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上来,并肩而立的三人挪动让出一道位置,待她走来。
季明燃走进三人为她腾出的间隙,不由驻足,“咦?”
其余三人发现不对劲,顺着季明燃的目光转身。
牌匾之后,宗门之境之上,鼎盛宗弟子全数聚集,目光灼灼地看着看着他们,下秒——
“回来啦——”欢呼呐喊爆发,绚丽灿烂的烟火飞旋升天,绽放盛大夺目的炫彩。
鼎盛宗弟子整齐作揖,同声呐喊:“恭贺师祖回宗!”
这下轮到季明燃等四人呆若木鸡。
“这就对了嘛!”观妄臻率先反应过来,咧开嘴,双臂高举,走进夹道欢迎的人群。
“观师祖,这是我们圹峰的观师祖!”天青色衣袍的圹峰弟子一阵欢呼。
季明燃与沈轻洛、祝世白对视一眼,眸中泛起笑意,跟着观妄臻一道走向站在前方,朝他们微笑着的峰主们。
每前进一步,便有对应峰域的弟子振臂欢呼。
“祝师祖,这是我们出类拔萃的祝师祖,看见了吗?仪表堂堂!”泉峰弟子满脸骄傲。
“沈师祖,这是我们燿峰的沈师祖!!!”燿峰弟子中气十足,呐喊声一举压过其余峰域弟子。“强者无敌!”
两道金灿灿的身影登时出现众人之前,金玉金缕尖叫道:“我们的季姥姥!这是我们的季姥姥,来自銮峰的季姥姥!无人能比的季姥姥!”
叫声刺耳,足以穿破耳膜,其余弟子们一时间噤声捂耳。
“好啦。”季明燃笑吟吟地一手拍一个脑袋,金玉金缕二人即刻收声,乖乖跟在她身后。
四峰峰主与宗主元留就站于上古灵石旁,四人走至,元留笑道:“辛苦你们了,欢迎回宗,你们安然无恙已是宗门大幸。”
圹峰峰主齐擎翎朝观妄臻挤眉弄眼:“这阵势喜欢吧?我提议的!”
燿峰峰主祝火上下打量沈轻洛一番,一边嘴角抬起:“不错,出门一遭,气势沉稳许多。”
泉峰峰主柳至清抓着祝世白,打出一个酒嗝,大着舌头道:“徒儿、徒儿,回来就好!”
元留与东陆则齐齐围着季明燃:“师叔,多亏有你,一路劳您费心。”
季明燃眉眼弯弯:“其实挺有趣的,我也玩得开心。”
元留走前一步,与自家徒儿们寒暄的峰主们似知晓他要做什么,拍了拍各自徒儿手背,顿下话语,眸带赞赏地看向季明燃。
元留朝底下各弟子道:“今日我们聚集在此,不仅是为迎接为宗门夺回荣耀的灵修大比参试弟子,更是为让大家一同见证宗门盛事,此状盛事,由你们季太祖宣布。此时此刻,鼎盛宗弟子该当永远铭记。”
除了欢迎还有别的?激动吵闹着的鼎盛宗弟子们安静下来,神色茫然地望向元留。
元留转朝季明燃,语气真挚道:“师叔,此前未告知你有此举,是我不对,众目睽睽之下,许会让你有所不适。但我思来想去,你为宗门所做的一切,应由所有人知晓。众人见证下,此后若有人再胆敢对你置喙,那人,必为鼎盛上下之敌。”
东陆低声道:“师叔,不要紧张,你如常发挥即可,各峰主们在此,不会让你出意外。这一次,我们不仅对宗门宣布,更要对整个灵修宣布,你的地位名正言顺,牢不可破。”
轻轻拍拍紧紧攥住自个儿手心的柔夷,季明燃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反而生出更多笑意:“这事不难,你不要紧张。”
抽出手,她转身朝上古灵石走去。
从锦囊取出灵蕴石,随意地投掷入上古灵石中,季明燃朝众人一笑,双手捏决。
比头顶烟火还要繁复华丽光华一瞬盛开,细密纹路萦绕着身形单薄的少女,蔓延向四周,不过顷刻,布满全宗领域。
鼎盛宗弟子顿感一股灵力轻盈笼落周身,心神霎时感觉无比安顿。
他们的小祖宗在前方,笑嘻嘻地对他们道:
“大家,咱们的护宗大阵,境罡阵,还有藏宝阁的传承,都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来晚了。
第146章 言谢
宗门之境安静得针落可闻。
聚集的人群视线尽数看向她,目光迷茫,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
“季姥姥说的是”
弟子们的讨论声入耳,季明燃神色了然,“哦,我说的不全。”挠挠头,补充道,“是全部传承。”
一边说,一只手摸向上古灵石,握住其中灵蕴石。
即使她已是金丹,也远远未达能够运作宗门护宗大阵境罡阵的修为,这次三阳师兄不在,她依靠的是上古灵石阵眼——灵蕴石。
灵蕴石脱胎于上古灵石,又本与境罡阵相契,让它回归阵眼,不会有上次重启阵法那般困难。
她要做的,就是重新调整境罡阵法,让其从上古灵石汲取灵力,稳固阵法。
而回归上古灵石的灵蕴石,所挥发的识海滋养作用,比此前更明显。
季明燃索性就这么握住,一边调整阵法,一般汲取灵力。
她话音落下,面前的乌泱泱鼎盛宗弟子神情不一。
才入门一年的弟子一脸懵懂,互相探听着什么藏宝洞、什么传承、什么境罡阵。
而入门已有些年限的弟子仿若被好消息当天砸落,一个两个愣愣地,渐渐地,他们的表情变得激动、又萦绕几分不敢确信,像是生怕好不容易燃起的代表希望的烛光被瞬间吹熄。
他们小心翼翼地、谨慎地朝各自心中最为信任之人看去。
峰主地位崇高他们不敢上前询问,于是看向立于峰主周围的执事长老们,递去确认的目光,后者微笑颔首。
“真的?”
“这是真的?!”
