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墨书(4)
苏云青被带到他的房里, 门在他反手关上的刹那,她甩开他的手,拍拍他碰过的袖子, 抱臂坐到窗榻边, 支开窗子放进凉风, 点起一盏烛灯, 目光冷淡侧眸望向走到她身旁的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对峙片刻后,萧叙倒是先质问她了。
“你为什么和李淮单独出去吃饭?”
苏云青嗤笑一声, “将军又为什么去了不夜坊, 和花魁卿卿我我?”
萧叙焦急解释,“我没有卿卿我我, 我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查案,商泓不行,三七太小……”
“只能你这个有妇之夫去?”苏云青冷哼一声,及其生熟唤了一句,“将军。旁人碰过的女子, 你也要横插一脚?甚至说出娶她入府之言,真是令人作呕。”
“你说什么?!”萧叙跨步上前,一掌拍在桌案, 一手支在窗榻,将她囚在身内, 女子浓烈的熏香从他身上散发, “难道你们孤男寡女上同一辆马车就是守妇道了?!”
“啪——!”苏云青毫不犹豫扇他一巴掌,厌恶的将人推开,冷言道:“别拿你这身恶臭靠近我!”
萧叙猝不及防被打,原本酒意泛红的脸, 顿时更加明显,姑娘家的力道不大,未将他的头打歪过去,却令他诧异,为之一震,随后怒火中烧。
她越来越放肆!
“苏云青!!”
许是酒意上头,他一把推翻茶案,茶壶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烛火熄灭。
巨大的声响,吓得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呼吸加剧,双眼倔强盯着他,仿佛要与他斗到底。
他揪住她的领子,轻而易举把人提起,整个人丢到窗边,掐住她的脖子,半个身子悬到窗外吹冷风,怒意挤出齿缝,“我对你是越来越放纵,让你能蹬鼻子上脸了?!别忘了你的身份!给我离李淮远点!!!”
冷风吹乱她的柔发,苏云青面色泛白,丝毫不服弱抓住他的手腕,他掐她没下死手,她尚且能喘口气,“忘记身份的人是将军吧!怎么?恩爱的戏码不演了吗!将军此举,难道不会引来旁人猜忌?猜忌我们之间可能破灭的关系!”
“别拿你碰过别人的脏手碰我!”苏云青指甲尖利,毫不客气在他胳膊挠出血痕。
萧叙缓缓向她俯身,黑夜中的面容逐渐暴露在冷月下,眼底满是阴戾,“你和李淮吃了什么?聊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苏云青冷笑,“将军在问旁人前,是不是该交代一下,自己做了什么?”
掐住她的五指用力攥紧,萧叙:“现在是我在问你。”
苏云青昂起脖子,指尖掐入他的皮肉,鲜血顺着他凸起的青筋滑落,毫不服输的面色,无比镇静,一副豁出去的狠劲,死不先开那道口。
眼里写明了,要么他先交代,要么就掐死她。
即将窒息时,脖子上的力骤然松开,他把她甩到窗榻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夫人想问什么事?”
苏云青捂住脖子,劫后余生,大口喘息,猩红的眼注视多月来对她温柔的人,到底是不想演了。
她厌恶的用袖子擦拭他碰过的肌肤,“将军与别的姑娘亲密接触,下回碰了别人,烦请不要再来碰我,我嫌恶心。”
萧叙瞳仁猛缩,“我没做出格的事。”
苏云青爬起身,拿过一旁的铜镜,怼到他的颈边,赫然是一道擦花的吻痕。
萧叙心中一震,望向她,解释道:“是她蹭上的。”
“那将军挨的可真近。座上抱人饮酒,上楼抱人耳语,床上抱人嫁娶。”
她满眼都是嫌恶之色,对他充满界限。
窗外冷风袭入,吹散大部分酒气,萧叙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的视线落在她掐红的脖子上,“苏瑶……”
苏云青余光扫过满地狼藉,他会摔东西,她难道就不会了?
她扬起手,猛然把铜镜摔在他脚边,退后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将军不妨告诉我,今日你破了我们对外的恩爱戏码,日后是怎么个演法?是我大闹一场?还是含泪让你纳妾入府?”
“我已经把她杀了!与她做的事,说的话,不过就是为了查案的逢场作戏。在她沐浴戏水时,我借独喝闷酒的功夫,将屋子查了一遍。”
她依稀记得,那浴桶毫无遮挡直对卧房,仅有一道珠帘相隔。
“我没注意她,也没多看一眼。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查这道证据!”萧叙抓起窗榻上的木盒,摔在她面前。
两人的怒火都十分的大。
苏云青觉得他做事出格,对外恩爱的戏码再不好演。而萧叙认为她明知他只是为了查案,却还是在无理取闹。
“我交代了事情,夫人难道不用交代吗!”
她深吸一口气,“我同意上李淮的马车,是因为怀疑上次侯府被抄一事,他为何能提前几个时辰知晓,所以我去问个究竟。还有,他的腰腹非常有力,能轻微抬起,伸手越过长桌为我夹菜。”
“夹菜?!”萧叙的目光立马扫过去。
“是!为了试探他,我吃的全是不爱吃的辣菜,到现在还在烧灼的疼!”苏云青说完之后,气冲冲转身要走,突然视线晃动不清,迷酒侵蚀,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力跌,一只手及时托住她揽进怀中。
她蹙紧眉头,对他身上的女子香无比排斥,想挣脱却没什么力道。
“你喝她的酒了?!”萧叙手忙脚乱,把人抱回窗榻,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触及他的肌肤,不断上升,她的呼吸愈发沉重。
她是怕他中毒?所以急忙喝一口,这样她能快速根据身体状况,制出解药。
“滚开,洗干净再来碰我。”苏云青挥开他的手,秀气的眉皱成一团。
萧叙想为她倒杯水缓缓时,发现茶壶被他砸落在地,顿时无措站在一侧,竟不知如何替她缓解燥热,海棠房中发现的解药,已被他服下,没有了。
苏云青拒绝他的好意,越过他脚步踉跄朝外走,“我自己能解,不需要你。”
萧叙被她抛在原地,脑海里只闪过她很介意,他触碰别人,甚至假意亲昵的事。他默默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回到房中将自己泡在冰冷的浴桶里,从头到脚狠狠洗了三遍,用力搓洗脖子上的吻痕,去掉身上的‘恶臭’,又将那身已经肮脏的衣服,烧成灰烬。
苏云青在房中落了几道锁,防止他夜里又做出什么事。
次日,她魂不守舍回到青罗坊,绣娘抱着几块料子询问她。
“夫人,侯爷的衣裳要多做几个款式吗?”
