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谎言
那条视频的爆火让邱小通感到后怕。
之后一连几天都有人特意跑店里找他,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店里生意如愿红火了起来,但邱小通不堪其扰,先是躲到后厨工作,发现仍无法避免被骚扰后,直接请求吴洪亮删掉那条视频。
吴洪亮却十分不愿意,十年自拍无人识,一朝拍员工天下知,这泼天的富贵和流量是个体小老板无法抵抗的诱惑。
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邱小通只好认栽闭了嘴,祈祷廉钰不要发现什么端倪。
而廉钰自从上次晚上送了趟水果,已经连续一周没过来吃饭了。
要么说自己工作忙,要么说时间紧在单位吃。
这令邱小通十分失落,终日魂不守舍,只期盼着某天中午她能突然回来,留下吃一顿他亲自做的饭。
廉钰不过去的原因有二,一是打算减减肥。
二是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邱小通。
中午其他人要么吃饭要么午休,她坐在车里一遍遍翻着柠七的相关视频,越看脸色越阴沉。
邱小通,柠七。
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在她身边,住在她家里,跟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
在经历了那晚的事之后,怎么会依旧作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叫她嫂子。
事到如今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柠七面对她时表现的那样不自在,明明渴望靠近,却又畏惧地想要逃离,最后被她摸的那一下,她分明是有察觉到他的颤栗,和身体变化的。
他对她的感情,远不止一声嫂子那样简单。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数次收紧,再缓缓松开,廉钰调整了一番呼吸,思绪冷静不少。
邱小通才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小子,相反,他之前混迹于大城市纸醉金迷的魔窟,对人情世故了如指掌。
这事程宴知道吗?
如果他知道,那就是他们两个串通起来瞒她,如果他不知道,那么她也不能直接跟他戳破邱小通的谎言。
毕竟她知道这个谎言的方式,也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表弟在夜店当模子,跟老婆在夜店玩模子,明显后者会让程宴更生气。
可假如,老婆在夜店玩的模子恰好是表弟呢。
廉钰脑袋疼的嗡嗡作响,已经出现耳鸣症状,看眼手机,发这么会呆的功夫,上班时间又到了。
喝干最后一口咖啡,廉钰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正午烈日炎炎,一束炙热阳光透过树荫缝隙正巧打在她脸上,刹那间廉钰只觉得被一道白光覆盖了所有视线,同时又像被一道利刃穿透了灵魂,使她的动作蓦地停顿。
假如程宴知道,那么他们两个串通起来瞒她的,真的只有这一件事吗?
邱小通真是他表弟吗?
如果不是,那他是谁-
程宴这阵子也莫名心绪不安,明明集团目前没什么麻烦事,各部门也都稳定运作,盈利依旧可观,可无论是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工作,还是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城市景观,总能感到突如其来的心悸和眩晕。
找医生来测了心率血压也一切正常,还夸他年轻气盛,正值壮年。
可程宴偏偏觉得,最近的日子简直太平过了头,就像暴风雨来袭之前的宁静,他跟着程中煜跑了这么多年生意,这点直觉还是有的。
公司无事,家里也无事,廉钰每天照常上下班,晚上不回来吃饭会主动跟他报备去了哪,前几天睡前聊天还告诉他,跟同事们一起在单位附近健身房办了卡,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要减肥。
想到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程宴就忍不住想笑。
多可爱的女人,多完美的妻子。
对廉钰,他是很放心的。
尤其邱小通走了之后,再也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们夫妻间的感情。
想到邱小通,程宴不免觉得可惜。
无论性格还是外貌他都是他的菜,对他的喜欢和宠爱也都是发自真心的,但若要拿他跟廉钰相比,倒也不值一提。
终究是他把他惯坏了,让他觉得自己也能跟廉钰一样,成为这个家的主人。
只不过每到夜深人静的寂寞夜晚,依然会无法抑制地想起他的销魂之处。
程宴向来自律,尤其被程中煜接回身边后,更是对他严格管教,不许他接触任何电子产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和处理人情世故上,导致他长大后也对游戏,短视频之类的不感兴趣,他闲暇之余的爱好除了研究赚钱,就是健身,压力太大了就找个夜店放纵一下,旁人崇拜,畏惧的眼神,都会成为他重燃斗志的兴奋剂。
清闲午后,他忙完工作心血来潮想在集团大楼里逛逛,就像校长突袭检查一样,所到之处那些摸鱼偷懒打瞌睡的员工皆是被吓了一跳,接着胡乱开始敲打键盘假装忙碌。
程宴看在眼里,也懒得拆穿。
运营部两个新入职的女员工正挤在一起看手机,全然不知身后逐渐逼近的危险。
随后其中一人伸懒腰,恰好打在身后西装上,回头一瞧,直接吓到尖叫:“啊啊啊——董事长!”
俩人立马站起来连连鞠躬道歉,她们深知程宴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性格,是绝不吃撒娇装可怜那套的。
程宴冷冷道:“滚回家玩够了再来上班。”
骂完正准备离开,无意瞥了眼桌面,忽然被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一段跳舞视频所吸引。
看起来是某个奶茶店为了推广使出的小手段,让员工穿着印有自家品牌LOGO的工作服跳舞,以此来吸引客人。
看点赞收藏数,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营销。
程宴盯着看了有十几秒,先是惊讶,接着怀疑,最后只觉得不可置信,眼底阴翳愈发深重-
随着店里生意好转,邱小通在后厨忙的更是不可开交,打扫卫生,切柠檬,煮芋圆,几乎一刻不得闲。
包括吴洪亮在内,其它同事也开玩笑地劝他趁着风头还在,露脸开直播当网红,来钱比在奶茶店打工快得多。
邱小通则坚决不从。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卡宴悄无声息停到路边。
“你好顾客,请问需要什么……”邱小通话说到一半抬头看见来人,刹那间,双腿发软。
程宴脸色格外难看,死死盯着他:“真是你。”
“哥……”
不少同事纷纷好奇朝这边看了过来。
程宴冷声命令他:“上车。”
那一瞬间,邱小通感到无比绝望,他觉得一旦上了那车,他就没命了。
程宴最恨别人欺骗他。
车窗降下一半,程宴点了根烟猛吸几口平复情绪,转头为他:“为什么没走?”
邱小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已经离开了他家,跟他断了所有联系,这对他来说都不算走,在程宴看来,整个澜城都是他的地盘,他要他从他的地盘彻底离开,这才算走。
邱小通忽然有些不服,小声道:“还能走到哪去?”
“哪来的,就回哪去。”程宴吐了口烟圈,眺望着远处街景道:“这离小钰单位很近,让她发现你就遭了,我跟她说你回老家了来着。”
邱小通吃惊道:“你跟嫂子说我回老家了?”
程宴:“嗯,有什么问题?”
邱小通一脸纠结地别过了头。
他是不可能让程宴知道,自离家起他跟廉钰非但一直有联系,还住在她的房子里的,他会杀了他的。
而廉钰,明明早就识破了程宴的谎言,却装作无事发生,都没问他一句。
为什么。
程宴见他脸色不对劲,皱眉道:“你怎么了?”
