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地狱过山车
水系实在是太过于安静了, 也安静得太过于久了。
在这近乎于永恒的寂静之中,她这句轻柔的话显得很突兀,很奇怪, 很没头没脑。
却也很清晰, 很明确, 甚至于……笃定。
跟她走吧。
真让人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能够如此坦然,又如此随意地, 向大名鼎鼎的“白毛鬼”提出一个连邀请都称不上的提议?
明明之前在那艘方舟里也害怕了、退缩了……不是吗?
成霖极轻地扯了扯唇角。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她,凉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而她毫不畏惧,眉眼弯弯, 笑容灵动, 甚至还带着丝熟悉的狡黠。
凭借成霖对她的了解,被她这样看着的人, 一般已经在她心里被规划好了结局, 安排得妥妥当当,凄凄惨惨戚戚。
“我不是故意来这么晚的。我们在那方舟里发现了不少线索,我三天没睡觉了, 紧赶慢赶,第一时间来接你。说来话长……”
她说着,丝丝云烟大胆地在他周围试探着,长话只说一半, 留下钩子, “唔, 你的伤也自愈些了,但比我治疗的速度差远了。”
云烟轻轻触碰他的肌肤,见他没反应, 立即小心翼翼地钻入他的伤口中去。她心神一动,烟雾渗透那伤口,又偷偷地散出来一丁点儿蛊惑人心的毒。
无色无味,能够和水完全融为一体——
凌允镜精心研制,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美丽新世界’已经发布了官方通报,定性主理人诺亚状态为‘身体不适’。”毒浸染水需要时间,时伊娓娓道来,“你那样明目张胆地杀了诺亚,相当于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他们现在没动手,或许是忌惮你的力量,但他们绝不会等待太久。”
“而我不一样。你在明,我在暗。所有的线索直指《群星盛宴》,他们一定还会露出马脚。”
“反正你也要痊愈之后才能继续大开杀戒。与其在这里当靶子……”时伊向他眨眨眼睛:“不如先跟我走吧?”
成霖走神地想,云烟实在是和她十分相称的能力。
可以非常尖锐,也可以非常温柔,万般皆随她的心意。此刻,云烟丝丝绕过他心脏旁的伤口,温凉地浸润着,柔软地包裹着,五脏六腑翻搅着的痛苦仿佛都得到了平息。
时伊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有些拿不定主意。
毒生效了吗?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了那么多,他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双冰蓝色的眸仿若蒙了层薄雾一般,像是中了些什么毒,细看时,却发现底色仍然无比清明。
幸而男人喉结滚了滚:“走去哪里?”
时伊声音很轻快:“去蓝星。”
她像邀请同学去春游似的:“带你去玩玩我们蓝星人小时候的游乐场,比你在水系亲手做的游乐园还要有趣。”-
《群星盛宴》拍摄地,蓝星游乐园。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过山车盘踞在都市之上,旋转木马播放着欢快的音乐,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腻香气混杂在空气里,组成了最快乐的童年气息。
时伊抵达时,才猛然想起这是一个组队游戏。
其他嘉宾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显然已经分好了队伍。这几天的组队环节也是节目组的拍摄素材,会剪辑作为花絮放出,但凌允镜向来不参加这种花絮拍摄,她翘得理所应当,如今没有队友当然也是合情合理。
她顶着凌允镜那张精致却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尝试着走向一队正在讨论攻略的明星。对方几人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拘谨,互相使了个眼色,最终由一人出面,客气又疏离地婉拒:“啊,凌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们人刚刚好满了。”
她又看向另一队,那队的队长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干笑着摆手。
时伊内心一阵无语。
凌允镜平时眼高于顶,毒舌傲慢又挑剔,没人愿意在需要合作的游戏环节里带上这么一个不好伺候的大爷。
正一筹莫展,思考着是不是该用点非常手段时,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本次游戏环节特开启‘观众来帮帮’环节!有部分热心观众通过我们的层层筛选,获得机会参与现场——其中还有一位观众,是凌允镜老师您的粉丝,非常希望能与您临时组队,共同体验今天的娱乐项目呢!”
镜头聚焦在时伊脸上。
她保持着凌允镜矜贵优雅的模样,略作了下沉吟,才纡尊降贵地“嗯”了一声。
主持人打蛇随棍上:“谢谢凌老师!那么让我们热烈欢迎这位幸运的观众——”
应该是谢谢热心观众才对。
时伊心中松快许多。
幸好还有粉丝,让她不至于太麻烦,组个队还要使阴招。
她面色冷酷,实际好奇地望向那通道处——
凌允镜的粉丝,会是可爱的女孩子吗?
升降台缓缓抬起。
先撞入视线中心的,是张扬的红发。
然后……是锐利的眉眼。
唇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男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却质感高级的黑色休闲装,他明亮的、燃烧着灼灼杀气的眸望住时伊:“……凌老师好。”
虎牙尖尖,笑开:“我是你的粉丝,陈烬。”
时伊:……
柳白不在绝对空间帮她演戏,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太崩坏凌允镜的表情。
不是,这小少爷是来搞什么鬼?!
讨打讨到节目里,是不是有病?!
陈烬迈着两条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旁,然后极为自然地一环手,搂在她肩膀上。
笑容阳光灿烂,很有镜头感地面朝摄像机,解释道:“开玩笑的。什么粉丝,我们在圈外也认识,我可是凌老师的学生——是不是啊,大明星?”
说着,手紧了紧,勒得时伊喘不过气就算了,还烫得水之假面都隐隐波动开来。
时伊保持着凌允镜的态度,干脆利落地甩开他,附赠一个怒气冲天的“滚”字,主持人“哈哈”打着圆场:“原来是好朋友,好兄弟!那就更好了!”
“那么,现在开始我们的‘蓝星游乐场’大冒险吧!”她道,“大冒险采取积分淘汰制,每组初始有10积分,积分可以通过以下方式获得——”
“第一,项目积分。每个项目视难易程度能够获得不同积分,鬼屋、过山车这种比较惊险刺激的项目积分最高,欢迎大家挑战!
第二,隐藏任务积分。旋转木马之类比较温和的项目,也可能会触发隐藏任务,完成便会获得额外积分!
第三,观看直播的观众也可以在场外声援打卡,有机会获得外部积分!”
说到这里,主持人神秘地压低声音:“本次环节的冠军队伍,除了获得‘美丽新世界’提供的神秘大奖外,还能够获得与女神若若共进晚餐的机会哦——”
时伊微微挑眉,心中迅速有了计较。
“我们好好配合。如果能得第一,”她用气声给陈烬画饼,“我不用毒,和你痛痛快快打一场,打到你满意。”
陈烬嗤一声,毫不犹豫地回答她——
“我才不信。”
时伊:……
两人再没什么可说的,并肩慢悠悠走在游乐场里。
这里是蓝星的一个废弃的老旧游乐场,随着迪士尼、环球影城之类的主题乐园风靡,这里经营不善,也未创新,慢慢失去人气。老板负债累累,干脆将游乐场抵了出去。
节目组选中了这里,在周围设了结界,还把所有的游乐设施“魔改”了一遍,变成了充斥着异能气息的危险游戏。
其他大部分组都反应很快,主持人话音落下,他们便有了目标,迅速朝某些方向奔跑而去,一些设施前甚至很快已经排起了长队。
两人晃悠了一圈,都不愿意排队,最后阴差阳错,站定在过山车前。
此处空无一人。
虽然每年的游戏不同,但大家对节目组的骚操作很熟悉,知晓会获得最高积分的关卡一定会藏着最深的雷。
但陈烬不怕,时伊当然更不怕。
她以前在蓝星的时候就喜欢玩过山车。
高耸交错的过山车在地面投出狰狞的剪影,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中年女人穿着售票员的衣服,从小亭里探出脑袋:“两位小朋友,你们好,请问是要玩过山车吗?”
时伊刚望过去,售票员就紧张地垂下了眸,声音也结结巴巴:“票价是6积分,两位小朋友的、的话,是12积分……通关的话退还票价,并附赠20积分奖励。但中途如果放弃的话,票、票价不予退还,再倒扣10积分……”
好贵的游戏!
每组初始才只有10积分,只有一个人能玩,失败了全部扣光,相当于整个队伍都失去资格,怪不得没人玩呢。
不过……
应该是相当刺激有趣的过山车吧?
“你们总共只有10积分,只有一个人能玩……”那女人小声问,“你、你们谁想要玩吗?”
“我要玩。”
“我要玩。”
时伊和陈烬同时开口,又同时惊讶。
时伊问:“你这么主动帮我的忙?”
“嗯啊,”陈烬道,“我向来很热心。”
……
热心个大头鬼。
纯粹是想玩吧!
那眼神亮晶晶,都快粘在那过山车上去了!
“我玩。”
时伊不容置喙地下决断,她根本信不过陈烬。
火球立马在陈烬指尖闪现出来,小少爷眼眸沉沉,威胁意味浓郁,时伊毫不怀疑他会为了玩这个过山车而与她大打出手。
真幼稚!
