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继续合作吧
墨色的剑气刹那喷薄绽放,转瞬吞没席卷从天而降的流萤术法,覆灭持剑飞及的剑修。
又豪横剑气半空斩落,截断墨色剑气吞噬覆盖的速度,重珏肃穆收剑,反手掐决,拉出已陷入墨色剑气的百名修者。
“你敢!”重珏怒音响起,随之袭来的是漫天重重剑影。
他是弘启宗宗主,第一剑宗弘启宗宗主,如若施用剑术,意味着他此番切实动了真格。
禹天行眼皮未抬,脱鞘的黑剑腾空旋起,灵压一瞬爆发,荡向漫天剑影。
与此同时,腾空飞起的黑剑融入墨色剑气,滔滔逼近百名修者。
“列阵!”百名修者迅速变化站位,剑修剑刃前指,法修持决念咒,空气压力骤然一凝,流动着灵力光华的半透明高墙从地拔起,矗立在前。
来势汹汹的墨色剑气迎面撞向半透明高墙相撞,发出石破天惊巨响。
剑气与高墙对峙剑,一道墨影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咻地从墨色飞出,长剑灵动,剑锋盈盈半透明高墙中点。
刺啦破碎声响,无数道裂缝自剑峰落点延展,半透明的高墙崩裂彻底。
墨色长剑半息未停,冲破高墙直击内里的百名修者。
剑影掠过之处血色四溅,掉落地面的近百颗头颅目瞪口呆,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
失去了头颅的尸体歪歪倒地。
不过顷刻,尸体堆积如山。而此时失去阻挡的墨色剑气一霎涌入,湮灭尸山。
死去的修者尸骨无存。
存活的缪缪修者面色惨白,腿一软,噗通跪伏倒地。
墨色剑气愈发浓郁,以不可阻挡之势蔓延至院落的每一角落。
*
星光之下,不起眼的卷轴伶仃飘于幽静小院半空。展开的空白画卷墨痕浮现,横竖勾画,勾勒出所在小院相差无异的黑白墨画。
与实际无人小院不同的是,画中小院绘有人像:凌空修者挥剑刺向浓郁墨团,一角浅淡墨色下尸骨成山,身形颀长的修者垂首立于其前。极其浅淡的墨色又朝垂首男修背后简单勾勒数笔,一挂于其背后的女修隐隐可见。
卷轴墨画既成,悬于半空的画轴脱力般突地砸落地面。
墨画随之一抖,墨色从卷轴中喷涌而出,转瞬间,画轴人物竟显现于真实小院之中,人物一举一动,竟与方才墨画如出一辙。
出来了!季明燃环视四周,目光盯向掉落在小院荷池边上的画轴。
方才把她们一众人吸入其中空间的,就是这幅画轴灵器。
她的目光才触及,画轴已朝空飞起。重珏左掌掌心一握,旋即卷起画轴,紧紧凝向禹天行的眸光并未留意画轴所绘画面。
“孽障!”重珏怒不可遏,周身气压亦为之一沉!“你屠了不名宗满门,如今还杀尽追捕你的修者,你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利刃横挥,剑意与狂怒压至,雅致小院顷刻碾为平地。
禹天行持剑的手微微一抬,挡下雷霆般的一击。他看也未看重珏一眼,墨瞳瞥向从前众弟子聚集、父母所居的悟思院。
荷池花折、流水四溢、泥土泥泞,瓦碎梁塔。
此院就如不名,他的宗门、他的家,终化为粉尘,如风吹烟雾,一夜散尽。
“我杀的,并非修者。”反握的黑剑与扑身而至的重珏银剑相持,禹天行神情淡淡,“我亦无意与你纠缠。”
重珏:“还在狡辩!想逃?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话音落下,重珏命剑已落。
禹天行只缓缓后退一步,重珏和他的剑击,已在眼前消失。
季明燃还未眨眼,她已随禹天行来到荒野之外。
追击的修者、宗门的废墟,方才的一切,已被抛在原地。
禹天性径直施用了瞬移的术法,来到另一处。
季明燃可算看出来了,“你还真是有些厉害啊。”这时候的重珏,还完全打不过禹天行。
禹天行举剑站着,凌厉的剑刃倒映着他的眸子,他对剑轻声道:“接下来,要幸苦你了。”
他重新启程。
这下来,是一段漫长的记忆。
季明燃跟着他,看着他碾转各洲,追击江潮星藏匿居所,端了一窝又一窝被寄生型变异种侵占的宗门士族。
他解决的方式简单利落,横空一剑,荡平全宗,而后再以剑气消匿亡者肉身,唯有如此,他才能确保那些怪物不会逃窜至另一肉皮。
能够在他刀剑下活下的,只会是那伶仃数个未被变异种寄生的x真正人类。
而这些存活下来的人,恨极了他。
禹天行对此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那些怪物。
只有采用如此方式,他才能赶在追击他的修者或披着修者人皮的变异种到来之前,把躲藏起来的变异种杀个片甲不留。
但这种处理方式在旁人看来简直为世不容,道宗十修追捕他多年,终于在另一隐世小宗追上他的踪迹。
彼时他终于找到潜伏的江潮星,二者缠斗数个回合,他将江潮星重伤于剑下。
亲眼看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禹天行也被赶至的道宗十修围堵。
而这一次,他放下黑剑,任由术法落于身上,没有再逃离。
他被重珏带走,没有发现墨色的剑气缠绕至江潮星鼻尖时忽地散去。
禹天行以为江潮星死了,季明燃知道他没有。
但禹天行已被道宗十修关押。
禁制刑术施遍,被关押的人仅下身围裹破布,外露的肌肤没一处完好,伤痕累累,骨头可见。
刑台之上,道宗十修长老神情凝重,讨论如何处置他。
“在座追捕他这些年,谁不知道,他不仅是大乘期,修为更远超同期,若非自愿,如何轻易制伏。”
“正因如此,我们更要趁机以重术束之,免得日后他杀心又起,涂炭生灵。”
“这些年他罪孽深重,即便如今自首,其罪难恕。”
“听闻不名宗最后的弟子江潮星当年与他一同在深渊逃出,这些年被禹天行追杀,他的心魔加重,也早已成为堕修,与数个魔宗勾结一起,如今下落不明。”
“可悲可叹。”道宗十修诸位长老摇头叹息:“不名宗,竟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我等已探明,此人并未入魔,只怕深渊关押不住他。”
“没有入魔,做出这等事,比入魔者更为可怖,必须要对他处以极刑!”