“没事……”邱小通故作难受道:“那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程宴挑眉:“怎么,你想回去?”
邱小通:“嗯……”
程宴:“呵呵,你不是很想离开吗,怎么现在又要回去?回去干什么,想当家里的另个男主人?还是……女主人?”
邱小通咬咬牙,作出一副可怜表情:“我,舍不得你,想跟你在一起。”
程宴一怔,见邱小通双眼泛红的模样,当即有了反应,不确定问道:“当真?你不离开澜城的原因是,舍不得我?”
邱小通重重点头:“嗯!”
程宴捏着他的下巴,凑近暧昧道:“小通,爱我吗?”
邱小通:“爱。”
程宴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张酒店房卡,嘶哑笑道:“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对廉钰来说,相比邱小通,还是程宴更好面对一点。
她已经两个星期没过去那边了。
邱小通每天早上都会发消息给她,问她中午过不过去吃饭,为了引她过去,还会特意报上自己学的菜名,配上成品图片,的确足够诱人。
可一想到柠七就是邱小通,廉钰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用平常心去面对他了。
他们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双向奔赴的诡异错觉。
邱小通不傻,一定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明白她是发现了什么真相。
所以,她在等邱小通主动跟她坦白一切。
这几天下班晚,尤其她作为高管要处理的工作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就算跟蒋晓露她们一块办了健身卡,也没时间去,程宴知道她要减肥先是笑了一阵,随后表示无条件支持,还特意搜了减脂餐食谱,每晚变着花样给她做。
不沾油水,一顿饭倒也好做,香煎鸡胸肉加一盘蔬菜沙拉就是一顿营养均衡的减脂餐,根本费不了什么事,廉钰下班程宴给她现做都来得及。
按照往常,廉钰加班回来晚,就自己坐餐桌边吃,程宴该跑步跑步,该锻炼锻炼,二人互不干扰。
可今晚,程*宴却主动坐到了她身边,看着她吃。
廉钰本来以为这货又来讨夸奖,便主动道:“好吃,味道不错。”
程宴眯着眼笑起来:“小钰,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廉钰一边吃一边问道:“什么事?”
程宴迟疑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小通在老家有点待不下去了,他可以回来吗?”
叉子顿在半空,廉钰怔怔瞧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已经训过他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孩子,太没规矩……”见廉钰沉思着不说话,程宴连忙补充道:“我们之前确实有点小矛盾,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之前不是还嫌他不在,没人干活做饭不方便吗?我们就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廉钰与他对视了几秒,眼中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唇角上扬:“好啊。”-
“……你刚刚说什么?”邱小通听到程宴为自己准备的所谓惊喜,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激动,反而惶恐至极,连带着瞳孔都在微微颤抖。
程宴只当他是开心过度,毫不吝啬地又重复了遍:“我说你从老家回来了,要跟我们一起住,就像之前一样……这不就是你期盼的吗?”
邱小通抿了抿嘴,艰难道:“嫂子怎么说……”
程宴:“她同意了啊。”
当天傍晚,在程宴的执意要求下,邱小通拎着他的行李又回到了那个高档小区。
进门的瞬间,他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廉钰,此刻从容地放下茶盏,起身朝他走来。
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她,他知道她刻意对他避而不见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抬头迎上她意味不明,似笑非笑地目光,紧张的手心都渗出了汗。
“嫂子,我回来了……”他低头道。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廉钰:该配合你演出的我——继续配合。
第22章 旧刊
时隔多日,三人久违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气氛空前诡异。
饭照例是邱小通做的,得知廉钰要减肥后,特意单独做了她那份,少油少盐,低卡零脂,色香味俱全。
廉钰面无表情低头吃饭,头也不抬一下,吃完直接起身回了卧室,一句话也没说。
程宴又看向邱小通,他低着头唯诺不语,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干嚼着碗里的白米饭,吃的心不在焉。
即使家里气氛成这样了,程宴依旧觉得很正常。
廉钰作为女主人,不喜欢外人住进家里情有可原,而邱小通,大概是还在吃廉钰的醋。
不过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得尽快让他们恢复到从前才行,他喜欢家里和和气气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
其中最紧张的人是邱小通。
打他重新搬回来起,廉钰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再没给过他好脸色,就连话也没跟他说过几句,不过对他做的饭照吃不误,脏衣服也默许他拾去清洗。
如此冷暴力让邱小通近乎发狂,数次在崩溃边缘徘徊。
他该主动坦白一切吗?
他能承担坦白后无法预知的后果吗?
他好想回到那处不为人知的小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他只做饭给她一个人吃,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吃完她进屋午睡,他洗碗刷锅,然后下午去上班。
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因为重新得到了程宴的帮助,他又给家里汇了一笔钱,但他清楚地知道,依靠程宴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并没有辞去奶茶店的工作,中午不用给他们做饭,他就上起全天班,这样可以挣到更多工资,是干净钱。
廉钰越来越不爱在家待着了。
无论程宴还是邱小通她都不想看到。
就算再勤快再能干,一想到当下有个非亲非故,目地不明的陌生人正在家里住着,她就莫名烦躁。
还有程宴,谎话连篇,漏洞百出,他要隐瞒的东西明明没多复杂,可她愣是无从下手,找不出一丁点线索。
同事们察觉到她近期心情不佳,也没敢主动邀请她逛街或者去健身房,每天下了班,廉钰就主动留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借着工作转移注意力,好暂时忘记家里的烂摊子。
最近雷永成异常活跃,在行里拼了命的刷存在感,每天吆五喝六不是使唤这个就是训斥那个,不过是谈下几笔省外业务,其张扬高调程度就像自己已经当上行长了一样。
廉钰只觉得可笑。
雷永成综合能力的确够强,但她也不弱,并非旁人眼中只靠背景人脉的关系户。
既然对方都这么努力了,她也有必要做做样子支棱一下,免得到时候行长之位得来的太轻松,难以服众。
接下来连着半个月,廉钰工作格外努力,还约了不少客户喝酒应酬,以此巩固后续业务,几乎每天晚上到家都是十二点之后,无论程宴在不在,邱小通永远是站在门口迎接她的那个。
可她一点也不想看到他。
一看见那张脸,就想到镁光灯下诡异骇人的骷髅面罩,想到性感魅惑的舞姿,想到纤细柔软的腰肢,想到那颗似血似朱砂,鲜红的痣。
然而更令她痛苦的是,邱小通对她产生的潜在感情。
在她没有查明真相前,她依旧是他的嫂子。
他怎么敢。
程宴对廉钰日日晚归十分不满,但得知她是忙于工作应酬,并没有跟不三不四的人接触,也无可奈何,每天只能通过电话询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跟谁应酬,用不用去接。
廉钰则表示不用来接,如果喝了酒的话自己会找代驾,或者干脆不开车,打车回去。
今日又是如此。
挂了电话,程宴坐在沙发上盯着正卖力干活的邱小通的身影沉思,忽然眯起眼道:“小通。”
邱小通擦着桌子,茫然抬头:“啊?”
