子也穿不上了……
时伊疼惜地揉了揉他的银发,软声道:“可怜死了,宝宝。”
黏土宝宝的面色一僵。
“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她说着,丝毫不给他反抗的机会,强硬地亲在他小小的脸颊上,“妈咪很快给你找点水喝喝哦,水水。我们还是漂漂亮亮的呢,像以前一样。”
小水的表情时伊根本没有看。
她直起身子,直直望向路芜砚的方向,心情有一点好。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朵玫瑰之中绝对蕴含了火系的力量。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火土相生。
她前面吃掉了火系的陈烬,紧接着又是土系的路芜砚,这好像让她的土系技能变得更强悍了,强悍到连路芜砚本人都无从招架。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如果金木水火土全部吃下呢?
五行有没有可能在她身体里……形成奇妙的、强劲到恐怖的循环?
云亦……她的哥哥,会不会还活着呢?
他不是说过自己有什么很厉害的逃生技能,会不会在土豆的回忆断掉的时候,就是他逃离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呢?
记忆针管里面还有土豆留下的,其他的记忆。
等她身体恢复得好一些,可以再试着去看看,找是不是有新的线索。
哦,还有,路芜砚的哥哥,路如砂……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被学院认定离世的呢?
路如砂那双凌厉的碧眸,和面前男人猫儿般的碧眸重叠起来。
面前的男人胸口处绽放着大朵的血色玫瑰,有种说不清的瑰丽。
只是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怕不是生气了吧?
“路老师,”时伊笑着扬声道,“我这也是为了学院,为了保密,你不要生气啦。我们的哥哥,可能都还活着呢!”
“嗯……我先回学校,”她说,“你在这盒棺里再待上三天,三天之后就可以自由行动,怎么样?”
丝线瞬间又绑得紧了一些。
玫瑰盛放,男人唇齿间溢出极轻的声响。
虽然是疑问句,但时伊不是在和他打商量。
她把这个也列入了“画地为牢”的技能范畴中。
眼见生效,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直接将他放了出来。
狭窄逼仄的盒棺里,她舒适地贴在他的身上。
男人的身体比坚硬的棺底柔软得多,他身体滚烫,她发着烧,也是一样的滚烫。
“路老师才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她的眼睛离他不过十厘米的距离,笑得乖巧可人,“我先去调查,等你消了气之后再联系我吧?我们可以一起调查——毕竟是‘恩爱夫妻’,肯定可以配合得更默契呢。”
她自顾自地说完,完全不在意他的回答,手在他散落的金色发丝旁一按:“那我先走啦。拜拜~”
空间转移。
身上的重量遽然消失。
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静得只剩下路芜砚自己的呼吸。
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小小的玫瑰花在他心口浮现出形状,柔软的花瓣线条不断流动着,像谁在轻触他的心口一样。
手无意识地攥紧。
恩爱夫妻……
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刻骨铭心的那十年。
她居然全部都忘记-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亲亲]
第28章 第 28 章 “你喜欢我什么?”……
时伊在家闷头睡了三天三夜。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时, 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不知道自己是在蓝星还是在进化者学院,不知道是在第一人民医院还是在云亦的身体里,在那个云雾缭绕的诡异办公室之中。
整个人的身体都是紧绷着的, 黑雾好似下一秒就要从她指尖泛起, 指向来路不明的敌人。
是在家啊。
云亦的家。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缓和下来。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来人力气也大, 好像要把门敲出个洞似的,“砰砰”吵个没完,男人焦急的声音也响起:“喂——”
时伊冷着脸拉开了门。
来人未听到任何脚步声,他明显吓了一跳, 身子却完全没有后退半步。
门外光线正盛, 时伊微微眯起眼睛。
她是光脚踩到地面,空间转移过来的。刚站起来头还有些眩晕, 腿也发软, 虚虚地靠在门边上,望向面前的男人。
……
陈烬?
她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她家门口看到陈烬。
小少爷这是专程上门来找她的麻烦吗?
旁边站着一脸严肃的云楚。
他将陈烬的裤子都扯皱了,见到时伊终于出来, 好像也松了一口气。
陈烬咽了咽嗓子。
他也没想到时伊竟然就这样子给他开门。
绸缎的睡衣垂落着,长发凌乱地散在胸前,又懒懒地向后撩了一把……
小少爷迅速地别开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火烧火燎——
结婚了以后是不是就是这样子?大家都这样吗?能受得了吗?
时伊回来之后吃了几口路芜砚安全室里的营养品和药物, 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头发都没吹干, 醒来乱糟糟一片,随意地捋了几把,在脑后扎了个松垮的丸子头。
她问:“什么事?”
