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破产了,廉姐不会还得跟着姓程的一块还债吧?那可太惨了,不得赔的倾家荡产啊!”
“话也别说这么绝对,说不定锦煜还有救呢!别看新闻写的那么严重,其实就是资金链断裂而已,想法接上不就行了,说不定就起死回生了。”
“你说的容易,锦煜的产业该抵的抵该卖的卖早就没剩多少了,程中煜也跑国外避风头去了,短时间内上哪找几个亿补窟窿啊?”
邱小通默不作声吃着米饭,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转眼在银行已经工作了几个月,他已经能听懂他们的谈话,包括那些专业名词了。
现在,只觉得心惊胆战。
起死回生的办法是有的,那就是用仅剩的楼盘作抵押跟银行贷款,再赌一把,赌赢了就活,赌输了,连带着一串人都要受到牵连被处罚。
邱小通觉得以程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就算拼上命也肯定要赌一把的。
可这次,赌赢的概率太小了,就像人死之前用人参吊口气一样,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就看廉钰愿不愿意帮他了——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下章离婚!
坏消息:(挠头)怎么说呢……
第36章 替身
程宴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对邱小通来说,这本是个跟廉钰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可每当对上她阴翳的眼神,却又令他不寒而栗。
锦煜危在旦夕,老公即将破产,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她为此烦心也是应该的,而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处理好家里的琐事,为她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饭,避免她心力交瘁而病倒。
廉钰近日确实浮躁。
锦煜的垮台完全在她意料之中,本以为程宴会跟以往一样第一时间寻求她的帮助,偏偏这次一声未吭,连续半个月,都没打电话问一下她的近况,哪怕家里只剩她和邱小通两个人,可想而知这次事态的严重程度。
廉钰知道他就待在集团,处理着最后公务,或思忖着最后退路。
现在哪还有什么退路可言,唯一的退路就是她。
为此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一份离婚协议书,一份贷款合同,只要他主动开口要求帮忙,签下第一份,她不介意再帮他最后一次。
偏偏这至关重要的一次,他只字未提。
终于,廉钰亲自去找了他。
相识至今,她很少去到锦煜总部,印象中这座位于澜城中心的大楼外观恢弘派气,内部同样精致高端,上百名员工穿着整齐,纷纷朝她投来羡慕,尊敬地目光。
如今则落魄到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整个集团早已人去楼空,一眼望去漆黑一片,无数文件散落在地,宣告着昔日繁华落幕,只剩一片荒芜。
廉钰乘坐电梯到达顶层,一步一步走向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声声脆响,回音响彻整个走廊。
推开办公室门,看着坐在老板椅上埋头整理文件的人,廉钰几乎要认不出他了。
短短半个月,程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不但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此刻似乎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依旧在忙碌着。
廉钰的视线移到他身后的书柜上,他们的婚纱照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每个进来的人都会第一眼看到。
头顶是星辰,背后是大海,穿着白衬衫的程宴英俊挺拔,而他的西装外套却披在她身上,他牵着她的手,她低头浅笑,眼中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廉钰还记得关于当时一些模糊的细节,这套夜景是她执意要拍的,因为觉得澜城的星空很美,程宴便由着她,结果夜里忽然起了大风,她穿着露肩婚纱站在礁石上冻得发抖,程宴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为她披上,于是就有了这组特别的照片。
会议结束,她再看向程宴,眼神并没有因为一张照片而泛起波澜。
“你应该走。”廉钰轻声道:“趁着还没彻底结束,去找爸,先避一下风头。”
程宴低低笑了两声:“他是孬种,我跟他不一样,我才不会逃呢。”
事先准备好的两份合同此刻就在手中,廉钰直接问他:“为什么这次不找我帮忙?”
程宴摇头道:“这次跟以前不一样,窟窿太大了找你也没用,反而还可能把你拖下水。”
廉钰看着他沉默不语。
程宴忽然将刚刚一直在忙的合同推到她面前,声音沙哑道:“小钰,我们离婚吧。”
廉钰盯着眼那份离婚协议书怔住。
“我们的共有资产,我名下的所有资产,全部给你,我净身出户。”程宴撑着头无力笑道:“没剩下多少,你别嫌弃。”
廉钰:“……为什么。”
“你怎么问这样的蠢问题……不这样做,难道让你跟我一块负债,丢人现眼吗?”程宴直起身松了松领带,姿态依旧优雅:“我可是个男人,男人是要保护自己女人的,你是我老婆,我当然要为你留后路了。”
廉钰眼眸一黯:“那你呢,之后打算怎么办?”
“去找老头子要点钱,看看能不能救一下。”程宴深吸了口气,眼中满是憎恶:“每次都留下一堆烂摊子等我处理,真是烦死了。”
事已至此,就算是做样子,也该说两句贴心话安慰一下他。
然而廉钰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都没有认清过他。
夫妻一场,至亲,至疏。
程宴抬头见她发怔,不耐烦地将合同和笔丢到她面前:“检查一遍吧,没问题了就签字,明天早上我们就去办。”
抛开其他因素,单对普通夫妻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故而程宴对她此刻表露出的迟钝毫不怀疑。
终于,廉钰一页页翻到最后,拿起笔,缓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借着窗外夜色,她隐约看到程宴红了眼眶。
廉钰发出一声轻叹,似是无奈,似是不舍,似是妥协:“我会帮你最后一次。”
这也正是程宴心中期望,却难以启齿的。
现在由廉钰主动提出,令他惊喜又感激,或许她也同样爱着他,是愿意与他共患难的。
“小钰,要是这次能挺过去,我们就复婚好吗?”程宴哽咽着,忽然又嗤笑了声:“然后要个小孩吧……最好是个女孩,跟你一样漂亮……”
廉钰脚步一顿,却没再回头,转身离开的身影坚定而决绝。
离婚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父母,朋友,同事,包括邱小通。
白天她照常上班,在同事探究的眼神中佯装无事发生,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吃饭,洗漱,睡觉,在邱小通看来不过是心情低落的正常表现。
廉钰相信他已经知道了程宴目前的处境,他们并非真正的亲人,连朋友都算不上,故而邱小通目前关心她是大于关心程宴的,他可以不顾他的死活,却会担心她今天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群毫无瓜葛的人,都在看戏似地等她做出选择,廉钰觉得这样一幕很好笑。
人性就是如此,表面担心你过得惨,内心却迫不及待地想看你过得更惨。
廉钰从来不是个扫兴的人,她最乐意配合表演了。
次日一早到达单位,她便命令手下开始给她整理锦煜相关的抵押资料,包括拟新的贷款合同,打印各种复印件,如此高调似乎在像所有人宣布,她决定帮助程宴了。
众人默不作声,私下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廉钰此举可能面临的严重后果,惋惜几秒后又转变成了看热闹的心态,开始讨论下班后去哪玩。
这下子换邱小通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一点也不希望廉钰帮这个忙。
锦煜目前四面楚歌,程宴可能觉得他跟廉钰像项羽虞姬一样,只有邱小通知道,他根本配不上廉钰对他的帮助和信任。
他就该为自己的欺骗付出代价。
可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去阻止?