“既然如此,不如交由我宗关押。”重珏出声。
此时的他较与禹天行初次交手时,眉眼添多几分威严稳重的大能气息,“噬魂阵法,入阵者,会一遍遍回溯其最为痛苦的记忆,在这期间,他的元魂与记忆将一并消亡,而修为由此日益削弱。这既能关押他,也能他在痛苦记忆中赎罪。”
“这”道宗十修面面相觑,其中数人皱眉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折损其魂,这未免过了。”
纷纷攘攘间,道宗十修一一表决,重珏的提议以微弱的局势胜出。
季明燃所看见的场景,以禹天行被投入噬魂阵法为告终。
噬魂阵化出的锁链生生贯穿禹天行的身体,在其骨肉之间摩擦交错,让其生生受着剧痛之刑,亦让其牢牢困于阵中,难以挣脱。
季明燃还挂在他的身后,眼看周遭一切渐渐淡化,似要归于沉寂。
这里便是最后,这里便是噬魂阵法所展现的最后一个记忆场景。
截止至禹天行被压入噬魂阵法。
季明燃伴他经历种种,反而更了解,这些记忆场景并非禹天行全部的人生经历。阵法只保留足够令他丧失、意识崩溃的记忆场景。因此她所见的记忆场景时光流逝速度并不唯一。
也因此才从灵修大比出来本应金丹修为的少年,修为却几近大乘,能够让他接下奔赴深渊的任务。
而之后他进而突破为大乘,杀了一个又一个的变异种,直至被关押。
接下来这一切就要循环重来,禹天行要再一遍遍经历不堪回首的记忆。
被锁链拉扯的少年发出痛苦的呓语。
“醒醒,禹天行,你的记忆不仅仅到此。”季明燃贴近朝他耳语,“记住了,我在你的未来里。”
手心探下,从禹天行的脖颈一路往下触及胸腔,猛地一握一拉。
哗啦啦地铁索声响,她身下人影化为虚影消逝无形。季明燃轻盈跃下,双脚落于没有边际的空间。
再一次,无数的记忆画面如星般上下左右漫天闪烁,若定睛望去,每一个闪烁的星辰都是一段正在放映的记忆。
季明燃没有抬头一一察看。
她既然已经从头到尾经历一遍,何须再来,禹天行的循环,也应告一段落。
“你被锁了这么多年,阵法就吞噬了你这么多年。你的意识与它相融交错,你听得见我说话,你也能感应到我是不是?”季明燃抽动着锁链,自语道。
“你分散元魂,想是本来也抱着死去也可的心思。若是这样,我不是不可以随你,但你你来找我了。你从小世界回来了,我是不是可以认定,你如今也想活下去了呢?”季明燃慢慢拉着锁链。
“真是逞强啊,真是逞强啊,禹天行。”手里攥出一条又一条的锁链,双手放不下,季明燃又将这些锁链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身上。“你还说你处理好,单凭你自己,这可要处理多少年?我的游历之行,可是马上要提上日程了啊。”
“但是吧,逞强也很好,我也喜欢逞强,我就喜欢逞强。”季明燃语气加重,“不逞强,我们怎么能够从炼狱爬出,怎么能够活得下去。我越看越觉得,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的搭档。”
仿若听见回应,季明燃接着说道:“杀怪物杀得麻木了是不是?担心自己也会变成怪物是不是?”她慢慢道:“说来也巧,我也一样,杀得生无可恋,日日害怕变成一样的怪物。但不管如何,有一点好的是,我应对这些怪物颇有心得,一切交给我吧。”
“你虽乐意我白得你的东西,你却不乐意白得我的东西。”季明燃说话间手中动作并未停,锁链几乎缠道她的嗓子眼,她的声音闷闷的,语调却与之相反的轻快:“作为交换。这些你供给给阵法形成的阵力,就给我吧。”
季明燃像与人握手一般,十指拢住缠绕脖子的锁链,轻快道:“你自己一个人难以脱阵,我自己一个人也不好解阵,如今正好,像以前一样,我们合作吧。你既然与它融为一体,就能把它的阵力给我,我得了阵力,就能有足够力量解阵。”
锁链轻轻一荡,似在回应她的话语。
季明燃浅浅一笑,双眸合闭,灼目的光华瞬息在指间迸发。
暖意通过锁链包裹至她的身体,注入她的识海。
涛涛碧浪一股股地涌入枯涸海田,干涸已久的识海正以惊人速度的被灵力充盈!
第142章 脱阵
无边无际的幽暗空间里,嵌满空间的一颗颗星辰飞驰着划向被锁链缠绕的少女。
夺目光华自其身上绽放,每一颗星辰融入,那光华便绚丽多一分。
渐渐地,天边再无发出莹莹光亮的星辰,取而代之向幽暗空间提供光亮、甚至让整个空间暗夜尽褪的,是中心那散发出越发粲然盛烈光芒的少女。
她并未有其他动作,像是不费吹灰之力般,深深焊在空间各个角度的星辰被她吸引,纷纷从原处脱落、相扑后继地奔赴向她,轻轻落于锁链之上。
黝黑的锁链被星芒点缀,阵力沿着锁链游蛇缠绕包裹着神色平静的季明燃。
季明燃正借此解开此阵。
上古大阵,解阵不易极易遭到反噬,但若将阵力抽离,此阵对她的反向破解便去反抗之力。抽离阵力说来容易,做起却难,即便是再技艺高超、修为深厚的阵师,要抽掉上古大阵的阵力可谓天方夜谭,遭到阵力强横攻击更是常见。
但季明燃不同,她有自己人。
噬魂阵压制禹天行多年,又受其元魂蕴养多年,与噬魂阵几近互融一体,由禹天行对同在阵内的某一对象输送阵力,便不是抽掉灵力,只不过从阵内的这一处调度到那一处罢了。
阵力尽数传送至她,噬魂阵的阵力便不断减少,她得以进一步反向解阵。
而她要做的,不仅如此,她不仅要抽掉阵力,她还要化为己用。
噬魂阵作为上古大阵,依靠着难以计数的灵力运作,它消化吸收关押期间的修者元魂如此多年,所蕴含的阵力浩瀚无垠,又进一步反哺滋养弘启宗灵气,让其领域内灵力沛然,弟子修行顺畅。
阵力由灵力而生,自也能够转化为灵力。季明燃打算解阵,更打算将此阵阵力化为己用,她正好缺灵力缺得很!