苏云青从账本中抬头,“不用做了,一件都不用再做。”
“这……”绣娘面面相觑,“夫人,那些衣裳都快做好了……”
“全部丢掉。”
苏云青几日没再理过萧叙,见他几乎绕道而行,他最近似也忙碌起来,来衣铺寻过她两回,为她带饭。芳兰远远瞧见侯府马车,回头给她报信,苏云青提早带她离开,去往小铺子用膳,让他扑了两回空后再没来过。
两人互不对付,闹着别扭。
萧叙等了几日,没等来自己的衣裳。苏云青倒是等来了他送的红衣,所有的衣服全是红色。
她一股还没降下的怒火,又旺燃起来,拎到院子里一盆火烧了干脆。
周叔对他们闹别扭的事,早已知道大概,红衣是少主伏低求和之意,他来到后院时,慌张道:“哎哟,夫人。少主他是知晓你喜欢红衣,所以才送的,没其他意思,更不是因为……那个青楼舞女……”
苏云青:“我开着衣铺,想穿什么色穿什么色,无需他送。”
萧叙忙着查案,想着送的衣服应该送到了她的房中,绕到后院来瞧一眼,说不定能心平气和聊上一夜。
结果,一团火在院子里燃烧,她用木棍挑着衣裳,一件件丢进火里。
贺三七跟在他身后,不由感慨,两人的脾气真是一样的倔。
萧叙周身戾气冲天,隔着火苗与她冷漠的眼神撞上。须臾,他转身离开。
贺三七与他回到书房,木盒摆在面前,却无暇顾及,“苏大小姐……这是因为……上次不夜坊你和海棠的事?”
萧叙睨他一眼,并不作答,喝了口闷茶。
贺三七不确定,含糊一声,“那不是没什么事吗……你总不会……”
他可是听商泓说了,少主与那花魁举止亲密,搂抱喂酒,一同入房,甚至那房里……还有衣裳跟换,戏水打闹的痕迹,而苏云青还亲眼撞见,少主和舞女床上对峙,说要纳妾入府之事。
萧叙急切想要调查暗兵背后之事,说的一场逢场作戏,让苏云青同样代入了自己那场假意恩爱的戏码。
这场戏不好圆了,他只能速战速决找出背后主使。她作为李澈细作,只会得到猜忌,办事难上加难,也再难取得李澈信任。
萧叙不想再谈这些破事,打开木盒盖,里面躺着军事暗记,是半块金虎腾印章,用于确定暗信。他们在边关半路抢夺到的几张信纸上,正是有另一半虎腾章,另一半铜虎腾章构造简单,但细纹复杂,传信之人人手一个,而这半块金虎章,世间仅有一份,用于和铜虎腾对纹,只要对上,说明军事暗记有效,再回信,即可成立行动。常用于背后集军,调兵之用。
而这块虎腾的纹路,虽与他记忆里有些出入,稍有改动,但内有细纹,实在熟悉,在先帝身染重病,朝廷动荡时,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倒霉倒霉倒霉啊啊啊啊啊啊啊!被以前的烂人烂事缠上了,给我恶心坏了[裂开]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实在抱歉这几天更的字少,等我调整一下自己,补回来!
第102章 墨书(5)
黑云遮蔽, 森冷的寒夜,街坊早已寂静,唯有不夜坊灯火通明。
黑靴一脚踏进灯火, 不夜坊牌匾下红彤彤的灯笼拉长萧叙冷冽的身影。
他丢给黑甲军一个眼神, 身后的黑甲军, 瞬时在黑夜里散开, 围住不夜坊。
贺三七两步上前,一脚踹开不夜坊的门,里头的达官显贵正大肆往舞台抛掷银两挑选新花魁。
“咚——!”一声巨响, 乐曲戛然而止, 引得众人齐刷刷回头。
不夜坊的人顿时警惕看向信步闲庭漫步入内的萧叙,他微微仰头, 望向二楼海棠隔壁那间门窗紧闭的房间,他双手空空,背后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持剑少年。
肥头大耳的官差方才还一副大爷状左搂右抱,此时一见来人,抛开怀中舞女躲进角落。
花魁海棠的事, 近日民间疯传,一刀封喉死的那叫一个惨,听闻是引诱侯爷举止亲密想入侯府为妾, 结果叫侯夫人亲自捉奸,侯爷为哄夫人, 果断杀死花魁, 血溅当场。
由此,大家也得来一道讯息,临安与边关一事后,再次回京受封的萧叙, 位居极臣,在京杀人只是顺手之事,无需任何后果。
萧叙冷漠扫他们一眼,缓步踏上阶梯,推开二层雅厢,浓烈的女子香甜腻传来,屋内昏暗,灯火随门推开,洒入地面。
幽深的室内,背对珠帘坐着一道看不清的背影。
“不夜坊,坐立长街,所处繁荣之地,乃朝官回府必经之路。”萧叙负手而立,眸中泛着清寒幽光,语气平静,“朝官瞧得久了,难免忍不住好奇,进来坐坐。”
“舞女、琴师、乐曲、烈酒、浓香,令达官显贵流连忘返。”
“日子久了,免不了三五为伴,来谈些小事,叫人陪酒,听个明白。”
“舞女若是伺候的好,用她们通用的话述,说不定那些个蠢货还会掏空积蓄为她赎身,纳她为妾。”
“如此,利用人性,能将京城所有大小事务,攥在自己手中,再借用迷语传信。”
珠帘背后之人有了丝动静,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缓慢敲击。
萧叙扬唇轻笑,直言道:“北轩王殿下。”
剑光一闪,映亮萧叙那双犀利的眼睛,贺三七抽剑斩开珠帘,珠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滚到轮椅边。
背对他们的身影,调转轮向,转过身来。
李淮面带微笑,依旧温润和睦,但那双瞳,冰冷凶狠,他忽而低声沉笑,竟直直从轮椅上站起来,脚尖踢开挡路的珠子,与萧叙对峙。
“侯爷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挂在门沿上的半截珠帘,晃晃荡荡相撞,清脆而响。
萧叙:“殿下好盘算,当年故意摔马落崖,主动上交兵权,躲避皇子间的厮杀,逃过一命。你的腿确实断了,那么多人为你寻去医师,都说你此生再站不起来。为此沉迷美色,一蹶不振。”
李淮冷讽道:“是啊,侯爷送来的医师,没有百个也有十个。”
萧叙掀起眼皮,阴沉盯着他,“殿下能再站起来,非常人毅力,知道你站起来的医师被你一刀杀了,他的身份找了另一人代替,做得当真是天衣无缝。”他骤然缩眸,“你甚至想把手伸进侯府,盯住我的夫人。”
李淮嗤笑一声,一脚踩在珠子上,稳稳朝他走去,“我本以为,不过是场联姻,侯爷这样的人,应该排斥才对,你难道看不出来李澈的阴谋,她可是安排入府的细作啊。您不是还在大婚之日羞辱她,让她硬生生走了十条街?”