一时间,聚集在宗门之境炸开了锅般,一片喧闹沸腾。
“我的天,我不敢相信”秦时久反应过来,倒吸口气,两眼一番就往后仰。
由此进入视野的,是不知何时浮现在高空中绘有精妙深奥金色纹路的半透明薄纱。
险些倒下的秦时久一个鲤鱼打挺,重又站立起来,激动地抓着跑来扶他的弟子们道:“这是真的、这是真的,难怪我突感身心舒畅,你们看!”他往上一指,周遭人群紧跟抬头。
半透明金色薄纱在众人目睹之下,日渐虚淡,而后只剩偶尔划过的灵力流光。
这是境罡阵彻底与鼎盛宗相融的迹象,它化为无形,覆盖于鼎盛宗的每一景、每一物、每一人,严丝合缝、渗入任一角落。
“这么说”羊真道:“我们可以继续修炼遗失的道术了?!”他修行的道术因当年传承遗失而缺了下卷,导致修为停滞多年。
鼎盛宗弟子当年谁不恨过前任宗主姜笑乂,恨她突地背叛卷走宗门传承,恨自己没有能力护下传承。
传承遗失,对当年的每一个鼎盛宗弟子而言是灾难性的打击。几乎所有弟子当下心生动摇,对自己的修行前途产生怀疑,对引以为傲的宗门产生失望,而南门泓作为前任霖峰峰主首徒弟,更因此带头出走宗门,引发弟子退宗大潮。
当年留下的,是对宗门怀有深刻感情,决心守护宗门的弟子。
时间久了,这一群弟子逐步走出当年姜笑乂带走宗门传承之事,转而专心研究旁的道术,触类旁通之下,停滞的修为也开始长进。
加至李三阳凭靠自己突破大乘,为宗门振兴带来希望,众人渐渐走出当年遗憾,心境竟也随之稳固宽畅。
以致于莫名蹦出来的叛徒姜笑乂所收的弟子,他们竟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当然,他们不是没有抱过一丝希望,或许能够某一天,失踪的姜笑乂突然良心大发,突就折返带回传承。
而季明燃小祖宗的出现,更是让他们当时精神一振,难道希望出现了
这位小祖宗或许真的身藏部分传承,带回的,就是他们紧缺的那部分。又或许她带回失踪的姜笑乂相关消息,峰主们可以循着蛛丝马迹,将她找回。
但当听闻这位小祖宗修为竟只有引气,暗怀希冀的人不免失望。
如此修为,哪里能够本分称得上曾为传奇修者的姜笑乂的徒弟?或许只是因缘结实后者而已,姜笑乂一向以玩心重知名,随便口头认个徒弟,是她的风格。
仅仅引气期,怎可能真的触碰他们所需传x承?只怕稍微触碰其中一二,便会因受不住传承之力而爆体而亡,何谈将一两份传承带回。
幸好他们心境早与当年不同,迅速调整好心态,众人只当她是弘焱尊者的师妹,是仍需学习道术的新晋弟子。只要她有需求,便只管一心一意教授。
接触下来,这位季小祖宗性格率直,热情好学,还替小弟子们出头教训欺横霸世的金氏兄妹,让后者脾性收敛。
众人也越发喜欢她。
再之后,她出任灵修大比率队者,继而加入参试队伍,为鼎盛宗成功夺得灵修大比魁首,而她本人更成为菁英榜榜首。
她和其余三位祖宗,让沉寂三百年的鼎盛宗一扫低沉气势,重恢荣光。
宗主和峰主们还担心她会因前宗主之故而遭受非议,殊不知,众人聚集于此,全然发自内心。
鼎盛宗所有弟子,对她早已心服口服。
哪敢想。
众人浑身战栗,一瞬不瞬地望向季明燃。
此时此刻,心中本已熄灭的希冀、本已黯淡的心境,因眼前耀眼的明亮,唰地点燃!
如闻仙乐般,他们听见季明燃进而宣布的消息:“全部传承都在藏宝洞里,如今境罡阵既启,你们今后只管去学就是。”
带回的不是一两部传承,而是全部!全部!
季祖宗,把鼎盛宗的全部传承带回来了!
“另外,让我把传承带回来的,是我的师尊。”季明燃直言,“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把鼎盛宗传承一字不落地带回,这是她让我要做的事。”
“至此,我完全完成了师尊给我布下的任务。”
众人静穆凝望上古灵石旁的少女。
她说的轻松、自在,仿若她从师尊处承下的,是普普通通的一桩任务。
但除新晋外门弟子以外,谁不知晓,带回传承,冒的定是生死之险。
她是姜笑乂的弟子,但并不意味着她理应背负师尊之债。
何况她当时还不过是引气期,她所习得的远远不及与她所付出的。
元留与东陆缓缓走前几步,转身背对朝季明燃深深作揖,“谢明燃师叔。”
宗门之境全数弟子,包括四位峰主,齐齐转向她。
声音洪亮——
“谢明燃师妹。”
“谢明燃太师祖。”
“唔”季明燃懵了懵,怎地大家突然这么隆重其事?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片后脑勺,这会子她应做如何应对来着?
使劲回想上辈子所学书籍,以及这辈子的体验,季明燃眨眨眼,松开正摸向上古灵石默默汲取其内灵蕴石灵力滋养的手,朗声笑道:“不用客气啦!”——
作者有话说:修为+1111111、地位+111111
第147章 逃脱的魔头
宗门之境的沸腾喧嚣许久才散,激动不已的弟子们更是彼此相约回峰后再好好欢聚一场。
各峰弟子们本眼巴巴地候着自家小祖宗一同回峰,怎知元留却直接带走四人,大家只好撇下欢庆的主角,先行回峰庆祝一番。
“明燃师叔、世白师弟、轻洛师妹、妄臻师弟,我想你们定也想和小友们见面。”元留走在前方,温声道:“他们还在等着你们。”
“小友?”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抬脚跟上元留步伐。
季明燃前脚才踏入宇净堂,一抹俏丽倩影扑来:“明燃!”
季明燃定睛一看:“施尽乐?”
随施尽乐一同走进的,还有两位身形高大的修者。
“季道友,一月不见,你又破境了,真厉害。”卲青上施礼含笑道。
“季妹子,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我都看见了!哎哟,你可太了不起了!”伏刀岚大力地拍打着她的肩膀。
季明燃被伏刀岚大掌拍得一抖一抖的,连带惊喜的声音也一颠一颠的:“你们都在?”