澎湃无尽的阵力如爆发的山洪、亦或咆哮的巨浪,顷刻奔腾涌入。
季明燃全神贯注,分解阵力为灵力,一波波地引其入体,沿着灵脉注入识海。
太阳穴凸凸地跳,脖颈青筋亦根根凸起又被锁链压制,相互挤压。同一时间,挂在脖颈的承灵环、束于腰间的灵蕴石散发出幽幽光亮。
疯狂涨跳的经脉及刺痛的识海得到缓解x。
无论哪个修者总会希望自身蕴藏得灵力越多越好,但若一瞬间涌入灵脉亦或识海都无法承受的大量灵力,修者必会爆体而亡。
但季明燃如今握有灵修两大灵器——承灵环与灵蕴石,灵力涌入带来的灵脉破裂、识海冲碎的风险可谓无需在意。
她凝神屏息,就连噬魂阵外溢的阵力一毫一缕也不放过。
静谧空间唯剩一个光源,星芒点缀下,冷硬锁链萦绕着朦胧光芒,似变得柔软,轻轻卷缠着闭目的少女。
随光芒愈盛,无边空间列出斑驳裂痕,大片碎片簌簌掉落,砸向各处。就在数以万计的碎片飞砸向光芒源头时,缠绕着少女的锁链忽地起动,轻柔快速地自少女脖颈攀爬,一圈圈绕着她,赶在碎片砸落前息,将她包裹得完全。
犹若天崩地裂,阵法空间不住地溃散瓦解,碎片砸向各处又激出更多的碎块,坑坑洼洼几乎没一处完好,只唯一处例外——被碎片砸满刻痕的锁链包围圈内。
*
弘启宗了望山迁巢崖下,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池池水以惊人的速度收缩。潭底洞穴内的深冷寒铁锁链蔓延铁锈,呈现崩裂之态。
洞穴内的另一如死水般的幽潭泛起涟漪,朝两边荡漾。一头发乌黑,面色苍白双眸紧闭的男子渐渐地从潭底浮起
噬魂阵内,季明燃不住地吸收着最后涌进的灵力,内观注视自己的识海,此刻云雾散尽,她看见碧海悠荡。
这是一片汪洋,比她灵修大比期间所见的识海还要无垠宽广。
这是她的识海。
意识一瞬恍然,所有烂熟于心、印刻在脑海里的传承,那些她从来读不懂的晦涩传承同一时间向她打开大门,所有知识像是被按捺许久如今终于得以解放一般,炸开一样疯狂涌入她的大脑,务求她全盘吸收。
被知识突袭,季明燃眼睛一花,险些没稳住解阵的节奏。
指尖触及锁链,烙印于铁索之上的星辰最后一丝光芒黯下,仅余的阵力已被吸收殆尽。
季明燃头一次灵力充沛的奇妙感觉。
灵台清明,传承知识吸收理解透彻,鼎盛宗万年道术传承她尽数掌握,灵脉内流淌的灵力不再滞涩,充盈着身体每一丝角落,被噬魂阵影响导致的疲乏卷顿一扫而空。
她如今精神奕奕,状态更是前所未有的好,甚至隐约摸着上辈子战力巅峰的状态。
她睁开眼,回忆着吸纳阵力期间所感应到的阵力走向轨迹,脑海中描绘出噬魂阵法完整的阵纹途径。
季明燃双手翻飞,极速凝决,口中念念有词
呜——呜——呜,迁巢崖深潭下的封闭洞穴莫名刮起狂风,盲头苍蝇般四面八方地冲撞着洞穴崖壁。
一下又一下,洞穴开始摇晃、迁巢崖开始颤悠,整座了望山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弘启宗练剑场,弟子间的对决正热火朝天,其中一容貌妍丽的女修劈出排山倒海般的一剑,正要以碾压姿态拿下一局之际,她猛地收剑,仰首转眸,望向了望山方向,若有所思。
洪荒大殿,弘启宗事务弟子正来来往往一边记下执事长老嘱咐一边处理宗门杂事,一相貌俊逸气质如兰的男修走出正殿门口一刹,抬眸前望,长睫敛下,掩去眸中泛起的思绪。
弘启宗藏书阁,一画轴突地从层层叠叠的传承书籍架子中掉落、展开,画卷人像浮现,一个红发男子兀地自画像走出,凤眼玩味地瞟向书阁窗棂,目光悠远。
越来越多的弘启宗弟子发现异象。
不止了望山发出的异动,更因忽然间变得稀薄的灵力。
迁巢崖低,浅潭隐秘洞口内,崩断的锁链掉满遍地。
季明燃凭空现于隐秘洞穴内,澄净眸光一一扫过洞穴内的锁链、深红的血泊,泡在血泊中的苍白昳丽男子。
男子双眸紧闭,面无血色,失去意识。断裂的上百根粗细不锁链的另一头,正牢牢地定在他体内,大量的血从伤口流出。
季明燃踏入血泊,仍由灰袍被红血浸透。
她蹲下身,抱起禹天行的上半身。
淡蓝及淡白的光芒萦绕着他。
浅浅光圈环过每一根铁链。
灵愈阵、回灵阵、传送阵三阵同启。
季明燃轻声道:“这就是最后了,忍着。”
下瞬,深深贯入体内的百根铁链瞬移至体外,血珠喷泉般从伤口泵出。
淡蓝光芒紧随覆盖。
轰——雷鸣山塌般的巨响,剧烈的震动传至宗门各域,弘启宗上下心中一惊。
他们转瞬发现问题所在。
洪荒大殿内留守宗门的长老们惊道:“是禁地!”