“怎么?侯爷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在日渐相处中付出真心?”
“你们二人,又当真是恩爱两不疑?”
“我看未必,你为了调查我,将海棠那个蠢女人哄得团团转,得到我的证据。一刀杀了她又如何,侯夫人怕是生闷气了吧。”
“说来,这几日我去找过她,她拒绝我两次后,见我坚持,邀我独进里屋用茶。”
李淮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瓷杯,漫不经心转玩,“夫人的茶,当真是醇甜。依稀记得衣铺开张,我入内屋,她不当心撞掉茶杯,弄湿我的衣裳,为我擦拭。侯爷出现的真不是时候,再晚些,想必她会因为愧疚,替我换衣。”
他冷下脸来,手中瓷杯猛然打旋朝他飞去。萧叙始终面无表情,无动于衷,近在咫尺时,一柄长剑从旁一腕,寒光乍现,贺三七速极快出剑,瓷杯斩成两半。
萧叙抬眼,两指半空一接,眨眼间甩过碎片,几乎在另一半碎片落地的瞬间,锋利的瓷片擦过李淮脖颈直钉对面墙壁。
环境太暗,李淮在暗,萧叙在明,在此种情况下,他竟能找准位置,要不是他闪的快,脖子就断了。可他不知,萧叙本就没想要他的命。
李淮指腹摸过侧颈,血液流出,他眸光一沉,“侯爷本事滔天,何必要扶持那个蠢货上位!”
“不如我们联手?夺下这个大靖江山如何!!!”
萧叙冷笑一声,“怎么?殿下也要保我荣华富贵?不过河拆桥吗?三十万暗兵还在等殿下调动呢。”
阴谋被揭穿,李淮索性不再装,眼底染上疯劲,大笑不止,“前朝余孽,萧宴山!!!不知道我们两的罪名,谁更大?!”
萧叙亮出印上金虎印的罪证,那份李淮准备栽赃给他的四十万暗兵的罪证,“殿下怎么急眼了?在这等我多时,是想威胁我谈合作?”
“你说,我把这份罪证承上前,连带这张旧时皇子兵印的图纸,李澈那个蠢货,长没长眼,瞧个明白?”
送入宫的两份证卷,边关与前朝旧案,是李淮的手笔。
把萧叙贬入临安,也是他在背后动的手脚。萧叙不淌临安浑水,该淌的就是他李淮了。
萧叙接过贺三七的剑,迈腿走进黑暗之中,“我有殿下的罪证,不知殿下可有我的罪证?”
“全天下知道萧宴山这个名字又如何呢?我是萧叙啊,殿下。”他低笑,轻抬剑锋架在李淮脖子,压迫十足,“这个节骨点上,李澈会信你,还是信我?他的江山,可是我打来的!”
“我让他坐稳!他就能坐的稳!”
没有实质性证据,李澈就算明知萧叙是虎,也惹不起,在暗兵已动的情况下,他不会轻举妄动,再如何也要仰仗萧叙的势力平乱。
这么些年,萧叙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又有多少皇子死在他的剑下,多方混战,他在暗中怂恿,杀了多少能人武将,换成自己人,他早已在无形之中,将自己的势力分布在边界各处,深渊大口逐渐吞噬大靖。
他要彻底根除朝中暗锋,李澈是他安排的替死鬼。
“许明哲!!!”李淮大唤一声,躲在暗处本该出现救场的许明哲,此时被另一柄长剑架脖。
许明哲折扇无形与封言的剑对峙,他身处与旁屋,后腰还抵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两柄利器鲜血淋漓,但他身上无一伤口。是他低估了这个无声闯入的小孩,近乎没怎么出招,他就已然被利剑锁喉。
屋子,静得可怕。
萧叙笑而不语,反手握剑,往李淮脖子又压一寸。
“殿下,你在不夜坊埋伏的二十三人,已经是具尸体了。”
李淮怔住,面色苍白。萧叙居然准确说出了数量,是什么时候动的手?一点动静没有。跟来的也只有贺三七,难道还有旁人?是他们相谈时拖延的时间?!
“我这份罪证,不然就让殿下代劳?”萧叙剑锋压他往桌边走,手中罪证摁在桌案,抓住李淮的手沾过血,指纹摁在罪证上,“殿下办事太着急,暗兵花钱买,舞女只教魅惑不懂杀人,琴师非死士,想刺杀我都没点本事。”
“苏家祖母宴席上,殿下是见我意外出现,怕琴师严刑拷打下说漏嘴,所以派许明哲将他杀了?”
李淮眸色一暗,抄起桌上茶壶朝萧叙打去,萧叙快速躲开,李淮借机退到一侧拔出长剑与萧叙对峙。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贺三七倚在一侧静观,走的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接下来只要让李淮自诩聪明,找个机会跳窗而逃,坐实畏罪潜逃。
李淮长剑对准罪证,准备销毁,萧叙眼疾手快,剑直刺,半路截下,挑开他的剑,带着人往窗边打。
萧叙手腕一转,本意是将人逼出去,结果李淮不知怎得,两眼一晃,竟失力未躲过这一剑,刺穿肩膀,鲜血直下。
李淮掀飞书架,与萧叙拉开距离,立马意识到自己体内有毒!是什么时候的事?
贺三七眉峰一跳,察觉异样。
李淮推窗正要逃时,这时,楼下传来一片异动。
“金卫台,顾帆受命彻查不夜坊!”顾帆亮出令牌,迅速上楼,冲进屋子,擒拿李淮。
萧叙侧眸看去,“金卫台。”
半路杀出来,看样子顾帆派人跟踪他们,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时机而动,只等坐收渔翁之利。
黑甲军虽能在京城放肆游走,但遇金卫台办事,还是许让一手,毕竟一个是私权,一个是官权。
顾帆礼貌作揖,隐晦不明又无辜办案,无心之举似得,“侯爷,金卫台从北轩王府查出大量私银,特受命来缉拿北轩王殿下,压入刑部审问。”
他眼中阴冷跳动,特意无形咬重‘刑部’二字。
第103章 墨书(6)
顾帆压着李淮走远, 他不做挣扎,肩膀流下的血在地上淌过一路。
贺三七蹙眉,“给他路为何不跑。”
萧叙收剑, 目光黯淡, 盯着剑伤的乌血, “他中毒了。”
贺三七:“中毒?!”