“你嫂子今晚有应酬,在八仙楼,她没开车,你去接她吧。”程宴道:“开我车去,我在家给她弄个汤喝。”
邱小通身形一滞:“我去吗……”
程宴一脸理所当然:“对啊,你去,我看自从你回来,你俩之间关系好像挺紧张的,正好借此机会缓和一下,别看她对你冷淡,其实挺关心你的。”
邱小通欲言又止,只好默默换上衣服,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等应酬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因为是陪着行长一块来的,期间替她挡了不少酒,刚迈出门,被海风一吹,廉钰有种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的晕乎感,她知道自己是喝多了,但还是强撑着打起精神跟客户谈笑风生,等人走光了,又把行长送上私家车,这才晃晃悠悠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不远处停车场上一辆卡宴忽然对她闪了闪灯,廉钰转头,独特的车型加靓号让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程宴的车。
晚上打电话时她是有告诉他应酬地址的,没想到他会主动跑来接她。
来的正好,她现在这个状态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摇摇晃晃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下,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靠上椅背,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混沌状态。
昏昏沉沉即将睡着时,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怯怯地声音:“嫂子……系上安全带再睡吧。”
廉钰陡然睁眼,在看清驾驶位的人时瞬间清醒不少:“怎么是你?”
邱小通握着方向盘,故作镇定道:“哥让我来的……他在家给你煮醒酒汤。”
廉钰彻底没了睡意,坐直了身子,系上安全带,一言不发地直视前方。
邱小通见她冷淡,心里难受,却也不好主动搭话,只好专心扮演起一个司机的角色,安全护送她回家。
车内空间狭小,就算开着空调,廉钰还是感到呼吸不畅,加上酒精作祟,只觉得身体由内而外的发烫发热,一转头看见邱小通稚嫩清致地侧脸,目光下移,竟不自觉咽起口水。
邱小通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一路沉默无言,但依稀能看到自他额头冒出的细汗。
终于,廉钰忍无可忍,接着酒劲开了口:“你,是不是柠七?”
邱小通苍白的脸色和暴了青筋的手背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廉钰苦笑着,低声呢喃:“为什么骗我……”
眼见着快到小区,邱小通一咬牙,直接将车停到了路边车位上熄了火。
引擎一灭,车里顷刻间静的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嫂子,对不起,不是有意要骗你的……”邱小通汗如雨下,转身祈求地看着她,眼眶泛红:“我家里很穷,所以出社会早,之前是在夜店跳了几年舞,可我不想那样没尊严的活着,我也想生活在阳光下啊……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会嫌弃我。”
廉钰看着他冷冷道:“程宴知道吗?”
邱小通犹豫片刻:“知道。”
廉钰冷哼了声:“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出现在夜阑谣?”
“……哥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器,他对你不放心让我盯着你,还有就是……”邱小通声音越来越低,更是移开目光不敢看她:“我想了解嫂子更多……”
“噢,那你了解了吗?”廉钰冷笑着,心中火气更大:“那天明知道是我,为何不避?”
邱小通缓缓抬头看她,不知是不是醉酒后的错觉,她竟在他眼中捕捉到几分笑意。
“我避了。”
是她又将他捉了回去。
廉钰倒吸一口凉气。
那晚醉的是她,他清醒的很,她对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
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无力道:“算了……回家吧……”
邱小通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而是继续直视她,轻声安抚道:“嫂子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哥的……包括那位谢律师的事。”
听到廉钰轻不可闻的叹息,邱小通暗自松了口气。
他赌赢了。
他们二人各有秘密瞒着程宴,论及后果,她比他要心虚的多-
第二天,廉钰将手机交给信息安全部的同事,对方将所有软件设置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见端倪,继而一脸无辜地将手机还给她:“没发现什么问题,廉姐,你的手机没中病毒,也没被监控。”
廉钰心中了然,道谢后回了办公室。
现下这部手机她从工作起用到现在,已经有些年头,里边存着许多重要资料,她也没有更换的打算。
如果手机内部没问题的话——
她将视线移到手机背面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卡通浮雕贴纸上。
是刚结婚不久俩人一块出去玩在景区买的,程宴随手给她贴上,她也没当回事,就带了这么多年。
小心翼翼地揭下,用剪刀剪下一角,果不其然,看到了内置的金色芯片。
廉钰稍加思索,又将其复原,重新贴回了手机上。
一旦程宴无法掌控她的行踪,那么必然会怀疑是邱小通告密,那会给他带去麻烦。
邱小通既然肯把这事告诉她,说明他跟程宴之间的关系也没好到哪去,既然如此,她更不能打草惊蛇,在这个节骨眼出卖他。
三天后程中煜过五十六岁生日,廉钰那天本来歇不了,特意跟同事换了班。
程宴没她聪明,但也不笨,如果真是两人串通好了骗她,那实现编造好的虚假信息必然措辞一致天衣无缝,光靠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她必须回程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程宴生母的一些线索。
生辰宴定在澜城最大最好的酒楼,来的基本全是程家这边的亲戚,还有程中煜的多年至交好友,锦煜集团的员工和高管,乌央乌央一群人坐满了整个大厅。
除此之外还请了歌舞队,司仪,明星助阵,可谓声势浩大。
程中煜喜欢热闹,有面子,在他看来被众星捧月的围着祝贺,坐拥全国名列前几的地产公司还不够有面子,真正让他有面子的是他亲自培养出的优秀儿子,以及儿子娶到的优秀媳妇,廉钰。
夫妻俩盛装出席,属实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小钰,来,来,坐爸爸身边!”程中煜一见到廉钰立即笑的合不拢嘴,连连招呼她过来,仿佛她才是他亲生女儿一样。
廉钰今日打扮的确大方得体,俨然一副名门闺秀,豪门少夫人的模样,真丝刺绣的旗袍将身材曲线勾勒的窈窕动人,披肩慵懒加身,头发松散挽起,价值不菲的钻饰随着她走动折射出耀眼的火彩光芒,那超凡脱俗的清绝气质,几乎要将台上明星都比下去。
也难怪程中煜对她如此宠爱。
程宴就坐一边笑呵呵地看,对此不合规矩的行为也没有任何意见。
程中煜对他唠叨最多的话就是让他一定要对廉钰好,尽其所能去扶持她,帮助她,她就是老天赐予程家最好的礼物。
寿宴结束后,夫妻俩同程中煜一道返家,住一晚第二日再回去。
晚上父子俩在花园里喝茶谈话,廉钰独自闲逛,几乎转遍了整座别墅,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线索。
程宴母亲死的太早了,留下的信息本来就寥寥无几,程中煜还忌讳有人提起,导致现在基本就是无人知晓的状态,廉钰在程宴小时候生活过的房间里翻找了半天,连张照片都没找到。
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被堆在柜子角落的一沓旧杂志吸引了目光。
程宴曾说过他是学霸,读书时也没其它不良爱好,可那些杂志光看封面,倒不像是与学习或运动有关的东西。
廉钰好奇地取了一摞下来,是十几年前盛行的男人装杂志,里边教男人情商品格,教穿衣搭配,其中还掺杂着一些手表皮鞋之类的广告。