还真成来游乐场撒欢的了!
一股怒火冒上来,时伊脱口而出:“那就都别玩了!”
说完就立刻咬住了唇,暗恨自己的智商也被他拉低。
陈烬毫无自觉:“你不玩我也要玩!”
售票员左右望了望,她趁着摄像机没有照过来的时间,深吸一口气,迅速对他俩做了个“嘘”的手势。
“一、一起玩吧!”她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但声音却依旧很小,很低,“我只扣一个人的积分……来游乐场,就是要和好朋友一起玩才开心。”
“开开心心地长大吧,小朋友们。”
售票员的笑容很温柔,眼角旁藏着几丝细纹,黑发里掩着几丝雪白。在某一瞬间,突然让时伊想起了她已经逝去的母亲。
母亲也曾经……
回忆还未全然浮现出来,她身边被透明云烟缠绕着的、被空气中的水分掩藏着的男人微微偏过了头去,明显不悦了几分。
不对劲。
时伊垂下眸,余光望向旁边的陈烬,发现他正跃跃欲试地抬头望着过山车,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啊,想起来了。
凌允镜说过,陈烬从出生起便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她不再看那个售货员了。
两人挤挤挨挨地坐在了过山车的第一排。
第一排有三个位置,时伊坐在最中间,一边是陈烬,另一边恰好坐下成霖。
他的身形完全掩藏在空气之中,只有时伊能够感受到他的姿势——
非常懒散,非常百无聊赖。眼睛也阖着,几乎陷入沉睡,显然对这过山车,对这整个游乐园都没什么兴趣。
但没办法。
云烟将他缠绕的严严实实,像云朵定制的治疗舱一般,温柔地环绕着他。水汽将云烟也隐了形,时伊尝试过,如果离得太远,云烟在精密的摄像头下,可能会有暴露的危险。她和成霖说了,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好像并不打算解决这个距离的问题。
售票员的声音响起:“准备出发啦,小朋友们请坐好——”
安全压杆“咔嗒”一声落下,锁死。
过山车猛然启动!
带着点锈味的风迎面吹来,周遭所有的光线瞬间被抽离,视野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
巨大的液晶屏在黑暗中突然亮起,血红色的、带着撕裂效果的大字狰狞地弹出——
【欢迎乘坐
地狱过山车】-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72章 第 72 章 不要伤心啊,小少爷……
过山车不断向上攀升, 【地狱过山车】五个字流下鲜红浓稠的血,遮蔽了原本天空的颜色。
“呜呼——”
血腥的风扑面而来,身边的陈烬眼睛发亮, 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地狱长什么样儿?快给小爷瞧瞧。”
他一来劲, 时伊感觉周身的气温都升高了几度。
水之假面晃了晃,水火不容, 旁边的成霖更是嫌弃地往另一侧偏了过去。
“小朋友们,”售票员柔和的声音响起,“玩得开心呀!”
话音落下,【地狱过山车】的血字随之消散, 像短暂的幻觉。
黑暗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的梦幻景象,色彩饱和度高到近乎失真, 像是被童年记忆中套了一层滤镜般美好。
阳光灿烂, 天空晴朗,风扑在脸上是暖的,带着糖果的甜香。
过山车仿佛缩小了, 周围的景物大了一倍,视线也变得矮矮的,身旁传来陈烬兴奋的尖叫声,却是稚嫩的童音:“哇——好高!”
时伊转过头去, 发现陈烬竟然变成了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再一低头, 伸出手, 自己的手也小小的,和他差不到哪儿去!
直播间,弹幕正疯狂地弹跳。
【哇, 节目组大手笔,这不是失传已久的水之假面吗?从哪儿搞到的?感觉价值上亿……】
【天呐凌猫猫小时候也太可爱了吧——!!我直接就是一个狂吻!】
【那个陈烬长得也超级帅啊!小小年纪就一副拽样哈哈哈哈】
水之假面外又附着了一层水之假面,时伊感觉自己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头脑发沉,身体也重,周围直播的无数摄像头就在这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突然全部黑掉。
【怎么黑屏了】
【节目组在吗?歪?】
【什么情况???】
眼前景象猛地一花,耳边过山车的轰鸣扭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水般的寂静。
时伊像是坠入了温暖的海底。
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洒下摇曳的光斑。
“圣地”二字飘飘荡荡,色彩斑斓的珊瑚礁搭建成连绵的城堡与庭院,珍珠母贝铺就的小径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这里游曳着的,都不是普通的海洋生物。
“鱼群”的鳞片上天然镌刻着银色符文、形如幼蛟,正在追逐和嬉戏。
远远望见了时伊,竟然主动停下了动作,首尾相接,绕成了某个繁复的形状,如同某种恭敬而古老的礼仪。
巨鲛温顺地向她低头,姿态温顺地向她低下威严的头颅。旁边龙龟的甲壳如水晶般莹亮,慢吞吞地站起身子,掌轻触壳前,微微躬身,向她行礼。
色泽梦幻的水母群舒展着触手,最前的一只朝他迎了上来,显出几分喜悦,又带着隐隐的不安。
细细的触手无声地、飞速地绕出奇妙的文字。
时伊竟然看懂了——
它道:小少爷,您不能总来这里的……
另一只水母抢在它前,这只显然更活跃一些,欢快地问:小少爷,您今天学习辛苦吗?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有好玩的吗?今天要给我们讲陆地上还是天空中的故事呀?
远远游来玫瑰花般的章鱼,触手中翻阅着一本被塑封好的连环画:小少爷,新的一期出了吗?迫不及待啦!
大海螺背着小海螺,扭扭捏捏地发出海浪的声音:我女儿说,想要您给她带一只蓝星的风铃……
背上的小海螺轻轻撞了它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明明是妈妈自己也想要……
金色的螃蟹正钳着一只琉璃般的贝:小少爷,上次您从蓝星带回来的贝壳我养活了,那天我看着它开了一点点口呢,我也能养宠物啦!
小少爷!
小少爷。
小少爷……
……什么小少爷?
这是谁的童年记忆?
成霖?
头皮突然一麻。
冰冷的窒息感无声无息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噔、噔……” 过山车缓慢爬升的机械声,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水面之上传来,模糊而不祥。
紧接着,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像透过厚重的浸水的棉花,不甚清晰。
尖锐的、规律的、金属铿锵摩擦的——
“锵!”
时伊猛地抬起头来!
透过荡漾的水波和欢快游弋的鱼群,她看到头顶上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闸刀正一层层地切开海水,朝她头顶猛地落下!
海水如泡沫般消散!阳光刺痛她的双眼,时伊清晰地看到,过山车正沿着几乎垂直的轨道,一寸寸地驶向那湛蓝到几乎虚假的云端。
“锵——!!!”
一声更加尖锐、更加贴近的巨响爆开!
时伊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闸刀已经追上了过山车队伍的最后几节车厢!刀刃所过之处,坚固的金属车厢如同热刀下的黄油,火花四溅,毫无滞涩地从中碎裂开来!
一节、两节……
闸刀无情地推进,所过之处,车厢纷纷碎成泥,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地狱。
而过山车上升的也太慢了!
她迅速瞥向身边。
成霖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周身云烟依旧,仿佛刚才那惊艳又残酷的海底世界与他毫无关系。
而完全没有毒抗性的陈烬,正闭着双眼陷入沉眠,唇微微勾着,显然还沉浸在幸福的幻象里,向来暴躁的男人,竟然透出一种罕见的宁静——
香甜的气息愈加浓郁了。
美好的回忆偶尔也会成为继续向前的拖累。
时伊迅速咬紧牙关,凝聚云烟之力,试着向上拖拽这过山车!
云烟顺着车厢缝隙钻进去,裹住沉重的钢轮,她甚至能感觉到云烟在用力拉扯,每一根烟丝都绷得发颤,像要被钢轮的重量扯断。
可过山车的钢轮陷在轨道那如同蜜糖般粘稠的液体里,那甜蜜温柔却固执地缠绕着这钢铁巨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原地,只能按照规定的速度慢吞吞地挪动——
而更可怕的是,时伊竟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
那黏液……
竟然在吞噬她的云烟之力!
“忘了吗?”成霖柔软的唇一张一合,在她云烟上抚过,无声地道,“这可是饕餮种的游戏。”
“没猜错的话,他们正在试探你——或者说,想干脆杀了你。”
诡异的售票员,被切断的直播,完全不正常的、带着杀意的游戏——
应该是在颁奖典礼上拉了若若的手,被他们发现了端倪。
时伊暗骂一声,转头喊:“陈烬!”
但她的声音被水之假面层层过滤,变得又轻又闷,根本没有穿透力。
糟糕!