再怎么说他也是程宴带进门的,现在反过来落井下石,未免太败好感了。
他也可以坐视不管,置之不理,反正现在有了好工作,拿着高薪工资,他就算现在脱离他们夫妻俩也能过得很好。
可他做不到亲眼看着廉钰陷入绝境。
晚上廉钰回到家,桌上依旧是满满一桌她喜欢吃的菜,事实上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不想让邱小通白白辛苦,每次都象征性地坐下吃几口就起身离开。
这次邱小通叫住了她,“嫂子。”
廉钰抬眼看他,默不作声等着他继续说。
邱小通:“你是要帮哥贷款吗?”
廉钰:“嗯。”
邱小通咬咬牙心一横道:“可是,锦煜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基本救不回来了,没有银行愿意贷给他的,就算你有能力贷下来,到时候还不上,上边查下来,你会有麻烦的。”
“救不救的回来,试一试才知道。”廉钰平静道:“我跟程宴是夫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一点事都不做吧。”
“可是,可是……”邱小通只觉得喘不过气。
他们是共患难的夫妻,他算是什么,程宴根本没她想象中那么爱她,就算她豁出去全部帮他他也没那么感动。
可他不一样,他没了她才是真的会死。
廉钰见他焦急地双眼通红的模样,冲他一笑,轻声安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小通你是个好孩子,现在也完全具备了独自生活的能力,如果我出了事,你要照顾好自己。”
邱小通听的更想哭了。
当晚偷摸哭完之后,忽然想到什么,抹了眼泪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银行贷款业务的相关信息,办理流程,案例分析,看着看着,神情愈发严肃。
第二天廉钰在办公室整理着贷款相关资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进来的是邱小通。
“嫂子,你之前已经帮锦煜办过很多业务了,这次再帮,到时候被发现了清算,后果会很严重。”
廉钰一怔。
邱小通继续道:“而且我查过了,锦煜目前手续不齐全,也不合规,这次想办下来不容易,可能需要你动用关系……并且,很多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就是铁证。”
廉钰眯起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邱小通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不如让我来负责锦煜这次的业务,流程你来跑通,后果由我来承担,我是行里的新人,对业务不熟悉很正常,之前跟锦煜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无从查起……”
廉钰眼眸一垂,遮住了一闪而过的寒芒。
“而且,如果我出事了……你在外边也许可以帮到我,要是你出事了……我什么都做不了。”邱小通低声道。
廉钰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孩子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算是她出事,也轮不到他站出来救。
不过有这份心,倒是挺好的。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你跟我们非亲非故,实在没必要蹚这趟浑水。”廉钰惋叹道:“而且,我们都不知道这次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无论什么后果,我都愿意帮你担!”邱小通上前一步,焦急地凝视着廉钰的眼眸:“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这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念是什么,就让我来负责吧,嫂子。”
廉钰神情先是震惊,后又感动,思忖片刻后点头同意了邱小通的请求。
邱小通总算松了口气,并且发自内心地为能帮到廉钰而感到开心。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位忠诚的骑士,愿意为了她冲锋陷阵,战斗致死。
几个小时后,锦煜贷款合同上负责人一栏的名字全部换成了邱小通。
廉钰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而缓和几分,她凝视着邱小通的侧脸,眼眸愈发黯沉,宛如一潭死水。
而邱小通正低头研究着合同,丝毫未察觉到廉钰诡异的注视,在看到几个风险条例时,想到自己后续可能面临的刑事处罚,手心都渗出了汗。
离开办公室前,邱小通想到远在乡下的父母和不知所踪的弟弟,迟疑片刻回头道:“嫂子,如果我出事,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廉钰盯着他看了几秒,莞尔道:“当然。”
不知为何,邱小通总觉得那抹笑带着几分戏谑。
经历一番周折,锦煜抵押的最后一笔贷款顺利批下,打入了公司账户。
廉钰将锦煜的所有财务流水,相关资料和贷款合同一股脑丢到了谢云深的办公桌上。
“收尾吧。”
谢云深没在其中看到离婚证,神情稍许不悦,在看到贷款合同更是烦躁:“这什么意思?你是打算跟程宴同归于尽了?”
“是啊。”廉钰笑道:“一个偿还逾期,一个违规放贷,我们同归于尽。”
谢云深拿过合同随手翻看:“那你做好准备,牢饭可不好吃啊……”
翻着翻着,他就发现了端倪。
“上哪找的替罪羊,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谢云深皱眉道:“这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担起的。”
这一遭,就算是廉钰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假如这位恰好没背景,没实力,也没人捞的话,下场会很惨。
廉钰抿嘴浅笑:“你好像认为自己很了解我。”
谢云深也笑了。
无论她是好是坏,此举是善是恶,现在彻底安全了,总归是好事。
再瞥一眼合同上的签名,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令人好奇的问题。
“所以,邱小通是谁?”
