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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叙从旁路过,“烧好热水送到我的房中。”

周叔呆滞片刻,“少主?”

萧叙大步流星朝自己房中去,他的房中炭火未断。

一脚踹开门后,暖意扑面,怀里的人也不再颤抖,安静下来。

他径直前往浴室,把人放入浴桶,扯开她的半扇衣襟后突然一顿,想起他的内衫下,苏云青浑身赤.裸,不着一丝,又急忙把衣服给她掩上。

脑袋里闪过船舱中她褪去的那摊衣服,那件刺目的红色牡丹花短衫,霎时像被锤子敲打在原地,杵在浴桶边,竟然莫名其妙翻起一路抱她怪异又柔软的触感。

苏云青双眼紧闭,沉重的呼吸在浴室里无比清晰。

她不适扭动身躯,虚掩的衣领扯到锁骨,大片春光乍现。

萧叙耳根一红,忙别过头,朝屋外走。

“让阿钥和芳兰过来。”

周叔带着热水赶来,但苏云青在屋内他们不方便进去。

他只得转头把那两人唤来。

热气腾腾的雾来势汹汹。

萧叙叮嘱道:“兑好温水再给她倒进桶。”

芳兰:“夫人落水了?!”

阿钥已经提着水慌慌张张冲了进去。

热水一桶桶往里送,水声从屋里荡进萧叙耳中。

周叔叹息道:“夫人本就身子不好,这又遭了罪,要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可怎么办。”

萧叙:“让她多泡一会儿。派人叫张大人开药,去药馆抓药,为她驱寒。”

“张大人?”周叔困惑不解,“怎得让张大人开药。”

萧叙转头往书房走,“去办。”

“是。”

这个时辰,药馆大多打了烊,贺三七又得跑腿,翻墙抓药,留两银子,来去匆匆,配好药连带姜汤给苏云青送去。

房门在他眼前关闭,吃了一鼻子灰。

“啧,今日这屋子是被她霸占了。”——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犯愁狗子的病,狗子确诊了恶性肿瘤,唉……

补章来晚了,明天看看能不能发上次答应小可爱们的补偿章[比心]

第36章 坐隐(11)

苏云青醒来时, 已经过了两日。

阿钥守在她的房中寸步未移,“苏瑶!你没事了?”

苏云青身体没有太难受,反倒觉得气脉通畅, 估计是张远达为她施了针。

原来船宴的恩爱戏码观中是张远达, 时隔多月, 张远达汇给圣上, 圣上也该相信她与萧叙直接情真意切了。

“你房中怎么有具棺材。”阿钥端药放在她面前。

棺材仍旧摆在窗边。

“摆设。”苏云青一口喝了药,“将军许你留在将军府了?”

阿钥摇头,“没有, 侯爷只道等你醒来再议。”

苏云青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视线最后一幕,是厚冰崩裂, 波澜的水面,鲜血淋淋……

“将军受伤了?”

“右手骨裂。”阿钥扶她起身,“这两日张大人为你施完针,会再为侯爷疗伤,已无大碍了。”

苏云青怔住。

右手骨裂……他是真不想要这只手了?

她梳洗后, 驱车前往青罗坊,芳兰已在里忙碌了半日。

“夫人来了。”芳兰忙迎了出来。

苏云青抬眸一瞧,瞬时发现一道身穿布衣的男子看向她, 圣上的信人。

“芳兰,你带阿钥一起去忙吧。”

她从信人身旁走过, 去到里屋翻箱倒柜, 找出纸笔。

远青观肯定有问题,其问题应该不止私粮一事。圣上让她查杜大人去远青观,是想测杜大人忠诚,也想把私粮嫁祸在萧叙头上?

苏云青只能如实写:远青观存有私粮, 私粮量未知,由观中道士盯守接应,但不知背后受何人之命。杜大人与萧叙前往粮仓后不久,粮仓走水,烧了精光,无法查证存囤粮数。

远青观走火这么大的事,圣上不可能不私传杜大人觐见,至于杜大人说了什么,她不清楚,但无非是小道士或萧叙放火。

至于囤粮量,杜大人徒弟升官在即。他又被牵连私粮其中,各自一张嘴,要是联合起来扣他头上,引来陛下猜忌,他日后的路可不好走。他不会轻易得罪萧叙或商泓。杜大人精明,起火瞒不住,粮量可以装糊涂。不然时隔多日,

李澈这人疑心重,他的暗侍同在观中,就是不信任她,所以信中不写萧叙不现实。她只能在烧粮仓销毁证据上含糊一过,杜大人已死,圣上无从查证。

就是,这般一写下去,信传到圣上手中,估计明日就会派人去商家查贩粮令,令牌查不出来,商家就得掉脑袋。

这件事萧叙若查起来,应该能推到死去的杜大人身上,但他一向不好糊弄。

“掌柜,我在哪付钱呢?”男子粗犷的声音从帘外传来。

苏云青藏起信纸。

掀帘而入之人正是李澈派来的信人。

“夫人,遇到何事了?”芳兰急匆匆赶来。

苏云青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捏紧信,强装镇定打发她离开,“没什么事,贵客问何处付钱,你去继续带阿钥熟悉铺子就好。”

芳兰上下打量那名男子,没发现异样,转头离去。

男子垂帘走到她面前,“夫人,找钱吧。”

苏云青把信纸交给他,“你不要与我私见,铺里都是侯爷的人,会引起怀疑。”

男子并未查看信纸信息,而是规规矩矩放入小竹筒中,“夫人给信给的太晚了,下一次再如此晚,我只能亲自登门拜访了。”

苏云青:“你是指翻墙进侯府,在我窗外监视我?”

男子有些疑惑,“翻墙?我还没到被当成刺客送死的地步。”

苏云青微颦眉。大年放烟花那夜,她窗外的人不是他?!

苏云青别过头,“是我想多了。但你总在衣铺露面不是长久之计。”

“那就把衣铺的人,换成你的人。”男子递出一张地址给她,“可送衣到此处。”

“夫人,是有客刁难?”周叔突然掀帘进来。

苏云青慌忙抽走男子手里的纸,藏起来,“没什么,只是他想要的颜色卖完了。”

她挤出一抹笑对面前的男子道:“改日做好新色衣裳后,我派人给你送去。”

男子笑道:“有劳了。”

苏云青带他走出里屋,“周叔,帮他找银两。”

周叔给人找完银子后,将人送出门外。苏云青盯着台前展开的账单陷入沉思,每一笔账周叔都记得十分详细,店里没有一人属于她。

她的目光晃了一圈,最后落在认真记事的阿钥身上。她要想办法,把阿钥留在她的身边。

苏云青走到铺子前,那男子伪装极好,真就如个普通百姓,东逛逛西瞧瞧,时不时进其他铺子买些东西。

“周叔在看什么?”

周叔收回目光,低笑道:“噢,夫人,我看今日来客有不少,咱们的铺子是整条街生意最好的。”

苏云青笑答:“确实。”她忽然想起某事,扯开话头,“将军身处何处?这么多日,我还未见他,阿钥说近几日都是将军亲自喂我的药。”

周叔愣了下,但很快又恢复神情,瞧向阿钥的方向。

苏云青几乎瞬间捕捉到他的神情。阿钥确实没说过这话,周叔的神情也证明,萧叙从把她带回府后再没看过她,也没理会过她的生死。

周叔:“夫人带回来的是个不错的好姑娘。”

苏云青:“明翰堂李甚对我们的刁难,她在背后承受了不少,确实是个善良的姑娘,所以她的话,我通常会信。将军救我一命,我是该感谢一番。”

周叔:“少主许是在金卫台,我送夫人前去。”

马车上,苏云青似无意间提起,“杜府船宴有惊无险,阿钥说将军伤了右手,骨头都裂了,很严重。他的脚伤为救我还没好全……这我又给他添新伤了。”

周叔:“夫人是侯府的人,少主救您是情理之中。”

“可找大夫医过伤了?改日我去医馆寻些药方来。周叔你让膳房少做些辛辣菜式,将军养伤吃多不好。”

周叔欣慰笑说:“少主的伤没什么大碍,养上些时日就好了。”

苏云青见话题打开,从旁试问,“对了,苏长越船中询问过商泓,此次船宴商家没来,伤了腿。我估计有不少朝官会去探望。”

周叔:“夫人说得是,这几日商家登门拜访的人不少,不过都被贺小将军冒用商家名义拦了回去。”

“商泓还在贺府?”