在记忆中陷得越深,过山车爬得越慢,刚刚她试着扔了各种解药,也都不见效——
陈烬还完全没有醒来的趋势。
再这样下去,闸刀马上迎头赶上,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时伊抬手试图给他一拳,却绝望地发现,在水之假面的力量影响下,她的手臂变得短小而无力,衣袖空荡荡地垂落,挥舞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力量。水之假面不仅束缚了她的行动,更似乎将她的一部分禁锢在了幼年的状态,根本使不上力气!
“锵!!!”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一次近在咫尺!他们后面的那一节车厢瞬间被闸刀吞噬、粉碎!崩飞的金属碎片几乎擦着时伊的脸颊飞过!
来不及了!
儿童的陈烬比儿童的凌允镜高了半个头,眼看着那闸刀即将落在他头顶,时伊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意志对抗着那沉重的迟滞感,她猛地向旁边的陈烬扑过去——几乎是爬了过去!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时伊凝结的金属镜盾堪堪挡住了那致命一击,瞬间布满了裂痕,巨大的冲击力让时伊喉头一甜,差点趴倒在陈烬身上。
“给我醒醒!”她下手毫不客气,用碎裂的镜片狠狠插入了陈烬的锁骨里!
剧烈的疼痛袭来,那声巨响和她的呼喊一起穿透了幻境,陈烬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开!
迷茫的眸迅速聚焦,他看清了几乎趴在自己身上的时伊,看清了那碎裂的镜子,以及她嘴角那一丝刺眼的红。
他张口,刚想说什么——
轰!
过山车恰好在这瞬间冲破了幻象的最后束缚,达到了轨道的最高点,毫不停滞,直接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向下俯冲!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所有人,过山车从天堂骤然坠向无间地狱!
哗啦——
时伊坠入血红的海底世界。
圣地两个字变得狰狞无比。
鱼儿翻起肚皮,巨鲛散成尸块,龟壳空空如也,章鱼变得干瘪,巨大的水母触手僵硬,随海流画着断断续续的、再无人能懂的呓语。
死去的螃蟹紧紧钳制着他从蓝星带回来的那贝壳。
贝壳完全张开,里面的珍珠漆黑如血,冲时伊恶意地微笑着。
“谢谢你啊,小少爷。”珍珠流转着诡异的光泽,上面迅速凝结成冰,慢慢碎裂开来,“不、不远万里,把我带回圣地……”
“闭、闭嘴……!”
海螺艰难地从巨鲛的石块下翻了出来。
它身上套了一层龟甲,但身体的一半也已经碎成齑粉,剩下的另一半微微震颤着,浪声如泣如诉,断断续续,沙哑至极,却又很是温柔。
“不要伤心啊……小少爷。”
海浪翻涌着。
“你从蓝星……带来的所有礼物……我们……都很喜欢……
大家……拼命地保护我……留我这一口气……是想让我……告诉你……
这不是……你的错……
千万……不要……自责。
我们被锁在这圣地……亿万年了……日复一日……无聊透顶……
谢谢你……带我们……看美丽……的新世界……”
海螺碎裂开来,如同微弱的泡沫,消散在那片血海之中。
映出了一双年幼的、血红的眸。
……
真的是成霖!
时伊猛然睁开眼睛!
原来地狱过山车,是会互相交互,看到每个人的地狱时刻!
这过山车上到底有什么装置?
仅从接触的肌肤……便能实现记忆针管的效果吗?
容不得她细想了。
过山车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正呼啸着朝前方狂奔——
而前方,轨道断裂开来,迎来的是深不见底的地狱!
陈烬还未醒,成霖也毫无出手的打算。
他甚至勾起了个冰冷而玩味的笑。
“真是让人期待。”他慢条斯理地道,“不知道它要带我们下哪里的地狱?”
时伊简直无语。
有什么可期待的?
她可是一点也不想下地狱!
现在就迎头和饕餮种对上也太早了,不过是一次试探而已,如果能够唤醒陈烬,或许根本不需要他们二人出手。
唤醒陈烬?
破除毒或许就可以!
时伊灵机一动,咬牙在心中呼唤:“毒宝——”
毒宝最近吃得很多,睡得也比之前要久很多。
如果不唤它,它就窝在她的绝对空间里面酣睡,像冬眠了一般,一动不动,只身体在慢慢地长大。
车厢猛地一沉,毒宝慢吞吞地探出头,蛇信子懒洋洋地扫了扫空气。
它没看时伊,也没看周围的幻象,反而对着车头,突然张大嘴——
不是平时撒娇的小幅度,是能吞下半个拳头的弧度,尖锐的蛇牙闪着冷光,“咔嗒”一声咬了下去。
车头碎裂成纹,黑暗里传来一声极细的“啵”,像泡泡破了的声音。
陈烬就在这时猛然睁开眼睛!
“……哪里来的异种……”他双目赤红,声音很轻,“敢玷污我的爱人?”
陈烬看到的竟然是属于时伊的地狱时刻!
带着愤怒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起来,而过山车的速度变得更快!
毒宝再次张开大嘴,朝车头咬去——
时伊猛然明白过来!
“陈烬,冷静!”她道,“过山车是活的!”
他们看到的那些,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幻象,是这过山车分泌出的诱导素之类的东西,而它,是依靠吸食他们正面或负面的极端情绪而动!
细听,过山车的声音,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机械声,那是混合着沉闷如雷的心跳,还有仿佛来自深渊的沉重喘息。
甜蜜或痛苦都是陷阱。
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毒宝昂着头,懒懒地缠在了她的身上,坚硬的鳞片完全保护住她的要害,隔开了那安全压杆,也遮盖住了她的视线。
时伊没有看到的是,那过山车正慢慢地扭曲、伸长,变成了一只她以前最害怕的,多足蜈蚣。
蜈蚣倒仰在轨道之上,每节车厢都是它的体节,泛着油光的甲壳上嵌着无数复眼,正死死盯着座位上的人。
而扣在他们身上的安全压杆,根本就是蜈蚣毛茸茸的步足!
轨道消失,蜈蚣卷着他们,像片失控的叶,风声灌满她的耳朵,火焰烈烈升起,而他们正在向万丈深渊的地狱坠落——-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第73章 第 73 章 满本字缝中的“吃人”……
风声倒灌, 重心离地。
在天旋地转,一片漆黑之中,时伊只能感受到冰凉的蛇鳞。
它严密地包裹着她, 贴合着她的肌肤, 覆盖着她的眼睛。
像层密不透风的护盾, 隔绝了所有危险,却又带着奇异的柔软, 像一个沉默而安全的拥抱。
外界的一切轰鸣与撞击都被这层屏障过滤。
她能听到陈烬爆发出的、近乎癫狂的怒吼和火焰爆裂的轰鸣,能感觉到蜈蚣那带着倒钩的步足的疯狂撞击,但最后一切只剩下沉闷的震动,透过鳞片传递到她的胸口。
砰砰。
砰砰。
她好像听见了谁的心跳。
毒宝……?
“杀了你……杀了你——!”
陈烬赤红的双眸中映的不是眼前的蜈蚣, 而是那夜晚拥堵的高速路, 暴雨中的树林,高悬的圆月, 还有死去的爱人。
狂暴的火焰如同失控的怒龙, 轰开了缠绕他们的步足和体节,却也不分敌我,疯狂地砸向周围的一切, 时伊甚至能感受到她外面的那层水之假面正在被蒸发着!
“白痴。”
成霖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意。
陈烬那失控的、狂暴的烈焰席卷而来,却在靠近成霖周身尺许之地时,遭遇了绝对零度般的领域。火焰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 发出“嗤——”的嘶响, 瞬间化为白茫茫的滚烫水汽!
“别动!”
时伊道。
无数金属之力如同针线, 细密地穿插在成霖最深的伤口之中,禁锢了流动的水之力。而随着成霖的动作,刚被时伊稳住的伤口, 瞬间被扯开一道新的创口——
一旦这修复中的力量被强行中断,造成的反噬将不堪设想!
水火不容,成霖很容易被陈烬的火焰激怒。而他若出手,势必被当作陈烬幻境中的敌人,正中了那蜈蚣的圈套!
而成霖显然不在意所谓圈套,更没有帮助陈烬醒过来的打算。
他从来没有朋友,更没有“合作”的概念,如今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霜,那双被水汽遮掩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的是极度不耐烦和即将爆发的冰冷怒意。
坠落的速度,因情绪的变化而变得更快!
时伊深吸一口气,她平静而快速地命令:“松开我,毒宝。”
巨蟒的动作一顿,极为不情愿地缓缓松开了她。
视线恢复的瞬间,时伊的呼吸猛地一窒——蜈蚣狰狞的面貌放大了无数倍,几乎就在眼前!
那数不清的复眼如同无数颗浑浊肮脏的玻璃珠,每一颗眼里都扭曲地映照出她的模样!