“丹娘本也在的。”施尽乐道,“只是等上十五日,流幻谷就开始催她,她怕宗门起疑,发现她离开不是为了寻药,故而先回去了。”
当初为掩护鼎晟宗参试四人行踪,秦丹娘、施尽乐分别假扮季明燃和沈轻洛,伏刀岚与卲青上则假扮观妄臻与祝世白,一行人混在鼎盛宗观试弟子队伍中,随东陆一路来至鼎盛宗。
虽则路途有惊无险,但等候在霖峰的弘启宗修者到底发现不对劲。
被当场揭穿,秦丹娘躲在东陆背后,假装自己是霖峰弟子,而施尽乐、伏刀岚、卲青上理气直壮,只道是一时兴起故而到友宗拜访一番,恰巧同路,于是同行。
合欢宗与虚无宗在灵修大比中与鼎盛宗结成同盟是有目共睹的事,他们拿出这个藉口让人完全挑不出错。
也正因他们作客鼎盛宗,逗留在霖峰外围的弘启宗弟子为免被人目睹落下口实,才没有做出过于出格的事。
“大比过后横竖没事,他们不走,我们也不走,看谁能耗过谁。”施尽乐笑道,“而且不来不知道,原来鼎盛宗地域竟如此宽广,在这里一个多月都还没有看完所有地方,也不无聊。”
伏刀岚旋即点头:“是啊!是啊!”
卲青上拱手欣慰道:“我们叨扰许久,期间承蒙贵宗厚待,实在不胜感激。既然你们安然回归,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嘿呀!卲青上,你虚头巴脑的做什么。”观妄臻道,“你们帮我们一把,我们宗门当然会好好招待你们。不过——”
他脑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着施尽乐:“我圹峰的弟子们可是告诉我了,这期间,你去的地方可不少啊,霖峰各个角落都要被你翻遍了,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喂,我闲得无聊到处去而已。”施尽乐叉腰瞪眼道:“无凭无证的,你可不要瞎说!”
观妄臻指了指自个儿的脑袋:“我的直觉,就是最好的证据。你定是另有目的。说,你是不是又在打我们宗门哪个人的主意?”
“瞎说啥呢,你一直就看我不顺眼。要说目的嘛——也不能说没有。”施尽乐做个鬼脸,贴向季明燃的胳膊:“我等着明燃妹妹回来呀。等了这么久明燃妹妹才回来,我要再与你住多一段时日。”
“喂喂喂,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放开咱姥姥。”观妄臻蹭蹭跑前,意图拽开施尽乐。
然而他越是用力,施尽乐越是扒着季明燃不放,季明燃被扯得身子歪向一侧,索性道:“既如此,你要来銮峰小住一阵吗?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其实你也不会见着我几面,若是住进来,或许还能说上两句话。”
反正三阳师兄未归,小参师兄不在,姜老板也不在,銮峰的小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施尽乐住进来,让冠才苑沾些人气热闹热闹也好。
“唔”施尽乐反倒犹豫一瞬,“东陆真人给我和丹娘安排了霖峰一处小院,虽如今剩我一个,不过那里景色雅致,我也住惯了,懒得搬来搬去,你要闭关,我就等你出关再找你玩耍。”
“也行,随你。”季明燃也是顺口一提,并无所谓,“既然你继续不着急回宗门,就等我出关好了。”
“嘿嘿,好。”施尽乐甜甜笑道:“合欢宗一向鼓励弟子眼放世界,多向外寻找,我不回去,他们乐意的很,我不着急。”
“说漏嘴了吧!”观妄臻跳起,“果然你就是过来找双修对象的!”
“哎哎,世白、轻洛,你们可要盯紧自家弟子了啊,别被她拐了去!灵修多少修者为了合欢宗弟子拈酸吃醋、闹出祸事的。”观妄臻一脸紧张,“咱们鼎盛宗正在重新崛起,可不许出这些事。”
“你这”沈轻洛语塞,而后语重心长道:“妄臻,与其管得宽,不如好好修炼罢。”
祝世白则是习以为常地径直忽略观妄臻,问卲青上:“不知卲道友与伏道友是否愿意再留一段时间,叙旧一番?”
卲青上说出他们的打算:“我们本与同门约定灵修大比后一同游历,如今也快要到时间了,是时候前往集合地点。”
伏刀岚已是大步往外走,边说边道:“要是你们之后出外游历,一定要告诉我们啊,我们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们碰面!”
“我们送送你们啊!”
才碰面就要分离,为多说两句话,一群人决意一同送别,浩浩荡荡地从泉峰出发,直至送别伏刀岚、卲青上,各人才在宗门之境分开,回至各自峰域。
待季明燃走过连接通过銮峰的绳索,推开冠才苑的大门,已是深夜。
空落落的小院,连丝烛光光亮也没x有。
三阳师兄暂时还未能返回,銮峰还是只有她一人。
获知她已带回灵蕴石,三阳师兄第一时间发来传信,先是大大贺喜一番,而后并告知重珏接到弘启宗噬魂阵破的消息,无心与他缠斗,已寻机脱身回宗。他接下来将折返秘境,将放置秘境蕴养的李箫森肉身带回,而后再使用灵蕴石彻底复原李箫森的元神。
三阳师兄不忘问她还需要什么。季明燃思前想后,只担忧接下来继续升阶的灵力不足,于是让李三阳帮忙寻更多灵力给她。
如此一来,三阳师兄归期未定。不过等他回来,小参师兄也就回来了。
姜老板说不定也会有机会返回。
季明燃心情愉悦地一一点亮挂在门内外的灯笼。小院被暖橘色光芒笼罩,她来至院落中央的古槐树下,盘腿打坐。
短时间内接连进阶筑基、金丹,她的修为亟需巩固。只是一路奔波,不得清净时刻,直至如今回至宗门,她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心无旁骛地安心入定。
季明燃阖闭双眼,摒除外音,凝神合一。
古槐无声,就连月色也似怕惊扰了她,只轻轻地落在她身前石案。
季明燃这一入定,便是两个月。
这段期间,无论是宗主、还是各峰主,亦或是沈轻洛、观妄臻、祝世白,都默契地不来打扰她。
沈轻洛、观妄臻、祝世白三人也需闭关巩固修为,只是又忧心季明燃一人会饿着,各人轮流悄悄前来,在门外放下一堆食物和后才安心离开回峰闭关。
巩固修为所需消耗的灵力与体力巨大,季明燃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下子把同伴三人捎来的食物吃个精光。
不过各峰主和元留早有准备,给她补给大量灵丹及灵食。
于是季明燃这次闭关极为顺利,存储在识海的灵力不减反增,睁眼只觉通体顺畅,筋骨利索。
沐浴休整一番,她难得照了照镜子,惊觉挂在眼下的乌青眼圈,竟不知何时已消褪许多,只余淡淡青色。
迈出冠才苑大门,她甚至能够听见从悬崖对岸传来的鼎盛宗各峰弟子们议论。
“銮峰的老祖宗可真苛刻啊,借阅藏宝洞的传承须得过着悬桥,悬桥还被布下禁制不得使用术法,真会折腾人啊。”
“关键是吊桥是人能走过的吗?走到一半就断了不说,还电闪雷鸣,大风呼呼吹,我被那绳子缠得,撞上崖壁撞得头破血流,躺在医堂躺了半月才好。”
“霖峰弟子都在悬崖底下驻扎着了,天天接着掉落的弟子,他们也是忙得够呛。”
“整整两个月,我就没见过一个能够顺利过去的人。”
“可别说,你躺在医堂那段时间,沈师祖、祝师祖、观师祖出关过来,他们可是就直接过去了,稳稳当当的,走得顺溜的很。”
“这就是天才吗?”不少弟子哀嚎:“竟头一回走就直接走过去。”
这倒不是。季明燃心道,沈轻洛摔下过一回、祝世白摔下过两回、观妄臻摔下过三回。
若非他们一次拌嘴说漏嘴,季明燃也真要以为他们轻松渡过悬桥。
“老祖宗们这是在刁难我们吧。”有弟子垂头丧气道。
“可别说老祖刁难,人家季小祖宗可是引气期就过去了的。她还天天来回走呢!”