“咚——!”隔壁屋传来巨响, 一道身影破窗而出,窗户大开,远处的皇宫主殿金碧辉煌。不夜坊倒真是个好地方, 李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正对皇宫。
他们注视许明哲的身影融入黑夜。
再回眸时,封言已持滴血的双利站在门前, 对他们拱手。
人已故意放走,他们原意是想将许明哲杀了,再借他身份牵扯兵部许大人。但如今李淮入狱,许明哲杀不得,要靠他救李淮。
贺三七眉梢一挑, 昂头,骄傲道:“好小子,杀的不错。”
不愧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 领悟也极高,知道找机会放许明哲离开。
他上前拍拍封言肩膀, “没受伤吧?他们手上有毒。”
封言摇摇头, 镇静擦剑上的血。这是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他下意识看向萧叙,等待他的肯定。
萧叙:“动静太大。”
若不是贺三七斩珠帘,用碎珠落地声掩饰, 早已暴露。
封言微怔,随后作揖以表歉意。
贺三七走到窗边,观察地上留下的血迹,“李淮什么时候中的毒?他该不会猜测是我们下的毒?”
“是苏云青。”萧叙脑海里回忆起李淮说过的话,他在不久前,找过她,与她共处一屋,他不至于傻到猜不出谁对他动了手。
“你们二人入宫,把罪证呈上去。”他将罪证交给贺三七,又叮嘱封言,“周叔在不夜坊外等你们,封言你随他入宫熟悉宫中地形。”
封言行礼应下。
萧叙半夜回到侯府,直往苏云青的院子去。
屋子点着温暖的烛光,炭盆留在院子,烧碎的红裙布料无人打理,故意呈现给他看,院子里的花树枯黄,落叶在地上浅铺一层。
他轻叩门,屋里细碎的声音停止,烛火在下一刻吹熄,能听见蹑手蹑脚的声音挪到床上,当他不存在。
“你自己开门,还是我把门拆了?”
“…………”
依旧寂静。
他一掌推在门上,木栓发出断裂声,下一刻急匆匆的脚步传来,门从里拉开,苏云青光脚站在他面前。
苏云青冷言道:“将军找我何事?”
萧叙眸光冷的吓人,“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所谓何事。”
“兴师问罪?”苏云青嗤笑一声,拉住门两侧,没打算让他入内。
萧叙长腿往屋里跨,压迫苏云青往里退,她不让半分,他大掌扣住她的腰肢,轻易把人提起,走进屋子,反手关上房门。
屋子冒出森森寒意,黝黑的环境下,她的心脏不安直跳,人被他轻易甩到窗榻。
还没等她起身,他的掌心摁住她盈盈一握的腰,令她动弹不得,随即掐住她的下颚,让她变成掌中逃不掉的猎物。
“兴师问罪?”萧叙浅笑,阴冷的眸子融在黑夜里,“夫人做了什么,要让我来兴师问罪?”
苏云青攥住他的胳膊,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轻而易举摁回去,她知道,他在等她如实交代。
“我破坏了你的计划?”
“明知故问?”萧叙捏住她的下颚,双指用力,“顾帆是你引过去的?”
苏云青粗喘着气,他的眸色隐晦不明。
“回答我。”萧叙托起她的腰肢,让她向他的胸口靠近。
“是。”
“还有呢?”
“我是与李淮在衣坊一同用了茶,有何问题?他坚持找我多次,毕竟身份摆在那,我总不能不给面子,进屋喝杯茶有何不妥?”
萧叙磨着后槽牙道:“你给他下毒了。”
苏云青自知再瞒不住,“……是。”
“苏云青!你是不是又给自己下了毒!”萧叙深吸口气,“李淮为人谨慎,你不喝的茶,他怎么会喝!”
苏云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那丝慌乱准确无误被鹰眼捕捉。
萧叙直接把人拖到床上,俯身强吻,主动打破多日冷战。
那些毁人身心的毒,她当饭后点心说吃就吃,一点不在乎自己死活,这么下去,哪天吃死了都不知道,张远达死后,怪毒除她自己能解,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揪住她的前襟,一把扯开她的衣裳,掐住她脖子的手,拇指抵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扬起头来。
“啊!萧宴山!”
他一口咬在她的胸口,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手指灵活钻进裙摆,触碰她的敏感,取悦她,试图让她放松警惕。
怀中挣扎的人,很快抵不住,软成一摊,呼吸沉重。
她扯住他的头发,想将逐渐往下吻去的人提上来。
萧叙吻在她的腹部,掀起眼皮视线从下至上穿过高峰仰视她高昂的脖颈,他缓缓松开抵住她下颚的手,摩挲她滚动的喉咙,见她面色绯红,吻更侵占一分。
她的身子在他指尖微微颤栗,迫不得已,如实交代,“是、是我从阿钥口中得知,你们找她从太史阁找李淮的……唔……”
苏云青扭动腰肢,想将身体里的异物排出去,腹部却被按住,做无用功,她张着湿润诱人的红唇,眼前像蒙了一层纱,身体怪异的感觉无限放大,最后熬不住妥协,倾泻而出。
“……宴山……”她双手无力,从他发间滑落,一时间感觉身体空了。
萧叙垂眼,注视湿漉漉的指尖抹上她的红唇,最后自己俯身吻上去,“夫人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我的计划?!”
“非要将人送入刑部,又是何用意?”
“嗯?”
苏云青偏过头,力量过于悬殊,她无法推开他,“我何时乱了你的计划,将军难道不也是想让他走?”
“苏云青,你利用我,在我的计划里,加入你的计划,却不告诉我半分,打算一意孤行吗?”
他虽早有答案,但还是在逼她亲自开口,等她打破多日不理人的冷战,等她信任他,等她求他,毕竟那是早晚的事。
苏云青讪笑,目光沉冷,“我想做的事,我自己会做,倒是将军,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她这张嘴毒得很。
萧叙掌心霎时握住她的腿心,苏云青不可控挺起胸腹,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眼角泛起水花。
他骤然缩眸,“嗯?夫人分明很喜欢,不是吗?”
“啪——!”苏云青毫不客气甩了他一巴掌。
萧叙竟然没恼,而是用手心严严实实包裹住她,望着她羞涩别过的眼眸,胸腔起伏喘着气,爪子那么挠人,脾气倔的死不松口。
他叹息一声,“我洗干净了……那晚洗得很干净。”
他松开手,将她的味道抹到自己身上,“没有半点旁人的味道,只有你的,夫人要检查一下吗。”
苏云青拢好衣服,怒瞪他一眼,见他半边脸留着她打红的指痕,一脚踹在他的腰腹,把人踢开,裹紧衣服,正要下床,光溜溜的脚才沾地,腰上伸来一只手,把她捞回怀里。
“你从没和我商量过你的计划。”
萧叙抽来被褥怕她着凉,将人裹住,掌心托住她冰冷的脚心压回被褥中,防止人再跑。
他的掌心尚留她的余温,瞬间传遍她全身。
苏云青双肩被扣,双腿被压,后背贴在他怀里动不得半分,“将军难道和我商量过?”