身影一闪不见,一众弘启宗弟子反应过来,纷纷跑出大殿,宣布道:“戒严!戒严!全体戒严!即刻起关闭宗门对外出口!”
“弘启宗全体,搜寻敌人所在!”
他们反应极快,但却有人先他们来到禁地。
“娘啊!你可出来了!”姬行旸哭喊着冲进洞穴,“我跟着那些个弘启宗弟子,嗅着你的味道,躲在潭池边好久,终于寻找机会了!”
瞧见洞穴内的景象,他一愣,哭喊得更凄厉:“爹呀,你这是怎么了!”
“唔——”嚎叫才出口,嘴巴被塞进一团东西。
他双目圆瞪,瞧着走进来的三人。
“明燃,果真是你。”沈轻洛面露喜色,朝洞穴的人走去。
祝世白眸露赞许:“有劳姥姥,为我们创造逃脱良机。”
““姥姥,你这动静,闹得——”观妄臻咧嘴一笑,拍拍手,举起大拇指:可真是非同小可啊!弘启宗这下可吓得够呛了吧!”
季明燃抬头,注视着迎接她的同门,展开笑脸:“来得正好,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第143章 论躲藏
众人满怀期待地看着季明燃,等她说出好消息。
她话锋一转,唤姬行旸:“小姬,过来,给我你的外袍。”
“哎!”姬行旸屁颠屁颠地跑去,驻足于血泊前,一边小心察看禹天行的状态,一边将外袍脱下送至季明燃手中。
接过外袍,摘下系在脖子上的玉绦,转而挂于禹天行脖子,而后把承灵环贴放至他的胸膛,再为他披上外袍。
季明燃的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她这才重新抬头,对上姬行旸的视线:“好,回见。”
“欸?”姬行旸一脸迷茫,直至被熟悉的光芒覆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诶诶诶!这是,这怎么又!”
不仅他,整座洞穴一瞬间光芒万丈,但眨眼间光芒又转瞬而逝。
光芒黯下,原本位于洞穴内的人消失无踪,仿佛被方才的光芒吞噬殆尽。
下秒,弘启宗五名长老同时现身,五人环视洞穴一圈,神色一沉:“噬魂阵果真被破!到底是谁……”
“气息未散,这里方才分明有人,察觉我们到来逃跑了么!”
二长老符容蹲下身,捻起崩断的锁链,目光盯在沾血的一端:“禹天行,他跑了。”
其余四名长老眸色复杂。
“一月前我们将江潮星的残魂锁于此。难不成,是因为他?”
“难道,魔修已潜入我宗?”
“符容,此事兹大,我们需即刻禀明重珏尊者。”
符容缓缓起身,“我已向他递出消息,但他与弘焱尊者交手一月未分胜负,恐怕一时间分身乏术。而魔修如今只怕还在宗门内藏匿,还请诸位长老护好我宗弟子。我去打开灵石矿脉,释放灵气,护住宗门防护剑阵!”
“好!”五名长老达成共识,赴向宗门各处。
密林内,四道身影浮现。
观妄臻东张西望:“这是把我们带到哪里来了?”
“弘启宗的禁地,过来回收个东西。”季明燃搜寻一圈草地,快步走进一灌木丛,弯腰搜寻半晌,站起身时手里捧着一个木质骰子,“这个。”
祝世白走进,接过季明燃递来的灵器,仔细观察一番:“只是沾了些草屑,其他并无大碍。”
沈轻洛问道:“这不是你的灵器么?怎么放在这里了。”
季明燃扭动着木制骰子,解释道:“弘启宗设下的噬魂阵,此处是阵口,方才那处是阵眼,我是在这里进入噬魂阵。当时几个弘启宗弟子也在,我放在它避开弘启宗弟子的搜捕。”
啪嗒一声,季明燃按下木制骰子的一个小小外凸的方块。数名弘启宗弟子扑通扑通地地半空掉落,每一个脸色青白,神志不清。
“估计不久就会醒来。”季明燃仰头,望向乌云压顶的天空,“你们看看,这就是我要说的好消息,所以我们得抓紧时机走了。”
其余三人顺着她的视线,齐齐仰头看天,恍然大悟。
“姥姥,原来如此。”祝世白:“这的确x是个好消息。”
沈轻洛收回视线看她,红润唇角勾起:“明燃,说好了,这回雷劫再不许支走我。”
“嘚儿。”观妄臻舌头转个圈,表情夸张地上下扫量季明燃一番:“哟,姥姥,一月未见,你竟又要突破了?”他举起另一大拇指,“你这不得了啊!”
“一月?”季明燃感慨:“竟然已经一个月了呀。”噬魂阵中她与禹天行渡过的漫长岁月,在外头,竟只有短短一月。
她虽知晓阵内阵外时间流逝速度不同,阵内时间必然远远快于阵外,但困在阵中久了,她对阵外时间的感知日益模糊。
“幸好没有耽搁更久时间。”她道。
四人不再停留,朝林外疾驰。
“这些时日混迹在弘启宗里,倒是发现了不少弘启宗弟子才知道的小路,最近的就在此林西边出口,随我来。”祝世白走至前方带路,“如今他们密阵被你破解,正是絮乱无章的时候,现在就是最好的逃跑机会。”
他冷静分析:“弘启宗突遭变故必然会封闭出入口,排查宗门是否潜藏敌人。不过我这段时间顶替一名弘启宗外出游历的高阶弟子身份,代他处理宗门事务一月有余,已掌握弘启宗出入口的紧急术决,他们即使关闭出入口,我们还是能出去。”
“出林后沿着山脉飞出去亦可。”沈轻洛接话道:“这一月我日日与弘启宗的弟子切磋,御剑飞行是必比环节,我放慢速度跟着他们,已经摸清楚几条人迹罕至的路线。”
“我倒没做什么。”观妄臻则说:“我藏在他们的藏书阁里,把他们的传承都烙印了一份,以及他们的各大中小地形图。”
“你们”季明燃目瞪口呆,敢情他们这段时日彻底融入弘启宗,还完全没被人发现,“你们怎么做到的?”