“她还真的是。”弟子感叹:“不能小看啊。”
季明燃非常认同地点头,抬脚就往銮峰悬崖边走去,打算去瞧瞧说出如此富含智慧话语的弟子是哪一位。
还没走两步,讨论的弟子们话锋一转,已从悬桥说到别的话题。
“无论如何,我们须得克服克服,抓紧过桥学习传承,不然等那魔头打过来,咱们怎么保护宗门啊!”
魔头?季明燃歪了歪脑袋。
“弘启宗那帮子人,不好好地看管魔头,跑来我们这里瞎折腾,这下好了,让魔头给跑了。让魔头跑掉也就罢,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还瞒足一个月,眼见抓回魔头实在无望,这才上报道宗十修。他们丢脸也就算了,还让整个灵修都不得安生。”
“那魔头真的这般厉害吗?”
“怎么不厉害了?一知道他逃脱,道宗十修立即集合,到处搜寻他的消息。但这个时候也晚了,听说那魔头脱身后,已集结大批的人马,嚷着要复仇,现在又开始扫荡宗门,我看弘启宗迟早倒霉。”
“弘启宗?弘启宗精明得很,他们借着道宗十修到处召集人手帮忙围剿魔头。这不,重珏尊者带着一众弟子马上来到我们这,正谋划让我们宗门也出人手呢。也不知道元留宗主要如何应对。”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还是抓紧修习罢。”
伴随各峰弟子议论声减弱,季明燃脚步也慢慢停下。
她才闭关两月,灵修竟发生这么多事。重珏竟要上门了?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扫荡宗门的魔头?这行为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第148章 来访
季明燃正要捕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思绪,系于腰间的宗门玉牌忽地一震,注意力顿被转移。
闭关两月,除为补充能量而快速进食,季明燃一心扑在入定巩固,未曾与外界联系。
如今拿起宗门玉牌一看,才发现竟积攒了一堆待阅消息。
处于顶头位置的,是元留发来的消息:“师叔,出关后劳请移步宇境堂,有要事商议。”
季明燃回复:“现在过来。”
她继续查看旁的消息。
被元留最新留言压下去,是禹天行隔三差五给她发来的消息——
“清洲飘零海,浮光明玉,五百枚。”
“清洲济息郡,天禅丝布,各色一百匹。”
“清洲秀倾郡,灵金缕衣,五十件。”
“清洲伏龙海,犀龙灵珠,一千颗。”
这是什么?
季明燃看得一头雾水,索性一口气往下拉,结果发现禹天行给她发的,都是类同的传信,无外某地名某物件某数量,道道传信叠加起来,简直就是一长串的购物清单。
禹天行发她购物清单做什么?
搞不懂,不过看样子他的身体应是恢复不错,季明燃随手发回传信:”再买点吃的吧。”
接下来是小姬给她发的传信。
“嗷嗷嗷嗷嗷!”
“娘惹!”
"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
这又是些什么?
季明燃脸蛋皱起,又一口气往下拉,入眼的也是类同的语气词。
读不懂,或许这是小姬一族独有的鸟语?或者回头拿给观妄臻解读一下。
季明燃一边想着一边遵照姬行旸的传信习惯回道:“哇哇哇哇哇!”
她这么发也没要表达什么意思,主打一个让小姬也体验体验一头雾水的感觉。
才放下玉牌,就听见有人喊她——
“明燃!”
季明燃抬眸。
簇拥茂密生长的绿竹下,沈轻洛正笑着朝她招手,祝世白、观妄臻二人则立于她左右,同样言笑晏晏地看来。
“哎!”季明燃扬起一手,朝三人跑去:“你们也来了!”
“等你足有七日了。”观妄臻道,“我们还在打赌你几日才能出关。”他得意洋洋地朝旁边两人伸手:“愿赌服输。”
“哦。”
沈轻洛和祝世白慢吞吞地各自掏出一小灵石,抛给观妄臻。
季明燃好奇:“你们打赌什么?”
观妄臻也不在意得来的灵石小小一块,只高兴地道:“我说定会在七日内,他们两人一个说三日内,一个说五日内。这回我赢了吧!回头他俩负责给我烤肉吃!你替我赢了,也有你吃的一份。”
“好。”横竖不管谁赢都有她吃的一份,季明燃自是无有不应,“你们特地等我出来?”她左右看了看,“施尽乐呢?”
按道理,三人既已出关,施尽乐应会与他们呆在一块。
祝世白道:“近期灵修不平,合欢宗召回外出弟子,一方面守护弟子平安,一方面也为响应道宗十修集结力量前往御魔,她因此五日前离开了。”
沈轻洛说:“我们过来找你,也是为的此事。元留师兄也给你传信了吧?”