这几乎就是她童年噩梦的具现化。
时伊也以为她会胆怯、会恐惧、会慌张,但当她笔直地正视着这只蜈蚣,一颗心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甚至还有心情勾起一丝笑。
“……原来只是个虫子啊。”
时伊的声音很轻,身旁游动着的巨蟒却停滞了一瞬。
她一瞬不眨地望着这巨大的蜈蚣。
那笼罩童年的所谓阴影,其实只是个能随意捏死的虫子而已。
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视野值放到最大,时伊飞速地扫过那无数复眼。
那些浑浊的眼珠里,映照着她从上过山车以来的种种瞬间——微笑、甜蜜、悲伤、痛苦、焦急、恼怒……
在这无数情绪之中,在那复眼集群的最深处,她找到了那一只最特别的——
那里映照出的,不是扭曲的幻象,而是她此刻最真实、最冷静的模样!
就是现在!
指尖骤然弹动,一抹几乎看不见的乌光闪过——凌允镜的毒针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入那只最中心的复眼!
“吱——!”蜈蚣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痛嘶,那复眼瞬间爆开一团浑浊的黏液,它正欲喷吐的毒气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是你……是你……杀了她……”
陈烬的气焰随之降低,但还在喃喃自语,他的视线失去了聚焦,通红的眸中几乎要滴下鲜血来。
孤零零的火焰悲伤地灼烧着,时伊找到一丝空隙,在那滔天烈焰中悄然注入一丝剧毒,整个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幽紫色,轰然爆炸!
气浪将毒气全数搅散,也将陈烬翻滚出一个跟头,让他朝时伊的方向栽了过来——
时伊身上“童年”的那道水之假面早就被陈烬烧得精光!
她顺势高高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男人的脸被打偏过去,又被她掐住了下巴,抬了起来——
“陈烬。”
时伊冷静地望向他的双眼,问,“你喜欢的人很弱吗?她是会被什么杂碎随随便便杀掉的角色吗?”
“……当然……不是……”
陈烬下意识地回答。
当然不是。
她很强大。
她很强大啊。
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陈烬的表情出现一丝裂隙般的恍惚。
视线影影绰绰,终于聚焦在眼前的“凌允镜”脸上。
“凌允镜”正冷静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却温柔,好像还有一丝奇妙的熟悉感。
而那双眼睛,竟慢慢地、一点点地和他幻象中死去的时伊重合在一起。
幻象就在此刻,被火彻底烧成灰烬。
……
又中毒了!X的!
陈烬恨得几乎咬碎了牙。
中毒其实也没什么,他也不是第一次中毒——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凌允镜”这双眸的平静注视下,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脸颊发烫,耳根发红。一种极强烈的羞耻感,混杂着莫名其妙的复杂情绪,迅速地涌上心头,又被他一股脑儿地暴力压下。
“滚开。”
陈烬别开脸,吐出口鲜血,冷声道。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地合十,更加精纯、更加炽烈的火焰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蜈蚣的身躯!
轰!
蜈蚣发出凄厉尖叫,身躯疯狂扭动,每一节甲壳都泛起油腻的褐光,无数步足如同从地狱伸出的鬼手,死死收拢,要将他们彻底绞碎!
但它根本不是陈烬的对手!火焰不再是混乱的爆发,而是无比精准地灼烧着蜈蚣那没有被甲壳覆盖的软肉,它痛苦地蜷缩了起来,下坠的速度也变得缓慢!
深渊地狱之中,一股热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气味。
有熬煮到极致的、带着奶味的浓郁骨香,有某种昂贵香料散发出的辛甜,有陈年醇酒的醉人芬芳,甚至还有一丝顶级菌菇般的山野鲜气……
种种本该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在此刻却混合成一种甜腻到发腥、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气息。
而就在这令人眩晕的香风之中,时伊从坠落时就向下延伸出的一缕云烟,终于在此刻触到了底!
借由云烟那无形的“触角”,一片极其恐怖的景象瞬间撞入她的脑海!时伊心脏猛地缩紧——
她终于看到了,所谓地狱的模样。
那并非寻常想象中的混乱炼狱,而是一口极尽奢华的、巨大的漆黑珐琅锅。
锅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几乎能够吸收所有光亮的墨黑,在翻滚着的血色汤底映照下,流动着暗沉而华丽的光泽。
沿边,镶嵌着一圈繁复扭曲的金色纹路。纹路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痛苦哀嚎的人脸缠绕而成,哭泣的眼睛连着狂笑的嘴巴,耄耋老人的皱纹挤压着新生的婴儿,雕琢精美而华贵。
锅并非架在普通的火焰上。
下方连接着一个看起来相当复杂的自动化装置,正精准地从一旁堆积的“柴火”中,抓起一个个带着红发的人头,毫无波澜地投入炉膛之中。
火焰更胜了几分——
那是被杀戮掉的、火系的进化者们!
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痛苦与绝望,成了维持这口地狱火锅永恒沸腾的燃料。
而周围,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如同巨大厨房或宴厅的诡异空间。
时伊看到那光滑如镜的地面,竟是由无数紧密拼接、打磨光滑的肋骨铺就而成。
看到那精致的蘸料盘,根本是打磨得极薄的头骨,边缘还镶嵌着细小的、作为装饰的指甲。
看到不远处,几张高背椅静静地摆放在阴影里,椅身覆盖着纹路奇特、绷得极紧的人皮——而某些部位,甚至还保留着所谓“原生态”的,人类生前被定格的惊恐或麻木的表情。
鲁迅先生笔下那“满本字缝中透出来的‘吃人’二字”,在这里不再是隐喻。
而他们,正是那新鲜的、送上门的开胃菜!
时伊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呕吐出来。
“我们得回去。”
她闭了闭眼睛,磅礴的金属之力从周身散开,瞬间在空中凝实成了一道金属的锁链,吊住了蜈蚣的尾巴!
“陈烬,”她的金系力量散出去太多,额头沁出汗珠,连声音都微微地发着颤,“来条火龙……让这小虫子见识见识。”
陈烬与她目光相接,几乎是心领神会。
他反应极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力量尽数倾泻而出!
一条前所未有的、凝实无比的炽热火龙骤然从他掌心咆哮着冲出!
它鳞甲分明,怒目獠牙,周身翻滚的烈焰几乎要将空间都点燃,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却并没有去攻击蜈蚣,而是猛地一头扎向下方的深渊!
火龙巨大的头颅精准地悬停在蜈蚣复眼之下,那大张着的烈焰巨口,比下方的火锅更令人胆寒,灼热的气浪逆冲而上,死死盯住了钢铁蜈蚣!
钢铁蜈蚣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恐惧和犹豫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求生的本能最终占据了上风,它猛地调转了个头,无数步足狂奔着,沿着那金属锁链,拼尽全力地开始向上攀爬!
剧烈的颠簸中,被血色和黑暗笼罩的天空慢慢变得近了,那令人窒息的腥臭味道似乎也在逐渐褪去。
就在蜈蚣布满倒刺的腹部彻底脱离深渊边缘、完全接触到上方正常轨道的刹那——仿佛某种魔法被解除,又或是伪装到了极限——它那狰狞的形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扭动的体节僵直,固化,复眼黯淡消失,无数疯狂的步足收缩,折叠回了车厢底部……
在一阵刺目的幽光闪烁后,它彻底变回了那辆破旧不堪、锈迹斑斑的过山车模样,只是凭借着惯性,沉重地滑向最初的站台。
时伊听到起点处传来的压抑哭泣,和严厉的呵斥声。
那个温柔的售票员阿姨正跪在地上,对着一个穿着节目组制服的男人哭泣求饶,不知磕了几个头,额头已经出了血:“……对不起,主管!我真的不知道设施还没检修好……是我失职,求求您别裁掉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哎呦,你可快起来,别被人看到了!跪我也没用呀!”那胖胖的主管急急道,“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推卸责任吗?专门设置的那么贵的积分,根本没人能玩得起的!你倒好,让两位重要嘉宾坐上故障项目!你知道万一出了事,节目组要承担多大风险吗?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哐当!”
车厢猛烈地撞击缓冲器,终于彻底停稳,安全压杆弹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同时,所有直播设备瞬间亮起!