周叔静了片刻,“夫人问这事做什么?”

苏云青:“没什么,好奇一问。”

周叔嘴太严,根本套不出来。商泓要是在贺府,明日查令牌,怕是会牵连贺府。

苏云青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来访之客逐渐增多,若是遇上像苏长越那般固执之人,就是翻墙也要进去查看一番的,倘若发现贺小将军在商府……怕是,不好扯清,还是尽快让他回府罢。”

周叔闻言,“夫人对苏家公子甚是了解,他确实在昨夜翻入了商府。”

“翻进去了?!”

“不过,不必担心,商公子早已归府多日,拒来客也是出自他的口。”

苏云青:“他的腿,真被打断了?”

周叔:“没有,贺小将军留着他的腿办事呢,是装的。”

“北轩王殿下,船宴说要带大夫去给他瞧病。”

周叔:“殿下心善,昨日带去一样被拒了,又来了侯府看望夫人,也被拒了。”

“吃了两个闭门羹……”

“金卫台到了。”

马车停在金卫台前,苏云青才起身,又坐了回来。

她要如何让萧叙去为商家偷令牌,毫无头绪。

过这么多日萧叙始终没去找令牌,是在查令牌位置,还是在逼急商泓?又或是等待时机?她这般突然进去没来由提一句,必会引来萧叙猜忌,留下阿钥为己所用也将难上加难。

周叔提醒道:“夫人,到了,不下车吗?”

苏云青:“算了,这几日将军照顾我,落了不少差事,他正忙,不打扰他了。去市场买只鸡回府煲汤。”

车在台外短暂停留,又掉头离开。贺三七刚跑上高墙,就见萧叙站在高墙关注马车走远。

“那不是府里的马车吗?苏大小姐醒了?”

萧叙不说话。

贺三七瞧了眼,萧叙缠着纱布,负伤的右手,继续道:“她怎么来了又走,都到门口了,不来关心你一句?话说你这几日早出晚归,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人活没活着也不去瞧瞧。”

萧叙攥紧右手,血一点点渗透,痛感传遍百骸,头脑清醒了些,冷冰冰丢出一句,“死不了。”

贺三七:“……”

半死不活了,还死不了。

萧叙转身回屋,“有事说事。”

“粮送了一小批在交易地点,已经由我们的人运走了。”贺三七:“下一次送往何处交易?”

一个地址持续交易容易出事被盯上,就像这次远青观,陛下发现了异样。

萧叙:“不急。商家令牌位置可查到了?”

贺三七:“令牌消失有些年头,不好查,不过,猜测应该仍在远青观。”

萧叙:“失火多日,李澈一直没查,如今杜大人离奇死了,估计这几日要坐不住找理由搜查商家。”

贺三七:“商泓派人来催促过两次,他脖子上悬了一把刀,慌张得很,头次运粮多送了不少,有讨好意味。”

萧叙坐回茶案旁,手边是药箱,他默然片刻,“张大人让他近日不必再乔装去府里。”

贺三七困惑道:“为什么?你的伤不看,苏大小姐的身子也不调理了?”

萧叙拆下染血纱布,重新给自己上药,换新。

“府里药味太浓,熏得人头晕。”

贺三七:“???”

“噢……那我去交代一声。”

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问,“苏家小姐夺她发饰,也不管了?”

萧叙:“嗯。不管。”

“???”贺三七脑袋发懵,那天恨不得烧死别人,逼人跳船,要不是北轩王的人赶来,苏家那几个估计能制造成淹死的意外除掉。

贺三七摆摆头,算了,萧叙都不管,他也不给自己找活干。

还没走到门前,背后传来低沉的询问声。

“她今日醒来,没去找苏家麻烦?径直来了金卫台?”

贺三七眨巴两下眼。

他咋知道苏云青去没去苏家,他不是一直在金卫台训兵吗?

“那……我去问问周叔。”

萧叙:“不必。”

“啊?”贺三七话哽在喉,咽了下去,改口道:“那、那算了,我去派人给张大人传话了。”

又挪了两步,背后之人再道:“问一下周叔。”

“嗯?”贺三七甩过头,“问周叔?”

萧叙缠纱布的手一顿,面不改色道:“问她有没有异常。”

“噢,原来是这个。”

贺三七退后两步,这次头都懒得回了,果然下一刻,萧叙的话又传了过来。

他就知道!

萧叙一抬头,贺三七直直盯着他看,“还不走?”

“……”贺三七手里玩着袖刀,转身跨出屋子,门未关严实。

萧叙:“问仔细,一举一动不可有漏。”

贺三七撇嘴,腹诽萧叙的反常,“是,尊贵的少主。”

“……”

第37章 坐隐(12)

苏云青回到府邸盯着人熬汤, 过了晚膳时辰萧叙还没回来。

她手夹筷子撑着额,“将军呢?怎么还没回来?”

周叔:“少主……应该晚些时候就回来了。”

苏云青等了又等,饭菜热了又热, 人还是没回, “算了, 阿钥、芳兰, 我们吃饭吧。”

她让下人拿出几副碗筷,邀她们一同落座吃饭,“将军不在, 这么多菜不吃完浪费了, 周叔你也一起吃吧。”

饭菜吃了精光,唯有鸡汤仍无人动, 为萧叙留着。苏云青不许周叔收走,就让它摆在桌子上固。

她嘀咕道:“浪费我的钱,早知道不给他买了。”

周叔为萧叙解释,“许是太忙了。”

苏云青摆摆手,表示不想听, 回房去了。

入夜,萧叙才从外归来,褪下沾雪外袍搭在臂弯。周叔从里迎出来, 接过他的衣袍掸了掸浮雪,“少主回来了, 夫人在家等您一同用晚膳, 等了许久,我去让膳房做些热菜。”

“不用了,我已在贺府用过膳。”萧叙撇见桌上遗留的鸡汤,早已冷却凝固。

周叔往衣架搭上外袍理了理, “我端去让下人热热,夫人亲自去市场给少主选的乌鸡,又在膳房盯了几个时辰熬好的,费了不少精力,喝两口吗?”

“她又有事求我?”萧叙一语道破。这种无事献殷勤的招数苏云青真是用不倦。

周叔端汤的手愣了下,“这……”

“她醒后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周叔如实道:“我看夫人很想留下阿钥,那姑娘心善好学,对夫人也真诚,定然能照顾好夫人的……”

萧叙打断道:“周叔是在帮她们说话?”

周叔:“是夫人醒后,无意间提起,阿钥与她说少主日日照顾着夫人,夫人这才自掏腰包买鸡回来给少主熬汤……”

“周叔何时没了自己的判断。”萧叙轻易揭穿苏云青的小伎俩,“是她自己胡编乱造。”

“不、不会吧,夫人不会这样。”周叔:“夫人平日都极度关心少主伤势。”

萧叙捏了捏眉心,“周叔,是与她接触太多,忘了她鬼点子多了?”

周叔不好再说什么,“那阿钥的事。”

“她把阿钥带去青罗坊了?”