季明燃举起玉牌:“他让我过去宇境堂一趟。”
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们方才也同一时间收到传信。”沈轻洛道。
既然同路,四人自当一同前行。
通行銮峰的悬桥对岸如今被意图前往藏宝洞的各峰弟子挤得满满当当,于是四人索性采用季明燃曾用的法子——直接从竹林后方悬崖跳下,先去往霖峰,而后再通过传送阵前往泉峰。
耳边风声呼啸,观妄臻仍扯着嗓子喊道:“姥姥,你现在x耳朵灵,应该也听到对面弟子说的事情了吧?”
季明燃:“重珏要来了?”
观妄臻道:“是,几日前就听说他要来,他还真是厚脸皮,说之前跟弘焱尊者交手只是友好切磋。不过嘛,他这回拿着道宗十修的帖子前来拜访,元留师兄也不好不应。他应该到了没多久,元留师兄让我们去,估计跟他有关。”
祝世白道:“听闻道宗十修此番不仅要求各宗派出菁英弟子参与剿魔行动,还特地点名要让通过灵修大比的弟子参与。”
眼见茂密树冠越发接近,且已脱离銮峰禁制范围,沈轻洛抽出长刀,一并载起正在自由降落的三人:“道宗十修说,既通关弟子从灵修大比中收益,理应回报灵修。”
“糟老头一定是盯上咱们了。”观妄臻直接点破:“他肯定怀疑是我们几个把弘启宗的阵给毁了,所以就要把我们拉进入给他们收拾残局呗,也不反省反省是谁先惹起的事。”
祝世白:“他没有证据,此番大半顺道旁敲侧击,我们不理会就是,不过”他转头望向季明燃,清润明眸浮现担忧。
“明燃。”沈轻洛此时也回头看她,欲言又止:“弘启宗所镇压的魔,好像就是从噬魂阵逃出。”
宇境堂内,重珏坐于客位,与元留道:“此魔从清洲飘零海登岸,沿济息郡、秀倾郡直入伏龙海,而后往灵州而去。他们行踪诡谲,虽好几次险些抓住他身旁的一名随从,可惜仍让他逃脱。此番我们定要聚集全部力量,在各洲布下人马,将他捉回去。鼎盛宗此番作为灵修大比魁首,我想,不会推辞吧?”
元留微笑:“若魔修为非作歹,我宗定不会袖手旁观,只是——”
“我知道。”重珏道:“此番道宗十修要求灵修大比通关弟子参试突然了些,不过但凡通关者,修为几乎已臻金丹,参与此时剿魔行动并不过于为难。”
“当然。”他温和笑道:“季小友还是筑基修为,但是她既为鼎盛宗地位不俗,也应做出表率才是。而且虽筑基修为,她身上秘宝甚多,想必护住性命绰绰有余。”
重珏说到‘秘宝’二字,咬字尤重,显是意有所指。
元留表情真挚:“尊者误会——”
重珏只道元留不放季明燃,要为她寻找借口。
于是再次打断:“元留,我知晓你关心宗门弟子,但他们既然能够夺下灵修大比头名,你要相信他们的本事,更要相信季小友。而我定也会全力护好每一位参与剿魔行动的弟子。”
元留不语,似被说动,低头思索。
重珏满意微笑。能劝动他就好。
此番剿魔行动,各宗派出的俱是金丹修为以上弟子。季明燃有再多秘宝护体又如何,区区筑基修为参与剿魔行动,一个不慎死于其中,可谓再合理不过。
第149章 昏了头
泉峰宇境堂百条倒悬瀑布。
季明燃被祝世白、沈轻洛、观妄臻带至其中一条,湍急的水流奔腾冲刷而来,发出惊雷般的声音。
祝世白领头走入其中一条,冲击而下的水流似丝滑的绸缎幕布般被他掀起一角,奔浪朝旁的方向涌去。
待三人一一走入水帘之后,祝世白放下掀起的水流,一同走入水帘之后,“这一条说话正合适,里头的声音会被其他瀑布掩盖,传不出去。”
季明燃环视一圈,这条瀑布里头竟藏有小小石洞,十平左右,不大,足够容纳他们四人平地坐下。
石壁被观妄臻贴上发出光亮的符箓,满室亮堂。
这些符箓似乎也具备屏蔽杂音作用,祝世白放下水帘后,外头喧吵的水流声瞬息消失。
“开始吧。”祝世白朝沈轻洛、观妄臻颔首。三人调整位置,围坐在季明燃面前,示意她也坐下。
季明燃疑惑:“这是?”
“姥姥。”观妄臻目光严肃地看她,举起手中宗门玉牌。
季明燃视线随之看去。
这不是沈轻洛的宗门玉牌?观妄臻拿她的玉牌做什么?
宗门玉牌一亮,施尽乐气喘呼呼的声音霎时响彻:“轻洛!你知道我在契雾林看见谁了么!是小姬!他这小子,才一个月不见,竟敢给我跑到魔修阵营里头!他也知道心虚,老远看见我就呱呱叫地逃跑了!看我不收拾他!我现在就去追他!把他抓回来!”
紧接播放的下道传信,施尽乐的声音有些犹豫:“哦,对了,这事明燃妹妹知道吗?她还在闭关,我不好干扰她,她出关后,你替我告诉她,仔细看着些她的情绪。”
施尽乐去抓小姬了?还说要仔细她的情绪?
传音虽只有简单几句,但隐含不少讯息。季明燃探寻的目光望向观妄臻。
却见观妄臻握着的宗门玉牌被一把夺下,沈轻洛一拳头砸向观妄臻:“我说过我可以!”
观妄臻龇牙捂着挨揍的胳膊,嘀咕道:你不是说担心打击她,所以还在犹豫么?老子这才帮忙!利索些不正好,说真的,咱姥姥心硬得很,哪会有你们想得脆弱。”
沈轻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气鼓鼓道:“你懂什么!说了你也不懂!灵修大比在货船上,就你看不出来,就你不懂!”
祝世白望向观妄臻的视线掺杂几分怜悯:“情感之事,对于妄臻来说,的确超出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观妄臻恼了:“你们都不和我说,我能懂什么。你们两个懂,你们自儿和姥姥说!”