“我的计划不伤我半分,你的计划要你豁出性命!”萧叙震怒道:“你把李淮关进刑部,不就是为了利用他弄垮苏济?一个亡命之徒,一个高官在即,苏云青你是想把用在阿武身上那套计划,再用一次?!”
让他们对她动手,以谋害官眷的罪名,再扣顶帽子,弄垮他们。
这计划,在现在根本行不通!她会死在任何一个路人手里,查不到半点证据。
苏云青:“怎么?我不这么做,将军难道有更好的计划吗?”
不牵扯上李淮,苏济根本不会暴露,难道要见他步步高升?
萧叙:“我能处理,你只需要好好待在府里,调养身子。”
苏云青讽刺道:“为将军生个一儿半女?送进皇宫当质子?再完成你伟大的计划!”
又绕回原来闹掰的话题,萧叙耐着性子,“不会变成质子。”
“那就是从他出生起,就送往边关,丢给别人?”
“我会让你定时见到他。”
“那你非要他出现做什么?”
“……”萧叙不语,浑身戾气散发,双臂紧紧囚困着她。
苏云青平静片刻,沙哑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将军,是想让我为你吞下边关的赃款对吗。”
萧叙身子微怔,未说话,只抱着她闭眼入睡。
“我要苏济死,要苏长越亡,要他们付出代价。”苏云青抓着他的胳膊,一字一句说的坚定,“证据我自己会找,不饶将军费心。”
“苏瑶,天色晚了。”
他对此避而不谈。她不与他商量计划,他也并未和她先商量。信任如何能深?她又怎么能轻易把自己困在侯府一方院子里。
他贴在她耳边道:“明日我派人送你喜欢的红衣来,日后都穿红裙。”
苏云青沉默不语。
他又补充道:“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
明翰堂初识那夜,苏云青一袭红衣确实吸引了他的目光,是怒意油然而生,也是惊鸿一瞥。鬼使神差,他放她一条性命。
弄死苏家的计划,她会来求他的——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哇哈哈![墨镜]
第104章 墨书(7)
李淮的罪证已被呈上去,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他是叛军。四十万大军铁证如山,张贴挂榜, 高价悬赏同党, 斩头令迟迟未下, 只等池鱼落网。
苏云青一连几天又不见人, 早不见晚不见,找她屋子也不见人。萧叙猜测出她的目的,找了两回, 也懒得再找, 百无聊赖坐在府里,等她自愿上门。
给她送来的红衣, 她是碰也没碰,萧叙无奈揉捏眉骨。
贺仲良冷呵道:“小姑娘家脾气就是大。边关那笔账洗的如何了?”
贺三七盯着桌上寡淡的食物,提不起一点胃口,筷子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碗沿,“差不多了, 不过再这样往她铺子里放,她早晚有察觉。”
萧叙:“她已经察觉。”
“嗯?”贺三七错愕瞪大眼睛,“什么?”
萧叙:“那晚, 她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贺三七猛然甩过头去,“你不会……早知道了?”
萧叙沉默不语, 答案显而易见。这么想来更令他头疼, 当初是想看她反应,是否值得他们信任,开弓没有回头箭。苏云青打得一手好算盘,在彼此不信任的情况下, 她深知,默不作声为他做事能保她性命,拉长时日,从长计议。
贺仲良见萧叙那神情就不对,筷子拍在桌上,“我早说过,她留不得。这笔账她既然已经知晓,若是暴露,再加我们身份特殊,李淮反口一咬,我们将成叛军!”
“李澈坐收渔翁之利,哪边都能为他所用。”
萧叙眼神一暗,“义父,我说过,她的命我要留,萧府也只会有她一位夫人。”
“混账!”贺仲良气得脸红脖子粗。
贺三七瞧这局势不对,从前对面那俩都是统一战线,逮住他骂,今儿冒出个苏云青,这两居然针锋相对上了。
“我……那个,李澈这些时日,非常重视顾帆,似信任他,有意让他成下一个大靖将军。”
“嗯。”萧叙并不在意这事,只端起一蛊汤慢饮,说起来,苏云青很久没为他炖过汤了。
“少主,狼带来了。”周叔侧身,让下人把笼子拖进来。门打开的刹那,小白耐不住性子,一下从里面蹦出来,兴奋地四处乱窜,找寻苏云青的味道,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萧叙,仿佛在询问苏云青的位置。
萧叙指骨叩桌,若有所思,来了一句,“她不要你了。”
小白如遭雷击,嘴里咬的稀巴烂的小球,滚落下来,自己灰溜溜缩到阶梯角落蜷缩成一团。
当夜商泓来报,不夜坊被拆除,而刑部遭劫,金卫台派人去查时,李淮已趁夜跑了,听说是个明日问斩的死囚弄起的异动,不光李淮,整个刑部一片混乱,囚犯全部趁乱跑没了影。
贺三七:“全部?!”
居然把罪名扣在一个死囚头上,如此一来,李淮的人算不上劫狱,只能算的上越狱,把罪名压到最小。
萧叙:“远青观是何动向?”
“多日前,金尊佛像已被撬空。”商泓:“侯爷,死囚之事不查吗?”
萧叙:“有人会查。”
如他所言,不出三日,苏云青一袭红裙,带着衣铺为他重新制作的衣裳出现在府里,今日听闻萧叙出了门,她早早回府,让膳房做了晚膳,亲手炖了汤,在前院与小白玩球。
这些日子,她都住在阿钥那,多日没在侯府落脚。
“小白,去把球咬回来!”苏云青瞧见一月未见的小白,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兴致冲冲放下东西,房都没去,在院子里和小白玩了几个时辰。
小白甚是喜欢她,或许是因为整个侯府,除了苏云青温柔待它,其他人都凶凶的。小白咬回球后,要扑到她怀里撒好一会儿娇,已有半人高的小白,一扑就将她扑倒在地,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脸,表达喜欢之情。
苏云青笑着推开它的脸,“行了行了,知道你想我。”
“夫人舍得回府了?”萧叙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前响起的刹那,小白眨眼从她身上弹开,溜到柱子后躲起来,静观其变。
苏云青收起开怀的笑意,淡笑回应,“嗯。”
萧叙站在远处没动,苏云青自己爬起身,接过芳兰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脸。
他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那袭红裙在夕阳的光迹下,无比耀眼,将她的肌肤衬托的更加雪白,令人挪不开眼,仅仅是看着,心跳控制不住加快。下意识往她身边靠近半步,却又怕她反抗,再次不回府,于是又止步,转身往前厅去。
留了大半日时间给她,小白应该和她培养好了感情。
今日猜到她会回府,特意未让贺仲良与贺三七来侯府用膳。萧叙落座的瞬间,周叔命让摆上热腾腾的晚膳,一桌子的辣菜,还有两碗炖汤,而一旁的架子上摆着她为他做的衣裳。
是有事,要来求他了。
“将军。”苏云青在他身边坐下。小白自然而然坐到她的身边,等她投喂。
萧叙目光扫视她的红衣,“夫人几日不回家,今儿是玩哪一出?”