而且,“不仅躲,还把人家的底摸透了?”季明燃震惊。
“灵修大比捞出的这么多件上品灵器。”观妄臻道:“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况且——”
“来都来了。”三人理所当然,“摸透一点这也是顺手的事。”
“不过我们这算什么?还得是你。”沈轻洛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欣慰道:“直接把他们维持宗门运作的术阵给毁了。”
“姥姥,论捉迷藏,你是第一高手。”观妄臻啧啧赞道:“我还想我们假扮弘启宗弟子混迹在他们里头已经够绝了,结果你还跑进人家迷阵里头了!我不服谁都服你。”
沈轻洛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这些日子我们找不到你,宗门玉牌显示你就在这里且性命无忧,我们才勉强放心些。这一月我们几乎排查了整座弘启宗,已是锁定禁地,本打算今夜进去找你,幸好你无恙。”
“真没想到你竟然跟不名宗的弟子躲到一处去了,他当时不是走了吗?不过看他那副样子,好像快要翘辫子了,确定让姬行旸带他走,不跟我们一块吗?”观妄臻问。
“他被抓了,我入阵恰好撞见了他。”季明燃三言两语解释前因。
“此番我虽用灵愈阵为他恢复几处最为紧要的伤口,也用回灵阵为他回复灵力,但这也仅能护下他的性命,需要好生修养。我马上就要被雷劈了,不适宜带着他。”她道,“而且弘启宗发现端倪,必然会先来追我。我把他们传送到了渡口,小姬机灵,会找到机会带他闯出去的。”
“这弘启宗!”观妄臻骂道:“果真没个好东西,竟敢私自关押他宗弟子!”
“此事颇有蹊跷,回头再议。”祝世白忽地从怀里取出一玉佩,端详好一会儿。
季明燃认出那是弘启宗弟子玉佩。
祝世白说出弘启宗朝弟子们发出的讯息:“弘启宗说宗门被魔修入侵,导致宗门术阵被破,已向道宗十修发出支援请求,同时命令弟子戒严,不许随便走动。”
他疑惑:“他们似乎很笃定这事是魔修干的?”
“噢,当时他们确实要把那个搅和灵修大比的人的残魂放入噬魂阵。”季明燃道,“只不过我替他们代劳了,估摸他们把这事联想起来。”
沈轻洛道:“噬魂阵破,被此阵关押的魔修只怕也逃脱了,我们一路须得小心防备。”
“放心,他不会再出来。”季明燃道,“阵里也没有关押其他人。”
噬魂阵碎,禹天行和她出来了,江潮星的魂魄却没有。
仔细想想,她经历的记忆画面,还有许多禹天行不在场的角度。
而那些场景,江潮星在场。
她所经历的,不仅是禹天行的记忆,里头还掺和别的一些细碎记忆。来自被她牵扯入阵的片缕元魂,来自江潮星。
侵占他肉身的寄生性变异种被她片成肉沫,早就死得透彻。被弘启宗捕获,被她带入噬魂阵法的,是存有浅薄意识江潮星残魂。
噬魂阵将入阵者困在他最为痛苦的记忆中,让元魂因此消亡。
记忆场景中的江潮星尤为针对她,估计也是受入阵残魂意识影响之故。残魂意识微茫,无法像禹天行那般支撑循环无数。估摸经历只需一次循环,残魂就被噬魂阵消亡彻底。
江潮星意识归于消亡的那刻,季明燃推测,就是他经历被陌净双刺杀那刻。
当年他因此心境不稳被寄生型变异种抓到机会占据他的□□,如今他又因此而元魂消亡。
两百年前陌净双的复仇,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成功了。
轰隆——
天边雷鸣打断季明燃的沉思。
不知不觉间,四人已走出枝叶密集的林野,来到一地势开阔之处。
沈轻洛一把拉住她的手,“明燃,你渡劫在即,我们须得抓紧时间出去,免得弘启宗赶来坏你好事。”
“如今,我们要快,比天雷更快!比弘启宗更快!”
长刀横于四人面前。
季明燃被沈轻洛拦腰一抱,一同跃到放大的刀柄上。
观妄臻、祝世白无需多言,默契地跳上长刀首尾端,一前一后站好。
“藏好身形,我们立即出发。”
第144章 顺利抵达
飞驰的利刃宛若一道凌厉疾风,径直刺破沉重黑浓乌云,呼啸着奔向天与地之间的缝隙。
沈轻洛全速前进,在追着交替劈来的闪电间急转穿插,躲开一次又一次的雷霆之力。
载着四人的长刀速度惊人!远远看去,只见惊雷紧追不舍地追着无形之物般,沿着弘启宗了望山脉连接劈落一下又一下无比凶悍的电击。
就连塞满整片天空的厚重绵密乌云也似被牵动般,随着迅捷惊雷的方向,缓慢地挪动。
如此场面,就连弘启宗附近的郡城百姓也察觉这不是寻常的雷云天象。
“夭寿喔,弘启宗这是做什么了,被雷劈得这么狠。”
“大惊小怪,修士破境就是这样,以往弘启宗的道长们进阶,不也打雷。”
几个老嬷慢悠悠地道:“咱几个老姐妹活这么久岁数,见过多少次弘启宗道长进阶,没有一个喔,没有一个是这样子被追着劈,以前都是朝一个劈的,那才是渡雷劫。”
其余老嬷附和道:“是喔,是喔,这一定是被雷劈啦!”
弘启宗内符容等一众长老亦仰头望向雷云。
“哪个弟子,竟在这时候破境?”
“破境不好好呆在居所内,到处乱窜什么!不晓得宗门剑阵暂时失效了么!如此乱窜,毁坏我宗多少房舍大殿!”
说话间,负责盘点宗门弟子情况的执事弟子回禀道:“长老们,我等已一一询问处于突破期的弟子,他们皆在各自居所,突破的,并非这一批弟子。”
“什么!”长老们脸色一变。
符容声音清冷:“许是正在窜逃的魔修。”
留守宗门的各长老看向符容:“符容,该追还是不追?!”重珏不在宗内,符容暂代宗主之责,关键时刻,须由她做出决断。
她眸中闪过决意:“当务之急,重启剑阵。剑阵重启,他们在劫难逃!”