廉钰神情淡漠,离开前轻飘飘丢下一句:“无关紧要。”——
作者有话说:邱小通:我跟嫂子心连心,嫂子跟我玩脑筋[爆哭]
第37章 锯齿
自从代廉钰签下合同,邱小通几乎每天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
反观廉钰较之前相比倒是平静了许多,下班甚至还有心思跟同事去健个身,吃个饭。
贷款已经放了下来,并且成功打入到程宴的账户里,每个人都在暗中留意着锦煜的动作,然而几天过去,却还是老样子,既没有宣告破产,也没有浴火重生,反而收到款项的董事长,人间蒸发似地失踪了。
本该最着急的人,此刻却成了最淡定的人。
廉钰一句“已离”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他们之间已经毫无瓜葛,无论程宴未来是否破产,是否欠债,都跟她没关系,他现在身在何处,谋划着怎样的下一步,也跟她没有关系。
她现在是完全自由的。
程宴不知所踪,原本属于三个人的家彻底变成了两个人的家,这本该是是邱小通梦寐以求的,如今却让他感到格外不安。
家里关于程宴的一切都被廉钰清理的干干净净,衣服,鞋,包括挂在墙上的婚纱照,桌上的摆台,几乎一夜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而廉钰亦是没有表露出丝毫痛苦或不舍,仿佛家里从未有这么个人存在过。
邱小通不由得想起那晚她神情凝重,信誓旦旦地表示要陪程宴共患难的模样。
可如今,怎么说离就离了呢。
同样与之前大相径庭的,还有廉钰对他的态度。
他不确定廉钰对他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在没离婚前顾忌着程宴,言行举止尚且有所收敛,偶尔酒后失态也点到即止,现在,则是愈发大胆了。
晚上醉醺醺地应酬回来,他给她倒茶醒酒,会被猝不及防地抓住手腕,继而命令他脱掉上衣,给她跳上一段。
以前邱小通是愿意这么做的,只要能取悦她就好,现在他有了稳定的工作,体面的身份,廉钰这通要求无异于在强行揭开他心底那道初愈的伤疤。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警惕。
廉钰却笑吟吟地冲他招手:“过来啊,小通,站那么远干什么?”
迎上她似笑非笑地眼神,邱小通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似乎只要靠近她,就会被吸入未知的深渊。
明明是之前最渴望的,现在反而令他害怕。
“我……我先去把碗洗了吧。”邱小通落荒而逃。
廉钰收敛了笑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溢出一抹冷笑。
隔日,金融界便曝出了大新闻。
锦煜在接连不断的败诉和赔款中最终无力回天宣告了破产,而身为前董事长的程宴依旧下落不明,有人猜测他是逃去了国外避风头,毕竟程中煜老谋深算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也肯定不会对独子不管不顾。
之前为贷款抵押的几个烂尾楼盘至今无人接手,算是烂账了。
这事作为经办人的邱小通负主要责任,总行目前对这事的讨论还没出结果,不过通过雷永成阴沉的脸色,邱小通也能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就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犯,对未知的惩罚充满恐惧。
然而灾难远不止于此。
当天下午,总行便派人过来宣称银监局接到匿名举报,称有职员违规放贷造成大额亏损,明天就会跟警察过来把人带走调查。
行里立刻陷入一片死寂。
造成这样的重大失误,就算被带走的是廉钰恐怕都得掉层皮才能出来,此刻大家只希望邱小通的背景真如猜测的那样强大,否则他这一去,八成是回不来了。
邱小通额头渗出冷汗,忐忑地回头看向廉钰。
廉钰站在暗处,大半个身形都笼罩在阴影里,邱小通看不清她的表情,只隐隐察觉到她嘴角微微上扬。
是在对他笑。
邱小通不停地安慰自己,她之所以这么冷静,一定是有办法救他的,他一定要相信她。
可过度的紧张已经影响到躯体,一想到明日即将面对的审判,他几乎连路都走不稳了。
今晚他必须跟她好好谈谈,而她貌似也正有此意,晚上联系私厨备了一桌子菜,还摆了酒。
邱小通食欲全无,廉钰尝了一口也放下了筷子。
“照片拍那么好看,味道还不如你做的。”
邱小通默不作声,廉钰又为他倒了一杯酒。
“程宴在的时候你那么渴望与我亲近,现在反倒生分了不少。”廉钰眯起眼调侃道:“怎么,不愿意伺候嫂子了?”
“不是的……”邱小通小声道:“我就是,有点怕。”
廉钰端详着他的脸,随即端起酒杯,认真道:“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感谢你,谢谢你愿意出面,为程宴争取这最后的筹码,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我们都很感谢你。”
杯身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喝了酒后,邱小通觉得心中惧意似乎消褪了不少,趁着醉意大胆问她:“嫂子……你为什么突然跟哥离婚?”
“不然呢?”廉钰笑吟吟地反问他,“离了不好吗?”
“好……好,离了好……”邱小通附和着,只觉得头越来越晕,廉钰的身影也逐渐变成了两个,又合成一个,又变成两个,身影逐渐逼近,也愈发模糊。
被她搀回房的途中,邱小通已然开始神志不清,一遍一遍地问她:“嫂子,我会没事的对吗……你会帮我的吧……”
然而,始终没得到廉钰一句回应。
直到身躯重重地倒在床上,邱小通才隐隐察觉到不对,然而为时已晚,廉钰已经解下脖子上的领带,将他双手反绑。
而他此刻浑身瘫软,没有一点力气可供他挣扎。
“嫂子……”
他或许能理解廉钰想要跟他发生关系的心情,但当下这个姿势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至少,也得让他躺着吧。
挣扎无果,邱小通放弃了,耐心等着廉钰的下一步动作。
黑暗中,似乎听到她把什么东西扔到了床上,继而窸窸窣窣一阵穿戴。
“小通,嫂子对你怎么样?”
邱小通迷糊道:“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最喜欢嫂子了……”
“真乖,那你愿不愿意,把你知道的都说给嫂子听?”
衣物褪去的瞬间,感受到廉钰手心炽热的温度,邱小通一阵颤栗,“愿意,嫂子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他猜廉钰想问的无非是工作上的事,例如雷永成的某些弱点,把柄,掌握了这些,以后她就能更有把握的同他竞争行长之位。
“那你告诉嫂子……”廉钰跪在他身上,已然蓄势待发。
感受到诡异接触的刹那,邱小通蓦地清醒,瞬间睁大了眼睛,神情满是惊恐。
“跟男人做是什么感觉?”