主持人夸张的、强作喜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区域:“哇!!不可思议!真是惊心动魄!凌老师和陈烬选手这一组竟然成功挑战了我们的特别惊喜环节——隐藏地狱模式!让我们恭喜他们获得双倍积分!”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般涌出。
【卧槽吓死我了】
【刚才黑屏是节目效果?】
【什么玩意儿,我看是出了什么故障问题吧】
【节目组别挽尊了,刚刚明显吓一跳,演技这么好应该你们当明星啊】
【什么鬼隐藏模式,我就是来看凌猫猫的,少这么多镜头和时长谁给我补?】
【+1】
【+1+1+1】
……
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假笑,额头却渗出冷汗,她故弄玄虚地对着镜头说道:“看来大家都被我们精心设计的悬念吓到了呢!刚才那一刻的黑暗和惊悚,是不是格外刺激?哈、哈哈……”
这时,陈烬不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
“干嘛呢?”他才不管什么直播不直播,态度恶劣地冲那主管道,“是我们自己要坐的。吵吵嚷嚷什么?至于吗?大不了把我们的积分扣掉好了。”
直播镜头猛地转向他们,捕捉着这意外的一幕。
主管反应极快,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无比关切和歉意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确保能被收声器捕捉:“您误会了!我们绝不是要追究责任,只是后怕啊!这过山车的隐藏地狱模式还不够成熟,本来是想在明年的节目再投入运行的,没想到误打误撞,就这么提前曝光了个预告片!”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让人先把哭泣的售票员带下去,然后立刻转向镜头,笑容满面地宣布:“为了庆祝两位英雄的归来,也为了给所有喜爱凌老师和陈烬的观众带来更多精彩时刻,节目组决定,特别赠送他们一次直接空降体验!我们下一个超人气项目的机会——疯狂碰碰车大逃杀!现在场内正是战况最激烈的时候,积分奖励池已经累积到一个惊人的数字了!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行啊。”陈烬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意地道,“唔,那就让刚刚那位售票员带我们过去吧——游乐场这么大,我们再迷路发掘出来个新的隐藏模式也不好。”
他看着那主管向他赔笑,也露出了尖尖虎牙,回了对方一个带着戾气的笑容。
当小爷傻的吗?
这个游乐场显然不对劲。
那个售票员好像也哪里不对劲……
唔。
他也发现了吗?
陈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凌允镜”,又迅速地转回了视线,握紧了拳——
管他做什么?真是晦气!
时伊轻抿着唇,正在出神。
身边成霖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缕极其细微的云烟,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一头缠绕在她的指尖,另一头则绕在成霖心口,随他一起,笔直地坠落着,探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中。
成霖孤身一人,进入了那地狱般的厨房世界-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
陈烬:爱上的是11的灵魂/莫名其妙再次爱上/大崩溃
第74章 第 74 章 动物世界
“就……就是这里了。”
售票员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打破三人间长久的沉默。
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她这一路试图介绍些游乐设施,但身后两位明星嘉宾一个比一个心不在焉,一个眼神飘忽, 一个不知神游何处, 让她所有的话都掉在了冷冰冰的空气里。
三人站在灯火绚烂的场馆前。
巨大的霓虹灯牌悬在入口上方, 左边“碰碰车”三个卡通大字很抢眼,周围装饰着可爱的爪印和动物头像图案, 色彩鲜艳活泼,曾经应当是个充满童趣的亲子项目——
再往右看,画风骤变,节目组用夸张的黑色闪电和爆炸图案魔改一通, 拼出了“大逃杀”三个字, 把好好的招牌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机油味混杂着清新的水果糖气味,车的撞击、引擎轰鸣、尖叫和大笑的声音被厚重的金属巨门隔绝, 显得不甚清晰。
“你们, ”售票员背对着他们,问,“确定要玩这个吗?”
陈烬“嗯”了一声, 时伊也回过神来。
她看着售票员抬手刷了下身份卡,门顶闪过一道微光,那扇沉重的大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
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涌出!
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旋转平台,周围轨道错综复杂。
而里面穿梭的……
时伊微微眯起眼睛。
长着獠牙的野猪车横冲直撞, 拖着火焰般狐尾的狐狸车灵活穿梭, 披着硬壳的乌龟车缓慢却坚固, 甚至还有长颈鹿车试图从高处撞击……
所谓的碰碰车,竟是一辆辆被改装成各种动物形态的金属猛兽!
这里根本不像是碰碰车的场馆,更像是一个动物世界。
售票员被场内震耳欲聋的喧嚣吓得缩了下肩膀, 但还是努力履行着职责,抬手指向场内那些横冲直撞的猛兽,声音又快又轻,几乎要被引擎的咆哮吞没:“看、看到那些车了吗?每辆都不一样的……是节目组改造过的,会有特殊的异能。比如,比如……”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混乱的赛场。
“比如那只野猪,”她指着那辆正蛮横冲撞、獠牙上还沾着不知名油漆碎屑的车,“皮糙肉厚,力气大得吓人,被它盯上撞一下可不得了……”
她的手指又飞快地移向那辆正在烟尘中灵活穿梭、甩着赤红狐尾的车:“还有那辆狐狸车!跑起来影子都抓不住,尾巴后面还能放出呛人的烟雾,迷惑人得很……”
就在这时,一辆移动缓慢、覆着厚重金属甲壳的乌龟车,被一辆造型狂野的猎豹车从侧面狠狠撞击,发出巨大的闷响!然而,乌龟车只是剧烈震动了一下,车身晃了晃便稳定下来,表面的甲壳甚至没有明显的凹陷,反倒是那辆猎豹车的车头有些变形了。
“啊,还有那个……”售票员小声惊呼,解释道,“那辆乌龟车,壳、壳特别硬……一般撞不坏的……”
她道:“如果能在生成中心匹配到适合自己的车子,就会事半功倍……”
“这样啊,”时伊望向售票员,问,“那我们是要两个人一辆车吗?”
售票员还没来得及回答,陈烬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炸开:“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辆车?各开各的啊!”
那么小的车,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
她有说过想和他一个车吗?
时伊干脆保持着凌允镜的矜傲,抬眸望过去,而细看,那眸色却波光粼粼,颇有几分无辜之意:“你不想?你不是我的粉丝吗?”
“谁、谁……”
陈烬气血上涌,望向“凌允镜”那双眸,向来灵活的舌头此刻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来。
这粉丝确实是陈烬之前自己说的没错,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从“凌允镜”嘴里说出来,就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浑身都不舒服……
好奇怪一男的!好柔美一男的!
什么啊——
他有些想抓狂地别开眼睛。
售票员解释:“也可以一辆车。不过分开坐的话,积分会进行累计计算,但……”
“那分开坐。”时伊迅速下了决定。
售票员剩下的半句话噎住:“……但、但也更危险。”
“没关系。”时伊道,又望向陈烬,“你肯定不会害怕危险的吧?”
“开什么玩笑!”
两人跟随着售票员,绕到了侧面,一个挂着“碰碰车生成中心”牌子的区域。
整个生成中心科技感极强,光条随脚步流动。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舱体,每个舱门上都印着“专属生成舱”的标识,舱体里泛着淡蓝的微光,隐约能看见内部的全息操作台。
“系统会扫描你们的生物数据,同步你们的……嗯……特质,生成最适合你们的专属碰碰车。由于生成过程会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是私密状态,请放心……”售票员踟蹰着,“需、需不需要我帮两位调试?需要的话,请、请一个个来……”
“我不用!”
陈烬手一挥,自己一个人便先进去了。
时伊于是道:“那帮我调试下吧。”
售票员松了一口气,和她一起,走进了其中一个舱体。
这里有着巨大的圆形的银色平台,平台上方都悬垂着一个结构复杂的机械臂,末端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环形扫描仪。
“请站在生成台上。”售票员道。
时伊平静地走上平台。
扫描光幕落下,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分析特质中……】
【匹配模组检索中……】
【匹配成功。】
身下的平台突然开始运作。
先出现的是流线型的哑光银灰色车身,车顶缀着一圈淡金色的光带,然后是半透明的黑色轮毂,而最后,顶上猛地冒出两只尖尖的猫耳——
“哇,”售票员忍不住惊呼,“是猫猫碰碰车!”
她站在操作台旁,指尖在虚拟面板上轻轻滑动:“我帮你调试下细节。唔,座椅高度再降两厘米,坐进去会更舒服;安全扣的松紧度也调得合适一点,要安全,还要避免勒到胸口;还有车顶的光带,你觉得晃眼吗?我可以把亮度调低……”
售票员忙忙碌碌,一边调试,一边弯腰比对时伊的身高调整座椅,又凑近仔细研究了会儿参数,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忙地从自己制服口袋里摸索出一小段雪白的缎带。
“这个……这个给你系上吧……”她声音很轻,但动作却很坚定,绕到猫猫车驾驶舱后方,熟练地系上了一个小巧而精致的蝴蝶结。
“别看它小,”她一边仔细地调整着蝴蝶结,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是用特殊材料做的,能吸掉一点点震动的力道……万一被撞到了,也能稍微好受一点……”
整个动作很轻,极其熟练,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不像在调整车辆,更像是为即将远行的孩子整理衣襟。
“好了……”售票员终于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转过头,对上时伊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说什么——
“谢谢。”
时伊突然道。
售票员怔了一瞬。
“不,我有什么可谢的?是我该谢谢你、哦,谢谢你们……刚刚替我说话,”这是私密的空间,并没有直播摄像头,但售票员的声音仍然很轻,“真的……谢谢……你们明明都还只是小朋友而已……”
她抬起头,看向时伊,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异常复杂——
混杂着感激、悲伤、担忧,以及一种……
近乎欣慰的释然。
是时伊想象中的,母亲看到她长大成人、拥有了自己的力量和决断后,会露出的那种欣慰模样。
这是售票员第二次让她想到了母亲。
明明和她的母亲天差地别,却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到底是为什么呢?