程宴这样的身份,学习这些倒也正常。
再取一摞下来,杂志内容变成了健身主题,模特由西装革履转为运动风,身材雄健的运动员或在草坪上逐球奔跑,或手持球拍高高跳起,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和洒落的汗水,雄性荷尔蒙激素简直要溢出画面。
再下一本,静态人物摄影,依旧是以男性为主,他们来自不同国家,穿着不同风格的衣裳,或坐站,或坐,或躺,神情或懒散,或俏皮,或冷酷,无一例外都拥有绝佳的身材线条。
再取一摞更靠下的,画风就开始不对劲了。
封面上的欧美男模衣着暴露,身姿妖娆,加上魅惑的表情更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越往后翻,衣服越少,直到——
廉钰啪一声合上杂志,心脏高频跳动,几乎要蹿出胸腔。
紧接着,三人相处的画面碎片似地刺入她的脑中,感到疼痛的同时,也让她愈发清醒。
她已经猜到某种可能,却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
但事实总要揭开,真相,总要面对。
白天她随时可能突然回家,如果程宴想做什么坏事,那么确认她在家的夜晚反而是更安全的。
隔日,正在夜阑谣忙碌的年轻老板破天荒接到了朋友主动打来的电话。
“给我调一种酒,要喝了只醉,不困。”——
作者有话说:才区区九万字,莫慌,文案主角栏我把邱小通删掉了,因为根据我提前设定的结局来看,邱小通也不算是主角。
近期吾手好像又被什么神秘组织盯上了,亭亭老大,危。
下章准备破案。
(有事出趟远门,周四更不了的话周五更)
第23章 烈阳
打邱小通重新搬回来,程宴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他之所以决定将邱小通接到家里,就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跟廉钰都是本地人,且两家人脉四通发达遍布澜城,无论是在外边金屋藏娇还是住酒店,总有被熟人发现的风险。
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就是铁证,除非像上次那样情况紧急,否则他从不轻易涉险。
偏偏这阵子廉钰性情大变,晚上应酬少了,偶尔出去吃饭也滴酒不沾,晚上也睡不安稳,总要起夜几次,白天时不时回家换件衣服,拿个资料更是频繁,从单位到家开车也就十来分钟,他不可能在做那事的同时还得提心吊胆,时刻观察廉钰的位置。
情况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程宴愈发浮躁,反倒是邱小通似乎很喜欢目前的生活状态,无论做饭还是干家务,总是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
他每天在家待着就盼着门响,如果是廉钰回来还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如果是程宴,即使廉钰不在家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对自己怎样。
邱小通猜测廉钰之所以改变或许是跟那晚的车中谈话有关,自那以后,廉钰对他的态度明显变好了,不刻意躲避了,也不排斥了,也许她是真的害怕他将谢云深的事告诉程宴,以此给自己惹来麻烦。
虽然那天的对话带有几分威胁意味,但他是不会出卖廉钰的。
无论她怎么想,他都会死心塌地地站在她这边。
下午两点多,门口指纹锁咔哒一声,廉钰胳膊上搭着工装外套一脸疲惫地进门。
邱小通戴着双一次性手套,正卖力擦着阳台窗户滑轨里积攒的灰尘,见她回来先是惊喜,叫了声嫂子,廉钰敷衍应了声,高跟鞋也没换,直接往卧室走去。
看样子一会儿还要出门。
好巧不巧,程宴也刚回来,此刻正在衣帽间盯着一抽屉手表领带犹豫不决。
这时廉钰也进来了,二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双双一怔。
“小钰?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程宴好奇道。
廉钰盯着他看了几秒,莞尔道:“临时接到通知,晚上要陪行长跟几个市局领导应酬,回来找几件首饰戴。”
程宴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贴心道:“喝了酒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廉钰挑选东西向来精准麻利,很快就取出一副珍珠耳环以及配套的项链戴上,手腕上套了只种水极好的翡翠镯子,沉思片刻后又往无名指上戴了彰显已婚身份的钻戒,接着对着镜子浅浅补了个妆。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就要走。
“小钰。”程宴忽地叫住她。
廉钰回头。
程宴对她笑道:“我一小时后有个会要开,需要上台发言,你眼光一直很好,能不能帮我选一条领带呢?”
廉钰蓦然一笑:“当然可以。”-
跟穿官靴的领导应酬不比个体老板,吃完还要唱歌,打台球,现下风气紧迫,简单低调地吃个饭喝点酒笼络下感情,不到十一点就散场了。
亲自安排送走所有领导和行长,廉钰独自靠在墙边吹风,虽然头脑昏涨,神智却是无比清醒。
蒋晓露跟着应酬这么多次已经练出来了,不再怯场了,敢大方表现了,酒量也上来了,得知她近期脾胃不适没法喝酒后主动承担起了帮行长挡酒的任务,而廉钰,就从包里拿出瓶矿泉水摆桌上,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
等街上人越来越少,她给程宴打了个电话,人很快就开车到了。
跟上次一样,屁股挨到座位的那一刻,她将头歪到窗户上,闭眼便要睡。
程宴贴心道:“小钰,小钰……要不你去后排睡吧,到家了我叫你啊。”
廉钰不说话,只倔强地摇头。
程宴见状嗤笑了声,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又从后排拿了个抱枕垫到她头和玻璃之间,调整一番后,这才发动车子驶离。
等到家,廉钰早就睡熟了,程宴背着她进电梯上楼,能闻到从她身上传出的浓烈酒气。
邱小通还在厨房煮着醒酒汤,听着门口有动静兴冲冲地跑出来,看到程宴将醉的不省人事的廉钰背进卧室,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短暂失望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恐惧。
凌晨一点,程宴穿着睡袍直接闯入房间,迫不及待直奔正题。
幸好邱小通也早有心理准备,这段时间他忍得实在够辛苦,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自然要在他身上好好发泄一通。
而他为了能在这个家继续待下去,也只能委曲求全,纵使心里再不愿意,表面也得故作享受,迎合他让他开心,只有他开心了,他才有钱拿,才能接济乡下以为他在大城市出人头地的家人。
今晚的程宴比以往都要疯狂,因为廉钰喝酒了,他之前说过,廉钰喝了酒晚上会睡的很死,往往一觉到天亮。
当人全神贯注沉浸在某方面的交融时,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便会衰退。
例如他们完全忽视了墙上钟表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窗台上站着两只叽叽喳喳聒噪不停的麻雀,大路上闪着灯疾速驶过的那救护车,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因为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台灯——
以及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的卧室门-
事实上程宴蹑手蹑脚翻身下床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她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
站在门外,她稍作犹豫,握着门把手轻轻压下。
门缝不窄不宽,刚好容纳她的一双眼睛,悄无声息窥视着床上发生的一切,约莫看了十来分钟后,她关上门,蓦然离去。
次日一早程宴从满足中醒来,惊奇地发现身边并没有廉钰的身影。
她头晚喝了酒,第二天基本会赖床睡到很晚,就算不喝酒,也很少有起的比他早的时候。
明明他从邱小通房间离开回到主卧时,她还在身边睡着。
程宴披上睡到走到卫生间,客厅,阳台,皆未看到廉钰身影。
恰好这时邱小通端着一锅粥从厨房走出来,他便问他:“见着你嫂子没有?”