声音也很哑。
听在耳朵里感觉很奇妙。
不能过多地回想。
陈烬的视线还飘忽着, 他道:“你三天三夜没出门,我……”
“我说过了她在休息!”云楚径直打断了他,声音清脆,带怒,“你真是蛮不讲理,为什么非要来打扰别人休息?我现在是云烟族的实习族长,我们云烟族不欢迎你——”
陈烬眉心一跳。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女人素白的手伸出来,挡住了他望向云楚的视线。
他抬头望向她。
“童言无忌。”时伊笑笑,她侧过身子,邀请他,“进来说?”
陈烬的怒火瞬间消失殆尽。
他有点僵硬地道:“不用。”
他余光注意到了房间里的模样。
里面还是有很多男性的东西,应当都属于云亦。
她哥哥去世了这么多天,他的东西却一动未动,连鞋柜上都还摆着他的鞋子,就好像他只是出差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似的。
陈烬有些庆幸听从了下属的建议。
这个时候提亲或许确实不是好时机。一旦被拒绝一次,后续都会被挂上死缠烂打的名号,更不利于二人未来婚姻的长久。
陈烬手心微动,火焰顷刻翻滚出来。
【超级二手烟!】
时伊毫不犹豫地发动技能,准备下一秒就将他拉入家门,在没有监控的地界上好好教他做人。
她没有用黑雾,怕过于明显。
小少爷上门找事,她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后续学院来调查也算有个说法。
但那火焰只是在空中虚空燃烧,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不像是很有破坏力的样子。
时伊定睛望着,看到从里面不断地……冒出东西。
包装都精美华贵。
各种火系的高级营养品、奇奇怪怪的道具、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首饰,甚至……还有衣服、鞋子之类?全都是时伊在商场见过的奢侈品品牌。
陈烬一项项地往外拿,很快在门口摆得像座小山。
他道:“送给你的。”
……这小子搞什么?
时伊都有点糊涂了。
她疑惑地望着他,四目相接,陈烬清了清嗓子,视线想飘,又重新移过来,定定地望向她。
开口吧。陈烬。
是男人,就不该软弱,不该退缩,不该犹豫不决,不该瞻前顾后。
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要争取,要勇往直前,要努力得到——
要有男人的样子才好。
他深吸一口气。
“时伊。”
微风拂过他柔软又张扬的红发,时伊听到他很认真地道:“我喜欢你。我现在在追求你。”
时伊的超级二手烟都散了。
云楚更是像见了鬼一样,迅速松开了他的裤子,连连后退。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乱送了一些。但这些都是小爷我亲自挑的,东西不会太差,你用用试试。后面我们慢慢互相了解,我会送你更合适的礼物。”陈烬道,“考虑考虑小……我,嗯?”
男人上挑的眼眸望着她,尽管耳根红透,尽管面颊滚烫,但一双星眸很亮,完全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渴望。
像野兽看见自己的猎物一样。
他这动静也太大了,礼物又多,声音又大,周围有人路过,往这边投来视线——
时伊反应极快,瞬间放出一大团烟雾,将门口整个团团围住,遮盖了所有的动静。
在大雾弥漫之中,她一把抓住陈烬的手,捞入门内:“进来!”
还迅速给了云楚一个眼神。
云楚撇了撇嘴,没说话。
那眼神叫作:敢说出去就宰了你。
时伊感觉自己刚休息好的头又开始痛了。
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子。
风风火火地上门大声告白,这不是要向全世界宣告她的特别之处吗?
被一个学院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看上,未来多少双眼睛会好奇地盯在她身上啊?实在影响她低调做人的计划。
幸好云烟市的人不多,也幸好她反应快,根本没人看到。
陈烬被她生拉硬拽进去,人被甩在墙上,他没有进她家门的打算,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整个人有些发懵。
“你喜欢我的事儿,”她盯着他的眼睛,问,“还告诉谁了?”
“目前只有我的几个心腹。”他挑眉,顿了顿,加上一句,“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立刻昭告天下。”
“不必!千万不要。”她迅速拒绝,“我只想要安稳度日。”
陈烬不理解:“你是我喜欢的人。谁敢让你不安稳?”
……
她的脑回路和小少爷不在一条线上。
琢磨了一会儿,时伊终于问:“你喜欢我什么?”
那时明明只是中情毒而已。
虽然后来接了吻,但时伊判定他当时意识根本就不清明,记不记得都是一回事。
再说,就算记得,也只是身体上的吸引,误被他当作了心理的喜欢。真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小少爷脑子这么不好使的吗?
陈烬难得卡了壳。
他抬眼看她,又迅速垂下:“一定要说?”
时伊猜到:“哦,你也不知道原因?”
“我当然知道。”陈烬皱了皱鼻子。
豁出去了。
他干脆开口:“你很漂亮,坐在陆明檀那小子身边时我就有看到你,你和他说话,和他笑,又和他保持距离。”
“你也很聪明,学东西又快又准,体能课上不下来白白浪费体力,后面知道我那时状态不好,主动挑我做对手,击打的动作和我如出一辙,准确地定位了我的弱点,让我有些吃惊。”
“还有,”他说,“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就算是在幻境,我的火球也不会随意乱丢,又恰好扔到凌允镜那里。那藤蔓的方向一定是中途突然改变,才会影响我的判断。而木系的那个傻瓜根本没这么聪明。整个班上大部分都是傻瓜。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你。你坐得那么近,又和陆明檀是所谓的‘朋友’,或许那时想要为他出头?”