时伊微微眯起了眼睛。
还未想明白,平台已发出嗡鸣。
那辆线条流畅的银色猫猫赛车彻底凝成实体!下方的圆形平台猛地打开,时伊连同她的座驾一起,失重般直直坠落,精准地落入了赛场最混乱的中心区域!
直播镜头瞬间锁定!
弹幕立刻炸开——
【猫猫!我就说是猫猫车!是凌猫猫没错吧?】
【银色的!好帅!】
【凌老师冲鸭!】
【等等这落点好像不太妙啊!】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视野值迅速拉到最大,时伊的瞳孔骤然收缩,头皮泛起麻意——
这不是普通的卡通碰碰车场馆。
那轨道上并不是鲜艳活泼的红漆,而是大量的、被涂抹晕开了的粘稠鲜血,有些拐弯处,还黏连着细小的、难以辨认的指甲或牙齿。
而在直播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好几辆严重损毁的车瘫在一旁,车窗碎裂,鲜血四溅,如死寂般沉默,完全看不到里面的驾驶员,也不知其生死。
也有的车好像正在颤颤巍巍地试图重新点火,却只能听到徒劳的“咔咔”声;有的车头完全裂开,显然再也禁不起任何一次撞击……
时伊根本顾不上多看,刚一落地,一辆如同重型坦克般的野猪车,带着野蛮的咆哮,直直冲着她猛撞过来!
【野猪又来了啊啊啊好烦啊!】
【只会逮着小动物欺负!刚碰上老虎的时候疯狂倒车,吐了!】
【那玩游戏肯定也要考量对手水平啊!你自己是野猪的话就送到老虎嘴里去吗?】
【你才是野猪呢!】
那对巨大的金属獠牙闪烁着寒光,气势汹汹,上面浸满了猎物们的血液。
若是被正面撞上,她的猫猫车绝对无法承受!
而前方唯一能紧急避让的岔道上,正停着一辆正在几乎完全损毁的小羊车。那车经历了数次碰撞,羊角断裂开,蹄也被削去,整个车几乎动弹不得!
大逃杀……
原来是这个意思。
如果时伊避开那野猪,便必将碾压这只小羊。
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节目组精心设计的道德献祭。
那些饕餮种好似也很好奇。
这些道貌岸然的进化者们,在绝境之中,到底会不会选择牺牲自己曾经保护过的弱者,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妈呀,这怎么搞???】
【当然躲开啊!和野猪撞,找死吗?】
【可那个小兔子好可怜……】
【圣母哥醒醒吧,这是大逃杀OK?那小兔子必输了,就算凌猫猫不撞飞它别人也会撞飞它的啊。】
【话是这么说,但主动碾压还是有点那个……】
【快看!凌猫猫好像没打算躲?!!】
很神奇的感觉。时伊想。
驾驶着这辆车时,意识仿佛和冰冷的机械完全融为一体。每一个转向,每一次加速,都如臂使指,流畅得如同在用她自己的双腿在奔跑。
明明坐在驾驶舱里,风却好似迎面拂来,每个细胞都舒展开,叫嚣着迎战。
猫是好胜心极强的动物。
来碰碰试试吧——
时伊没有转弯,也没有减速,反而将动力一推到底!
银色猫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嗡鸣,如同一道闪电,朝那硕大威猛的野猪车猛冲过去!
距离在瞬息间拉近!
就在两车即将猛烈撞击的前一刹,猫车的轮毂边缘骤然弹出数道寒光闪闪的金属利爪!借着前冲的惯性,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刮过野猪车粗壮的后视镜支架!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而透过那被刮裂的后视镜玻璃,时伊清晰地看到野猪车驾驶室里,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
是那个……火系的舞者?
时伊慢慢睁大了眼睛。
脸还是那张脸,但男人的鼻子竟然真的如同野猪般向前拱起,变成了两个火红的猪鼻孔,还在急促地翕动着!
而更诡异的是,在右边后视镜碎裂的同时,那驾驶者右耳的尖端竟然也应声被削掉了一块,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车与驾驶者,已经完全融为了一体!
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猫车的金属利爪不堪重负当场碎裂,钻心的疼痛也随即袭来——
时伊看到自己紧握操控杆的手指指甲也瞬间迸裂,渗出鲜血。
碰碰车,碰的根本不是车,而是驾驶员自己!
野猪车皮糙肉厚,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但时伊的目的已经达到。
挑衅般的攻击彻底激怒了野猪。
只听一声混合着机械与“哼哧哧”的狂怒咆哮,野猪车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一拱,厚重的底盘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瞬间抬高,与轨道之间露出了一个短暂的、极其有限的缝隙——
就是现在!
猫车的底盘猛地一沉,整个车身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刚性,化作一道柔软的银色水流,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极致柔软,险之又险地从那只够勉强通过的底盘缝隙下方滑了过去!
这是猫猫独有的技能——液体化!
野猪车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它愕然地继续向前冲,而时伊的银猫早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没有丝毫停顿!
时伊猛拉操纵杆,银色猫车在滑行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急速倒车!
她倒车速度极快,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尾精准地、狠狠地顶撞在了野猪车毫无防护的后保险杠上!
这一下借力打力时机极妙!
野猪车本身前冲的势头尚未完全抵消,又被这从后方而来的猛烈一顶,整辆车彻底失去平衡,如同被一股巨力掀翻一般,车头猛地翘起,后半截车身不受控制地向前甩去——
而它的正前方,正是赛道边缘那圈布满了锈迹斑斑、顶端尖锐如矛的金属荆棘围栏!
“哼、哼不——!”
野猪发出一声惊恐的嚎叫,那张猪鼻孔的脸因恐惧而扭曲,放大。
但为时已晚!
“轰!!!”
一声穿透**的闷响爆开!
野猪车沉重的后半部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结结实实地、整个儿被掼在了那片荆棘围栏之上!
数根尖锐的金属刺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车顶——
时伊曾在动物世界看到过,野猪皮肉坚韧,最薄弱的弱点,便是两眼中间的上方!
鲜血瞬间从破口处迸射出来,染红了锈迹斑斑的栏杆和地面。
野猪车像一头被钉在标本板上的巨兽,挂在围栏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引擎发出最后几声徒劳的哀鸣,便彻底不动了。
驾驶舱内再无生息。
时伊的银色猫车早已借着反作用力轻盈地退开,稳稳停在不远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个流畅的转身,再次汇入了赛道疯狂的洪流之中。
【……】
【我靠……】
【这就……干掉了?】
【太狠了……】
【猫猫好帅!但也好可怕!】
【有点害怕了,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就很有必要?我们猫猫只会对想杀他的人动手啊!】
【弱肉强食,这就是大逃杀……】
弱肉强食吗……
也不一定。
时伊远远看到了一只小白兔。
那辆小白兔正在被一只猛虎车戏弄着,它在混乱的赛道边跌跌撞撞地逃窜,仿佛随时都会被撞碎。
小白兔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又笨拙,那么的单纯善良,不谙世事,柔弱无骨……
但却有一双血红的眼睛。
猛虎车似乎玩腻了这种追逐游戏。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引擎功率全开,张开那由金属利齿构成的血盆大口,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猛地加速冲向那辆看似已被逼入绝境、无处可逃的兔子车!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就在猛虎车即将吞下小白兔之时,小白兔猛地向旁边打了一个微小的侧滑!而就在小白兔闪开的刹那,它身后原本被其车身完全挡住的一辆蜱虫车,赫然暴露了出来!
这辆蜱虫车体型扁平暗沉,几乎紧贴着地面,毫不起眼,之前完美地隐藏在兔子的阴影和赛道杂物中。
它没有猛兽的张扬,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
猛虎车收势不及,也根本没将这辆小不点放在眼里,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势头!
而就在两车即将接触的瞬间,蜱虫车顶部猛地打开数个吸盘状的出口,喷射出大量粘稠无比的黑色胶状物,精准地覆盖了猛虎车的整个前挡风玻璃!
“吱嘎——!”
猛虎车的视线瞬间被完全遮蔽,轮胎抓地力骤降,车辆彻底失控,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打滑!
但这仅仅是开始!
蜱虫车底盘伸出数条带着倒钩的坚韧触须,如同真正的蜱虫口器,死死钉入了猛虎车相对薄弱的底盘缝隙之中!然后,它开始疯狂地、贪婪地吮吸!
猛虎车那原本光泽油亮的装甲,以触须插入点为中心,迅速开始失去光泽,变得灰暗、枯萎,如同被吸干了血液的皮囊!
同时,一股股粘稠腐败的液体被强行注入猛虎之中,就像蜱虫传播的致命病原体。
所过之处,精密电路瞬间短路冒烟,机械传动机构发出痛苦的嘎吱声后被锈蚀卡死,甚至连引擎的轰鸣都迅速变得低沉、滞涩,仿佛被无形的淤泥堵塞!