邱小通大惊失色:“嫂子不在房间吗?”
程宴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的。”
邱小通:“那昨晚……”
程宴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打断他:“没事,昨晚四点多还睡着呢。”
说着,拿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连续三次无人接听,第四次总算接通,那边淡淡地回答他:“在单位呢,有点急事要处理。”
程宴对此说法表示怀疑,一看定位,确实在行里,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需要一大早过去处理,不过廉钰作为高管和二把手,就算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倒也不稀奇,在家吃完早餐,也出门准备去公司了。
因为夫妻俩都有车,当初结婚的时候买房顺带买了俩挨着的车位,他的卡宴跟廉钰的奔驰都是黑色,一辆张扬高调,一辆沉稳内敛,平时并排着停,叫人一看就知道是车主是颇有实力的两口子。
廉钰的车不在,想必是早上开走了,程宴走到自己车旁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无意往旁边地上一瞥,瞬间脸色阴沉,给物业打了通电话直接开骂:“你们都是饭桶吗?小区门禁形同虚设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在地下车库随便乱窜?赶快叫人来把我老婆的车位打扫干净,否则全部滚蛋!”
卡宴带着怒气飞速驶离。
旁边车位,一地烟头烟灰。
保安室里,一群人盯着屏幕,看着那只夹着烟垂在奔驰车窗外的纤细玉手,俱是沉默。
廉钰一夜未眠。
程宴只知道她喝了酒睡的很沉,却不知道自己在完事后睡的比她还要死。
经历一番那样的折腾,想必邱小通也是如此。
程宴睡熟后,廉钰默默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床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接着悄无声息地出门,坐在车里吸光了很久前遗留角落的半包烟。
一支接一支,从狂咳不止,到浑身发抖,再到心如止水,仅用了三个小时。
她本以为在得知真相后她会发疯,会崩溃,会情绪失控。
可亲眼见到那一幕时,她却出奇的平静,或许是早有预料,看到朝夕相处的二人此刻亲密叠在一起,她在情绪上产生的波动体现也不过是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不过,这到底算什么。
程宴从一开始就骗了她,他那方面并不是不行,至少昨晚来看,他不是一般的行,他也不是不喜欢她才没反应,他只是对男人才有那种反应,从在他家里翻出那些杂志,她就猜到了。
这还要归功于高中时期萧晗有一阵沉迷同□□情电影,让她耳濡目染也受到些科普。
只是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发生在自己家里,发生在自己老公身上。
想到三人共处的那些时光,当时毫无察觉的种种诡异细节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让她恶心的想吐。
太荒诞了。
这些年对她的好到底算什么。
程宴也就算了,邱小通对她的殷勤谄媚又是为了什么。
疯了,全都疯了。
去到单位也无心工作,廉钰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复盘一下,临离开还不忘把手机背面的贴纸撕下来贴到了办公室桌面上。
驱车沿着公路漫无目的地行驶,最终在一处人烟稀少且不知名的海岸停了下来。
廉钰找了块礁石坐下,闭上眼睛尽情承受着头顶烈日的炙烤。
程宴跟邱小通是同这件事没让她觉得有多痛苦,这一点她也觉得匪夷所思。
真正让她觉得难受的是,她没人可以诉说这件事。
心里再苦闷,憋屈,她也是想要点面子的。
孟世兰和廉柏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动用一切关系,想尽一切办法替她出这口气,而出完气之后,大概会高高在上地埋怨一句:看你选的什么人?当初还不如听我们的选那个谁谁谁……
单是要因为这事被父母拿捏一辈子,就打消了廉钰告诉他们的想法。
告诉萧晗,她完全帮不上忙,纯起到个倾诉作用,而她的建议大概率就是,在他们干坏事的房间装个针孔摄像头,录下来传网站上让他们出出名。
廉钰盯着远方海平面上几艘正返航的渔船,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一种透明的金色,接着低头闭上眼,艰难地抿了抿唇。
报复倒是容易,难在之后。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婚是必须离的,可就算离了婚,光凭锁在柜子里的那沓合同,两人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完全断干净,指不定以后还会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应酬。
程宴也根本不会放过她,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指不定还会以此威胁她。
廉钰如今切实感受到了骑虎难下的滋味。
那个恶心的家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的,如果程宴同意离婚,她宁愿净身出户,只要能彻底摆脱他们两个。
等彻底冷静下来后,廉钰觉得自己对离婚流程这方面一无所知,当务之急应该去找个律师咨询,而不是在这独自发愁。
想到律师,当下自有一个合适人选。
可廉钰实在不想看到谢云深那张得意的脸,并且直觉告诉她,一旦将某些证据贸然交到谢云深手上,对她也未必全是好处。
毕竟他针对程家并不全是为了她,这也就是说,必要时候,他会为了完成“上边”的任务,而放弃保她。
廉钰郁闷至极,低头在包里翻找想再摸出根烟,却只看到压在最下边的手机嗡嗡作响。
她今天没请假,算是旷班了,一串未接电话全是人事部打来的,再一看时间,不知不觉竟在这待了一上午,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反正已经旷了半天,下午她也不稀罕去了。
还没来得及看社交软件里的未读信息,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蒋晓露打来的,廉钰随手就接了,“喂……”
“廉姐你在哪呢!出事了,出大事了……”电话那边蒋晓露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抖:“行长让人给捅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作者有话说:危机没解除,不细写,相信家人们的想象力。
关于邱小通到底是不是男主,我的回答是,跟结局BEHE一样,等最后一章了,看个人三观判定吧。
现在才更让大家久等啦!之前是陪家人出去玩了,收获了许多灵感,希望接下来状态会更好。
第24章 疯徒
等反应过来蒋晓露说的什么,廉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再也无暇去想别的事,挂了电话直奔医院而去。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故意伤害事件,加上伤者身份特殊,等她赶到医院,外边早已围了了个水泄不通,来的有医生,有记者,有警察,还有穿着行政夹克特意过来调查的,救护车,警车,电视台的车,红旗车,加上吃瓜群众,直接将廉钰堵到了百米开外。
顾不上找停车位,随便往路边一扎,廉钰下车便往里边狂奔。
根本用不着问路,一路上全是打过交道的熟面孔,有总行的,有分行的,也有支行的,此刻俱是神情严肃一脸担忧。
等飞奔到抢救室门口,总算跟几个吓得发抖的同事碰了面,尤其蒋晓露,作为离行长最近的第一目击者,她半边白衬衫都溅上了血,一眼看上去触目惊心。
听着后边记*者们乌央乌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雷永成黑着脸率先站起来,“廉钰,带她们去后边楼梯间待着。”
廉钰点点头,扶着蒋晓露领着几个同事往后边去了。
这几个都是初入职场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第一次见这场面已经被吓坏了,再被记者媒体一骚扰,指不定再口不择言说出些什么。
雷永成尚算镇定,此刻一夫当关冷静回答着记者们的提问,涉及到敏感话题,一律无可奉告。
廉钰想不明白自己不过失踪了一上午,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当下也没人管她为什么旷班了,于是找了个情绪尚算稳定的同事拉到一边,仔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因是贷款部的张继强之前合法合规放出去一笔贷款,结果对方突然破产导致无法还款,依照规矩要没收所抵押的房产,但借贷人并未按时搬离,反而让一家老小继续居住,期间借贷人曾数次在下班时间堵行长,下跪求情希望获得周转时间,皆被行长冷漠拒绝,后续会议上还批评了张继强办事不力,扬言这周内再不解决就扣他绩效奖金,张继强一时心急,私下雇佣社会人员暴力上门催收,不巧的是借贷人当时不在家,而借贷人八十高龄的老父亲受到惊吓,心脏病发作不幸猝死。