“是。”

萧叙:“她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他若有所思,顿了片刻道:“竟然如此,把账慢慢交给她。”

他走了两步,“让阿钥和芳兰住一屋,平日照顾夫人,将她们几个盯紧,有异向我汇报。”

周叔:“鸡汤。”

“倒了。”萧叙大步回屋沐浴换衣。

夜深人静,苏云青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她受伤后,院子里监视她的侍从似乎变少了,估摸着是怕扰她养病。

她顺着之前芳兰翻出去的路子,踩在角落的箱子上,露两眼睛往外看,突然看见一道身影一袭夜行衣从后门离府,与府外的两道身影汇合。

萧叙?!

是去查令牌?

苏云青从计划去商家,改了路,跟着他们,一路到了远青观。

远青观大门紧闭,商泓带他们两个从旁路翻了进去。

苏云青降低存在感,远跟在他们身后。远青观自那日大火后,闭了观,至今未开,观中道士也不知所踪。

他们几人轻车熟路,是已查过一番,先派人探过路了。

沿着小道右侧废弃的上坡路,径直往褪色的破金殿去。夜色沉静,烧成灰烬的粮仓仍留在原地无人打理。

推开废殿的门,入眼即见一座屹立着的铜佛像,布满青斑,双眼凶狠。

贺三七:“铜制佛像?”

远青观里皆是金像,这居然有一座无人供奉废弃的铜像。

远青观不是百年老观,它诞生不过寥寥数年,但信徒颇多,迷信之人不少,传言更是神乎其神,后来从一个小破道观,发展至今。传言圣上最有先见之明,还是个不起眼的皇子,一路给道观捐功德,此后十多个皇子失势、离奇离世,短短两年李澈封成了太子,背靠萧叙扶持坐上皇位,之后便大量给远青观拨款,连修数座金像。

贺三七抱臂,“喂,你的令牌在哪呢?”

商泓:“我若知道在哪,还用得着你们?”

贺三七冷呵一声,昂起头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萧叙蹲身正查看地上留下的拖痕,抽出短刀在地面划过,刀尖出现不易察觉的金粉。

商泓看着他手里的短刀,心有余悸,想起这把短刀穿透他的手腕,如今还隐隐作痛。

但这刀,萧叙用得真顺手,不由让他怀疑,粮厢里捞出来的刀,是萧叙放的。他居然一时紧张,先对苏云青动了手。

萧叙凝起眉来,走向巨大的佛像。刀尖刮走青斑,铜像竟然褪了色!

贺三七凝眸一瞧,“金子?!”

他覆手敲了敲,“真厚实。”

“什么?”商泓同样探过头来,“用铜粉掩盖的金佛像?这是真的,那外头那些金像……”

贺三七:“不好说。这观到底是谁的?”

他大胆猜测,“之前就想呢,远青观百座神像,大小不一,全金打造,就算有富商官员捐功德,也不可能造那么多,还全是实心,那加一起,岂不是全大靖的金子都在这了。原来,是只造了这么一座。”

萧叙:“实心?”

贺三七摊手,“那天手欠,摸了两把,是实的。”

萧叙刀面划过用青斑把刮去的地方,掩盖住。

商泓:“是想吞财?”

萧叙:“商家卖了那么多粮,难道你不知道远青观的主子想做什么?”

商泓:“谋逆?!”

萧叙淡淡瞥他一眼,沿着痕迹来到不起眼的石墙前,短刀对准石缝卡入。

“咔嚓。”

清脆一响,腐朽的石虎头弹了出来。

虎头往左一拧,“轰隆”,石墙移出条缝。

商泓:“暗道!”

他正要点起火把,却被萧叙阻止。

贺三七警觉善后,将殿门与暗道门关紧。

他们进入后没多久,两道门悄然打开又再次合上。

暗道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扶墙前行,不久后,“滴答滴答”的水声回荡在暗道中。

萧叙指腹滑过湿壁,暗道做得简陋,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泥味。

“远青观有暗河?”

贺三七:“没调查过地理位置,但远青观身处高地,距离河道也有好几座山头。”

商泓:“我运粮走的山路,想必是废金殿过于潮湿,他们才不得不在殿外搭建粮仓。”

贺三七:“那你挺聪明啊。要你说。”

商泓:“……”

暗道不算太远,便瞧见一处泛着暗光波澜的水面,头顶的水从泥层往下滴入蓄水池中。透过水底微光,可见池底有条窄洞,一条麻绳穿过池底洞搭在岸边。

萧叙上前摸了摸绳头,已经浸透,“白日有人在远青观?”

贺三七同样上去查看,“派来监视的人,没有发现动静。”

商泓:“他们除了粮食难道还藏了其他东西?因为粮仓烧了的动静,让他们连续多日往外运?”

暗处,苏云青蹲下身,远远观察几人,细微的交谈声通过回音一字不落传到她的耳中。

难道,圣上想让她查的,根本不是私粮,而是山洞里的东西?所以让她跟着萧叙。

萧叙丢开麻绳,水面波澜不止,“远青观身处高地,若山顶留有水池,水往下流,正好方便运物,轻松隐蔽,再由码头运往不同地址,神不知鬼不觉。”

他转身往里深入,随即到了一处平台,往下一瞧,地洞宽大,杂七杂八胡乱堆积着腐朽的木箱,木箱破碎,箱中之物露了出来。

商泓顿时不可置信瞪大眼,“刀剑!这是武器库?真、真是谋逆!”

萧叙往下走,“你的令牌估计被随意丢在了某个角落。”

贺三七还呆在台上发懵,不由感慨,“这么多!是花了多少年囤起来的!有金有银,有粮食武器!”

商泓:“三年前我才开始为他们贩粮。”

“三年前。”萧叙脚步一停,“金银武器已够,贩粮招兵是最后一步。”

商泓困惑,“你的意思是他们准备动手了?”

贺三七脑袋灵光一闪,问萧叙,“李澈把你招回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样,让你回来镇京?”

萧叙观察四周,“不无可能。”

贺三七手握拳往掌心一拍,恍然大悟,“怪不得!明翰堂出这么大的事,只有李家背锅,其他杜大人手底下的朝官全部安然无恙。”

要不是迫不得已,李澈怎么会把禁军兵权交给萧叙!还让他与大理寺携手查一出,多年前的贪官案。

李澈这是没信任的人了啊!杜大人一死,他能信任的也就新吏部尚书林阔,还有张远达,和半信半疑的萧叙。

贺三七:“远青观的事,倘若上奏,应该能得李澈全部信任。”

商泓冷嘲一声,“未必,他只会加倍怀疑我们。”

萧叙:“视而不见即可。”

贺三七恨的牙痒痒,“视而不见,纵然他们谋逆?若出了半点纰漏,禁军未尽其责,我们也会被扣上罪名,一箭双雕除去。远青观的主,还真是好手段!”

萧叙抽出短刀掀开朽木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商泓眉角一挑,抓住他们两的把柄可不容易,“你们两个也想谋逆,居然也不背着我,当面就说?不怕我告发你们?”

贺三七对他翻个白眼,“你长脑子了吗?两份谋逆,你这个送粮的都是主谋。先不说你能不能活到告发,明日你就看圣上下不下诏书,查你。”

商泓:“……”

苏云青蹲身前行,才行至池水边,突闻暗道中传来脚步声。

来人了?!!!

第38章 坐隐(13)加补章

苏云青进退两难, 她行到平台发现不久前还在下面的几人,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她跟丢了?!

底下昏暗无比,萧叙的身影不知所踪。

她来不及多想, 四周没有藏身之处, 只能一股脑冲下去。找到一个角落里不算太腐朽的木箱, 快速躲了进去。幸好箱子较大, 她能缩起腿脚。

火把燃烧声响起,脚步从平台而下,听动静有十多人。

“船行到码头了, 运十箱出去。”

是小道士的声音!

“白师兄, 运哪十箱?”

白无诀扫过一圈,“已经锈了的先运出去, 换箱子。”

苏云青:“!!!”

换箱!