“他可能根本都看不出来,毕竟是A级的白痴。”陈烬冷嗤了一声,“陆明檀那家伙,可没有看起来那么纯良。我劝你最好小心,和他少联系。”
“那时我是很不高兴,很不满意。大家都害怕我,没有人敢忤逆我,就算有,也都被我打趴下了,我不会让他们在我这里占到便宜。所以你的小动作对我来说是严重的挑衅。”陈烬道,“不过后来我想了想,如果我是陆明檀的话,你在那时为我出头,我倒是应该会挺开心。”
……
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一点儿。
时伊沉默了。
云亦说过,分等级的时候学院会考虑方方面面,绝对没有傻到家的S级。
小少爷也是聪明人呢,不该太刻板印象的。
她重新审视陈烬。
男人懒懒靠在墙上,他歪头望她:“其他的还要说吗?还有很奇妙的生理吸引。虽然我很不想说出来。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被你碰到我就硬……”
“不必说了!”时伊嗓音提高八度,她迅速放开他的手,“我不想知道。”
“好。”陈烬规矩地贴在墙上,他从被她拽进门开始就没有移动过位置,“你放心。我们还没有开始交往,我不会做任何非分之想。”
这个时伊倒是相信。
毕竟在中了情毒的那种几乎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还在征求她的建议。
“今天你把我拉进了你的家门,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是吗?”他很不满意地挑了挑眉,道,“我知道,你是喜欢低调的人,天下皆知会让你感觉不够舒服,不够安稳。但这是迟早的事情,我不可能接受地下恋情,也不打算偷偷摸摸地藏起来我的心意。我现在已经升到2S级,你放心,我保证进化者学院里没有任何人敢打你的主意,更没有任何人会让你感到有一丁点儿不舒服——”
时伊抬眼,若有所感地望着他:“如果有呢?”
“我会杀掉几个。”他露出有些孩子气的危险笑容,虎牙尖尖,“杀鸡儆猴啊,那些傻瓜都很识趣。”
……
她就知道。
该怎么让他死心呢?
时伊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深吸一口气。
她问:“你有没有想过,你杀掉了那些人,就是断绝了我交朋友的可能性?”
“……”陈烬有些疑惑,“朋友?”
他问:“要那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本质区别。”时伊道,“我不赞同你用傻瓜、白痴、没用的人之类的称谓称呼一些你看不起的人。确切地说,我不赞同你看不起别人。”
“所以,我拒绝你的追求,也拒绝你昭告天下所谓‘喜欢我’的事情。那会给我带来很多困扰。”她道,“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门被打开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时伊态度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果断,“现在请回吧,带上你的那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月底啦,宝宝们有没有快要到期的营养液呀(偷偷伸手)
52红包包~[抱抱]
第29章 第 29 章 水系可就只有一个老师哦……
陈烬还是第一次被人赶出家门。
骄傲的火系小少爷, 当然不可能带走他亲自送来的那些东西。
他臭着脸撂下一句话,硬梆梆的:“送给你的,就是你的。这是我的心意, 至于你怎么处置我的心意, 那是你的事情。”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时伊把那些玩意儿全数移进了家里。
高级营养品嘛,也确实有些用处。
比如这个“赤焰参王”……她在凌允镜的书里看到过, 是火系很珍贵的灵材,和了深海火珊瑚蜜,盛在鎏金器皿里,闻起来香香甜甜的。
据说能够快速恢复体能和精神力, 没有任何副作用, 不仅美容养颜,还能够助于能力突破。
时伊饥肠辘辘, 干脆利落地喝下一碗, 胃部泛起微灼的暖意,沉重的反噬感瞬间消失,整个世界都清明起来。
奇奇怪怪的道具她也选了选。
其中一个指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是极细极闪的火红色宝石组构的, 里面蕴含着火系力量,叫作“焚戒”,在遇到危险时会燃起幽蓝火焰,形成防护罩。
时伊倒是不需要防护罩, 但她发现那戒指好像能调动她体内的火系力量——她如今掌握火系技能不够熟练, 倒是可以用这个焚戒来试着模拟一下陈烬那个破坏力相当大的火球技能。
戒环有些大, 她试探地戴在左手食指上,没想到瞬间缩紧,无比契合。这便是顺利认主了。
她心神一动, 指环上火红色宝石流转着,指尖上瞬间出现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火球。虽然没有陈烬那么大的杀伤力,但时伊也很满意了。
而且非常美丽,不错。
她又把那些奢侈品衣物、鞋子、包包都拆开,示意毒宝来选选。
毒宝开始略带嫌弃,动作懒洋洋,但紧接着望到一双皮靴,眼睛一亮,立刻缠上去了,昂头喜滋滋看她。
时伊一看,黑色蛇皮的。
……这小子还蛮喜欢自相残杀呢。
她换上那靴子,看着沉,没想到踩起来轻软,透气又耐磨,泛着粼粼的冷光,一看就是高级货。
小少爷审美相当不错,显然平时是个爱逛街消费的公子哥儿。