弘启宗护阵剑阵,凝聚历代弘启宗大能所留最高深奥妙的剑意,剑阵启动期间,若由外敌向宗门弟子出手,剑阵将幻化万剑直取敌人命门。
维护剑阵耗费灵力巨大,弘启宗利用噬魂阵外溢的灵力作主要供给,节省大量灵石矿脉,如今噬魂阵被破,剑阵失去灵力供给处于休眠状态。符容已紧急调配弘启宗数条灵石矿脉,但重启剑阵还需注入相当于分神期大能的剑意。
符音等留守宗门的长老最高修者,迟迟未悟透道义未突破,只将将摸着分神期的边。如此情形下x,若执意重启剑阵,需留宗的长老们全神贯注合力唤醒沉睡的剑意以启动阵法,绝不能分神少许。
这意味他们无法脱身追击潜入弘启宗的魔修。
其余长老犹豫:“符容,就这么任由魔修肆意出入么?”
“此次雷劫不同寻常,破境者修为不容小觑。”符容威信不如重珏,仍需作出合理解释获取其他宗门长老的全盘信任:“他们定会被天雷缠住脚步,我们还有时间重启阵法。如破境失败,剑阵重启后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她脸色一沉:“但如若成功,如此修为,在宗主回来前,也只有剑阵能够继续拦下他们。”
“若是赶不及”
“起码能够拦下其余获得消息闻风而来的宵小之辈,其中利害,相信诸位师兄师姐心中有数。”符音声压低沉,透出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
她说的没错。弘启宗近百年来作风强硬,招来不少邪魔妖物嫉恨。若护宗剑阵失效的消息走漏,只怕妖邪群拥而至。
各长老不再反对,下令各自亲传弟子继续戒严守护内外门弟子后,祭出命剑,一同持剑入阵,前往刺激睡眠状态的剑意。
轰!
震耳欲聋的惊骇巨雷撕开云层扑向目标!
隆!巨响震彻耳膜,炽烈白光一瞬充斥视野,激得众人眼睛一花。疾驰的长刀骤降千米,强烈的失重感让站在长剑上的四人感觉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然而即便一再骤降,巨雷仍奔腾追击直直劈落紧咬不放,滋滋电量距离头顶不过毫厘之距。
沈轻洛死死咬着的后牙因过于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她在与雷击比拼速度,而她已硬撑着调度最快速度,但仍无法拉大与此雷的距离。
季明燃、祝世白、观妄臻三人齐喊:“轻洛!”
苦撑的沈轻洛忽地松开牙关:“罢!交给你们!”
嘭!极俱冲击力的爆炸声下瞬响起。
锲而不舍的雷劫终于第一次击中目标,似惩罚她们的逃避,这一道雷击可谓撼天震地,威力之巨像是把他们先前躲开的雷击威力也全数灌入。
数十道玻璃崩碎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季明燃施出的金刚阵被雷击一瞬劈裂,赤热与威压凶猛袭至。
一道飓风突起,卷带走大半威压,又一道水龙咆哮着扑向巨雷。飓风与水流融合,高压水炮一触即发,与雷击正面相抵。
同一时间,长刀寻准机会再降千米,而后疾冲向前,顿时与惊雷拉开一长段距离。
鼎盛宗四人想法清晰,趁着弘启宗剑阵休停,他们定要冲出剑阵范围,冲出弘启宗边界,绝不能因天雷浪费分秒!
重重交叠的山峦间,汪洋一线隐约可见。
“是那边吗?”季明燃问。
“是!”三人齐答。
有了方向就好办。季明燃心神一凝,数十个传送阵相隔百米接连浮现,如盛开的莲一路从长刀之下绽放至一线海域。
位于前方祝世白十指翻飞,诵念繁复口诀,弘启宗弟子玉佩悬浮于其面前,发出荧荧光芒。
同一时间,十道增速符贴落长刀刀身,沈轻洛俯身前倾,长刀速度激增数倍。
万里一息,湛蓝海洋出现在视野里。
嗡——嗡——嗡——
仿若来自亘古的低沉嗡鸣穿透雷鸣霎时响起,剑气自弘启宗全域升起,无形膨胀的压力漫至众人肩头压落心头,四人顿感嗖嗖剑意现于身后。
弘启宗的剑阵重启了!
“嗷!我的背!”观妄臻的哀嚎同时,长刀没入末端传送阵,四人消失的身影,密集剑雨扑空,砸落被丢出的弘启玉佩。
汪洋上空多出四道人影。
而此时,海面气象骤变,乌云此刻追至来至海面,云边滚动的闷雷发出比才陆地还要可怖的声响。
“我不成了。”伴随沈轻洛虚脱话语,四人脚下的长刀瞬间恢复正常大小,四人急速从高空坠向海洋。
海面在眼前放大,祝世白不徐不疾地抛出一巴掌大的东西。
物品落入海面。转眼间,平静无波的海面泛起涟漪,一艘船只破浪而出,从海里浮现。
四股海流升起,托住下坠的四人,将他们轻轻地放置船只甲板。
脚才落地,船帆无风自起,四股海流回至海面来到船尾聚力前推。
船只接过交接棒,全速前进!
数不清的天雷尽数落下。
本被季明燃抱起的沈轻洛猛吸一口气,睁开眼,十指张开,双刀入手。
“我可以。”她挣脱起身,走到一左一右站立的祝世白及观妄臻之间。
季明燃抬眼望向站在身前的三人,微微一怔。
“谢谢。”
她的声音隐没在震耳欲聋的雷声里。
但前方三人都听见了。
奔向雷击的前刻,祝世白与沈轻洛淡淡地笑着回看她一眼。
观妄臻则是头也不回地前冲:“谢什么谢!时刻别忘保持队形!”