噼里啪啦的金属碰撞在她耳边响起,昏暗的环境下,苏云青的心提到嗓子眼,心跳声整耳欲聋,湿.潮的铁锈味不断闯进鼻腔, 头昏脑胀神经抽跳不止。

脚步徘徊在她周围,来来回回近在咫尺,衣物摩挲声在箱背响起, 有人站在她的背后,弯腰拾起掉落在外的锈刀。

粗旷的声音在头顶, “师兄, 这些刀掉在了外面,要带走吗?”

白无诀臂弯搭着浮尘,“锈了?”

“不算太锈。”

“最近盯得紧,不易走太多量, 不算太锈就丢回箱子里。”白无诀突然想起什么交代道:“找个好点的箱子,能放久点,你脚边那个就不错。”

他脚边不正是她的箱子吗!

苏云青冷汗直冒,“!!!”

她屏气凝神,手在腰边摸到一把匕首,此时紧紧攥在手里。

“咔嚓——”箱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武器,塞一把刀都费劲。

道士把地上几把刀丢进去。

“咚!”木箱在身子里背后盖上,脚步走远。

苏云青捏住匕首泛白的手指,骤然松开,叹出口大气。

幸好她的箱子背对道士,开箱不顺手,逃过一劫。

“师兄这个人怎么处理?”

平台之上泥石拖拽,远青观的小道士拖着条腿,丢开晕死过去的人。

“哪发现的?”白无诀拍了拍那人脸颊。

“观偏门。”

“苏家长子。”白无诀挥动浮尘,在手心拍打两下。

苏家长子?苏长越!他怎么出现在这。

白无诀若有所思,“苏大人升官,在城南重新购置了一处宅院。未往苏府送银子后,这月苏家逐了一半下人,下个月怕是只剩刘嬷嬷一人了。他是听说闭观无人,想来偷香火钱。”

道士:“苏家?苏大人从前给他们的钱也不少了,最近怎么这么急切用钱。”

白无诀:“给自己留后路?”

他邪笑一声,“正好师父对苏家颇有兴趣,那就满足他,把它塞箱子里,一起丢出去。”

“装好没?装好扛上来,该走了。”他对地洞里的人问道。

道士昂起头,疑惑问:“师兄,商家的令牌不找了吗?杜大人一死,圣上估计要开始查商家了。”

白无诀低笑说:“商家的令牌,不是在他家柜子里吗?”

木箱丢下水,几声巨响,平台上的声音逐渐安静……

似乎已经走远了。

苏云青手撑箱盖,正想出来,没一会儿,又听见黏糊的步伐,竟然停在了她的箱子跟前!

她再次寻到那把匕首。

忽然,箱盖猛地一开,她迅速起身,两把利刃交锋而过。刀尖抵住她的喉咙,生锈的匕首同样架在对方脖颈。瞬时,空气被刀风凝固,陷入一片死寂。

阴湿的环境下,她面前之人融在黑暗之中,只有远处留下的火把荡来微弱的火光,映亮露出的那只清冷幽深的瞳仁。

苏云青心里咯噔一下,手跟着一颤。

萧叙眼眸微眯,斜看威胁在脖颈上的匕首,身子往前送,半身暴露光中,闪烁的火光勾勒他凌厉的五官。

他勾唇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带了几份染霜的玩味。

“夫人是担心为夫?”

萧叙玄色劲装,平日的马尾一丝不苟束起,干净利落。

短刀刀尖顺着她细腻入微的脖颈往上轻滑,挑起她的下颚。

苏云青喉咙滚动,下意识吞咽,握紧匕首的手不可控制发抖。

“将军……”

萧叙眸子愈发阴冷,用刀尖隔着衣物压在她的锁骨窝里,感受她不断起伏急促的心震。

他低笑着,“青罗坊没有夜行衣?随意拿件厚衣套身,很碍事。”

短刀在他手指间转动。

苏云青脑子里只有‘碍事’二字,她碍事了。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锈刀刀面摁住他的肩膀,“萧叙。”

萧叙无视她架在脖颈的威胁,他并未将刀刺进她的皮肉,而是转了方向,刺穿她的衣摆,叉起来展示给她看。

苏云青这才发现,刚刚躲的太急,衣摆压了一角在箱外。

如此惊险!方才道士若走到箱前,那么用刀对准她的就不是萧叙了。

他对她身上沾的腥味,蹙起眉头,抽出短刀,挥掉她的匕首,匕首“咣当”落地。

萧叙起身掸掸衣袖,没扶她的想法,居高临下看着她,“回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云青昂起头,嘴唇发白,“将军……,不杀我吗?”

萧叙黑眸翻涌,笑意瘆人,俯身歪头对准她耳畔,轻言吐出二字,“不急。”

他收起短刀,转身离去。

苏云青脑筋一转,抓住他的胳膊,“我是跟踪苏长越来到的此地。”

她垂下头,“不是有意误了将军的事。”

贺三七从暗角走出,“你要是暴露,今儿这得死不少人,只能说你运气不错。”

萧叙不打算扶她,苏云青干脆抓住他的胳膊借力,自己爬出来,瞧了眼他脖颈沾上的铁锈,抬指抹去,“还好没伤到,将军突然出现,吓到我了,这才下意识出手反击。”

萧叙垂眸凝视她亲昵的一举一动,不言不语,也不推开,就看她想耍什么小心思。

贺三七叉着小腰走上去,挥手截断他们二人的视线,“喂喂喂,我说话呢。”

苏云青对他视而不见,认真盯着萧叙,握住他受伤的右手,轻轻按揉,“苏长越太反常,没想到还牵扯进了远青观的事,他们急于用钱做什么。”

原来是想让他帮忙要回她的银子。

商泓凑热闹,“没想到侯夫人跟着来了,苏长越不是在观外偏门被发现?你怎么跟着跟着,跟到了我们背后。”

“把我们当傻子耍。”

苏云青:“……”

萧叙横过眸子看她。

苏云青:“……我想顺便瞧一眼,我挂在许愿树上和将军百年好合的红带有没有被那场火波及。”

贺三七冷呵一声,“你红带上写的谁?”

“我和将军。”苏云青面不改色。

撒谎一把好手。

再逼问,她要瞎扯不下去了。

贺三七意味深长‘噢’,“那等下去瞧瞧。”

苏云青:“……”

萧叙抽出她握住的手,“回府。”

商泓和贺三七各回各家。临走前那两人对苏云青摇摇头,满眼写着自求多福。

因为贺三七那个手欠的人,还真就翻出她绑的红带,明晃晃写着阿钥的名字。

萧叙推开府邸偏门,路过她的院子时,看向角落搭起的一个废箱,“苏小姐好本事,现在还学会了翻墙。”

苏云青穿得薄,夜风刺骨,脸颊冻得通红,她抱着双臂一路跟在萧叙背后,拿他挡风。

她搓了搓手臂,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萧叙由上至下扫她一眼,“洗干净你的臭味,再来书房找我。”

苏云青:“……”

她默认片刻,停在院子口,望着萧叙离开的背影,“周叔送热水的时辰已经过了。”

萧叙背影在月色下短暂停顿,头也没回,“去屋里等我。”

苏云青回到房中,焦躁不安想对策,她在暗道有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怕被察觉,定然是一时着急躲进箱子时,被他发现了。

她揉了揉抽痛的额头,倒了杯水平复焦虑的情绪。

萧叙没想挑破远青观的秘密,是想让按耐不住的人先行动手?但他得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势力又有哪些。

苏云青喝了几杯水,萧叙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开门。”

她急忙开门,萧叙拎了桶水进来。

苏云青:“将军亲自帮我烧的水吗?”