毒宝缠上来,系统立刻响起提示。
【毒宝心情+30,成长速度加5%,为您增添20%体力值。】
【提示:您的宠物非常喜欢奢侈品。】
系统声落,时伊顿时感觉身体变得很轻。
她试着做了跑跳了几下,做几个打斗动作,又开始收拾打扫凌乱的房间。以前这都是云亦干的活,她从来没操心过,真开始整理发现家务真的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整个身体是由内而外的轻盈,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没之前那么费力气,奔跑、跳跃也都变得更敏捷了。
漂亮的靴子随着她的动作,在地板上轻快地嗒嗒作响。
陈烬这个人吧,也是不错。
时伊正整理着,什么东西嗡嗡地震动起来。
她手心一翻,学生卡背面亮起荧荧的指示。
【辛苦了!感谢您完成A级任务,为人类世界带来和平。】
时间已经过去三天多了,看来路芜砚也已经回到进化者学院了,“画地为牢”没有生效,说明聪明的路老师已经成功地把她的事情掩盖了过去,还巧妙地向学院汇报了任务情况。
【现发放奖励如下。】
学生卡又震动了下。
时伊屏住呼吸。
【个人奖励:20万元校币;S级课程学习机会x1;图书馆A级区域通行权限。】
【所属云烟市新增投资基金300万元;新增主干道路x1;拓宽原有道路x3;获得烟草特色产业生产加工许可证(包括种植、加工、制造);新增适宜烟草种植的肥沃良田100亩;新增烟草加工制造流水线x1。】
这么离谱的……奖励……
时伊瞳孔地震。
怪不得大家都对云亦抱有那么大的期待,还总说族里出了一个A级,就可以安心躺平了。
原来完成一个A级任务,就可以开启整个乡村振兴、民族复兴的道路了?
如果族里真的有个A级的领导者,整个族系不是都能跟着做大做强?
时伊走到窗前向外往,她的窗户和对面云楚的窗户相对,有时候时伊叫他来家里玩儿,就用云烟叩他的窗户。
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叩,那小子就把窗户猛地推开了——
他很吃惊地望向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没说话。
果然,云烟族的族长也同步收到了消息。
“你姐姐厉害吧?”时伊得意地冲他招招手,笑,“辛苦小云楚,哦不,小族长,带领咱们云烟族做大做强。”
云楚听到“小云楚”时脸色就冷了,听到“小族长”更冷。
他高冷地“哼”了一声,也没有多盘问她,只道了一句:“注意安全。”
时伊“嗯”了一声,放下心来。
还好这种事情不用她操心。
云亦离世了,云楚是云烟族唯一的一个B族,他顺理成章地当上族长,目前正处于实习期当中。
他本来就有点小大人的感觉,如今更是一副成熟模样,什么事情都考虑周到,尽量让云烟族不那么动荡,维系到和云亦之前在时一样的状况。
他和时伊偶尔见面,偶尔吃饭,但还从来没有聊过云亦的死亡。
好像云亦真的只是出差了一样。
时伊把云烟族复兴计划往云楚那儿一推就不再关心了。
她一边整理家务,一边在心中把自己的技能和道具盘算了个遍,大致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洗漱,更衣,思考,做好万全准备。
一个小时后,时伊抵达教学楼。
下午四点多,阳光懒洋洋的,蓝天白云,鸟语花香,整个进化者学院都弥漫着一股和平年代的散漫气息。
时伊七拐八拐到教学楼侧面,仰头望向那个熟悉的教师办公室,视野值开到最大,准确捕捉到四楼的那个小小窗户。
熟悉的微红色长卷发从窗边散落几缕,极淡的烟雾向外吐出,迅速在空气中消失无踪。
嗯,这个时间是大课间,是胡老师偷偷抽烟的时间没错。
胡璇正忙着尽情享受人生呢,她惬意地烟圈一吐眼一眯,突然发现吐出去的烟雾变了形状。
两个英文字母,还额外加一笑脸。
【Hi:)】
吓她一哆嗦。
往下一看,时伊正和她猛猛招手呢。
胡璇脸瞬间苦下来。
救命了。
云烟族这小姑娘就是不相信她哥死了,之前缠了她好一段时间,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进化者学院都出现多少例没有尸体的死亡事件了……很早以前倒是也常有家属缠访闹访的情况,不过现在慢慢也都接受了,不会过多盘问,只有这小姑娘倔强。
毕竟是实验进化者,没来多久,不理解也正常。
理解归理解,胡璇仍然装作没看见,“砰”地把窗户关上了。
学院又不禁烟,现在也是休息时间,她是有素质才选在这没人的地方抽烟,合法合规,一点不怵。
一点不怵的胡老师扭头就往花园走。
花园培养的是珍稀灵材,培养很精细,平日里不允许学生进入,需要教职工定时照顾,胡璇准备今日在那里遁一个小时,浇浇花除除草,挨到下班再说。
时伊看着她飞速消失的身影,知道她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回办公室了,十有八九会去花园躲着。
这就好。
一切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时伊的目标是档案馆四楼,她想要去查路如砂的死亡档案。
公布的内容只是学院认为适宜公开的,具体调查的细节都在档案馆里,她之前恳求胡璇调出来云亦的档案给她看,死缠烂打到现在都没有成功。
她之前已经研究过,四楼是涉密区域,连空间转移也进不去,里面没有任何土质的东西。
只有保密员能刷脸进入。
而胡璇就是那个保密员。毕竟是最年轻的辅导员,身兼数职,每天忙得团团转,晚上下班后还要抽出一个小时左右去整理档案。
那么,如果保密员先去过花园,后面再去档案馆呢?