猛虎车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挣扎,而是生命被急速抽离、内部被迅速瓦解时的死亡痉挛。它那庞大的身躯曾经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此刻却像一头被微小寄生虫钉住的巨兽,徒劳地发出最后几声低沉而绝望的哀鸣,然后轰然坍塌,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而那只系着白色蝴蝶结的小白兔,早已轻盈地跳开,一个急转弯,侧面暴露在时伊视野中——
时伊清晰地看到,在兔子车那对长长的、柔软的金属耳朵根部,也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雪白的蝴蝶结。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系法,奇异的白色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同样柔和的微光。
像一条洁白的吊带裙。
那是若若。
她正在享受着这个游戏。
蝴蝶结迎风飞舞,跟着若若雀跃,也跟着若若杀戮,快乐得像一个不属于此地的、关于单纯童年的幻影。
时伊想起来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售票员如此地熟悉。
因为她曾经作为“若若”,无数次地见过那售票员。
在那漫长的十年里。
那个怯懦的、细心的、温柔的,给时伊和若若系上相同蝴蝶结的女人……
她是若若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祝福~
52红包包~
第75章 第 75 章 你有想我吗?
跟上那只小白兔!
时伊心神一凛, 银猫如同离弦的箭,直直向前冲去!
她速度极快,轨道上火星四溅, 残影掠过那猛虎车的废墟之时, 银猫车体突然微微一沉——
无数暗褐色的“小点”从轨道两侧的阴影里跳出来, 落在车顶和车窗上,密密麻麻, 细看才发现,竟是无数的机械蜱虫!
它吃掉那只老虎后,竟然分裂了!
机械蜱虫们比普通蜱虫大上一圈,如附骨之疽一般, 节肢钢钉般牢牢扣进了银猫的车壳缝隙。受制于车身, 时伊的土之铠甲完全使用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口器扎入车身!
时伊感觉大脑“嗡”地一声,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 意识变得模糊而遥远。
那口器在扎进车身的瞬间,就开始疯狂膨胀,注入大量带有毒素的黏液, 甚至顺着甲壳往下淌,遮住了前挡风玻璃,连猫耳上的蝴蝶结都被黏住,动弹不得。
时伊只觉身体像被扎开了无数个洞, 冰水灌入其中, 尖锐的疼痛、刺骨的寒意、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在一瞬间笼罩了她, 血色瞬间从她脸上散去。
【给我尝尝!】
【火焰球——】
她不断地试图发动技能,想吃掉或烧掉那毒素,却始终没有成功。在这辆猫车里, 她好像只能使用猫猫的技能……
而液体化,只会加快毒素的扩散。
蜱虫的毒全数注入银猫车体内。
力量全部被抽走。
指尖开始发麻,身体像灌了铅般沉重,整个人如坠冰窖,氧气也如同粘稠的冰水,呼吸开始艰难,思维也变得迟缓。
但她的心却也如同浸入冰海,随之冷却下来。
冷静下来,时伊。
她在心中迅速地思考。
要解毒,要杀了那蜱虫,要抓住若若,要停止这场杀戮……
而就在这瞬间,模糊昏沉的视野之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劈开迷雾的烈焰,猛地闯入进来!
是一条赤焰狼——陈烬!
狼车的引擎如同低沉咆哮,带着最原始的野性与暴戾,直接扑了过来!狼吻大张,尖利的獠牙之中,竟喷吐出高度浓缩、温度极高的苍白火焰,铺天盖地朝时伊的银猫袭来!
直播弹幕一片惊叫!
【烬哥在干嘛?!火烧凌老师?!】
【还是业火!完了完了,怎么扑灭啊!】
【哎,好像没有烧到的样子?】
那火焰竟然化作数道极细的利箭,箭尾拖着细碎的火芒,每一支的尖端,都无比精准地对准了附着于车体表面、正试图钻入缝隙的蜱虫之上,就连正在逃窜的也没有放过!
“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焦臭味传来,机械蜱虫们“吱吱”尖叫着,扭转着身体掉落下来,瞬间化作飞灰。
而银猫车安然无恙。
所有最细微的力道,最刁钻的角度,都在火焰的掌控之中。
这是多么强大的控制力!
蜱虫车发出尖锐刺耳的怒吼,黏液在空中拧成一条扭曲的绿蛇,带着毒雾直扑赤焰狼车的车头!
陈烬反应极快,车顶的狼脊火纹炸开,形成一道半弧形的火焰屏障。火纹顺着车身蔓延,但他毫不退缩,反而猛地踩下油门,将那屏障作为盾牌,向蜱虫车野蛮撞去——
滚热的火焰掠过时伊面颊,她几乎能够感受到陈烬的战意,和……欢愉。
他玩得很开心。
火焰屏障先一步撞了上去!
毒蛇般的黏液刚触到炽白的焰边,就“嘭”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黑雾,被高温烧得干干净净,连点腐蚀性的痕迹都没留下。
没等蜱虫车收回口器,赤焰狼车的车头已经狠狠撞在它凹陷的甲壳上——那力道带着全速冲刺的惯性,像重锤砸在薄铁皮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蜱虫车的甲壳瞬间裂成蛛网纹,然后彻底爆开,化为燃烧的残骸。
陈烬霸道地为她开辟了一条畅通的路。
但前方的小白兔早已消失无踪。
蜱虫全部被烧死,已注入体内的毒素仍在肆虐。
冰冷的麻痹感正逼近心脏,在漫天火焰的遮掩之下,时伊虚弱地吐出气音。
“毒……”
她勉强垂下眸,话音突然收住。
因为那艳丽的毒蛇不知何时,早已抬起了头,望着她的眼睛。
一双黑眸如星如点,幽幽地,和她对视着,她却没看太清楚。
因为体内的毒素好似已经积累到了某个临界值,整个视线就在此刻彻底黑掉。
时伊一动不能动,只能感受到冰凉的蛇身缓缓游移。
鳞片摩擦着她的肌肤,发出簌簌声响,轻柔地卷上她手指、小臂,一路延伸向上,攀在她纤细锁骨之上。
她感受到了它的信子,吞吐之中的气息抚过耳畔,带来一阵酥痒。
紧接着,尖锐的毒牙几乎是凶狠地刺入她脖颈!
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只有一种奇异的、酥麻中带着刺痛的酸胀感,沿着那尖利的牙,迅速扩散开来,传遍她四肢百骸。
那些在体内乱窜的冰冷毒素,正被一股更强大、更霸道的吸力强行抽取,汇向锁骨处的伤口,涌入毒宝体内。
身体的麻痹感如潮水般褪去。
视线慢慢明亮起来。
她下意识望向毒宝,却只能看到它乖巧摇摆的尾巴。
它脑袋埋在她颈窝里,蛇身正小心地缠上她脖颈,轻柔地摩挲着刚刚被它自己咬破的伤口处。
时伊抬起头,看到赤焰狼如同燃烧的流星,在赛道上横冲直撞,专挑那些体型最大、看起来最厉害的车作为目标。
场地中央的积分榜瞬间刷新,【赤焰狼】的标识耀眼夺目,不知何时已经跃至了第一位。
积分还在不断跳动,有的车辆分数不断飙升,有的则突然清零。可积分榜旁没有倒计时,没有剩余人数提示,甚至没有“游戏结束条件”的说明。
时伊看着那不断刷新、仿佛没有尽头的积分榜,看着场中永无止境的碰撞、惨叫和报废的车辆,心里冰冷一片。
大逃杀。
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杀到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不远处,龟壳在赤焰狼的獠牙啮咬之下,迸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炽红的火舌顺着裂纹钻进龟壳内部,“咔哒”一声脆响,整个爆炸开来!
而就在此刻,整个赛道发出巨大的机械轰鸣声!
“咔哒……轰隆隆……”
整个地面微微颤抖,所有正在行驶的车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制动、拖拽!轨道开始剧烈变形、重组!
眨眼间,一条全新的、更加险峻的环形轨道出现在场地中央,场上所有车辆,都被强行拉入了这条环形轨道,首尾相接,如同被串在一起的猎物,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绕圈!
主持人热切的声音响彻全场!
“各位观众!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经过激烈的角逐,场上只剩十名最强的勇士了!”
“恭喜他们闯入本届碰碰车大逃杀的最终环节——困兽之环!”
“如大家所见,轨道正在不断收缩挤压——最后将只能容下唯一一辆完好的车辆!任何被撞出轨道范围的车辆,将连同驾驶者一起,掉入深渊之中!”
“那么,战斗吧!决出唯一的冠军,让我们见证,谁才是最强的王者——”
环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本还算宽敞的轨道瞬间变得拥挤,一辆车被挤翻,惨叫着跌落深渊!
时伊视线迅速扫过整个赛道,观察着场地,观察着对手,也观察着规则。
但明明是无比紧张刺激的时刻,她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懒洋洋的、毫不在意、甚至高高在上的感觉。
是的,一辆又一辆的车掉下去了,那又怎么样?