萧叙越过她径直去往浴室,把水倒浴桶里,“我耐心有限……”

“我知道了。”苏云青手指搭在衣领,不想激怒他,已然解开了几颗扣子。

萧叙回过头,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苏云青大片的脖颈和锁骨已经裸.露出来,没说完的话哽住了。

他别过头,大步跨出去,顺手把门关了。

苏云青洗去锈腥味,快步往书房去。萧叙早已沐浴完,换上睡袍,披散着发,慵懒坐在茶案前,等候多时。

她在他对面坐下,“将军。”

萧叙低头看着手里那卷贪官记录案,“你应该已经想好,要和我说什么了。”

苏云青整理思绪,反问道:“将军想知道什么。”

萧叙冷笑,掀起眼眸,“苏云青,你若没有想好对策,会从浴桶里出来见我?”

苏云青:“……”

萧叙摊出右手摆她面前。

苏云青微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拿过药箱,笨拙的给他上药,该上什么药,她并不清楚,却发现药瓶上提前写了序号。

她边上药,边圆自己的谎,一口咬定,她就是跟踪苏长越来到的远青观,“我是跟踪苏长越,意外遇见了你们。”

萧叙:“是吗?那不知苏小姐怎么提前知晓苏长越要夜出,让你提前换了那身衣服跟踪?”

苏云青特意披发前来,她低垂着头认真给他上药,耷下到发丝挡住她不安的吞咽。

她指腹沾药,掰开他修长的手指,柔软细腻的肌肤隔着冰冷的药膏轻柔在他泛茧的掌心,慢慢将其揉热,褪去他的红肿。

她不回答他的话,真与假并不重要,她也猜到萧叙想诱她说什么。

“我可以将青罗坊的生意做出去,走船,暗中为将军查出码头背后的主子。”

萧叙得到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暗洞里,苏小姐听到了什么话?”

苏云青如实道:“囤粮,走私,谋逆。”

她抬眼撞进他深沉的眼中,“我会保守将军的秘密。”

萧叙根本不信这些誓言话,威胁道:“谁知道秘密,不能为己所用,只有死路一条,苏小姐很聪明,应该见过商泓半死不活的惨状。夫人想必忍不了挑手筋,剜肉剔骨的苦。”

苏云青喉咙微动,低头为他包扎伤口,“三年期限,还请将军放我离开,我不想淌你的水,秘密我会永远保守。”

“你已经淌了。”

“萧叙。”

萧叙:“苏小姐,难道我说放过你,你会信?”

苏云青:“会信。”

他不信的誓言,苏云青自然也不会信,不过是彼此间的表面功夫。

萧叙愣了片刻,噎人的话语卡在咽喉,他改言道:“谈你的条件,仅此一条。”

苏云青:“我想留阿钥在我身边。”

“允了。”

他没有犹豫,好似早有预料,也早早想好等她开口,就同意她的条件,只不过条件要换条件,码头的事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苏云青在他右手上包了个又大又漂亮的蝴蝶结,“将军的腿好些了吗?”

她不过客套一问,不用想就知道,萧叙会说‘好了’,让她回屋待着去……

萧叙:“没有。”

苏云青脑袋发懵,这个答案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她每次为他上药,他不是不乐意吗?

她叹了口气,罢了,现在是讨好他求活命的时候。

挪了位置,在他身边坐下,为他的腿上药。

不得不说,萧叙的自愈能力很强,或许是边关战场那些刀剑相向的苦日子折腾出来的。

他烧伤溃烂的腿,短短几日竟然只剩一道浅痕,再上两次药,也该好了。

“府里每日都为将军熬药送去,看来是喝了,伤好的很快。我今日特意去市场买了只乌鸡回来给你煲汤,但想来,将军应该是一口未沾倒掉了。”

苏云青专注给他上药,忽然感觉一股炽热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她追随视线抬头,发现他正注目她蠕动的唇,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快速移开了。

她感到疑惑,“我脸上有什么吗?”

萧叙喝了口茶,对她的话不闻不答。

苏云青手背摸了把脸,没有异样,只得继续给他上药。

他磁性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腿上不用蝴蝶结。”

苏云青看向他右手滑稽的白色大蝴蝶结,未忍住笑说:“将军的腿不用包了,让它透透气,两天就能结痂好了。”

“嗯。”萧叙又喝了一口水,“明天开始你继续送药。”

苏云青笑僵在嘴角,“将军,我最近要忙着帮你跑码头生意。”

萧叙反问,“送药冲突吗?”

苏云青:“可我每两个时辰就要往你那跑一趟,跑生意根本走不远。”

萧叙:“那是庸医的方子。明日开始你早晨去春花阁找张大人入万草堂,午时去金卫台送药,熬的药我会命周叔送给你,你一起带来,剩下的时间做你的生意。”

苏云青不满道:“我要忙的事太多了,转不过来。”

萧叙冷声道:“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苏云青腹诽:变脸真快。到底谁是病人求上药。

“将军,我包扎的不好,你总不能天天顶着大蝴蝶结训兵吧。”

“苏云青?!”

“好,我知道了,明日准时到。”苏云青收拾‘包裹’,脚底抹油溜了,反手带上他的门,一股气无处可撒,顺手给屋檐下的小火龙一巴掌。

小火龙灯笼打着圈圈,摇摇晃晃。

萧叙透过窗看她大步离开,熄了灯,走到屋檐下,抬手平息摇摇欲坠小灯笼的‘怒火’。

……

阿钥:“夫人,店里来客了。”

苏云青几处奔波,忙得两眼冒星,她撑额抬头,上次身着布衣的男子手搭长衫又来了。

吴梁:“店主,你这身衣裳这么才穿一回就破洞了。”

阿钥蹙眉,“你说什么呢?”

芳兰:“青罗坊的衣服,一条街料子最好,莫不是你剪了洞,栽赃给我们?上次是不是也是你,看了十多件衣服都不满意。”

吴梁走到苏云青面前,把衣服交给她,“有没有破洞,店家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叔远远赶来,“我来看看。”

苏云青挥手让他们退下,“无事,我能处理。”

她接过衣裳,手指在其中摩挲果不其然在内衬处发现一张叠起来的信纸。

她猛地扯出衣洞,收走信纸,把衣服交给阿钥,“让秀娘检查一下,补好还给这位客人。”

此时,一个府里侍从小声对周叔汇报商家出了事。

周叔走到她身旁,“夫人,商家出事要去看一眼吗?”

苏云青正好想找个空隙查看信件内容,“去看看。”

信件打开。陛下回言夸赞她做的不错,知道通过衣铺传信。他对远青观粮仓一事早已知晓,观中借月修,囤了双倍,超额的粮。这些事情潜伏在观中的大弟子白无诀已经告诉他了。

小道士?!是皇上的人!

苏云青大脑飞速运转,捕捉到一丝异样。

不对,那些粮不止双倍,以多出几十倍的量数。小道士对皇上有所隐瞒?还是他未必真是皇上的人。也没有直截了当揭穿是商家贩私粮,不然以李澈的性子,应该早派人查抄了商家,哪会等到今日。

那就是远青观利用了李澈的疑心,让他借事查商家?又不伤商家。意欲何为。

周叔:“夫人,商家到了。”

苏云青的马车停在街角,她撩起帘子,远远往那方看去。商家被围的密不透风,听说是上月送入宫的粮出了问题。正查陛下亲赐的粮令。

昨夜白无诀与弟子相谈,信誓旦旦说令牌在商府柜子里。

可听弟子那意思,他们找过令牌,但没找到,又怎么会在柜子里?做的假令牌?又是谁放进府的?