沈轻洛与祝世白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开口。
好端端的三人莫名在她面前吵起来又安静下来,季明燃回想着施尽乐的传音,道:“你们是要和我商量围剿魔修之事么?”其实方才在銮峰轻洛也提起过,许是不知如何与她继续说,问起后又停下,直至现在又提起。
她主动开启话头,沈轻洛本有些纠结的面色褪下,道:“你还记得那出现在灵修大比的魔修吗?他名为江潮星,同是不名宗的弟子。不名宗被灭后,他失踪多年,没想到竟成了魔修首领之一。”
季明燃点头,这事她知道。
“听说江潮星拥有可窥命运的卦剑,他卜出镇压在弘启宗处的魔头将会破阵而出,所以特意潜入灵修大比观试修者坐席,寻机搅和比试为魔头出逃掩护。”
“他虽死了,但魔头顺利逃出,潜伏在五洲的各路魔修为此大受鼓动,冒出到处抢砸掳掠,毁坏上百郡城。道宗十修因此征集人手,前往各洲各地围剿魔修。当然,最为紧要的,是要捉拿逃窜的魔头。”
停顿片刻,她又道:“那魔头,就是从噬魂阵逃出。”
季明燃对上沈轻洛的双眸:“你是想说,禹天行就是那魔头。”
他们赶来助她,亲眼看见从噬魂阵出来的,只有她和禹天行。
祝世白轻声道:“姥姥,我曾仔细回忆,我们的确未曾与你提起,两百年前被灵修上下抓捕的魔头姓名。”
“禹天行。这就是魔头的姓名。”
石洞一时寂静。
“姥姥,你该不会真的被打击到了吧?振作!”观妄臻道:“你的师尊在灵修声名狼藉,你认识的好友更是臭名昭著,虽然一个比一个离谱,但难不成你真的被打击到了?振作!振作!”
“谢谢你。”季明燃表情无语:“没有你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见季明燃神色比想象中的平静,沈轻洛与祝世白略微紧绷的表情放松几分。
祝世白道:“奖池秘境中,我认出他的藏生佩剑,但我只是略微怀疑,直到弘启宗宣告魔修出逃,我才确信。”
对于这名不名宗弟子的身份,祝世白早就起了疑心。只是传闻中的魔头手起剑落便屠杀殆尽宗门宗族,骨子里就已是冷血酷腥。可在灵修大比中,禹天行虽对人冷漠了些,但的确处处照顾着明姥姥。形象反差之大,直至弘启宗消息传来,祝世白才勉强确信,二者是同一人。
这也是他与沈轻洛难以启齿的原因,他们要如何婉转告诉明姥姥,她极为信任之人,竟是曾犯下罄竹难书罪名的魔修。
这对于寻常人来说,是何等沉重的背叛与打击。
幸好,就如妄臻所言,明姥姥心性果然坚韧无比,能够承受住惊骇要闻。
面对同伴投来的担忧目光,季明燃道:“在阵中我看见了他的过去。虽然你们没有跟我说过传说中魔头的姓名,但我不是傻瓜,能够联想到。从那时起,我知道,他就是你们说的大魔头。”
禹x天行在两百年前参加过灵修大比、曾被关进深渊,而且带有从灵修大比中取获的神剑。而后经历变故,被灵修追捕,这些种种,她都一一目睹,而这些,也与魔头的传闻一一对应。
虽则江潮星的经历与禹天行有所重叠的,同曾参与灵修大比、同也获得名剑,也因坠为魔修而被灵修搜寻,但菁英榜上,在她名字之下的,不是江潮星,而是禹天行。
“但你还是选择让小姬带走了他。明燃,你才知晓真相,紧急之下所做出的选择我们能够理解。”沈轻洛关切道:“但这次围剿,他就是我们的敌人,如若碰面,我们不会对他手下留情。明燃,你确定能撑得住吗?不如想寻一个理由不去。”
“犯下罪行的魔修确应收到惩治。我会尽我的力量,与大家一起维护灵修和平。”季明燃道:“但是禹天行没有错,他不是魔修。”
三人看向她的目光一瞬变得恨铁不成钢。
“最让我们担心的事情出现了。”观妄臻夸张抱头:“姥姥,你这样子,活脱脱像个被猪油蒙眼一样一心维护道侣的修者,早知道我该让合欢轮流骗你个八百回,好让你长长心眼。”
季明燃耐心解释:“不是,我在阵中看见了。不名宗的惨案不是他做的,是不名宗宗主做的,不名宗宗主之所以这么做,因为他早就疯了,也因为他,嗯”要怎么形容寄生型变异种?
季明燃琢磨一下,换成一个修者容易理解的说法:“他被妖邪附体早就失去了自我。禹天行发现这类妖邪的存在,所以他才去灭杀被妖邪附体的灵修宗门。”
三人神色复杂,似在努力理解她的话语。
半晌,观妄臻喃喃道:“姥姥,你说的这些,简直匪夷所思”
沈轻洛欲言又止:“明燃,这,怎么感觉也不太对劲”
祝世白眸光清透,言语清晰道:“明姥姥你所看见的与众人目睹的完全相反,甚至为他所做的一起完全开脱,从你的角度看他才是那个被残害的可怜人。”
“可魔修阴险狡诈,欺诈哄骗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姥姥,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他特意让你看到的,目的就是让你助他破解阵法?他处心积虑让灵神分化,寻找解脱之法,而其中一缕刚巧碰见了你,于是让你来到灵修,逐步引你破阵?”
祝世白分析在理。不过,季明燃道:“禹天行早就想死了,所以杀光邪物后,他才会自首甘愿被抓。他之所以散尽元神,不仅是想死的快些,还因为不想也落得元神被邪物吞噬的下场。实话说,他那一缕元神能够遇见我,不是他蓄意,而是他幸运。”
但更要说清楚的是:“灵修界是我自己要来的,灵修大比是我自己要参加的,至于噬魂阵,也是我想破解的,我做的一切,是为变强,有他没他,我都会这么做。”
季明燃只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看向三人。
说话者眸光清明、意识坚定,既没有陷入情感昏头,也没有中术而被操纵,这是他们认识的季明燃没错。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沈轻洛释然道:“既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明姥姥,你现在在我眼里,就特像被洗脑的狂热信徒,笃信自己在阵中看见的一切就是真相。”观妄臻道:“即使外头因那人大乱,你还是认为他是对的,无条件拥护他!我都想对你大喊一声‘清醒点!’”
季明燃撑着脸庞,转向他,唇角勾起好看的弧线:“所以呢?”
他扬起下巴,不去看她,干巴巴道:“实际上,我才要对自己大喊‘清醒一点’!”