话音未落,邱小通陡然爆发撕心裂肺地惨叫,剧烈的疼痛让他一度以为廉钰是拿着一把电锯把他整个人锯成两半了。
“是这样,没错吧。”
他听到廉钰轻笑了声,随后那电锯力度加大,在他身体里来回拉扯,将他折磨的痛不欲生,又求死不能。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关于这场荒唐的骗局。
恐惧加疼痛席卷全身,邱小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死定了。
无论是今晚被她折磨死,还是明天被带走审判,都死定了。
他终是低估了廉钰的聪明,一次次为自己的侥幸逃脱而沾沾自喜,熟不知,一切伎俩早已被她尽收眼底。
只是他没想到,廉钰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
毁掉他的自尊,毁掉他的灵魂,毁掉他的成就,毁掉他的一切。
一时间,邱小通竟不知道他跟程宴,谁更惨些。
或许是电锯太沉的缘故,廉钰很快气喘吁吁,动作缓慢下来,却未停止。
她汗如雨下,声音却带着讥讽:“你们两个,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小通,你跟程宴的事,我不怪你……”廉钰稍作歇息,又开始了第二轮进攻,“只是,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撒谎。”
邱小通嗓子早就喊哑了,此刻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几乎已经没了人样。
廉钰伸手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九十度仰头,附在他耳边道:“对了,我往你卡里存了笔钱,明天早上你转给你父母,让他们存银行吃利息就行……然后告诉他们你犯了错,要进去蹲几年……不用担心,等出来后你也还年轻呢。”
脑子里依次浮现家人熟悉的面孔,邱小通陡然爆发一声绝望地呜咽。
“哭什么,跟程宴做的时候你不是很享受吗……来,给嫂子笑一个啊。”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邱小通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
他对她的可怕早就有所预判。
只是万万没想到,能有亲身体会的时刻。
屋里没开灯,也没关窗帘。
借着窗外月色,廉钰看到邱小通跟只死猫似的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尝试着去探他的鼻息,确认还有气后,解开了他的双手,将他翻了过来。
冲动褪去,满目狼藉。
她刚刚发泄的貌似过了火,目光下移,短暂诧异后,又释然了。
居然这样都能让他爽到。
廉钰拖着疲惫的身躯下床,把假肢从腰上解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
那是她早就提前买好了的,无论外形还是尺寸都相当可怖。
看着奄奄一息的邱小通,和身下若隐若现的血迹,廉钰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痛苦了。
她忘了用油。
怔怔看着邱小通被折腾的苍白的脸,廉钰情不*自禁凑近,温柔地将手覆上。
“现在,嫂子原谅你了,小笨蛋。”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恢复的第一时间,身上的剧痛瞬间袭卷全身,邱小通只觉得自己仿佛去地狱里走了一遭,将各种酷刑都试了个遍。
邱小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窗外天光乍亮,晨曦初现。
昨晚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
他挣扎着起身,看到原本干净整洁的床单此刻一片狼藉。
上边绽放着一朵朵白的,红的,黄的,透明的小花,纷纷对他露出诡异地微笑。
邱小通呆怔片刻,也顾不得穿衣服,连滚带爬地掉下床就要往外走。
可惜身体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于是他双手撑着地板,像狗一样慢慢挪到了外边,疯了一样到处找廉钰。
可惜家里安静的出奇,廉钰早已离开。
终于,邱小通耗光了全部力气,瑟缩在阳台角落,再也抑制不住绝望的情绪,放声崩溃大哭。
原来她对他的好,精确到每个微笑,都早已明码标价。
事实上代她签下合同后没多久,雷永成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问他:“你跟廉钰是情人关系吧?”
邱小通沉默不语。
雷永成不屑地哼了声:“嘁,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她这种女人我见的多了去了。”
“我是看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才好心提醒你,别替她背这个锅,廉钰可不是什么好人,她为了达到目的是不择手段的。”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把合同打回去……”
“谢谢您,行长。”邱小通轻声道:“我是自愿帮她的,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雷永成:“你绝对会后悔的。”
邱小通记得自己那时的语气格外坚定——
“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叮——条件达成】
【BOSS已触发第二形态——阴湿女鬼】
【请全体玩家准备迎击——】
第38章 雪迹
廉钰又一次旷班了。
跟之前一样,这次依旧无人问津。
上次只歇了半天就差点闹出人命,这次她却对即将发生的未知事故毫不关心,在当地渔村随便找了家民宿住下,关掉手机,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屋顶看星星。
凌晨三点,渔村很静,小院也很静,静的能听到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喧哗,夜风吹过,带来阵阵独属于海洋的咸湿气。
廉钰盯着头顶璀璨的星空看的入迷。
虽然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却从未真正领略过澜城的美丽,她的前半生被困在城市的高楼别墅里,父母用金钱和权力为她打造的模具,将她的灵魂和身体塑造的近乎完美。
直到此刻躺在渔家小院的屋顶上,她才真正领略到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至于邱小通是被救护车拉走,还是被警车带走,都与她无关了。
不过中午时分,她倒是收到了一笔原路返回的款项。
那笔钱原本足够他乡下的父母安享晚年,他却原封不动的推给了她。
廉钰看到短信的刹那,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才当了几个月的体面人,还真当自己拥有什么贫贱不能移的美好品格了。
昨晚将他双手反绑的那一刻,他的尊严已经被她狠狠踩在脚下,碾的粉碎了。
如果没在医院,那么邱小通现在应该已经被带走调查,羁押扣留了吧,他那么擅长撒谎,双手被铐上的时候会不会拼了命地为自己辩解开脱呢,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因为后悔而供出她,咒骂她呢。
可惜,没人比廉钰更懂那些机构部门的执法流程,什么谁指示的,谁贿赂的,谁威胁的,他们毫不在意,合同最后签下名字的是谁,电脑上录入的是哪位负责人的指纹,那么有罪的就是谁。
那么胆小,那么感性,那么容易掉眼泪的孩子,此刻孤立无援,一定怕极了。
不知何时,昏昏睡去。
等再醒来,身上多了条毯子,大概是渔家老板那位美丽的女儿特意上来给她盖的。
头顶的星河变成烈阳,晃得她睁不开眼,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眉头蹙了一瞬又缓缓绽开,廉钰不由得笑了。
她还从没这样醒来过。
现在距她失踪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打开手机,几乎没有收到来自同事的消息,也没人告诉她邱小通的情况。
廉钰自认已经遵循孟世兰的叮嘱,对她们很好了,她有试着融入集体,去加入她们,可如今在她们眼里,依旧成了所作所为令人发指的恶人。
对她无微不至的丈夫在破产后被她无情抛弃,朝夕相处天真善良的同事被她当成了替罪羊,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廉钰自己都觉得这番操作过于歹毒,简直魔鬼行径。
不过无所谓,她早就不想再当一个好人了。