商泓被管家搀扶而出,打开府门,将手中令牌交了出去。“前些时日伤了腿,来迟了,府里药味浓,就不染大人一身味了。”

大理寺少卿放眼环视安静的院子,药味扑鼻,也没想进去的想法。接过令牌拿在手中揣摩掂量,摆弄片刻,“陛下亲赐的粮令,与普通令牌不同,商家少主的令牌确实足够分量。”

商泓:“这不过是块铜牌,没什么特别之处。”

“是吗?”少卿朝空中抛掷令牌,随后拔剑而出,快刀斩下,令牌在空中断成两半,他手中长剑一挑接下令牌于刀面展示。

商泓神情淡然,“我已说过,此为陛下亲赐令牌。”

令牌外铜内银,此为真粮令,鲜少人知,甚至连商泓这个令牌的主子也不知,幸好昨夜在地洞藏身的半塌陷暗道中被萧叙找到了,不然……商家百余口人,今日都将人头落地。

真令牌在此,可他的柜子里,确实还有一块莫名出现的令牌。

少卿取出新令牌给他,“商家少主,可要保管好了。上月的粮送到后宫,几个娘娘喝了小糖水,闹了肚子,这事还请少主配合我们同去查个因果。”

商泓被大理事带走,同时几处府门暂时贴上了封条,查不出来,府里的人就是压的人质,得不到自由,没有吃食。

紧闭的屋子里,萧叙慢品剩余的汤药,贺三七坐在旁侧研究柜子里拿出的粮令。

“少主把药拿来贺府煎,原来是这意思。”贺三七拔出桌上的短刀,对准令牌用力一斩,令牌在桌上成了两半,里面是实心的铜!

“假的!害他?”

萧叙:“远青观不想丢了商泓这个卖大粮的贩子,他们弄丢了真令牌,只能做个假的,只是不知令牌另有悬虚。”

贺三七松口气,“还好昨天找到了,不然傻子的脑袋可要落地了。”

“不过,大理寺怎么会突然查到商家来?”

萧叙面不改色放下碗,“杜大人得李澈信任,除了他没人会告密。”

贺三七点点头,“有几分道理,杜大人离奇死了,李澈也没什么信任的人了,他自然要提防最方便给他投毒的商家,怕他遭人利用。”

商家的事揭过,苏云青放下帘子,“周叔怎么突然让我来看看这热闹。”

周叔:“夫人是府中之人,日后来来回回拜访的客有不少。”

这意思,是告诉她,府里的盟友都有谁。传信不便萧叙亲自露面,日后送衣到家的活,可不少。

苏云青拍拍车厢,“走吧周叔。”

马车路过热闹的人群,众人不知在议论什么。

“喂听说了吗?前吏部尚书李大人,明日要当众行刑呢!”

“啊?这是犯了什么罪?之前不是逃过一劫?”

“谋杀朝廷命官。”

众人抱团相谈,唏嘘不已。

“那个清廉自持的杜大人,在明翰堂的罪恶全揭发了出来!真够恶心人的,两狗互咬,现在谁人不知,明翰堂上头,到底是谁不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是说……陛下有意包庇?”

“不然?明翰堂那可是百年的清正学堂,怎么到陛下手里,成了个污秽之地。纵然底下朝官在里面无法无天,为非作歹!说什么对百姓开放学堂,你看看,那些百姓家的姑娘小伙的几个回来了?”

“呵,不是我说,陛下当年上位,持的可是仁贤明君的头衔。不夜坊坏官家名声,他是干脆给朝官开个快活地消遣!”

“嘘!你小声点,也不怕掉脑袋。”

挎菜篮的妇人,不以为然,“现在谁不论这事?礼部那个老不死的,不是还什么老来得子,我呸!真叫人恶心!什么明君,毁了明翰堂百年的好名声!”

她这一说,另一人也来了气。“就是!普通百姓讨个说法,你知不知道,他们还杀人封嘴啊!那小孩,舌头都给割掉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状态不好。狗子的瘤长得太快了,之前它一直不给我看[爆哭]昨天一直流血,可能忍不住痛了。我摸它,它张嘴露给我瞧。原来指骨节大小的增生肉,几天不见有半个拳头大了,每天都可怜兮兮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爆哭][爆哭][爆哭]

昨天给它喂水喝两口一盆干净的水就成血水了[托腮]倒了几盆,又给它止血喂药,又拖地找医生,就没时间写文,请了天假,实在是不好意思,原谅我[红心](发牢骚了[托腮])

晚点还有一章,之前说的补偿章[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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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坐隐(14)补偿章

陛下常年维护的名声因杜大人明翰堂一事曝光, 彻底毁了。

“苏瑶,近几日的营收相当不错,你交代我尝试一批衣裳走船贸易, 赚了双倍!今日收了好些地方传来的合作单子。”阿钥‘噼里啪啦’拨弄算盘, 笔在账本仔仔细细记录。

苏云青慢慢将青罗坊的掌事权交到阿钥手中。

苏云青查看账本, 阿钥每一笔账记得尤为清楚。

“苏瑶, 苏家对你的事我听说了,我们去把钱夺回来。”阿钥得知那些事后,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苏云青满不在意, “不急, 等时机。先把码头生意做起来,记得比价, 多找几个码头出船。”

阿钥困惑,“一个码头长久合作不是更好吗?”

苏云青单独带阿钥进入里屋,她细阅账单,这几日阿钥接手的空隙,有几处地的银子, 有细弱的问题,清点的衣裳也少了几件。

不过,阿钥很会做生意, 出船知道什么衣服合适,什么色泽款式受欢迎, 缺失的钱全补了回来。

她合上账本, 低声说:“阿钥,我要做船舶生意,这件事要在暗中进行,你借了解码头的名义, 去了解船舶。同时,青罗坊的衣服往西出,目的地,乌余。”

阿钥通常不会过问苏云青的目的,她只会按她所言去完成。

“苏家的浑水,你不要淌,他们欠我的东西,我自会尽数拿回。”苏云青不想阿钥被他们盯上,牵扯其中。

但青罗坊的掌柜身份太薄了,真若遇了什么事,阿钥难以自保。

苏云青若有所思,“明日开始,你随我去万草堂。”

阿钥觉得此举不妥,“万草堂?那不是你的学医堂吗?我该如何进去。”

苏云青:“跟着我就好。万草堂询问起来,有将军摆平,我与他最近有交易,他不会为难。”

“我知你对药草没有兴趣,但万草堂的堂主能助你看清朝中趋势,博得官位。”

阿钥心惊。她起初抱着改善家中苦寒,努力求学,谋个一官半职的差事而入明翰堂,但那些事情发生之后……她已看明官中之道,黑暗腐败。对此已然放弃念想,可苏云青从未放弃过她,更不曾放弃她的念想。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瑶。”

苏云青:“不必谢我。”她温和一笑,“我们也是合作关系。”

“夫人,今日不去为侯爷送药吗?”芳兰掀帘而入。

苏云青及时止音,“不必了,他的伤已无大碍。”

她这些日子与阿钥走得近,青罗坊的铺子也交到了阿钥手中,芳兰心中有所不满但始终未言。

平日送药苏云青都会带她前去,金卫台的阿武近日不知为何躁动得很,听说几处官都收了银子,只为在圣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芳兰与他见面的频率愈发得高,有时甚至能趁金卫巡京,溜出去会面。

苏云青船宴之事,苏家抢了她的发饰,芳兰竟然为她出头,打抱不平,说要去苏府找他们夺回来。

她的演技不及苏云青半分,不光她看透,萧叙同样看了个明白。

书房里,苏云青掸去架子上的灰。

萧叙坐在茶案前,手指捏住杯口,漫不经心摇晃。

“苏小姐,几天不见人,今日怎么忙里偷闲,想起自己还有打理书房还债的活。”

“怎么?是这书房又有你要查的信息了?”

苏云青对他一向不冷不热,求他办事时,才会急切讨好,目的明确,待目的达到顿时翻脸不认人。

此等行为,非常恶劣。

远处掸灰的人身影一怔。

萧叙:“灰多了?打理书房的月钱,苏小姐是看不上了,留如此厚的灰,不闻不问。”

苏云青放下掸子,朝他而来,既然捅破,她就直说了。

“将军想要掌控禁军的势力,在日后为你所用。这么多日,将军应当瞧出来了,阿武想要博得此位,他是你在禁军中唯一的阻碍。”

萧叙意料之中勾唇浅笑,“是在青罗坊的账簿里发现了端倪?”