身上不小心沾些尘土,或者鞋底不小心沾些泥巴……也都是正常的吧?
时伊会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加正常一些。
只要有泥土,她就进得去。
而她已经搜过路如砂的死亡时间,能够迅速找到档案编号。
深更半夜进去的话,只要用云雾糊上监控一分钟,不,甚至几十秒,迅速把档案翻一遍就行了。
反正她有记忆录播,只要翻看一遍,回来就可以慢慢研究。
至于值班的保安,正好可以用上黑心手术刀,让他拉个肚子之类,或者花粉过敏也行,打个几十秒的喷嚏也是正常。
虽然有些危险,但时伊觉得可以铤而走险。
毕竟和老师沟通实在是太费劲了。
想查个什么事情都要走流程,她根本等不起所谓的流程。
就连这一下午都让她等得够呛。
时伊不断在心中完善着计划,终于等到夕阳西下,等到胡璇和其他老师一起从花园里骂骂咧咧地出来,再独自走到去往档案馆的路上。
时伊离得极远,她用细细的云烟在她鞋底沾上极薄的一层泥。
她刚刚已经反复测试过铺开的面积和量,确定这种程度走路绝对感受不到。
只要胡璇走进去就好——
她屏息远远地看着,突然身子猛地一麻。
有什么人突然出现在她身旁!
速度太快,她竟然完全没反应过来,超级二手烟刚刚冒出来,就听见男人熟悉的声音。
“不可以。”
嗓音极哑,又轻,只三个字,落在时伊耳朵里,有种极为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受。
好像曾经梦到过一样。
她撞入那双碧绿的双眸。
……路芜砚。
身手太敏捷,吓了她一大跳。
男人笔直站在她身旁,双臂都被绷带缠绕着,脸上也被她的玫瑰丝线划伤了,伤势只来得及简单处理了下,看起来像只战损的可怜兮兮的小猫。
那双碧眸平静地望她,好像一下子望到她心底。
……好奇怪。
他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好像只看她这么一眼,就已经完全明白她来这里的目的。跟老师看调皮捣蛋的学生似的。
时伊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只平静询问:“什么不可以?”
“你的计划不可以。”路芜砚道,“涉密区域有异能监测。你进去的瞬间,就会触发警报。”
他竟然还真的知道她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时伊当然也想过。
既然他已经猜到,她也没什么顾忌:“那就开始排查土系的嫌疑人咯。和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路芜砚不能说出去她有土系的技能。
她蒙着身子又蒙着脸进去,靠的是空间转移,没一点把柄,有什么好担心?
路芜砚好似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他一点都不惊讶,也不生气,只平静道:“学院有专门查案的异能者。你只要出现在监控里,不管做什么伪装,他都能透过伪装看到你本人的模样。”
时伊微微蹙了眉。
……还有这样稀奇古怪的异能?
“觉得很稀奇,是吗?”路芜砚竟然又猜到她的想法,时伊忍不住抬眼看他,觉得他这人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和之前的路老师不太一样。
路芜砚被她警戒防备的视线打量,他面无表情,只道:“你的想法很好,但不要太看不起进化者学院了。学院屹立数年,培养出过无数人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容小觑。”
不容小觑啊。
时伊跑神地想起陈烬。
确实和她想象得有些不一样。
但她只顺口道:“那么,不容小觑的路老师,有什么人才专用的好方法吗?”
又来了。
这种她在幻境之中偶尔也会用的,阴阳怪气的腔调。
通常是在记仇的时候。
他把她扔在安全室里……就能被她记到现在。
如果他告诉她,此事过于复杂,会牵扯到很多土系的内情,他想要自己调查,不想让她掺和其中呢?