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权利金钱并没有让她感到多幸福,还不如折腾邱小通的那几个小时,酣畅淋漓的刺激让她快乐的近乎发疯。
在得知她的位置后,萧晗第一时间开车来见她。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程宴破了产目前下路不明,这样一来,作为朋友,她认为她离婚这一选择很正确。
“好了,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这种情况是个女人都要离婚的,何况还是程宴自己提的,你就更没必要内疚了!”萧晗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反正他那方面也不行,离了正好呀!我给你介绍新的,给你介绍柠七那样的……”-
廉钰踏进家门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
虽然知道家里此刻不会有任何人,但握上门把手的刹那心里依旧一颤。
她能想象到邱小通醒来时有多痛苦,有多绝望,有多恨她。
他大概会发疯,把家里砸个稀巴烂,甚至一把火烧了整个房子都有可能,反正他已经被逼入绝境一无所有了。
然而,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混乱场景。
家里安静,整洁,就像以前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程宴去上班,邱小通去买菜,而她只是回来取东西。
廉钰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最后那间卧室。
邱小通不知是以何种状态离开的,他的所有东西依然放在原处,衣柜里的衣服,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角落的行李箱,还有盛着半杯水的杯子,依旧安静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廉钰在床边坐下,抚摸着崭新的床单,沉默良久。
在经历过那样的噩梦之后,居然还有心思打扫卫生。
廉钰似乎已经想到邱小通边哭边搓洗床单的模样了。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看向门口,忽然想到邱小通第一次登门的模样,拎着廉价的礼品和行李箱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怯怯地喊她嫂子的模样。
他曾不止一次对她说,她是对他最好的人。
廉钰盯着阳台上晾着的床单,目光陡然凌厉,恨得咬牙切齿。
她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好。
回报她的是什么。
背叛,和谎言。
旷班的第三天,她回了行里。
原本有说有笑的同事在看到她后纷纷噤声,转身各司其职地忙碌,除了开门的保安,没有一个人跟她打招呼。
以前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故而廉钰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依旧姿态高傲,直接去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如此,除了日常的工作汇报和会议,再没人跟她闲聊一句,包括蒋晓露刘梦琳几个之前关系比较好的,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邀请她逛街或者吃饭,她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畏惧,似乎哪天自己就会变成下一个邱小通。
行里又来了新的客户经理,为人老实木讷,像初来乍到的每个新人一样,恭恭敬敬地叫她廉姐,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她训斥。
廉钰很快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忙的不可开交,没人再跟她提过邱小通,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而她也快要忘了。
直到半个月后,因为支行整体业绩下滑,下班后,廉钰代替出差的雷永成召开例会,地点就在大堂,她本无心废话太多,打算简单讲两句就解散,反正他们一个个心不在焉的也听不进去。
新条例刚说到一半,忽然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并且神情激动不已。
邱小通一身便装,背着个破书包就那样鬼鬼祟祟地进来了。
他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脸上已经没多少肉,显得一双眼睛愈发的大。
视线被卷闸门挡了一半,他也没想到现在行里在开会,当即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快步往里边走:“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回来拿下东西就走……”
雷家明率先朝他走过去:“等下啊你小子!走这么急干嘛,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朝他走过去,最后,只剩廉钰留在原地。
邱小通并没有逗留多久,从来到走不过短短十分钟,雷家明从头到尾跟着他问个不停,最后跟其他人一样,脸上露出虚惊一场的笑容。
这次,换他一眼不看她。
而廉钰通过去总行开会,也渐渐知晓了事情的后续发展。
邱小通之所以能全身而退,竟是雷永成保了他。
先是为他请了律师,又由自己加上银监局和工会的朋友做担保,搜罗了一系列法规和资料来证明锦煜的贷款合同没问题,并不涉及违法,只是违反了行里规定,几个高层又是送礼摇人,又是自愿平摊处罚,硬是把邱小通从绝境里捞了出来。
这事完全出乎廉钰意料。
终是她低估了邱小通的人格魅力,觉得就算让他跟着雷永成应酬,结识人脉,也对她的后续计划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为此她还主动教他人情世故来着。
不过就算被捞出来了,因为这次犯错过于严重,邱小通已经不能继续在当前支行工作了,但由于雷永成和几位行政夹克的力保,总行经过开会商讨后决定给邱小通两个选择,一是主动辞职,二是被调去千里之外的一个偏僻支行继续任职。
邱小通选了后者。
那也是廉钰最后一次见到他-
澜城的冬天短暂却寒冷,是一年之中人最少,最清冷的时候,游客数量锐减,站在高处眺望远方,一片萧瑟。
转眼三个月过去,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彻底恢复正常,廉钰仿佛回到没结婚的时候,独自一人吃住,偶尔去找朋友喝酒或者探望父母。
在旁人看来自从离婚后她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以前话少是懒得回应,现在则是完全处于空洞状态,大脑时不时断开连接,就跟少了什么重要部件似的。
谢云深猛烈的追求着实为她枯燥的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
他不介意她离过婚,有没有跟程宴发生过关系,他只介意他们还能不能旧情复燃,和好如初。
然而在廉钰看来,他为她献上玫瑰,娓娓诉说情话的模样,像极了当时的程宴。
她的内心极力抗拒再次步入婚姻,可谢云深是不甘心只跟她做朋友的。
孟世兰生日那天她在酒店定了包间宴请亲朋好友,谢云深不请自来,不仅献上称心的寿礼,还在不经意间暗暗表露了读书时跟廉钰不一般的关系,在座的长辈无一不是各自圈层里颇有声望的人物,虽然不认识他,大多数却都认识他的父亲,知晓当年发生的事,当即对一表人才又谦逊有礼的谢云深好感拉满。
捕捉到孟世兰看向谢云深时欣赏且意味深长的眼神,相信过不久,大家又要来夸赞她有福气了。
思索一番后,廉钰主动将谢云深约到了家里。
进门的瞬间,谢云深便迫不及待的拥抱她,亲吻她,如此熟悉的举动按说很容易唤醒当年的记忆,可廉钰却没有任何感觉,身体仿佛一具失去知觉的傀儡。
“小钰……小钰……你不想我吗?”谢云深坐在床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嗓音嘶哑:“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想你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只是……”廉钰忽然迟疑。
谢云深急切问道:“只是什么?”
廉钰沉默片刻,拎过来一个黑包,哗地一下将里边的东西倒了一床。
谢云深看清之后脸色大变,震惊许久后才结巴道:“这……这这是什么,什么意思?”