苏云青:“你让周叔查了我的账?”

萧叙:“青罗坊,我是大头,我为什么不能查。苏小姐以为,将掌柜的权利交给阿钥后,那就是你的了吗?”

苏云青哑口无言,不与他争执,继续道:“周叔交手阿钥账簿时,那几日确实混乱,漏了些东西。”

萧叙:“周叔,不会漏事。”

苏云青短暂一愣,霎时明白过来,“你在故意引人上钩?”

萧叙毫不避讳,“是,又如何。苏小姐难道不是在引人上钩,对此视而不见?还是你想说,阿钥无能,查不出端倪,担不起重任。”

苏云青低垂下眸,“没有。”

芳兰偷了青罗坊的银子,用于为阿武买官职!若苏云青查账,也能栽赃嫁祸给阿钥,离间她们之间的关系。

这些伎俩,根本不够看,只会反被这两人耍得团团转。

萧叙起身往她方才打扫的书架走去,“原来是我高看了你,苏小姐竟没瞧见,我为你准备的好东西。”

“什么?”苏云青跟上前,发现一卷崭新的卷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而上面写着旦州户籍。

她接到手中,打开一瞧。才知阿武非京城中人,户籍出生,什么县什么村,家中几口人,记录的清清楚楚……

萧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手查了这些事?在她的怀疑刚冒头时,他就已经查出了一二,动作迅速。

“苏大小姐,既然来找我,不是查阿武。那就是芳兰了,说吧,我听听你又有了什么好点子。”

苏云青:“去除侍从对我院子里的巡查。”

萧叙颦眉,触及逆鳞,面露不悦,“苏云青?”

苏云青托腮望向他,轻微笑道:“将军是怕我翻墙出去。”

萧叙:“是你会做之事。”

“……”

没意思的很。

苏云青:“十日。芳兰要钱急切,阿武迫切升官,他们忍不了十日,自会暴露。”

萧叙:“你这次翻墙又打算去哪?”

苏云青欲言又止。她什么时候说要翻墙出去了!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我没有说过我要翻墙。”

萧叙:“你要翻墙,会告诉我?”

“……”苏云青叹息,“将军把阿武的事告诉我,难道不正是想借我的手,帮你除掉他吗?”

炉子上的茶水‘咕咚咕咚’沸腾。

萧叙提起茶壶为她添了杯茶,推过去,“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吗?”

苏云青眸光一凝,坚定道:“我有。”

“五日,宽巡。”萧叙勉强松了口。

“五日?!不够,九日!去除所有巡查。”苏云青不满。

萧叙不退让,“五日。宽巡。”

青罗坊分成的争执旧事再次上演。

苏云青咬紧唇,“五日。无巡。”

萧叙缩起眼,嗤笑问:“苏云青,到底是你的婢女要去私会,还是你要去私会?无巡?你觉得可能吗?上次宽巡叫你翻出去,巡查侍从失职,在贺三七手底下挨了鞭子你要去问问看?”

苏云青觉得不可理喻,事态已经变了,是携手为彼此共同利益出发,他守这么死做什么?

“这次不一样,难道我不是与将军一同联手吗?”

萧叙冷下脸来,“苏云青,五日,宽巡,没得商量。”

“将军上次放任芳兰翻墙出去,对她挑明,赏了刑法,再有巡查她如何敢冒险。”

“五日,宽巡。”萧叙再次强调,“她不敢冒险,苏小姐,你不是点子多,逼她冒险不会了?”

“……”苏云青倍感无奈。

萧叙:“你需要何物,交代给周叔,他会为你处理。”

“我知道了。”苏云青颓废起身,脑海里的点子翻来覆去,得找一个一击即中的法子。

萧叙指骨在桌上轻点,“用他们最想要之物,逼迫。”

“我知晓,无需将军告知。”苏云青语气闷闷的,下意识呛回去,“将军记得交代下去,看到我与芳兰翻墙,不要阻拦,不要跟踪。”

杯底触桌,萧叙冷声道:“苏云青,别得寸进尺。”

苏云青头也不回走了。

鸡毛掸子被她丢弃在桌子上,书架仅清理了一小半。

她就是这般,干活的时候想鬼点子,等想好就来讨好人,从旁敲击引出目的。

现在目的达到,她果不其然,挥挥衣袖,毫不疑迟离开。

次日,苏云青敲响芳兰与阿钥共住的房门,两小包银两交到她们手中。

“这两日,铺子里繁忙,辛苦你们了。”

芳兰惊喜道:“夫人,这是赏赐?!”

苏云青弯起眉眼笑说:“是啊,赏赐,拿去买些好吃好玩的,犒劳一下自己。”

阿钥目光几番打量在她们二人与钱袋上。总感觉,事出有因,苏瑶想她配合某事,去往万草堂的半路她便询问起来。

“苏瑶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苏云青:“芳兰偷拿了铺子里的银两,送给金卫台的阿武。如今铺子你已接手,她再取会被轻易发现。赏赐你们二人的银两太多会引起怀疑,但一个人的银两太少,不值得她冒险一试。”

“苏瑶想要我把钱袋无意中暴露给她?”

“是。当着她面藏在轻易可取的地方。”苏云青继续道:“欠你的赏赐我会加在你的月钱中,船舶的事,要用钱的地方不少,青罗坊三成利润,你可以拿去周转。”

阿钥急忙挥手,“苏瑶在说什么,什么你欠我的……,是我欠你太多才是。”

苏云青:“麻烦你了,要忙之事太多。”

阿钥垂下头来,“不麻烦,我肯定能处理好的。”

“船舶的生意慢慢来即可,不必过大,但隐藏要好。”

第40章 伏宁(1)

苏云青用完早膳等在前院, 思索如何在五日内,让芳兰翻墙去见阿武。她总觉得芳兰与阿武的关系并不似表面看着这么简单。

芳兰已随她入侯府,她手里拿着青罗坊开的月钱, 柳晴柔衰败驱散下人, 按理根本牵扯不上芳兰, 用不着偷钱。

芳兰是柳晴柔买回去的奴婢, 这么多年受了她不少恩惠,对她忠心耿耿。这件事背后恐怕是柳晴柔授意。

“夫人,是先去万草堂还是青罗坊?”周叔牵来马车询问。

萧叙正巧同样要出门, 与她碰上面, ‘好意’提醒,“夫人要去办事?五日期限, 你可要抓紧了。”

他取下腰间短刀丢给她,上了另一辆马车,留给她冷漠离去的背影。

苏云青看着怀里抱着的短刀,发懵,“……”

这是给她防身?

周叔:“夫人计划去哪?”

“苏家。让芳兰随我同去。”

苏云青在马车里等了一小会儿, 芳兰神情紧张坐上马车。

马车行驶在半路,芳兰攥紧衣裙,忍不住问:“夫人, 今日怎么想起去苏家?”

苏云青扯出抹笑,“芳兰, 你不是前几日想替我打抱不平?正好今日闲来无事, 一起去苏府要个说法。”

芳兰笑容僵硬,“什么、什么说法?”

苏云青:“你不是知晓吗?”