路芜砚半晌没说话。
时伊也重新陷入了思考。
平心静气地思考,路芜砚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毕竟是个新人。
再聪明,能力再强,也还是个新人。
明明有进化者学院的“老人”,为什么不用呢?
正想着,视线里,胡璇拖着疲惫的身躯,马上要走进那档案馆。
时伊注意到,那鞋底的泥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落,显然是路芜砚的杰作。
“我有办法了。”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知道路芜砚帮了她一把,只道,“谢谢老师。”
说着,迅速转身从他身旁离开,跑步冲向档案馆,声音甜甜的——
“胡老师,我找了您一天您都不在!原来是在档案室呀。”
胡璇眼看就要进档案馆了,一脚悬空在门口,回头望她,唇角抽搐:“我还有工作……”
“好的好的,我就是和您说一下,很快,”时伊很通情达理,她语速很快,“是这样的,我任务得了奖励,可以选S级课程,但是现在已经过了选课时间,想请您通融一下。”
原来就这么点小事儿啊!
偶尔有任务发放的课程资格,只要写个申请就可以,完全没问题,胡璇完全可以给她办到。
“没问题。明早你来我办公室填表就行。”她豪气地道,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还多关心了一句,“你准备选哪个系的S级课程呀?”
时伊道:“水系。”
“……水系?”胡璇的表情僵硬起来,“你确定吗?水系可就只有一个老师哦。”她生怕时伊搞不清楚,支支吾吾又小声补充,“嗯……就是银发的那位……”
当然了,她就是要找银发的那位呢。
“非常确定。”时伊点点头,露出个天真可爱的笑容,“谢谢胡老师!”-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亲亲]
第30章 第 30 章 我现在想知道
时伊站在濛濛细雨之中。
自她成功选上水系的S级课程已经过了两周。
胡璇说, 按正常来讲,选课成功后的三天内,老师就会和学生沟通并安排课程, 但水系的具体情况, 她就不清楚了。
又说按正常来讲, 她这边可以帮忙联系一下那边族系的课程负责人询问下,但这个嘛……别说她根本不敢联系, 就算她敢,也完全联系不上。
教务处给出的方案是可以按照老师没有时间,做退课重选处理。时伊肯定不肯。
在她的反复催促之下,胡璇到处去问了一圈同事, 幸好, 总算在实践教学管理处那里得知了成霖的消息。
对方说,成霖刚独自完成了一个3S级的任务。
胡璇勉强多问了几句, 对方也只是多描述了几句那个任务的复杂程度, 说是多么地狱级的难度,是多么的险象环生,说之前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说他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找了成霖,好不容易配齐了一整个队伍,没想到成霖根本就不需要与其他人合作。
至于成霖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如何完成的, 一概不知。
两周过去, 时伊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此刻阳光灿烂炫目,太阳雨被风卷着,斜斜垂落, 沾湿她的睫毛。
她眯了眯眼睛,看到面前的石碑发着荧荧的光,上面镌刻着清晰的两个字——
水族。
再向前一步,便是水族的地界了。
云烟族已经归属于水族,她的学生卡完全可以进入水族的领地。之前是云亦说千万不要去,而如今,已经根本没有人能够管束她的行为了。
时伊毫不犹豫地迈出了那一步。
学生卡在掌心发出极亮的光,好似在接受审查般,很快轻微地震动了下,光线射向前方,眼前密密的水帘开始降落,水族的世界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时伊慢慢地捂住唇。
……这是什么……高科技的世界?
液态的金属穹顶将暮色折射成流动的银河,整座城市悬浮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无数巨大的瀑布楼宇从天而降,如同柔性屏幕般,播放着实时的海洋生态影像,透明的磁悬浮列车在半空中划出幽蓝的轨迹。
云烟市明明还是和蓝星差不多的发达水平……
水市竟然能够进化成如此模样吗?
也是。
A级任务就能够开启云烟市的烟草种植支线了,S级、2S级、3S级任务的奖励应该更是华丽到不敢想。
水声潺潺,磁悬浮列车刮过簌簌的风,除此之外,万籁俱静。
整个水市没有一个人。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的杰作吗?
靠着一个个高级任务,独自一人,把水市建造成如此恢宏的模样吗?
时伊深呼吸,然后两手捂在唇边,大喊一声:“成霖——”
整个水市都在她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声中震荡。
空荡到甚至有了回音。
成霖——
成霖——
成霖……
回音还没全部落下,不远处,瀑布般的巨柱缓缓地从高处分开,出现了男人的身影。
许是在家的缘故,人看起来竟有几分懒散,银发微卷着,穿一件简单的黑T,站在那细密水帘之中,一双冰蓝色的双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带着隐隐的冰冷杀气。
时伊两手还捂在唇边,只迅速地补充两个字:“老师——”
回音继续响起。
老师——
老师——
老师……
时伊在那声音之中无辜地放下手,仰头朝他招手,微笑:“我报了您的特殊课程。”
“哦?”