廉钰站在床边冷冷看着他:“换我草、你的意思。”
谢云深并没有当场回绝,而是借口没做好准备,需要先冷静一下,缓上一缓。
这一缓,就再也没主动找过她。
久而久之,廉钰也适应了家里的冷清,只是偶尔应酬后醉醺醺的回来,她会出现短暂的幻觉,看到餐桌上出现冒着热气的宵夜或者热茶,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脆响。
跌跌撞撞,径直去到最后的房间,那里的一切依旧保留着几个月前的样子,衣物用品,包括靠在角落的行李箱,似乎下一刻房间主人就会擦着头发进来,打个哈欠,关灯入睡。
第二年春天,澜城又在本地开了新的支行,位于最繁华的景区,对接外商游客,前景大好。
廉钰先是离婚,后跟谢云深也没了下文,父母以为她还没从上段婚姻的阴影中走出来,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重新振作起来,明着暗着用心打点了一番,不久后风声渐起,总行也隐约有消息传出来。
她要被调到新支行当行长了——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突然发现,就这么完结居然也毫不违和,目前已经是很完整的一个短篇故事,起承转合高潮尾声应有尽有。
但是,我后边还有剧情要写,不能保证被所有家人喜欢,也不能保证不崩,只能说我也在赌,赌我能按计划写到理想中真正的大结局。
再次感谢所有追更的家人们,谢谢你们的鼓励,你们的每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好多遍,我不在乎收到的是好评还是差评,我只觉得我一个小透明,能跟几千几万收,几十万收的大佬一起躺在你们收藏夹里,非常荣幸!
故事还在继续,家人们下章见[红心][红心][红心]
第39章 石门
关中地带,常年干旱,极少降雨,如果不幸刮起大风,那么整个县城简直可以用蓬头垢面,灰头土脸来形容。
邱小通之前想过这里肯定比不上澜城,但没想到环境居然会如此恶劣。
不止是偏僻的地理位置和极端天气的缘故。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陇阳县待了将近一年后,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当地人的性格脾气,包括一些默认的生存法则。
早上六点,闹钟一响,立马起床收拾,穿好工装,又用湿巾仔细地将沾了泥土的工牌擦干净,将上边的字露出来——
澜城银行玉泉市陇阳县石门街支行
客户经理
邱小通
邱小通至今还记得第一天过来报道时的场景,若不是招牌上明晃晃的澜城银行四个大字,他还以为这里是归个人所有的一座钱庄。
职员是散漫的,规矩是没有的,例会是不开的,领导是不管的。
上班时间,年逾六十的保洁会坐在贵宾室嗑瓜子唠家常,背影佝偻的门卫大爷坐在门口神情陶醉地听着戏曲,一边听一边跟着节奏拍大腿打拍子,柜员一边看小说一边办业务,办公室后勤部,女的给孩子织毛衣,男的打游戏,领导们更是每天不知所踪,醉醺醺地回来是家常便饭。
起初大家看他是新人,对他还算友好,可渐渐地就发现了他的格格不入。
这小子居然是个老实人。
接下来事态就有些失控了。
先是得知他不是本地的,是总部那边犯了错被调过来的,又发现他没脾气好说话,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担子压在他身上,越来越多的活也默认归了他干,至于背黑锅,挨骂更是常有的事。
为此邱小通着实崩溃过一阵。
可雷永成告诉过他,让他先在这边好好干,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去,可一旦辞职,就再也进不来了。
他是真心热爱这份工作,也需要这份稳定的工资,除了坚持,别无他法。
然而每天马不停蹄的忙碌也有好处,让他没空去想别的事,包括以前认识了什么人,又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记忆力都渐渐淡化了,他在单位附近租了个便宜的小房子,下班后会认真地给自己做一顿晚饭,然后盘算着这个月工资留多少够用,剩下的再打回家里去。
上午九点,卷闸门未开,外边已经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办业务的老头老太太。
正式营业时间一到,就算经验丰富如邱小通,看着如丧尸般涌进来的人潮,还是不由得紧张了一下。
论客户量倒是比澜城那边大得多,可是……
“服务员!我死期到了。”
“我人都来了要什么密码?密码不是你们给我设的吗?”
“我存钱的时候每一张都做了记号,这些不是我的钱。”
“你手腕上的手表,是不是用我的退休金买的?”
“行,一分没少,再给我存回去吧。”
“我收到短信说中了五千万,给我兑现一下。”
半天下来,无论是大堂还是柜员,皆干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时间,饭刚打上,副行长焦大鹏跟业务总经理张勇醉醺醺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厉声召集所有人开会。
会议室内,焦大鹏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我说……行里什么时候成菜市场了……那帮老家伙天天干嘛来的?存多少钱啊?有来蹭空调乘凉的,啊?还有拿家里的桶来饮水机接水的,明天是不是牌桌都能支上了?”
底下人一点不害怕,反而折服于副行长的幽默,轰然大笑,完全不当回事。
焦大鹏吐出口烟圈,缓缓道:“老郭头呢,退休跑三亚养老了……我知道我平时对你们不薄,可咱毕竟是正规单位,表面样子总得做做不是?”
随即忽然眯起眼看向邱小通:“邱小通你都在这干这么久了,应该锻炼出点啥了吧?以后再有客户进门,只要看着不像办正经业务的,一律赶出去就完事了,你们也能轻松点。”
邱小通闷声道:“……那是保安的工作吧。”
焦大鹏怒道:“我四舅爷那么大岁数了!他赶的动啊?再被人推一下子倒地上怎么办呢?你负责伺候吗!”
邱小通深吸了口气:“不问的话,我看不出客户都要办什么业务。”
焦大鹏正要发飙,身边尖嘴猴腮的张勇咯咯笑起来:“赶出去干嘛呀鹏哥?别看咱县穷,那帮老头老太太可有钱呢,他们在外打拼的儿子闺女都可孝顺了,动不动就打钱回来……要我说,就咱行那些理财产品,保险忽悠他们买点,他们钱也有地花了,咱行业绩也上去了,一举两得!”
焦大鹏听得眼睛放光:“嘿嘿,还是你小子脑子好使,听见了么邱小通?再有老的来存款优先推荐他们买保险,送点不锈钢盆,鸡蛋啥的,那帮老糊涂光想着占便宜,听不明白的,到时候也跟咱没关系!”
邱小通实在无法照做。
他又何尝不是出门外在,经常给家里的年迈父母打钱的孩子。
“这样做是……”邱小通鼓足勇气道:“不合规矩的!”
气氛安静了一瞬。
焦大鹏戏谑道:“行啊你小子,你行事规矩你咋调这跟俺们当同事啦?你咋没升官发财当行长啊?你装你妈呢!!!”话音未落,直接起身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他砸了过去。
邱小通闪躲不及,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你听好了,在陇阳县,我焦大鹏就是规矩!受不了你就滚蛋!”