芳兰做贼心虚,不敢与她对视,埋着脑袋。

苏云青扬起红唇, “苏长越抢我首饰一事。”

芳兰明显松了口气,“是少爷做的不对,该要个说法。”

苏云青:“那就麻烦你了。”

“夫人,苏府到了。”周叔掀帘扶她下车。

苏府最近可是热闹的很,苏老夫人也在此处住下了,等着自己升官发财的儿子纳妾入门,收点各路大人送的礼。

简称占便宜。

苏府毕竟是对外的基宅,就算与那舞姬在外安家,对外的牌面是,还是得在苏府办。就比如,明明是纳妾入门,苏大人却要风风光光办一场‘娶妻’的婚宴。要说当时,柳晴柔入门,挺着大肚子没有宴席、没有婚服,走偏门入内。

苏家对外的婚宴,不知道还以为是娶正妻。

如今,柳晴柔还活着,一个舞姬还没入门,就已然压她一头,可将她这几日气得够呛。

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想起来了,苏家现在主母,原来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

苏老夫人本就和柳晴柔不对付,苏家婚宴,她只想端架子占便宜,等着人人带礼来请安。

苏云青仰首看了眼府门前挂着的两个喜灯笼,苏济从新宅调来下人布置苏府,红喜贴得到处都是。

柳晴柔与苏老夫人在府里争执,又吵又闹。

刘嬷嬷一把将梯子上的下人推下来,不许他们挂红绸,“什么东西!一个妾室入门,挂这些做什么!”

苏老夫人:“挂!给我挂得越多越好!要喜庆!”

柳晴柔黑着脸,“这是我柳晴柔的府邸!我看谁敢挂,苏老夫人,这还轮不到你说话的份。来人!把老夫人送回她的宅子里。”

苏老夫人同样来气,“我呸!我儿子的府邸,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不是我的?那就让你儿子把给那个贱人的钱,全部拿回府里来!”柳晴柔气势不输,声音尖锐大吼道:“我说来人!把老夫人送走!”

几个下人拉扯着苏老夫人,她一把甩开,朝柳晴柔扑过去,揪住她的头发开始拽,“你说什么!送走?盼我死吗?”

柳晴柔新盘的头发扯得乱七八糟,痛得她歪脖子歪头,不管不顾反击回去,“你个乡下来的刁蛮老泼妇,苏济把你送出京真是正确的选择,不然有你碍事,你儿子这辈子都只是个看人眼色的小官。”

“你说什么!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这个娼妇进门!”

两个人拉拽不停,下人都无从下手拉开她们。

“真热闹啊。”苏云青提起裙摆跨入府,环视一圈,轻声细语,倒真像贺喜那份意思,“贵府这么喜庆。”

下人掰不开的两人,苏云青两句话轻轻松松让她们停了下来。

柳晴柔借机,一把将苏老夫人推倒在地,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昂起头,“苏云青?!你来做什么?”

苏云青端庄上前,顺了顺衣袖,“府门大敞,在里面争争吵吵,这么热闹我当然要来看看。”

“柳夫人?这般喜庆的场景,是让我爹给你补个婚宴?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可算想起来补给你了,当真是风光啊。”

柳晴柔气得两眼冒火。

刘嬷嬷誓死要做这个出头鸟,她一个箭步冲上去,“苏大小姐今日来找不快,是选错日子了!”

苏云青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拔刀而出,对准她的脖颈,弯起眉眼温柔笑道:“嬷嬷,挡路了。”

刘嬷嬷撩起的袖子,灰溜溜滑了下来。

院子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苏云青丢给芳兰一个眼神,芳兰心领神会冲上去一把推开刘嬷嬷,挡在苏云青面前。

周叔则是安静跟在苏云青身后,没插手的打算。

苏欢雪怒冲上前,“苏云青,你居然敢持刀入府,是不把苏家放在眼底吗!”

苏云青瞥她一眼,横过刀来,“苏欢雪,我今日来,就是找你算账的。我的发饰呢?”

苏欢雪:“什么发饰……我不知道!”

苏云青:“不知道?”

她上前,对准苏欢雪突然挥刀。

“苏云青!”

柳晴柔与苏老夫人两人的脸瞬间白了。

“咣当。”苏欢雪头发被斩断,发端的发饰全部掉了下来。

“芳兰,收起来。”苏云青手起刀落,快速收刀。几人全部愣在原地,她无视所有人,大步往苏欢雪的房间去。

事情发生太快,苏欢雪抓着自己掉下来的头发,瞳孔放大惊恐无比,等她反应过来时,苏云青已经把她房中的发饰收刮干净,抱在箱子里。

“苏云青!!!”

她发了疯似得,要跑上前掐死苏云青。

芳兰将人拉开,“苏小姐,本就是你先抢了我家夫人的东西!”

苏欢雪不可置信看着芳兰,“芳兰!你到底是谁的人!”

柳晴柔与苏老夫人,方才还互掐,这时有了共同的敌人又联起了手。

苏老夫人把苏欢雪搂进怀里,眼底心疼摸着她被斩断的发,不断安慰着她。

苏欢雪靠在她怀里抽泣,一副可怜之态。

柳晴柔上前便要对芳兰甩一巴掌。苏云青及时拍开她的手拦了下来,转头对苏欢雪道:“将军送我的发饰,价值千金,没找你麻烦,不代表,我就不要了!”

“我与你今日算个清楚,你抢我发饰,弄坏了它们,你屋里的珠宝全当付的利息,赔偿给我。苏欢雪,这份礼我就收下了。”

她微笑着将满满当当的箱子交到周叔手中。

“下一个,柳夫人,该算算我们的账了。”苏云青转头往自己的房中去,周叔拦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柳晴柔暴跳如雷,“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苏云青!这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地方!”

苏云青取出圣旨,展给她看,“柳晴柔,你抢了我的东西。债是不是拖得有些久?我也该算算利息了?”

“赏赐之物清清楚楚写在圣旨上,你是自己交,还是我奉上衙门,查物品变卖,钱财去向!”

柳晴柔面露难色。

苏老夫人愣神,“赏、赏了这么多?你居然……”

“你闭嘴!”柳晴柔呵斥她。

苏欢雪秀丽的长发,成了一头潦草的短发,哭得梨花带雨,“谁要拿你的破东西!”

“破东西?”苏云青收起圣旨,“苏家小姐,是说陛下亲赐之物,是破东西?”

她冷哼一声,“我会一同转告给衙门,让他们把你口中这堆‘破东西’的去向,查个明白!”

苏云青来此闹了一场,目的也达到了。

收走苏欢雪的首饰,给本就缺钱的柳晴柔火上浇油,再顺势挑起那几人的争斗。

她在苏府闹这么大一场,苏长越居然不出面,他不在?

“苏长越推我下河的债,我一笔笔一件件要同你们算个清楚。”

苏欢雪气急败坏,“苏云青,你就不怕我毁了你的铺子!”

苏云青缩起眼眸,“你大可一试,下一次来苏府,我就要带人来收债了。”

苏欢雪:“你……!”

柳晴柔:“够了!”

苏欢雪气不过,“你落河是失误!”

苏云青:“你是说,苏长越对侯府夫人杀人未遂,是失误?”

苏欢雪:“我没有这么说!况且,你不是也没死吗,侯爷不是将你救了起来?”

苏云青恍然道:“对了,侯爷为救我身受重伤,这笔账是要侯爷亲自来算才是。”

此话一出,面前的几人哑了声。

苏云青带着圣旨,越过她们朝府外走去。

柳晴柔盯着那份圣旨目眦欲裂,对下人嘶吼道:“拦住她!把圣旨抢过来!”

柳晴柔真是疯了,她想烧了一张圣旨,‘毁尸灭迹’,让苏云青无从追查。

很快苏府现有的下人堵住了苏云青的去路,团团围住她们。

苏云青神情淡定,“柳晴柔,你急什么?这笔钱被你一个人吞了?苏欢雪和苏长越可是说了,他们一分没拿。那怪了,钱去哪了?”

她唇角勾起阴冷地笑意,“是被你拿走了,还是被苏大人拿去贿赂了?那这升上的官,似乎也要好好查一番虚实。”

柳晴柔整个人头发凌乱,妆容斑驳,五官扭曲,挥手指她,“把圣旨给我抢过来!”

苏云青攥紧圣旨警惕四周。

柳晴柔:“关门!”

“谁敢?!”

李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苏府门外。

许明哲:“苏府这么热闹,关什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