成霖抱着臂靠着那晶莹水柱,垂着眸,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如果他说没时间,可就真的没课上了。
时伊在他拒绝之前迅速开口:“借口而已。上课只是借口。”
她望向他:“是我有事要找你。”
“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必须要亲自和你说才可以。”
清脆甜美的女声回响在这座空荡的城市之中,女人微微仰起脸看他。
水花在她身旁跳跃,她轻轻眨了下眼睛,漂亮的双眸里盛满了碎光,极为认真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成霖微微眯起眼睛。
他道:“最好是。”
他转过身,水幕在他身后缓缓阖上,留下三个字。
“上来吧。”
……怎么上来啊哥?
时伊看着那瀑布般的巨幕有些失语。
这人一看就是没朋友的类型。
从小到大肯定都没人来他家找他玩儿吧?
她硬着头皮走进了那瀑布之中。
顺便发动了【给我尝尝】。
能喝两口也是好的。
如果这水幸运地来自成霖,小水也有救了呢。
没想到,水流竟然像有生命般,极为自然地在她身前隔离出真空的区域。紧接着,脚下的玻璃天幕托着她的身体,如电梯一般缓缓向上升起。
雨帘从里往外望竟是透明的。
整个水市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时伊自诩也是出生在蓝星大都市的,什么世面都见过点儿,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如此华丽,如此……可爱的世界。
公园,体育场,学校,商圈,住宅区,医院……
应有尽有,处处都能看出设计者的巧思和温度。
公园有布满美丽贝壳的海滩,水生花园,还有悬浮在空中的音乐水母;
教室的窗户模拟着潮汐的变化,代替着上下课铃,清澈干净的无边泳池微微荡漾;
住宅区都是独栋别墅,每栋都有特色,有的像珊瑚的宫殿,有的是海洋的城堡……
这绝不可能是学院直接发下来的奖励。
学院只会给钱,给方式,连给云烟市的道路新扩建,也要整个族群共同研究决定选址。
……明明水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有必要这么用心地设计吗?
水流很快停止了涌动。
她站在他家门口。
门打开的瞬间,时伊的瞳孔微缩了下。
她万万没有想到,能够设计出如此温暖城市的人,自己居住的地方……竟然是这样子的。
极大,却一眼便能全部望到底了。
一张纯白的单人床,一张寒冰雕琢的长桌,一把单椅,其余什么都没有了。哦,还有个独立的洗漱间。
除此以外,空空荡荡。
没有房间和房间之间的隔断,没有柔软的沙发,没有水幕的电视,没有厨房,没有餐厅,没有卧室……
也没有任何装饰或爱好。
就像一个巨大的、豪华的监牢一样。
男人坐在那长桌后的单椅上,鸦羽般的睫毛微抬,从她身后无端冒出一张流水模样的单椅。
“说吧。”
时伊小心地坐上去。
很神奇,看起来像是水流,却不会打湿她的衣裳,还莫名有种按摩的触感。
她调整了下状态,直截了当地道:“云亦或许还活着,至少没有死在第一人民医院。我想要请你帮忙一起调查此事。毕竟我们云烟族归属于你,族长不该这么不明不白……”
“云亦已经死了。”成霖径直打断她的话,他按了按太阳穴,音色很淡,“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就这么一句话,时伊感觉火一下蹿到了头顶。
她压抑着:“你怎么能确定?”
“如果你不信任我的判断,”成霖道,“又何必专程来找我?”
一个高速旋转的火球直直地向成霖的方向砸去。
他一动未动,冷淡地望着她,一片薄如蝉翼的冰晶在他面前升起,轻松地抵挡了火球的攻击。
火焰慢慢地融化了,滴落在那张冰雕的长桌上。
时伊站起身来。
她一步步走近他,两手撑在那张长桌上,冰冷地垂眸望他。
他淡然地抬眼和她对视。
几秒之后,她终于开口:“……所以,云亦真的已经死了?”
声音细听好像有点发颤。
她那双纤细的手用力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地泛起白。
成霖别过眼去。
他没有说话。
时伊紧接着又问:“但路如砂还活着。是吗?”
成霖沉默几秒,他道:“这和你没有关系。”
他果然知道!
云亦说过,天底下,没有能够逃脱成霖“雨网”的事情。
所有的雨水都是他的眼睛,他的手,是他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所有感官的集合体。
所以他说云亦死了,就是真的……
不。
时伊才不相信。
“当然有关系。”她道,“我想要得到路如砂的消息。”
“得到消息,然后呢?”男人冰蓝色的双眸平静无澜,语气冷淡,“不过是自寻烦恼而已。”
时伊明白他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她太过于弱小,没有必要和她分享这些信息而已。他甚至可能认为,不知道一些事情对她来说才是好的。知道了,却什么都做不了,才是白白的自寻烦恼。
多么高傲自大的男人啊,根本不征求别人的意见,擅自就替他人做了决定。
真是让人气得想要咬牙,气得想要有一天狠狠地把他踩在脚下!