邱小通淡定地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鲜血,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环视一圈,在场同事均是保持沉默,或玩手机,或左顾右盼,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也没人在意他正流血的伤口。
会议结束,邱小通自己去附近卫生所处理了下伤口。
支行环境烂成这样,他也不是没试过举报。
可距离实在太远了,举报公示一定会比审查结果先传到焦大鹏耳朵里,而焦大鹏会百分百认定,是他做的。
陇阳县稍微有点本事的年轻人都选择出去打拼,留下来的少数拉帮结派,形成无数股黑暗势力,焦大鹏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加上银行副行长这个风光职务,人脉几乎遍布县城。
某次当地有个商户贷款逾期拒还,对方也属于当地比较厉害的主,骂了焦大鹏两句传到了他耳朵里,三天后就莫名转到市里重症监护室了。
邱小通是始终抱有一丝能被调走的希望的,所以他无数次打消辞职的念头,只盼能苦尽甘来,柳暗花明。
无论被调到哪,总不会比这更差劲了。
就算被打死,他也做不来欺骗老人的勾当。
然而自从他破了相见了血后,接下来的几天行里气氛突然变得诡异,每天过来没事找事的老头老太肉眼可见地少了,正经办业务的反而多了,邱小通跟同事了解到,是因为近期县里开了几个大型工厂,来了好多外地人入驻的缘故。
而焦大鹏进出行里愈加频繁,且一次比一次认真,神情严肃。
傍晚邱小通方便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焦大鹏跟张勇俩人说话的声音。
“鹏哥,要我说你也不用太紧张,他牛逼他能调这边当行长?来了还不是得对咱们唯命是从。”
“话是这么说,唉,就是一想到以后还有人管着老子,太不爽!”
“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都不说整个县城,光咱行上下几十个人,谁不听你的话?在我们眼里,你才是行长,是老大!”
焦大鹏心情大好:“你小子马屁拍的越来越溜了!”
等他们走后,邱小通才出隔间出来。
怪不得总觉得焦大鹏最近不对劲,原来是有新行长要来。
不过听他们两个说的也没错,就凭陇阳县这个风土人情,焦大鹏在当地的势力和在行里的统治力,新行长来了估计也只有受气的份。
焦大鹏简直就像这里的土皇帝,只手遮天。
新行长的到来对于邱小通这种基层员工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分散焦大鹏的注意力,这样就没那么多闲工夫来刁难他们了。
那天张勇的奉承仿佛让焦大鹏吃了一记定心丸,行里正规了没两天又很快松懈下来,每个人继续我行我素地摸鱼偷懒,大堂仍然挤满了老头老太,邱小通没有忽悠他们买行里的保险或理财,依旧耐心地询问每个人的需求。
取号机前队伍排的老长,业务窗口也是,长年累月日日如此,邱小通早已习惯,只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刚解答完上一个的问题,已经取好了号准备递给下一个,以此来解约时间。
“只存款的话,您可以办理我行银行卡或者存折,然后携带身份证上柜台办理就可以了……”
穿着花棉袄的老太太笑眯眯地打量着邱小通道:“小伙子你长得真俊,娶媳妇了没?介绍我家二姑娘给你认识啊!人不孬,就是离婚了带个小子……”
邱小通礼貌道:“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请您去2号窗口排队吧,后边还有人在等着呢。”
老太太被后边人推搡走后,又来个老头,说把卖粮食攒的私房钱藏枕头下边结果发霉了,整整一麻袋零钱全部发了霉,想让银行换成新的。
邱小通往麻袋里看了眼,眼皮直跳,僵硬笑道:“请您先去休息区等一会儿,稍后我们会帮您清点。”
接下来,又是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操着一口方言或者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询问他那些早已解答了无数遍的业务。
几个小时站下来,邱小通早就麻木了,上一个走后,察觉到又有人靠近,立马从机子里取了号递过去:“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在看清来人长相后,邱小通还以为自己上班上魔怔了,或者劳累过度出现幻觉了。
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眼前人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跟他记忆中丝毫不差。
廉钰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先是环视了一圈行里,最后视线停在他身上,眼中毫无波澜。
张勇现状直接一脚踹上他小腿:“傻站着干嘛呢?这咱新行长!还不快问行长好?”
邱小通吃痛,总算回过神来,硬着头皮道:“行……行长好……”
廉钰没说什么,冲他点了下头,继而绕过他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张勇殷勤地跟在她身后,腰都快要弯成九十度:“咱这小地方就没见着过行长你这么漂亮的女人,那小子看傻了也正常!嘿嘿……”
廉钰冷着脸走的飞快:“焦大鹏呢?”
张勇倒腾着短腿拼命跟上她:“额,鹏哥中午应酬喝得有点多,这会应该在办公室歇着呢,他特意叮嘱过我,行长来了好好招待来着……”
廉钰冷笑了声,蹙起的眉头打进门起就没舒展过。
哄抢不锈钢盆的老人,打盹的保安,聊天的保洁,玩手机的柜员,包括此刻在过道走着,随便瞥眼办公室,都能从敞开的门里看到无数违规行为。
在这么个极度不正常的环境里,太正常的邱小通反而变得不起眼——
作者有话说:邱小通你不用再要强了,_______________。
第40章 为之
推开行长办公室门的刹那,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廉钰还是被眼前景象震惊,下一秒,眼中布满阴翳。
要不是门上挂着行长办公室的提示牌,这里显然更像个杂物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摆在角落的单人床,焦大鹏正四仰八叉躺在上边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另一边的办公桌上则堆满饮料瓶和食品袋,垃圾桶已经满的溢了出来,此刻散发着阵阵不知名的恶臭,几只苍蝇正追逐着臭味飞来飞去。
靠墙的柜子里,看似重要的文件被堆积在可怜的角落,大多数的空间用来摆了茶具,文玩手串和主人杯,再往下一层,竟还有小孩的玩具,几个奥特曼模型姿态酷炫,时刻准备着痛击敌人。
地板更是脏的没法下脚。
张勇面露尴尬,连忙上前拍打焦大鹏:“鹏哥!快醒醒,行长来了!”
叫了有十来分钟,焦大鹏总算咕哝着撑着床坐了起来:“叫魂呢你……谁来了?”
张勇:“行长来了!”