苏云青意识到自己唤的太生疏,惹得他不高兴了,“宴山……”
话没说完,萧叙直接打断,冷嘲一声,“夫人冷了我这么多天,不知道的以为偌大一个萧府,留我一人在守活寡。明明有夫人,夫人却不知所踪,不着家。”
苏云青噎住,“……”
要不是她的能力真查不到,她会坐在这里?
“不是不想告知我计划,怎么又来求和了?”萧叙:“红衣不喜欢,烧了便是,不必勉强。”
“我炖了些汤,你多喝些。”苏云青推过热汤,“你过冬的衣裳,我让衣铺多做了几件,所以耽误些时间。”
“苏云青,你既然有事相谈,不如说重点。”
“刑部的事,我听说了……”
萧叙:“出乎苏大小姐意外?”
“……”苏云青:“这些时日,我在和阿钥收集苏济的证据,苏济他……”
萧叙:“他高官在即,又得李澈信任,与李淮的交集自然掩盖的紧,你很难在短期内查到。”
苏云青不在掩饰,“是,刑部的事,你应该也在查,能否调几个人手给我,我见苏济与远青观走得密切,想从那里下手。”
萧叙漫不经心勺汤喝,“人手?夫人如今不说我派人监视你了?”
“没有你的令牌,我出不去城,这件事是你动的手脚对吧。”苏云青直接戳穿他的计谋,“你想把我困在京城。”
萧叙:“刑部混乱,死囚越狱,莫说京外,就是京内也难安稳。”他毋庸置疑,决绝道:“你搬回侯府,我会派人帮你调查。”
苏云青怎么会看不明白,他把小白带来侯府的用意,就是为了让她对侯府产生留念。
她不说话,萧叙便道:“难道你不想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苏云青沉默片刻,转过眸子,“萧叙,你先把汤喝完。”
他眯起眼睛,“怎么?”
“我炖了很久。”
听到她这么说,萧叙没起疑心,边喝鸡汤边问,语气放柔不少,“这些天,你住在哪?”
苏云青同样喝着自己碗里的汤,“你不是知道吗?”
“搬回来。”
苏云青:“将军多久能查到?”
“搬回来。”他又重复一遍。
她拧不过他,“我知道了,收拾完我会搬回来。”
“今日。”
“……”
“天气转凉,你的房中冷,搬到我的房中住,我已派人去阿钥那帮你收拾行李。”
“萧宴山!”
“不用谢。”
“……”苏云青怒视他一眼,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死皮赖脸了!“多久能查到?”
萧叙眼眸突闪一丝凌厉,“夫人为何这么着急?”
苏云青一时语塞,别过头去,“没什么……”
她欲言又止,随后想了出理由才道:“圣上急需发展自己的势力,苏济是原吏部李大人提上去的,又与杜大人又关联。升官的事,我在衣铺里听人聊起过,他很有可能一跃成为礼部尚书,只待一个机会,所以……我想尽快弄垮他……”
萧叙补充道:“最好是掉头的罪证?”
苏云青:“嗯,不留后患。”
萧叙心生怀疑,“我会派人去查,夫人何须这么着急,就算是李淮败了,只要将他们牵扯在一起,苏家逃不过一死。”
苏云青不语他多争辩,闷头吃了一顿饭,她在阿钥那的东西,全部收拾到了他的房中,不光如此,为防止她回房上锁,将他拒之门外,萧叙居然卑鄙到,从外把她屋子的门窗锁死!
她背着包裹,站在自己的门前,气不打一处来,怒甩门环上的铜锁,气鼓鼓打算去芳兰那,结果芳兰的屋子也锁了,她被赶出府,住进了阿钥家。
她只答应回府住,没答应回他房里住!
屋外的风狂刮不止,凉飕飕的穿破衣裳。苏云青站不住,只得一掌推开萧叙的房门,他正在浴室准备热水。
“怎么?想通了?要与我挤一间屋子?”
苏云青白他一眼,气鼓鼓坐在窗榻边喝了杯热茶,大敞的门灌进凉风,她又只得主动关上房门,再次路过浴室时,萧叙已经脱光泡进去了,结实的肌肉在迷雾间若隐若现。
“夫人看够了?”萧叙侧过眸子,正色问。
苏云青:“你洗澡不关门?”
萧叙瞧见空荡荡的门框,“门不是被你之前醉酒拆了?”
“……你洗了我洗什么?”
“不知道,府里的下人已经歇下了,弄不来热水,只剩这一桶。”
“卑鄙。”苏云青气得牙痒。等他磨叽完,水都凉了。她无奈褪去外衣,留个里衫,与他拉开距离坐在两端。
萧叙也不招惹她,目光缱绻,隔着雾气望着她薄薄里衫下透出来的那抹红,“不要再一意孤行。”
他说完那话后,当着她面从水中起身,把浴桶让给她。
苏云青紧忙红着脸别过头,待他离开浴室,才再次睁眼,她嘀咕暗骂,“不知廉耻!”
屋外的人低笑一声,喝过那杯她未喝完的茶。
第105章 墨书(8)
李淮消失无踪, 圣上下达追捕令,萧叙却是整日不慌不忙待在府里和小白玩耍。
贺三七一手枕在脑后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啃红薯, “少主, 远青观需要攻下吗?”
“不必, 让他们打, 临安粮草损失,我们存粮不足,先消耗他们的。”萧叙抛出小球, 小白似箭一个飞步冲去, 直接把贺三七撞飞。
贺三七连人带椅飞在空中,若不是功夫了得, 能反应迅速,在半空翻身,完成一个绝佳的落地,伸手准确无误握住掉下的红薯。
“啪嗒——!”
握力过大,上半截红薯断裂落地, 小白张着大嘴,从旁路过,给他叼走, 还没等贺三七反应过来,就已吞咽入肚。
“啊!我的红薯!”
萧叙扶正摇椅, 自己躺上去, 摸摸小白的脑袋,睨贺三七一眼,“封言在哪?”