“好!”季明燃笑弯眼,浅淡光芒浮起。
金刚阵法层层叠叠隆起。
***
小船在惊骇巨浪中遥遥摆摆,直至四人踏上中州大陆,天雷才终告结束,闪电恋恋不舍地卷着乌云褪去。
四个黑不溜秋的焦炭目光呆滞,感觉耳朵还轰轰地响。
实在是被天雷没日没夜地劈足半月,他们感觉脑子都被雷声震懵了。
“姥姥,你真的是进阶金丹不是做坏事被雷劈么?”观妄臻拨了拨被碳灰染至乌黑的发,“我们三进阶金丹,也就劈了半宿而已。”
季明燃活动筋骨,四肢矫健有力,视野开阔可直视千里,内观丹田,一隐隐显露婴孩轮廓的金丹悬现,遂喜笑颜开。
“我金丹了。”
再内观识海,碧海上方升起散发暖意的太阳,海平线略将但碧浪涛涛,不再像从前干涸。
“劈我劈得这么狠。”季明燃想了想,认真道:“大概因为我太厉害了吧。”
在旁人眼里的不要脸自夸,同门三人却接受迅速,并理所当然道:“的确。”
沈轻洛脸色浮现自豪:“进阶神速,纵观灵修,也只有你。”
“日后我们也要抓紧修炼,不要扯姥姥后腿才是。”祝世白为众人施下净术:“这下可以回宗报喜了。”
“他们可不得要欢天喜地迎接我们。”观妄臻下巴都要仰到天上去了:“咱们这四个灵修大比参试弟子回来了,不仅带一堆宝贝,还都进阶了!”
他嘿嘿一笑:“老头老姥们一定会很高兴,下回闯祸可以用这个来说情看看。”
四人相互笑闹着,远眺阔别已久的景色。
玉牌一震,季明燃低头看。
是禹天行发来的讯息:“无恙,勿念。待琐事安顿,我来寻你。”
唇角漾开笑意,季明燃心情愉悦抬头前望。
林野郁郁葱葱,茂密枝叶随轻风吹拂掀起一重又一重的绿浪。
不一样的妖兽嘶吼声传来。
熟悉的景象、熟悉的声音。
季明燃心底突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
归属感。
这里是观仓林,属鼎盛宗霖峰领域。
“回来了啊。”季明燃笑道:“我们回到宗门啦!”
第145章 归位
“走走走,赶紧回吧。”观妄臻率先冲前,其余三人紧随其后,然而各人走出一米停下脚步,迷茫地看着其余三人。
东南西北,每人各占据一方位,前行方向各不相同。
“走这边!”四人异口同声,同时一愣,左右看着同伴不约而同伸出的指向自个儿方向的食指。
四个方向,无一重叠。
四人大眼瞪小眼。
季明燃:“我记得是这个方向,入宗比试我就是往这边走的。”
“我这方向最近。”观妄臻扬手招呼其余人,“跟我来!”
祝世白微笑:“此方向一路开阔,妖兽甚少,便于通行,更为便捷。”
沈轻洛长刀扛在肩头,挑眉道:“入宗比试我走这边,拿的第一。”
祝妄臻与祝世白笃定的气势顿时消匿,默默放下食指。
季明燃:“可我走的这里,是鼎盛宗的正门噢。”说着双手举起划了正方形,上头有一个牌匾,写着鼎盛宗三个大字。”
三人当即转过方向,走向季明燃。
“牌匾?正门?”从来御刀飞行在云际间穿梭的沈轻洛道:“我得瞧瞧。”
“说来确实没有好好看过。”祝世白道:“作为宗门弟子,不应忽略。”
“对喔对喔!我们四人可是大功臣,当然要从正门进,虽然没什么人在乎正门就是了。不过我们还是得有这个仪式。我们去正门。”观妄臻咋咋呼呼地,“还是咱姥姥想得周到。x那我就先走一步啦。这一次,我是第一名!”
话音未落,观妄臻一溜烟地冲前。
“哎哎哎!”其余三人不甘示弱,举步追上,“我才是第一!”
季明燃象征性地走两步,笑吟吟地打了个响指,人已出现在奔跑着的三人前头两个身位距离,她仰头前看,又回头看着迎头追上的三人。
低下的三人急眼,嚷着道:
“不许耍赖、不许耍赖!”
“姥姥,咱们就纯靠体力,分出胜负!”
“要是累了,就歇一歇,等我抢下第一,回头载你!”
“好好好。”季明燃一边应着,一边回头往外,双手握拳,哈哈哈地大笑着前跑。
一年多以前,她独自一人登上鼎盛宗的万步阶梯,一步步来到宗门入口,成为鼎盛宗名正言顺的弟子。
曾经举目望去遥不可及的路程,如今与同门三人你追我赶着,她竟觉得这段路并非那么漫长。
他们四人均是金丹期,即使不用任何道术,身体素质亦早非常人能够匹及。不过半日,她们已翻过三个山头,攀过高峰,跳落林谷幽径。
四人落地霎时分开,四道劲风落空击向地面发出轰鸣。沈轻洛、观妄臻、祝世白轻风扫过枝叶,无声无息地朝前跃出,季明燃默契后退一步。
冲在最前方的观妄臻上空左右方出现两根足有十米长的巨型木棍,重重向他锤去。
当头落下两棒,观妄臻躲也没躲,双手叉腰,语调悠扬:“齐鸣、杨经经,别说我没有警告你们。这一棍子下来,你们两人人可没了啊。”
两棍子霎时顿住变小,握棍的天青色衣袍弟子歪着脑袋从棍子后露出脸来。
对上观妄臻的视线,两人俱是瞳孔骤缩,一脸震惊,持棍力道一时没有收住,二人一屁股跌坐在布满砂石的草地上。
顾不得疼痛,二人惊叫道:“太、太师祖!”
另一头,沈轻洛侧身避开刺向肩头的剑,食指伸出,轻轻往下一按,剑峰呜地一下直插地面:“力松了。即便刺中目标,也不可以放松,知道吗?映月。”
剑刃脱手,黑袍少女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剑,又抬起头看着轻易控下自己剑器的人。
她呆呆张嘴:“太、太师祖?”
哗啦,凭空出现的水幕抵消术法攻击后溃散落地,祝世白嘴边噙着一抹微笑,“施玲,一段时间未见,你的水决进步许多。”
施经眼睛一亮,喜不自胜:“太始祖!”
突然抛出的四名鼎盛宗弟子异口同声道:“您回来了?!”
蹲在后头季明燃一一辨认着埋伏在此的四人。咦咦咦?这四人她也认识,当初她好不容易获得出峰许可,前往学习净术课程路上遇到第一波同门,就是他们。
“还真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呀。”季明燃感慨。
四人听见她说话,头颅齐刷刷地转来,眼睛瞪得更大,“小太祖宗!您也回来了!”