借贷人误以为是行长授意,便将这笔账算到了她头上,在银行附近踩点数日后,于今天上午携带水果刀进入银行大厅,对着正在大堂巡视的行长腹部连捅数刀,随即被同事和保安联合制止。
截至目前,犯罪嫌疑人被当场抓获,张继强被警方带走,社会人员缉拿归案,赵绮兰失血过多,此刻躺在急救室生死未卜。
现在随便一刷手机,都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官媒报道,每一条底下都讨论的热火朝天,热度极高,明显已经传遍了全国。
突如其来的恶劣事件使整个支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当下只有几个同事在值班,想来也撑不住多久。
等打发走了记者,雷永成来后边找她们,直截了当地下令让蒋晓露几个先回去办业务,接着又问廉钰是在这守着赵绮兰,还是回行里暂时主持大局。
廉钰稍加思索:“我在这守着赵姐。”
雷永成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随即带人走了。
廉钰就一直在手术室外边等着,期间媒体记者又来了无数波,见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只当是个没存在感的小员工,都没上前骚扰。
赵绮兰平时严厉是严厉,骂起人来也是真的狠,但毕竟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支行总业绩垫底,挨上边训的是她,为大家争取福利提高待遇的也是她,终日奔波酒场忙于应酬只为大家季度奖能多发几百块钱的还是她,她是与行里共存亡的脊柱,她绝对不能倒下。
本来再过几年都能安稳退了,现在弄这么一出,雷永成肯定坐不住了,他万事俱备人脉资源俱全,她该如何接招。
行里要变天了。
一直等到下午五点,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也没人从里边出来汇报情况,廉钰已然等的双目失焦,神情疲惫,偏偏这时却看到了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程宴一路小跑到她身边,先把她全身检查了个遍,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总算松了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看见新闻都吓死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行长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廉钰麻木地摇了摇头,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程宴又关心道:“你没吃饭吧?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
廉钰双目空洞,沉默不语。
程宴:“要不让小通做点,给你送来?”
廉钰猛地抬头,双目猩红,眼中杀意弥漫。
程宴从没见过她这幅模样,短暂思忖一番,觉得她可能也被这事吓坏了,尤其赵绮兰还算是跟她关系很好的上司,现在性命攸关生死未卜,她根本没心思去想自己饿没饿肚子,这才对他发火。
于是他叹了口气,慢悠悠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从中午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抢救还没有结束,期间陆续来了几波同事探望,还给她带了包子和粥,廉钰垫了垫肚子,继续陪同家属一起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廉钰正垂着头昏昏欲睡,忽听手术室的门响了一声,她立即站起来朝医生走去。
在得知赵绮兰心率已经稳定,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她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如今命是保住了,可身体遭受如此重创,咋着也得歇个一年半载才能回归工作。
想到工作上即将面对的一系列麻烦事,廉钰头痛欲裂,生活对她接二连三的打击太过残酷,她形单影只,纵使再身心疲惫,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唯一一点好处就是她可以借着工作的事在单位留宿,不用再回那个家去了。
她一点也不想再见到程宴和邱小通,包括那处奢华精美的大房子,撕开婚姻的外衣,里边早已处处断壁残垣,散发着身躯和灵魂腐烂后的尸臭,令人作呕。
如今赵绮兰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剩下的人该追责追责,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判刑的判刑,网民记忆有限,等热度散去,便是无事发生。
可这起事件对银行业造成的影响却是巨大的,几乎一夜之间,各大行纷纷召开关于此次事件的警示会,确保事故不再重演,作为当事网点,万川路支行没了行长犹如失去了灵魂,瞬间破败荒芜,每个员工俱是垂头丧气毫无精神,一踏进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气。
廉钰回到行里先去看了事发当天的监控,那天上午人不多,赵绮兰正在大堂跟几个同事训话,蒋晓露离她最近,还凑近去看她手里的文件内容,也就在这时,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进门后快步靠近她们,接着从兜里摸出水果刀对着赵绮兰腹部连捅数下,鲜血瞬间大量涌出直接浸湿了半边衬衣,还有不少血溅到蒋晓露身上,如噩梦般的突发情况让所有人都吓坏了,第一时间竟没人去拦,蒋晓露直接吓得瘫坐在地只顾抱着头尖叫,另外两个离得远的女柜员直接掉头跑了,等五六秒之后保安才拿着盾牌钢叉跑过来伙同孟新宇将人压在地上制服,而赵绮兰已经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
廉钰看的冷汗涟涟,呼吸不畅,关了监控后独自面对黑屏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如果她没翘班,那么她本该也在场。
她觉得她一定会冲上去帮赵绮兰挡几刀,万一不慎死了,正好,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了。
次日,那两个掉头跑了的客户经理主动递上了辞职信,人事部请示雷永成,雷永成毫不犹豫直接就同意了。
她们当时跑了没错,留下来继续上班也没事,只是等赵绮兰康复归来,再打照面未免太过尴尬。
辞职了两个,吓病了几个,保安也换了一批,万川路支行还没有像现在这般缺人手过,仅存的几个员工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就连廉钰都没法跟以前一样在办公室摸鱼享清闲,只能穿好工装来到大堂暂时顶上客户经理的位置,每天滔滔不绝给进门的客户讲解业务,存款利率,一天下来说的嗓子冒烟。
如此状况持续了一周,等所有人筋疲力尽再也撑不住的时候,总部召开紧急会议总算弄出来份临时方案来缓解万川路支行的十万火急,其中包括派其它支行的员工暂时过来任职,增设实习岗位去全国各大学校金融系进行校招,增强安保培训和员工应对突发事件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任命万川路支行副行长雷永成暂代行长职位。
雷永成新官上任三把火,每天大会连着小会不断,旨在肃清行里不正风气,不仅要开会,还要求全体职员写会议心得报告,包括廉钰,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闷声照办。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雷永成到底想针对谁,凡是有点眼力劲的聪明人都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周一例会,矛头直指业务部,雷永成早就看不惯廉钰跟锦煜集团之间的勾结,之前赵绮兰跟她关系好,也顾及她的家世,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过去了。
而现在,他才不惯着她。