【黑心手术刀】
冰冷的刃在时伊指尖闪烁了下。
她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自寻烦恼,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时伊手心里捏着那刀,她一字一句地道,“云亦是我的哥哥,他的一切事情理所当然地与我有关系。调不调查,深不深挖,复不复仇,决定权统统在我。”
“而你,作为云烟族的上级族群,责无旁贷与我共享所有的信息。”
成霖听着,不着痕迹地按了下腹部的位置。
又来了,这奇怪的感觉。
最近总是时不时的,有种身体被撕裂开的感觉……
不,应该是幻觉。
是极轻微、极轻微的。
但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过于敏感了。
蓝星的雨水不分昼夜地落在各个角落,无数杂乱的信息无时无刻地涌入他脑海,但那只是精神层面的感官而已。
他幼时感到困扰,但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把控,也可以准确无误地提取信息。
但身体不一样。
从来没有人触碰过他的身体。
而如今,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幻觉,那幻觉都来源于他的身体。虽然极轻微,也足够让他感到不适。
尤其是偶尔不巧,在任务战斗的关键时刻出现……
实在是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所以,你所谓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成霖声音愈发的冷,“就是来找我要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不,”时伊扬声道,“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成霖微微挑了眉。
“怎么,觉得我不够格?”她扯了扯唇角,道,“我也是被逼无奈。阿姨上次见了我,就总来我的梦里找我……”
男人缓缓抬眼,周身寒气更盛一层,几乎凝结出了冰:“我告诉过你。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哈,多么可怕的白毛鬼。那冰蓝色的双眸是有很浓重的杀气,外加他不由自主释放的高能力的威压,正常人或许都会觉得腿软发颤。
但时伊不会。
黏土宝宝天天这样对她释放杀气。
她早就习惯了。
甚至还想揉一把他的银发呢。
女人葱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不信的话,自己看。”
那寒冰雕刻的桌面,竟被火球滴落的热度融化出了浅浅的痕迹。
上面画了一条圆头圆脑的小鱼,正努力逆着水流而上。而小鱼身旁,画了几个音符的涂鸦。
成霖瞳孔骤缩。
那竟然是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在他书桌上画的小画!
那时他一心读书,上课,学习,训练,而母亲很多爱好,尤其喜欢唱歌,她觉得他小小年纪实在太过于无聊,有次他在做作业时,她坐在他身旁哼着歌,在桌子上画了这个小画。还指着那音符告诉他,说什么“无论顺流逆流,要记得唱着歌向前游”之类的……
她怎么会知道?
“阿姨说,”时伊打量着他的表情,道,“她不放心你。要我和你一起。”
寒冰慢慢地重新凝固。
小鱼和音符一起消失不见。
“觉得很稀奇,是吗?”时伊回忆着路芜砚的话,沉声道,“不要太看不起进化者学院了。学院屹立数年,培养出过无数人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容小觑。”
她觉得自己说话语气也太像路芜砚,忍不住笑了下:“我可是来自历史悠久、地大物博的蓝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
“哦?”成霖望着她,懒洋洋地,“能探取别人的记忆就算很强?”
时伊吃惊地睁大双眸:“你觉得我有能力探取你的记忆?在你眼皮子底下吗?”
他不说话,久久地望着她。
她微微挑眉,毫不示弱地与他对望。
“奇奇怪怪的东西倒是不少。”他抬手,又按了按太阳穴,低声道,“行了,刀收起来吧。偷偷捏着把刀来谈合作吗?”
时伊慢吞吞地收起了那黑心手术刀。她注意到自己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很无语。
刚刚她把什么癌症晚期、急性胰腺炎、精神失常之类的狠毒病气库库甩了一通,面前的男人竟然也没什么反应,这黑心医生到底还能不能行了?她知道实力会影响技能的强硬度,但没想到她和他之间的实力差距竟然有这么大。
成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问:“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一定也做好了面对未知的打算,是吗?”
“当然。”时伊道,“就算我不想知道,前方的路难道就不是未知了吗?”
流水的椅子再次出现在她身后。
时伊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她抱着双臂,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问吧。”成霖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尽量回答。”
“我现在想知道,”时伊顿了顿,问,“你执行那个3S级任务的时候,受伤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这周忙到爆炸天天加班,周末都还要加班,我每天都巨想写又回来巨晚啊啊啊
(为此本人在单位旁边租了房,近期就会搬进去,节省通勤时间好好写我的小说[点赞])
目前保证每周一定会更新2w字的!!我一定会认真写完的!!真的很爱我的小说!!!感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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