季明燃噗嗤地笑出声来,眸光转向其余二人。
祝世白与沈轻洛对视一眼,开口道:“在你出关前,我们讨论了七天七夜争执不下。最终,我们得出定论。”
沈轻洛定定看她,启唇道:“只要你神志清明,我们都将跟随你所做出的选择,无论你选择什么。”
“既然你说灵修存有邪物,那我们一起,弄清楚真相。”
这是对她的全盘信任。季明燃轻声道:“谢谢。”
观妄臻霍地站起大声道:“真是的!我们才认识几天啊,有多深交情啊!你指哪我们打哪,都昏了头了!姥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给我们下药了!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季明燃捂着肚子,笑得大声。
沈轻洛与祝世白如释重负般,也一同笑出声。
观妄臻气急败坏:“还笑!笑!笑!走吧,即使不抓禹天行,那些趁机为非作歹的魔修,也定要他们吃不了兜子走!这次围剿,我们一起出击!”
*****
宇境堂内,元留眼神无奈地看着重珏,力图重启被他再三打算的话语。
“说真的,重珏尊者,关于季师叔的修为,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重珏又道:“有同宗三名金丹期弟子同行,季道友想必也能获益良多,修为定能有所长进,元留,你应对她的领悟能力放心。”
“我当然相信她的本事,我是想说,她的修为并非只有——”
他的话语蓦地止住,神情变化,这是他自接待重珏以来,第一次如此轻松愉悦:“啊,他们来了,还是尊者自己瞧瞧吧。”
重珏及与他同来的弘启宗弟子一同回首,包括期间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孟应阳。
宇境堂的木门被推开,随阳光泄入的,还有四个齐整迈入的身影。
目光一一划过步入堂内的人,停留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重珏嘴角扬起的从容浅笑迅速消匿。
走入堂内的金丹期修者人数,是四人——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150章 鼎盛宗多派一人
“你!”重珏霍地起身。
他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话到嘴边转个了弯,朗声道:“你们近来可好啊?四位小友一段时间未见,状态不错。”
他这才悠悠地转向季明燃,如同乐与关怀后辈的长者般,关切道:“季小友,你又进阶了,果真是奇才。”
季明燃目光却落向紧紧盯着自己的另一人。
和悦笑道:“孟道友,许久未见,你也进阶了啊。”
和她一样,也是金丹。看来奖池秘境中进阶的参试弟子,就有他。
孟应阳盯着她,眼神移开,低声道:“是的,季道友。”
季明燃拧眉,感觉孟应阳有些不对。
印象中,孟应阳一向踌躇满志,即便他有意收敛,但举手投足间总会透出几分大宗天骄的自傲。
但他如今一反往常,闷声不吭地站于重珏身旁,状态低沉,存在感低下。在其余几个满脸不屑的弘启宗弟子映衬下,他反倒突出,令季明燃这回一眼就发现了他。
他已金丹期,并未落后其余人,怎地这般消沉?
不止她,就连曾在灵修大比中曾与孟应阳碰过面的沈轻洛、祝世白、观妄臻三人也察觉有异。
不过这不是他们要关心的事。
四人假模假样地客套行礼一番,季明燃这才向重珏道:“重珏尊者别来无恙,听闻您此前曾与我的师兄切磋交流,想来场面必然精彩,只可惜这场切磋结束得比预想要快,我们四人比试结束后就游历去了,没能赶上,错过围观机会。”
重珏眉眼笑意加深。
他们四人因何“游历”,自己又因何与弘焱“切磋”,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季明燃故意重提,无非暗讽。
还特意提起未能围观两位大乘期切磋,若是围观,他们不就目睹自己趁弘焱不留意,中途离开回到宗门了么。
定是弘焱将此事告诉了她。
重珏呵呵笑道:“弘焱百忙之中能够抽出时间与老夫交流秘境所获术法心得,属实难得,只是大乘期交手,只怕一个不慎就误伤了你们。与此相比,小友游历所获,更是宝贵。”
季明燃走近:“的确,我得了奇遇,继而进阶。”
“季小友的气运实在惊人,这连带得鼎盛宗也好起来了。”她定是因得了灵蕴石才会有此番造化,重珏笑意不达眼底,道:“在季小友带领下,鼎盛宗不仅获得灵修大比第一,还重启境罡阵法,可谓一扫阴霾,重获新生。”
他又强调道:“鼎盛宗多亏有季小友在,元留你们可不能亏待她呀。”
这一番庆贺关怀话语,怎么听都令人不大舒服。
鼎盛宗的确有崛起的苗头,但重珏此话说的,像全然是季x明燃的功劳,仿若元留作为宗主,其他峰主作为老祖,包括参与灵修大比的其余三位弟子,未出过一分力。
把功劳全然归于一人,即便事实如此,落在旁人耳里,定叫人不痛快。
重珏阅历丰富,怎会不懂期间道理。
他就是故意。
然而因眼角弯下生出的皱纹下秒却消退几分。
与季明燃同来的三名鼎盛宗弟子距离元留稍远处已驻足,各自寻了张椅子坐下。
他们自觉坐在下首位置。
而季明燃则继续前走到元留身边,本坐着的元留早就站起身,见她走进,适时为她拉开一张椅子,她坐下后,元留又为她沏一盏茶,才回身落座。
元留这才回道:“啊?实在抱歉,方才分神片刻,未曾听清楚尊者话语。”
季明燃在鼎盛宗的地位和所享有的待遇,只这几人下意识的动作,已叫人一清二楚。重珏方才的嘱咐,倒显多此一举。
“”重珏:“没什么,贵宗内部感情甚笃,相处和谐融洽,难怪能够崛起。”
元留谦虚道:“重珏尊者谬赞了。”
重珏话锋一转:“鼎盛宗再次崛起,甚好、甚好。此次围剿行动,各宗积极响应,大力参与,所派弟子数量甚多。如今鼎盛宗实力恢复,想必也有余力派出更多的人力参与其中,不知除他们四人外,鼎盛宗还计划派出哪些弟子?”