“总之,张继强的事给我们所有人敲响了警钟,尤其业务部的同事们,在判断对方是否合法合规的同时,更要提高对后续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的感知能力,要知道,放出去的钱是国家的,是老百姓的,不是自家保险柜,想拿多少拿多少,拿了,就必须按规定还回来……这周五之前,贷款部把所有未偿清客户资料整理好发我,顺便每人再写一千字的心得体会,一并交给我。”雷永成念完稿子抬头,阴鸷地目光看向廉钰:“尤其是锦煜集团那样的大客户,更要仔细核对,决不能出任何纰漏。”
廉钰已经快两周没回过家了。
一是行里正处于混乱时期实在是忙,二是不想看到家里那俩恶心货,期间程宴打电话问过她无数次,皆被她冷漠敷衍了过去,事实上她也没住行里,而是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邱小通搬走之前还给她来了个彻底的大扫除,房子十分干净,生活用品那些买上新的就行了。
一想到邱小通在此生活过,还在主卧床上睡过,廉钰觉得这里也没多干净。
不过当下节骨眼实在没空讲究这些,她要处理的事太多了,首先要整理锦煜的业务合同,雷永成作为在银行业工作多年的老人,合同有没有问题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一旦找到破绽,他非搞死她不可。
其次还要抽空去看望正在恢复期的赵绮兰,在得知雷永成暂代行长职位后,同样替她捏了把汗,不过她相信以廉钰的能力,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处理的天衣无缝。
最后,思考一下离婚流程。
她没直接找律师,而是先在网上搜了些别人的案例,虽然程宴这个出轨法跟其他男人不同,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俩人没孩子,后续财产分配问题她无所谓,只要能离掉就行,剩下的业务相关,再慢慢想办法断。
只是仅是离婚,让她有些不甘心。
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一想到被二人的谎言和欺骗蒙蔽了这么久,廉钰就恨得牙痒痒。
与此同时家里气氛同样沉寂。
自从廉钰单位出事,程宴也很久没碰过邱小通了,这事对廉钰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尤其雷永成上任后,可想而知他会对她进行怎样的刁难。
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会波及到锦煜。
程宴信任廉钰,也无条件地帮助廉钰,他们是至亲夫妻,理应互相帮扶。
然而邱小通比他还要魂不守舍,做着饭都能神游天外,他自然也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按程宴的说法,幸好廉钰当时在办公室里没在大厅,否则真就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差点再也见不到廉钰,邱小通就一阵后怕,加上至今未见到廉钰,终日惶惶不安,追着程宴问:“嫂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她这阵子有的忙呢。”程宴说着,眼眸中浮现一丝担忧。
邱小通焦躁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不是都解决了吗,怎么还这么忙?连家也不回了……”
程宴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是挺奇怪的,就算真被雷永成盯上了,也该主动找我才对。”
邱小通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好像发现了定位的秘密,我掌控不了她的行踪了。”程宴随口道:“出事那天看她定位一直在行里,我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结果她不在,哪里都找不到她,就连她同事也联系不上她,直到中午才有人回来告诉我她在医院。”
邱小通后背瞬间涌出冷汗,这个秘密程宴应该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于是他慌忙辩解:“我没告诉嫂子……”
程宴只顾托着下巴沉思,都没转头看他一眼,自顾自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说的,你都不知道我用的什么方式定位她……应该是无意间发现的吧,这样的话,可糟糕了。”
说着他低头翻看手机,定位显示廉钰此刻仍在单位。
正当二人沉默着,门锁忽然收到指纹感应,咔嗒一声开了。
廉钰的身影久违地出现在家门口,眼神冰冷,面若寒霜——
作者有话说:这事是我编的,没有原型,但是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
被举报的写职场还是有点畏手畏脚了,其实我老擅长写阴暗的东西了(叹)
第25章 困境
“嫂子——”
“小钰?”
二人同时叫了她。
廉钰神情冷漠,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兀自走向卧室。
程宴见状连忙追上去,邱小通则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走进卧室,廉钰先扫了眼床铺,枕头和被褥凌乱堆放着,看不出上边有几个人睡过的痕迹,接着去到衣帽间,拎出行李箱,开始往里边放一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小钰?”程宴站在门口语气带有几分忐忑:“你还要走?”
廉钰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程宴大概是突然想到她为什么生气了,于是主动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不该在你手机上做手脚监视你……但是,我真的只是关心你而已,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觊觎着你……”
廉钰目前满脑子都是周五如何应付雷永成,此刻根本没心思跟他算账,事总要分个轻重缓急一件一件解决,不过程宴此刻的态度却让她灵光一现。
“没事,我原谅你。”廉钰道。
程宴十分惊喜:“真的?你不生我气了?”
廉钰:“嗯。”
程宴见她态度依旧冷淡,且手上不停地收拾衣物,又狐疑道:“单位还这么忙吗?你都已经值了好久的班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廉钰动作果然一滞。
接着长叹一口气,转身看着他一脸凝重道:“雷永成暂代行长,要在这周五彻查锦煜的所有业务,明显是盯上我了,我这阵子就一直在忙这件事,想要解决也简单,周五之前把放给你们的款项和利息补齐就可以了,拿得出来吗?”
假如他只想对账不追究别的细节,是很容易糊弄过去的。
看程宴微蹙的眉头,明显这事是有点难度,不过涉及到廉钰的前途,他毅然点头:“没问题,明天我就派人过去办。”
廉钰总算勾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
“小钰你真是的,这不算什么大事,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何必让自己这么辛苦,这么累呢。”程宴笑道:“回家好好歇息几天吧,小通很担心你,老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让他做点好吃的,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等我忙完吧。”廉钰眼眸一黯,拉上行李箱起身就走。
来到客厅,邱小通仍忐忑地站在那看着她,本以为她至少会跟自己说句话,未成想直接被当做了空气,随着防盗门被重重关上,一切归于平静。
委屈,难过,失落,无数负面情绪瞬间席卷了邱小通全身,令他失魂落魄伤心欲绝。
怎么可以不对他笑,怎么可以不理他呢。
她可是他最喜欢的人。
“不用担心,是工作上的事。”程宴安慰他,接着颓然往沙发上一靠,兀自点了根烟,吸一口,叹道:“接下来,我也要开始忙了,夫妻嘛,就应该共渡难关才行。”
次日雷永成去总行开会,一整天不在行里,廉钰如愿跟锦煜派来的新会计碰头,几个零一输,成功将之前的亏空尽数补齐,只要数字不差,就算查出什么破绽也无话可说。
若是想查点别的,先不谈她都用了什么手段,总之合同上的公章都是管事的亲自盖的,他若死咬着她不放,相当于牵扯了上边一连串人,想来雷永成也不敢轻易树敌。
雷永成本意也只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周五会议上佯装认真地审阅了一番合同,眼镜下的视线带有几分挑衅意味。
廉钰清楚这才只是个开始,他要针对她的远不止于此。
想到家里一直没来得及处理的烂摊子,廉钰第一次感到绝望。
不离婚佯装无事发生,余生她将一直活在难以言说的屈辱之中,彻底爆发跟程宴撕破脸,又要面对未知的可怕后果,谢云深那晚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厄运是真有可能降临在她身上的。