贺三七:“他不是和苏大小姐在一起么?”
“我在问你苏云青最新消息。”
“……”贺三七撇嘴,嘀咕道:“直说不就完了。”
“什么?”
“没、没, 我说……她在衣铺里待着,没什么异样。”
一个月了,苏云青早出晚归,等萧叙调查远青观的消息,什么也没得来,三餐不在家中吃,若不是她有求于萧叙,怕是夜里连家都不会再回。
萧叙:“她不该参与那些事,亦遭人记恨,苏家之事需从长计议。”
贺三七:“这……封言与我说,这段时间,她在私下调查死囚。”
萧叙剑眉微颦,立即从摇椅上坐起身,“为何不早报?”
“她如今连封言也不信任了,若不是他昨夜起疑跟踪,怕是还被瞒着。”贺三七犹犹豫豫,“我……让封言在继续跟踪,有情况会再来汇报。”
“为何今日这么久不报?”
贺三七欲言又止,小心瞄他一眼。
所有人都以为苏云青早出晚归是打理衣铺的事,都以为她在等侯府调查远青观,给她结果,哪知,她压根就没想理远青观,反倒转移注意把他们的视线放到远青观身上,忽视她真正想调查的死囚。
而现如今,一个月过去,怕是离她想要的真相已经不远了。
若是报了,估计就要像现在一样了。
萧叙二话没说,顺手夺走贺三七的长剑,径直冲进夜幕。
“少主!”贺三七急急忙忙跟上去。
才跑出两步,贺仲良一身盔甲驾马立在府前。
“大、大将。”贺三七磕巴道。
萧叙行礼,“义父。”
贺仲良翻身下马入府,他一身盔甲在这里,必定有要事需谈,他对苏云青颇有意见,一时半刻不适合出门寻她,把她架到面前。
贺三七跟着贺仲良入门,在萧叙进来后,他关上府门。
贺仲良掏出另一块可控十万暗兵的金虎印,放置在桌,正色道:“李淮在以北起兵,李澈急昭我入宫,让我即刻带兵出征。”
萧叙攥紧长剑。李澈竟没与他商议此事,而是直接派贺老将军出征,是想让他守城?还是别有用意。
贺仲良眸光森冷,“李淮不会放弃收集你的身份证据,而顾帆尚不明敌友。我们与李淮之争,只有一条路,谁赢谁才能继续坐稳现在的位置。”
他简单交代几句,又说明京中情况,“李淮能把暗兵安插在其他城池,京中自是少不了,平日行动要多加小心。”
萧叙:“是,义父。”
贺仲良良久,喝了口茶,叹息道:“苏大小姐那事……”
“义父,她的事我会处理好。”萧叙抢先道:“临安的账册都在她的手中,那些东西……”
“你自己知道该如何做。”贺仲良用力放下茶盏,提起长剑往外走,忽而又在门前止住步伐,“她若真有价值,暂且留着无事。若无价值,你下不去手,我会派人处理,十几年蛰伏,不可毁于一旦。”
与李淮一战,虽不会阻拦,但形式还是要做的,贺老将军此番不得不去。
待到贺老将军走远,贺三七才吭声,“苏大小姐调查死囚那事。”
……
苏云青一月调查出不少事,萧叙的话提醒了她,苏济高官在即,如今那礼部的位置还空着呢。
他在暗中用吏部侍郎的身份,提拔了几个官员,受贿、账薄与官员任命时间相互对应,证据确凿。他在正常流程的卷考中动了手脚,泄了题,来往的信件都还留着。
以苏济的性子,这些留着,其实是为握住那些官差的把柄。
而那些官差的名册,她已收集了个遍。今天是该查苏长越的事了,死囚闹事那天,苏长越碰巧休沐,旁人瞧来或许与他并无关系,但苏云青倒是某日在衣铺后街偶然发现,那死囚有一线人,这线人手中有死囚的案卷,案卷是为死囚伸冤,说已调查清楚次日该上刑场的死囚,内有暗情,是冤枉所致。
死囚是以醉汉之名入狱,因某夜喝大拦街杀了两人,而被判刑。
但他却无罪释放,也就是说死囚板上钉钉的死罪案卷,被人篡改,篡改之人正是苏长越。
苏长越利用当夜当值官差的手,放走那名与李淮有瓜葛的死囚。他早有布局,赦免的不止他一人,为防止调查。从李淮入狱开始,苏长越便借不同人的手,做假证放走牢中囚犯,混淆视听,又在自己有休沐那日,让人动手。
当夜,死囚劫狱,引起祸乱,被苏长越当枪使的所有人,都在刑部,死在乱剑之中,死无对证,而那个线人,碰巧也是个酒鬼,那晚在后街巷子里嘀嘀咕咕两句后,被死囚一剑封喉,夺走赦免案卷。
而唯一知道真相的死囚,还尚留在京城,李淮起兵成功,死囚已没利用价值,苏长越今日也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了。
金卫台在京管得严禁,李淮有手段出去,死囚没有,又没被带走,显然是交给苏长越处置,利用完人,总要有个背锅的。
死囚只要拿到赦免案卷,明日他就能出城,闹事除了萧叙与李淮两方又有何人知晓,是他所为。
苏云青离京数月,让阿钥在京弄了一批暗线,生意来往密切,消息不难弄到。今日她得枪先找到那名死囚手里的赦免证。
她蹲在京郊泥房边,守了有段时间,屋内的烛光熄灭,她躲在暗处望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暗角,肉眼可见那什么都没有,但直觉告诉她,封言发现了她,并很可能已猜透她的目的,将此行告知萧叙。
远青观一月没有任何可用的消息,她也能猜想到,萧叙未曾想让她真正调查苏家的事,但已行到此步,他不得不依她做。
苏云青没再多想,直接潜入进去,在房中翻找,昏暗的屋内,门窗紧闭,她看不清路,只能四处摸索。
锅碗瓢盆堆砌在一处,她蹑手蹑脚翻找一遍,没发现任何踪迹,余光往桌上一瞟,放着收拾好的两袋行囊,死囚想赶早开城门,离开。
那么,赦免证,怕是被死囚压在枕头底下。
苏云青回头的瞬间,一抹寒光闪过,死囚偌大一张狰狞的脸,顿时出现在她面前,那把匕首擦过她的脸颊。
“苏长越让你来杀我?!居然是个女人!”死囚两眼红光一现,死死盯住她。
苏云青仿佛意料之中,躲闪他的招数极快,出乎她意料的是,封言竟然没有出手救她。
“我来和你谈笔交易,我能带你离开。”
死囚匕首怼到她脖颈前,锋利的刀尖顿住,“什么交易?”
苏云青:“你指认苏长越……”
“噗呲——!”