“不、不是。”杨经经不可置信道:“我们几个也太走运了吧,竟然真被我们撞见你们了?”
他大力一拍,朝齐鸣甩去一巴掌,啪!”空中顿时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感受到掌心火辣辣的痛,杨经经惊喜道:“真不是做梦!”
“不是!”齐鸣扑向杨经经,双手掐着他的脖子:“你要确认打我做什么!”
两个圹峰弟子打成一团之际,泉峰施玲和燿峰晁映月已从震惊恢复,朝宗门祖宗各行一礼:“师祖们安然回来,真是宗门大喜。”
祝世白问:“你们特地在此等候我们?”
“是也不是。”施玲说着朝四周察看一圈:“我们是来确认弘启宗一众人是否真的已经离开了。”
观妄臻:“弘启宗?”
“是呀是呀,观师祖。”听见自己主峰师祖发问,两个圹峰弟子也不打了,忙地前来回答道:“上个月灵修大比结束后,那弘启宗的大长老和三长老就领着十几个弘启宗弟子出现在霖峰。”
季明燃等四人互相看一眼,均瞧出彼此眼中的惊讶之色。
鼎盛宗的领域,怎么会出现弘启宗的人?
这一情况他们皆不知晓。
除季明燃以外的三人完成护送任务后即刻翻回弘启宗藏匿,为避免弘启宗感应到宗门玉牌从而捕获他们的位置,在报平安后三人便没有再使用宗门玉牌,而季明燃人在噬魂阵中,更是没有使用宗门玉牌的机会。
四人虽寻得机会逃离弘启宗,但紧接又在天雷地猛烈电击下横渡汪洋,一路未停,未曾有过片刻分神向宗门发出消息。
与宗门断联一个多月,也难怪这四名弟子见着他们如此惊讶。
“他们脸皮极厚,就逗留在霖峰外围,每日巡逻似的到处搜罗。”脸上也多出一个巴掌印的杨经经气呼呼道:“仗着我们不好驱赶他们,他们就一直逗留,真不要脸。”
鼎晟宗领域极广,几乎占据整个中州,在鼎盛宗霖峰外围亦有许多因游历、因历练而来至的修者。
不过大部分修者也仅仅是路过逗留,像弘启宗这样当作是自己领地般到处搜罗的,也只有他们。
何况弘启宗一向对鼎晟宗嫌恶之际,从前可从不愿意踏入半步。
任谁都知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
“东陆长老领着的观试弟子队伍回来那天,他们一个个杵在那里,眼珠子扫量每一个弟子,脸色一个赛一个阴沉。发现跟季祖宗身形相似的那位道友不是她时,哇塞,那脸色,可精彩了。”齐鸣津津有味地回想着,“没找到您们几人踪迹,他们就都留下了。”
“他们还试图偷偷走入霖峰内围领域。”齐鸣兴高采烈地补充道,“嘿!您猜怎么着!咱们宗门的护宗大阵重启了!他们砰砰砰地一个两个被大阵弹出,那画面,更精彩了!”
他举起食指竖在嘴前,神神秘秘道:“我们本来纳闷,弘启宗都踩上门了,峰主们怎么还闭关不出?原来他们是在维持大阵!大阵不稳,所以大阵重启这消息他们也没有对外宣布。怎么知道,弘启宗就撞上来了!被我们抓个正着!他们的脸色啊,又青又红又白,可缤纷啦!”
杨经经摇头晃脑的:“但他们到底是没脸没皮惯了的,被我们抓着还抵死不认,说什么没有留意到边界,只是误入而已诸如此类的胡话。不过从那天起,我们也不对他们客气,他们去哪里我们这些弟子就跟到哪里,横竖是霖峰领域,我们这些弟子每天出现,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么。”
当然啦,他们紧张兮兮地无时无刻地跟着弘启宗,更是为确保能够先弘启宗一步遇见回来的祖宗们。
现在任务完美完成,已无需过多言明。
“按你们一开始说的。”沈轻洛问:“弘启宗的人已经走了?”
含着疑惑的美目注视过来,近在眼前的倾国绝色容颜让圹峰弟子两人呆如木鸡,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磕磕巴巴道:“是……是……”
晁映月一把撞开两人,端正行礼回道:“回太师祖,跟随他们的值班弟子说,十日前,弘启宗的大长老和三长老看一眼宗门玉佩后,脸色大变,之后就急匆匆地领着弘启宗弟子分批撤离,今日撤下最后一批。我们担忧其中有诈,继续每日探查。”
沈轻洛颔首,微笑着从地面拔出剑,递给晁映月。
晁映月面色一怔,脸上浮现一抹粉红,小声道:“谢太师祖。”
季明燃若有所思:“情况大致了解了。”说来说去,弘启宗本意为截取灵蕴石,她把弘启宗噬魂阵给破了,进而导致他们的护宗剑阵失去灵力攻击,两名在外的长老不得不折返。
这林中定还留有暗中查探的弘启宗弟子,但只要灵蕴石归位,弘启宗做再多的窥探也无济于事。
季明燃朝同伴示意,三人心领神会。
“既如此,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四道身影倏地不见。
“哎哎哎,等等我们啊!太叔祖——”
弘启宗宗门之境,旷古肃穆,鸦雀无声。
直至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安静。
“可恶!”
此时一道火红色身影穿过鼎盛宗牌匾。
“可恶!”
此时一道天蓝色身影穿过鼎盛宗牌匾。
观妄臻气呼呼地赶上,来到牌匾下方,瞪着先他一步抵达的两人:“怎么又是你们两人赶在前面。”
他与先到的两人一样,抵达一瞬便转身朝后,等待后头的人。
季明燃的身影这才出现:“保持原来顺序也不赖嘛。”
从方才所在至抵达宗门之境,他们四人用时不过一刻钟,且几乎同时抵达,只是前后相差须臾。
她仰头再一次x注视被石柱高高抬在半空的岩石牌匾,“鼎盛宗”三字遒劲有力,千年过去,沉雄古逸之感无损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