季明燃捧着热茶,瞅向谈笑自若的重珏。
哟,这是顺势而上,趁机要人了。
此次围剿,道宗十修作为灵修界位高权重的宗门,派出大量弟子参与围剿行动,是分内之事。其余宗门,则是自觉响应参与,力所能及提供帮助。
魔修肆虐横行,除寻常百姓以及各小宗小族外,他们更把主意打到中型规模的宗门和氏族。小宗门尚且能够得到道宗十修派出的弟子支援,中等规模的宗门和氏族更多要靠自身力量抵御突袭。
故此这些宗门氏族所能够派出参与围剿行动的弟子,俱是在满足自个防护基础上所做出的安排,无论是人数还是实力,均非上佳之选。
道宗十修对此并不多勉强,只游说更多的宗门和氏族加入组织,壮大队伍。
而鼎盛宗之所以在灵修大乱之际安稳至今,主要由于各峰老祖宗集齐坐守宗门,且弘焱尊者盛名在外,魔修一时间未打他们的主意。
如今鼎盛宗护宗大阵重启的消息已遍布整个灵修,众修皆知此阵厉害,魔修更不会主动惹事。
较之其他宗门,面对这场动乱鼎盛宗的确更为泰然,但这并不意味鼎盛宗就有余力派出弟子参与围剿。
他们遗失宗门传承三百年,宗门内实力够看的,包括宗主、各峰主、各执事,以及刚刚进阶金丹的季明燃、沈轻洛、祝世白、观妄臻四人在内,只有寥寥二十余人。
若单算金丹期以上修者人数,鼎盛宗连最小规模的中型宗门也够不上。
这些人一旦被抽走,万一宗门遭遇意外,底下其余弟子们只怕会遭殃。
道宗十修金丹期以上的修者人数众多,并不缺他们这几个修者。
故而鼎盛宗并不打算派出更多的修者。
元留正斟酌用词,被老道的重珏抢占先机,他故作惊讶:“鼎盛宗难不成不打算派出其他人了?”
眉间一皱,似为鼎盛宗考虑一般,他开口道:“可灵修皆知,鼎盛宗如今形势大好,若仅仅因为道宗十修要求,才勉强派出参赛弟子四人,只怕说不过去啊。我这里倒好,只是悠悠之口难堵,流言蜚语难止,鼎盛宗的名声好不容易好起来,为此受影响可不好。”
元留神色平静,心境没有因重珏的话语而起半分波澜。
不止他,就连才入内的四人,神情也未见半点犹豫。
说真的,鼎盛宗饱受非议多少年了,更喧嚣离谱的传言都硬抗过来了,这点子非议对于鼎盛宗而言,简直不够看。
不过,为保护四名弟子,也为堵住重珏施压,鼎盛宗峰主们早已商议出应对法子。
元留和缓道:“尊者放心,我们这次会派多一人参与围剿行动。”
“一人?”重珏疑心自己听错。
元留微笑点头,举起食指:“一人。”
重珏直接将不满表达出来,脸色沉下:“这是拿我开玩笑吗?”派出一人之话也能说出口。
元留不紧不慢:“尊者莫急,鼎盛宗将派出一名峰主,参与行动。”
一峰之主,即便是只有元婴期的东陆,实力可比数百名普通弟子。
季明燃不动声色地看向底下。
沈轻洛、祝世白、观妄臻三人眼神横飞,正互相询问是哪个,然而看他们的神色,似乎也不知晓。
重珏已收住本要施压的话头。鼎盛宗这么做,的确让他挑不出错。
“如此,我就放心了。鼎盛宗所提供的帮助,道宗十修定然不会忘记。”重珏道。
来访目的已达,他没有继续逗留的道理,“最新一批参与围剿行动的修者将在荒洲聚集,诸位还请尽快出发。我等且去清洲助力。”
寒暄几句,他便起身告辞,领着一众弘启宗弟子离去。
才步出宇境堂门口,重珏身形一闪,已是消失不见。
对于自家宗主二话不说抛下他们的做法,弘启宗弟子明显早就适应,一个两个见怪不怪地走穿行在宇境堂之间。
待走出泉峰范畴,引路的鼎盛宗泉峰弟子告知出口方向便不再跟随,弘启宗弟子精神放松,开始闲聊起来。
一人抱怨道:“这回亲眼看见鼎盛宗变得好起来,心里真是不痛快。”
“要我说,咱们宗门变得倒霉,好像就是从灵修大比奖池秘境开始的。”另一人应道。
“还得记得吗?当时宗门食堂的米面馒头不翼而飞,之后就到各类灵食佳肴,虽是小事,但宗门也加强看守,结果珍宝阁内的蕴神丹也被盗走,之后就是噬魂阵被破,再接着天雷连连”
“这些事,或许就是当初埋伏在我们宗门内的魔修做的,他们一开始还遮遮掩掩,而后越发明目张胆。”
“遇到的事一重比一重厉害,咱们宗门的气运,竟变得这么差。”
“不过些许意外罢了,你动摇什么劲儿?”一弘启宗女修一手抓过那名弟子衣领,将他拖至眼前训斥道,“你是要跟孟师弟一样么?瞧他样子,宗门一点小事竟失魂落魄成这样,真没半点胆色。”
被当面连名带姓责骂,孟应阳神色未变,只低头走路,仿若未曾听见。
被骂的弟子羞道:“是、是,师姐,我错了”
弘启宗弟子们离开后,远处被灌木丛遮掩的角落,蹲墙角的四人缓缓起身。
观妄臻拍落粘在衣袍的草碎:“哈哈哈,听到弘启宗倒霉,我就高兴。”
他没哈哈几句,紧接“唉哟!”惨叫一声,一个趔趄,以狗扑食般朝前摔去。
“是谁!是谁踢我!”观妄臻捂着屁股叫道。
季明燃一愣,直至观妄臻扑摔落地,她都没有察觉有人接近。
沈轻洛似有所感,神情一肃,原地转身,恭敬行礼:“师尊。”
祝世白温润清冽的声音接着响起:“祝师叔。”
扛着红缨枪的女修缓缓收腿,扯起的一边嘴角突出洁白的牙:“你们四个小鬼头,躲着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回师尊,我们在听弘启宗弟子的墙角。”沈轻洛实诚道。
“我们正笑话他们!”观妄臻翻身盘腿坐在地上。
祝火轻嗤道:“要笑话他们,就尽管到他们跟前去,偷偷摸摸地躲在后头,丢不丢人。”
红缨枪枪头随她转身动作划出一道银色的光:“行吧,别废话,既然闲得来听墙角,就是没有东西要收拾,既然没有要收拾的,我们现在就出发。”
“出、出发?”四人迷茫地看着祝火。
“对,出发。”祝火回头挑眉一笑:“这回围剿,我领队,怎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