弱肉强食,本就是大自然的规律。
弱者天生就该被吃掉、被淘汰,不是吗?
冰冷的蛇身缠紧了她的脖颈,呼吸有些艰难,伤口也泛着隐痛。
她“嘶”了一声,将毒宝扯开了些,顺便摸了摸头顶的位置,怀疑下一秒便会跳出两只猫耳朵。
刚刚那如此冰冷的、毫无人性的想法……
应该是兽化的前兆。
不止她一人,视线可及之处,所有的车辆都开始加速,引擎声如困兽低吼,环形场内变得疯狂而混乱。
不能在这个猫车之中再待下去了。
会失去理智,变成真正的野兽的!
“先推掉那只赤焰狼——!”
时伊身后突然响起尖利的啸声,“他不掉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她从后视镜望过去,只见那男人已完全化作狐狸姿态,面部轮廓拉长,露出尖牙,吐息时,车尾喷洒着迷惑人心的毒气:“只有推他下去,大家才可以公平竞争!”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狐狸好阴险!】
【但他说的是实话啊,烬哥太强了,不先解决他谁都没机会!】
【这就是人性……还是兽性?绝境下首先除掉最大威胁……】
几乎在狐狸话音落下的同时,它并未直接攻击陈烬,而是狡猾地一个加速,猛地撞向时伊银猫的侧后方!
然而,时伊的反应更快!
就在狐狸车即将撞上的刹那,银猫的车身再次展现出那种不可思议的特性——瞬间液体化!整辆车仿佛变成了一滩流动的水银,不仅完美卸掉了撞击力,更是顺势缠绕上了狐狸车!
狐狸车驾驶者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液体化的银猫已经重新凝聚,但位置已然改变——它出现在了狐狸车的侧面,借助刚才缠绕的力道,猛地一甩!
“不——!”狐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辆车就被一股巧劲直接甩出了狭窄的环形轨道,向着下方那深邃的黑暗坠去!
时伊指尖微动,一缕云烟悄无声息地探出,巧妙地插入上方一个直播摄像头的底座。
那摄像头“嘎吱”一声,转出了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角度。
而这个镜头,竟然死死跟随着狐狸车一起坠了下去,借着车爆炸出的亮光,将轨道下方的深渊照出了真实的一隅——
那深渊并非虚无,而是布满了无数高速旋转的金属绞盘,和尖锐的突刺!
但镜头仅仅捕捉到一瞬,便瞬间彻底烧黑!
金属的撕裂声、狐狸的惨叫声短促地出现,也瞬间被加大的欢快音乐完全压盖了下去。
弹幕瞬间一片死寂,随后是更疯狂的刷屏:
【……】
【我靠!下面是什么东西?!绞肉机一样,认真的吗节目组?】
【特效啦!怎么可能是真的!】
【谁录屏了?发出来看看?专业鉴定一下?】
赤焰狼所向披靡,越杀越勇,烈焰过处,几辆试图抱团围攻的车辆也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陈烬此人,一打起架来,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整个场地内的温度都开始飙升。
只有时伊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陈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滞涩。
不再是那种力量澎湃的碾压感,而是带着一种隐忍的、仿佛在与无形枷锁抗争的沉重。
赤焰狼的每一次扑击、每一次转向,都比之前慢了半拍,甚至有一次,差点被一只狡猾的蜥蜴车偷袭得手。这绝非陈烬的正常水平!
时伊不动声色地接近陈烬,视野值拉到最大,终于在某一瞬间捕捉到——
在赤焰狼车轮碾过的轨道下方,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竟然诡异地凸起了一根根闪烁着寒光的尖锐金属刺!
这些尖刺如同有生命般,随着赤焰狼的移动而若隐若现,只在陈烬的脚下出现!
他的每一步都像奔跑在利刃之上!
那些所谓的“观众”……
许是看陈烬碾压式的胜利觉得无聊,便无端使出这等阴招。
游乐园里,一切的规则都不是真正的规则,只是让那些上位者尽兴的条框。
陈烬显然也早已发觉。
他撞下去了一辆巨鲸车后,将周身火焰全然灌注到赤焰狼那轮毂之下,对准了那不断作怪的轨道!
“轰——!”
极度高温的火焰涌出,瞬间烧熔了轨道表面尖锐的突刺!
时伊扬声:“后面!”
陈烬反应极快!
突刺熔化只是短暂的一瞬,但他完全抓住了机会,如同在烧红的铁板上滑动般,猛地一个爆发式后倒,撞向了身后准备偷袭的蜥蜴车!
蜥蜴惨叫着跌落深渊!
碰碰车场内,最后一丝引擎的轰鸣与碰撞的巨响归于死寂。
浓烟与尘土缓缓沉降,露出残破不堪的赛道。环顾四周,除了报废冒烟的车辆残骸,再无其他可以活动的对手。
赤焰狼与银猫,一赤一银,孤零零地停在急速收缩的环形轨道上,成了这片钢铁坟场中仅存的活物。
轨道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无情地向内挤压。
时伊和陈烬的距离不断贴近。
隔着车窗,她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激烈的战斗过后,肾上腺素消退,陈烬那张扬的红色短发之间,竟然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此刻正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未平复的情绪,微微颤抖着,让人很有抚摸的欲望。
“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扯平了。”陈烬张口,那尖锐的刺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从他所在的轨道直直向上爆出,从脚踝几乎刺透了他的小腿——
他整个人被钉穿在轨道上,几乎完全无法移动,也完全没有胜算了,眉梢眼角却仍然带着兴味,道:“痛痛快快打一架吧,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嗯?”
时伊轻轻笑了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羽毛般扫过陈烬的心尖,让他莫名一悸。
“好。”她哄小孩似的,一口答应,又道,“下次吧……下次一定。”
就在这时,最后的平台也开始了崩塌!
边缘的金属块剥落,坠入深渊!
陈烬瞳孔骤缩!
他看到时伊的嘴唇动了动,隔着玻璃和喧嚣,他清晰地读出了那几个字的唇形——
“陈烬,”她很诚恳地道,“你已经足够有勇气了。”
银猫完全没有朝他撞来的意思!
而是随着那崩塌的轨道边缘,毫不犹豫地坠落下去!
陈烬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连腿上的剧痛都感知不到了。
刚刚,“凌允镜”说话的神情,竟然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陈晚灯——
那时他还很小,她也很年轻,曾经姐弟二人有过一次难得的、正式的谈话,是在极危险的情况下,很简短,但却让陈烬印象很深刻。
是陈晚灯的一句话。
她说。
没有人要你一定要赢。
我只希望你有勇气。
所以,他——
那个从小就是病秧子的他,那个在家族里被视为异类、连走路都喘的他,那个倔强地拒绝学习任何体术,战力差到人人皆可嘲讽的他;
那个天天和姐姐吵得天翻地覆,却又在出任务时因为自己的无能,害得姐姐差点死掉的他……
属于他的记忆,都在地狱过山车中,被“凌允镜”那家伙看到了吗?
那么,他看到的……
在树林之间用一根浅淡云雾和巨蟒搏斗的,亲手漂亮地杀了自己爱人而在雨中哭泣着的……
是谁?
绝不可能是凌允镜!-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包裹周身。
时伊直直地向下坠落。
脱离了轨道,身下那辆与她意识紧密相连的银色猫车,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褪色,不见。
而在那绞肉机上方,竟旁逸斜出一枝树干,上面开满柔和莹亮的花儿,也坐满了面色惊惶、狼狈不堪的人们。
那是刚刚被她、被陈烬、被规则推落深渊的人们。
陆明檀温柔和缓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时伊。”他笑着,道,“我非常想念你。”
然后,难得顿了一顿,轻声地问:“……你有想我吗?”
时伊刚想狠狠点头,指尖却被丝线勾缠的更紧。
她在上面就感知到了。
丝线微微地颤动着,极淡的水汽顺着丝线,从深渊之下传递到她的指尖。
没错。
成霖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即将吹响集合的号角!
52红包包~
第76章 第 76 章 下面有谁啊
时伊的云烟和成霖的水汽交织着, 几乎是同时探到了深渊之底,摸到了地狱厨房的轮廓。
成霖微微眯起眼睛,刚想说些什么, 便听到她的声音。
“陈烬。”
她说。
“来条火龙……”
轻描淡写, 杀气凛然, 用那种极为信任和熟稔的语气。
“让这小虫子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从陈烬身周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火龙蓬勃而出!
许是过于炙热,水汽在成霖的胸口剧烈的冲击翻腾,让他心烦意乱,不得安宁。
这愚蠢至极的火焰!
火龙将那蜈蚣过山车逼上梁山时, 一滴水悄声无息地落入了深渊之中。
风声呼啸而过, 成霖挟着至寒之气,飞身而下。
火焰朝上奔涌, 而他向下坠落, 周身温度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