不等她话说完,一柄长剑破窗而入,从侧方串过死囚脖子,死囚两眼一瞪,直直朝后倒去,撞到那片锅碗瓢盆,声音杂乱巨响。
苏云青怔在原地。房门在下一刻打开,门外的月光随开门,洒入房中,一只黑靴跨过门框,修长的身影笼罩地上一摊血迹。
“夫人和一个死囚谈什么条件。”萧叙语气冰冷,侧眸看向她,锐利的目光落在她喉咙细小渗血的伤口上,随后又盯着死绝的死囚。
“你!”苏云青瞪着地上的尸体,快步越过他,当着萧叙的面,从死囚枕头底下抽出那张赦免令。
萧叙:“他怎么可能依你,真指认苏长越。”
“我自有我的法子!”
“和我回家。”萧叙眸光暗下,不阻拦她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我确实太低估你了,你与其他姑娘家,还真是不一样,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以身试险。”
苏云青:“既不会武也没有权,我难道还有其他法子?”
“知道,你就应该安分守己!做你的侯夫人!”萧叙的眸子深邃而阴冷,无法克制震怒道:“而不是次次让自己深处险境,让人搭救!”
苏云青:“我没求你搭救!是我早问过你,求你帮我查苏家,而你只想着如何搪塞我!”
萧叙冷呵道:“查苏家?苏大小姐要查的不是远青观吗?人我没给你派去?事我没帮你查?你有说查苏家贿赂,还是要查死囚罪证!”
苏云青气不打一处来,“照你这么说,反倒成我的不对了?”
萧叙一把扯过她,连拖带拽,“回府。”
她能查的死囚的藏匿点,苏长越定然也能查到。
“放开我!”苏云青甩着胳膊,想抽出他攥红的手腕。哪知这人,回身捂住她的嘴,单手一撂,轻易把人拖上车。
第106章 墨书(9)
他们的马车走远没多久后, 苏长越果真去了死囚的泥房计划杀人灭口,发现时,死囚已经死在血泊之中。
回到侯府主房后。
“萧宴山!”苏云青骤然甩开他的手, 揉捏被攥红的手腕, “将军又要说什么?”
“难道不是你有求于我?”萧叙自顾自坐到窗榻上, 目光瞥了眼旁边的桌案。桌案摆放一沓下人送回的证据, 全是苏云青一月内调查所得,耗费不少心思,弄来的苏济收取官差贿赂的证据, 以及苏府帐薄。
他动作太迅速, 几乎在知道她有所行动时,以最快的速度把她所有的东西, 全部收回。
苏云青早知有这么一遭,所以当初才没告知真相,远青观的事实也证明,萧叙不想她来淌这摊浑水。
她哑声站在他面前,满眼都是不服气, 明明只差一步。
“夫人早晚要来求我,不如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她还是不说话, 攥紧掌心的赦免令盯住他。
萧叙扶额道:“你不说,那便是不需要了, 既然不需要, 这些东西我派人毁了。”
“萧宴山!” 苏云青忍无可忍,咬牙切齿挤出他的名字。明摆着逼她求他,告诉他她的计谋。
他不动声色,手默不作声压在那沓证据上, 目光幽深盯着她。四目交汇,火光四射。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证据等待她回话。
苏云青冷嘲道:“我说了,将军会帮我吗?”
萧叙嘴角微扬,冷冰冰道:“我会考虑。”
攥住赦免令的手指逐渐松懈。
他又乘胜追击击破她的防线,漫不经心添满一杯茶,“苏长越发现死囚身死,赦免令消失,自会提高警惕。夫人自认为有把握能做到万无一失达到你的目的?”
苏云青别过脸,“将军既已知道我想做什么,何必再逼问。”
片刻后,她的眼前递来一杯温茶。萧叙手指在面上轻敲,饶有兴趣看着她吃瘪的神情,“你自己说,和我挑明似乎不太一样。”
苏云青手指冻僵,握住茶盏回温,主动把赦免令放到他面前,“与你这种人谈事,必是要付出代价谈条件的,你倒不如说说,是何条件。”
萧叙眼眸微掩,长睫在脸上打下阴影,他望向热雾弥漫的浴室。
苏云青:“将军若是寂寞了,不如把不夜坊重开。”
“……”萧叙睨她一眼,“现在是你在求我。”
苏云青:“我要将军做假证,把这贿赂和赦免令与北轩王扯上瓜葛。”
萧叙点点头,又看向她,“不难。”
他依旧把目光平移向浴室。
“将军何时这么不要脸了?”苏云青扯下腰封,白他一眼,边褪去外衣边往浴室里走,还未等她跨进浴桶,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放入浴桶,他紧跟着跨进,温暖的掌心隔着一层轻薄又湿漉的里衫,摩挲到她脊背,掐住她的后颈,吻住她的红唇。
“夫人为何这么着急想要苏家亡?”萧叙拇指碾过她的红润的唇瓣,缩起眉眼试图从她眼底看到答案。他总觉得苏云青应当是一个从长计议之人,不该回京不过两月,着急忙慌想要苏济和苏长越即刻就死。
种种迹象表明,她有事瞒他。为了这件事,她甚至可以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连澡都一起洗了。
苏云青眼里染上一层缱绻迷雾,一双醉人的眼引人沉沦,没有躲闪与异样动摇,微敞松垮的衣裳,诱人的春光泄了大半。
她知道他的试探,扬眉低笑,“我想要苏家亡这事,何时不急了?北轩王叛变,苏济几番从刑部脱身,他们就不可能没有关系!这是扳倒他,最好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能用!又怎么会不着急?!”
萧叙:“以命相搏?要他死无全尸?”
苏云青含笑道:“不、我要他活着,生不如死、永无翻身之日的活着,看着自己逐渐死去而活着。”
萧叙张唇吻她,烈吻强势,近乎将她的唇含入口中。膝盖抵开她的双腿,手指像条灵活的蛇往里钻,取悦着她,感受这样一个心狠之人,在他的怀里控制不住欲望的颤栗,感受她死死抓住他胳膊的挣扎,感受她理智与欲望矛盾相撞的混乱,再到倾盘而出眼角含泪,迷惘望着他那副柔情似水的神情。
他好像找了魔,见了鬼,偏偏被她那样耷下耳朵小猫般的眼神,击得理性崩盘,燥热窜燃。
吻不断在她雪白的肌肤落下,留下一道道暧昧不清的红痕。
蛊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说道:“我可以帮你,以最快的速度,让苏家一落千丈。”
他抚摸她的发,“夫人打算用什么和我交换?”
从她主动褪衣与他共浴起,她就深知那是一场交易了,一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交易,她难得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扑倒,两人调换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