下班后,她依旧留在办公室加班,听着外边其他同事都走光了,她独自来到大堂巡视,走到赵绮兰被捅的地方,地板已经被清理了无数遍,依旧干净如新,光可鉴人,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她站在上边,分明能听到那天响彻耳畔的绝望嘶吼。
这时手机响了,廉钰看了眼来电显示,情不自禁挺直了背脊,酝酿一番情绪后,忐忑地接起:“妈……”
电话那边孟世兰的声音依旧平静:“小钰啊,晚上回来吃饭吧,你爸爸亲自下厨。”
廉钰沉默片刻,回了声好。
行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父母是知情的,并在第一时间打去电话确认她的安全,在得知她平安无事后,也猜到她后续会面临非常棘手的事,故而一直未再打扰。
现在秩序已经恢复正常,他们是肯定要找她聊聊的。
廉柏终日奔波于各大医术研讨会,今天倒是难得在家,在周姨的指导下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吃的,什么糖醋里脊,可乐鸡翅,竟然还有一盘炸薯条,他长年在外很少回家,在他印象中这些都是女儿小时候最爱吃的。
孟世兰也没拦着,只是看着相处甚少的父女俩,止不住地笑。
饭桌上气氛祥和,俨然就是普通人家庭聚餐的场面,桌上那几样菜太甜,廉钰早就不爱吃了,不过出于对父亲的尊重,还是夹了一块里脊放到碗里,就着米饭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期间廉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闲聊,聊生活,聊工作,聊她跟程宴之间的感情,还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
廉钰面上从容敷衍,手里筷子都要捏断了。
这事是决不能让他们俩知道的。
吃完饭,廉柏还给了她介绍了几个客户,都是各大医院院长级别的人物,哪怕只完成一项合作,就足够让一个底层小员工从此躺平,安稳混到退休。
廉钰表示会亲自对接他们,让父亲放心。
廉柏盯着从小懂事到大的女儿没说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接下来跟孟世兰,母女之间的谈话才是重中之重。
作为全国为数不多的女行长,她十分清楚女儿当下面临的处境,只不过廉钰的状态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的多,似是经历了多大打击似的,其实只是工作的话完全没必要如此焦虑,反正无论如何家里也能给她兜底。
廉钰隐去了程宴出轨的事,直接把雷永成上任后针对她的事跟母亲说了。
孟世兰翘着二郎腿依旧优雅品茶,等廉钰说完后轻声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之前还跟你爸爸说,要是姓雷的明着欺负我女儿,我可不饶他,结果人家只是秉公行事,就让你愁成这样。”
廉钰呼吸重了些:“只是现在刚上任还按规矩来,以后不好说……锦煜,根本不经查。”
她也是。
孟世兰转头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当即也心疼起来,放下手中盖碗认真道:“所以,你想怎么办?这事要想解决,也好解决,凭我跟你爸爸的身份,加上程家,还有什么麻烦是解决不了的?既然雷永成为难你,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可以直接把你调到其他银行继续任职,你想这样吗?”
廉钰一怔。
这确实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雷永成针对她,直接走人就行了。
可就这样把行长位子拱手让人,她在这些年的努力工作,辛勤付出又算什么。
孟世兰看出了她眼中的不甘,幽幽叹了口气:“现在仔细想想,还是我们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从小到大让你锦衣玉食,有求必应,无论你想要还是不想要,需要还是不需要,最后都会主动捧到你面前,所以你从不主动争取,因为你知道那早晚是你的,包括行长的位置……”
“雷永成这个人跟你不一样,他是白手起家从底层职员干到副行长的位置,实力不容小觑,单是能吃苦这一点,就足够让人信服,佩服,而你呢?在行里算是跟雷永成地位相当的领导,可你的同事里,有人信服你吗?有人追随你吗?有人心甘情愿当你的爪牙吗?等真到走投无路的那一步,有能让你毫不留情地推向刀口,替你缓冲垫背的人吗?”孟世兰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最后轻声道:“扶你上去,容易的很,但你得问问自己,上去之后站得稳吗?”
孟世兰这番话讲的再明白不过了。
要么主动开口请求家里帮助,要么靠自己想办法打破困局。
廉钰似是被孟世兰的某句话点醒,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直接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而后又陷入无尽深思。
最后,孟世兰慈爱地替她整理了头发,柔声道:“虽然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但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解决,有时候困境并非绝境,坏事,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当晚廉钰在家留宿,就睡在自己当女儿时的房间,即使很久没回来,也依旧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夜晚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海景,听着海风自耳畔呼啸着,远方渔村灯塔亮起,在黑暗中宛如一把燃烧的火炬,为夜航者指明了方向。
廉钰的眼睛随着那转动的火炬忽明忽暗。
一旦失去家人的庇护,再继续坐以待毙就是等死。
想要自救,唯有改变。
次日一早直接从父母家去了单位,这次廉钰没直接去办公室,反而学着以前赵绮兰的模样在大厅转悠,有同事跟她打招呼也微笑着回应,还绕到柜台后帮新调过来的员工解答问题,收获了无数感谢。
昨天被孟世兰那么一说教,她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不仅是被动久了,官也当久了,习惯了把自己摆在上位,这导致现在一有人不拿她当回事她就受不了了,事实上人就应该像大海一样,想要容纳百川,就得把自己放得很低才行。
一放下架子和领导包袱,只拿自己当个小员工看待,反而轻松了不少,原先敬她怕她的都变得亲切了,像雷永成那号看不惯她的,见她不端着了也不屑再浪费精力削她锐气,转之将注意力放到了别的地方。
晚上下班,廉钰照例回自己小房子住,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上台阶,等走到家门口,意外发现门口放着两袋垃圾。
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随即邱小通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神色惊慌失措:“嫂子你别生气,我是打算做顿饭就走的……钥匙也不是故意不还你,就想着你累了这么久能好好补一补,钥匙我放这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廉钰一脸镇定地看着慌张的语无伦次的邱小通,眼神忽地柔和,嘴角上扬道:“走什么,留下来一块吃点吧。”
邱小通一怔,忐忑地进厨房又拿了副碗筷,坐到了廉钰身边。
他不懂银行负责的工作,也不懂廉钰目前遇到的麻烦,他只知道她在那场事故中平安无事,且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这已经令他松了口气。
或许是太久没吃到邱小通亲自做的菜,或许是工作上的难题得到解决,廉钰今晚胃口极佳,连吃带喝大快朵颐。
邱小通就安静地等她吃完,然后起身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一样,只有他们两个,今晚程宴在公司加班不回来,等洗完碗他可以再做做家务,陪她到很晚……
“小通。”廉钰忽然开口叫他。
“怎么了嫂子?”
廉钰看着他,眯起眼道:“夜阑谣那身行头,还有吗?”
邱小通身形一僵,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她。
她今晚没喝酒,清醒的不能再清醒,偏偏眼中的戏谑玩味与那晚如出一辙。
“换上,给嫂子跳一段吧。”——
作者有话说:准备黑化。
一想到接下来要写什么我就想笑。
第26章 归家
邱小通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廉钰刚刚说了什么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今天难得心情好,虽然很不想扫她的兴,但是……
邱小通低头小声道:“我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