焦大鹏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待看清廉钰的模样,瞬间怔住,嘴巴一时不受控张的老大:“我亲娘咧——”
张勇赶忙回头冲廉钰赔笑:“不好意思啊行长,鹏哥他还没清楚呢,把你当他亲娘了你说逗不逗?哈哈哈哈哈……”
见廉钰并没有被他的幽默打动,仍然阴着脸站在那,笑容也僵在嘴角,悻悻地低下了头。
焦大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立即翻身下床,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到她面前就要同她握手:“廉行长你好你好!哎呀真是有失远迎啊,中午跟县委的人一块吃饭来着,他们还打听你呢!我说我不喝,他们非要让我喝,为了底下那帮崽子能养家糊口,咱可真不容易……”
廉钰没有同他握手,盯着他冷冷道:“谁允许你上班时间喝酒。”
二人俱是一怔。
“谁允许他们在工作时间公然违背行规,为所欲为。”
二人面面相觑。
廉钰从二人中间穿过,走到办公室正中央打量了一圈,转身厉声道:“谁把行长办公室弄成这样?”
焦大鹏被拂了面子已是不悦,见她出言训斥,脸色立即阴沉立刻下来。
张勇依旧笑呵呵地打圆场:“行长您别生气!这阵子行里实在忙,俺们还没空收拾呢!至于你说的啥行规,老郭头……啊不是,郭行长在的时候就这样啦!大家都自己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廉钰冷笑了声:“现在没有什么老郭头,只有廉行长,我现在出门办点事,五点之前把办公室给我收拾干净,否则,就去垃圾站慢慢找吧。”
焦大鹏和张勇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没能回过神。
“这娘*们,真是行长?”
张勇:“……错不了。”
焦大鹏:“搞清楚什么来历了吗?”
张勇:“只知道也是总行那边调过来的,好像之前职位就不低,别的不知道了。”
焦大鹏眯起眼一脸嘲讽:“长得那么漂亮,跟女明星似的,别是谁包养的三儿吧?失宠了被打发过来的?”
张勇点头表示赞同:“很有可能啊鹏哥!她要真牛逼她能来咱这穷乡僻壤的地当行长?”
“哼!脾气还不小咧,一上来就吆五喝六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焦大鹏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床上:“我补个觉。”
张勇:“咱不收拾办公室吗?”
焦大鹏十分不服:“收拾个屁!老子倒要看看她能怎么地!”
张勇想到廉钰方才凌厉的眼神,似乎不像开玩笑的,于是再次劝说焦大鹏:“我觉得还是收拾一下吧,她到底什么背景咱光靠猜也猜不准呀!人家毕竟是行长,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先由着她呗,何况还是个年轻女人,女人最麻烦了,爱干净也正常……”
焦大鹏听得更气了。
刚刚只惊叹于廉钰的美貌,完全忽视了她还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行长,而他大了她将近一轮,如今却要被她颐指气使。
等着瞧吧,这可是他的地盘,有她服气的时候。
迈出银行门的刹那,放眼灰茫茫一片的破落县城,廉钰感到格外压抑。
邱小通已经没在大堂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目前也毫不关心。
当下要费心的事太多了,论重要程度他得排最后去。
直到木已成舟的此时此刻,她仍在思考自己冒然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她本可以顺顺利利去到前景大好的新支行上任,成为一名年轻有能力的女行长,每天出入在城市的高档场所,品着价值不菲的美酒,与高官权贵谈笑风生的。
然而一切准备就绪后,前往总行递交资料那天却出了变故。
人事部的朋友告诉她,除了新支行,还有一处位于偏僻地带的支行,行长职位同样空缺,且已从储备干部名单中定下人选。
对方此刻正在办公室跟总行长据理力争,大致意思是提前了解到陇阳县混乱又落后,且当地官官相护权贵勾结是常态,不是一般的难管理,总行长却为难地表示希望他能服从组织安排。
巧的是那位行长她之前也认识,叫关彦和,之前她还听孟世兰夸赞过他。
关彦和为人正直善良,在圈子里口碑极佳,在银行任职三十余年经验丰富,且工作能力超群,经常跟着同事一起加班到深夜,亲自下乡走访客户,帮忙干个农活也从不叫苦叫累。
廉钰知道,如果不是家里的背景加父母大费周折的打点,就凭她,绝不可能拿下新支行行长的位置,何况对手还是令人肃然起敬,公认的优秀行长。
总行长看了眼正在门口等待的廉钰,脸上浮现一丝为难,最后劝说着关彦和,表明了总部就是看中了他超群的领导能力,才希望他能就任陇阳,改变一下当下困境。
关彦和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悲愤,颤抖着嘴唇久久发不出声音。
也就在这时,廉钰主动上前,低声道:“请派我去陇阳县支行吧,行长。”
总行长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向她,眼神颇有几分暗示意味:“你们两个去哪,是总部经过会议严谨评析过了的,廉钰你还年轻,论经验也比不上关行长,恐怕难以适应陇阳县的情况。”
廉钰道:“正因为我经验不足,才更应该过去历练,而关行长经验丰富,将新行交给他管理,再合适不过了。”
公章一扣,再无退路。
她的手机很快就被父母打爆了,就算淡定如孟世兰这次也忍不住对她破口大骂:“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跟我们商量擅自做主?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爸为了这件事费了多少心!多少人这辈子都坐不上的位置,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拱手让人了!你脑子坏了吗?还有,你知不知道陇阳县是什么地方?你会后悔的!”
廉钰哑口无言,耐心听他们发泄完怒火,接着把手机静了音,默默开始收拾行李。
她心里清楚,此番选择陇阳县支行也并非全是出于良心发现,或者认可关彦和,只是当她听到支行名字的一瞬间,内心深处如遭沉闷一击。
陇阳县明显没网上宣传的那么好,关于那里的资料少的可怜,廉钰提前在市里购入了车房,但考虑到上班方便,还是得在县城再买一套,可惜这里大多都是自建房,高楼都没几栋,唯一一栋像模像样点的就在县中心,最大面积也不过一百多平,接着就是打扫卫生,家具,生活用品等各种琐事,只她一人,忙的焦头烂额。
等全部收拾完,站在阳台,能将整个县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也实在没什么景色可言,放眼望去,举目破败,这里年轻人太少,几乎看不到一点鲜艳的颜色,只有一片灰蒙,遮天蔽日。
这地方她一天也待不下去。
怎么有人任劳任怨,在这干一年都能忍住不辞职的。
下午五点,廉钰准时回到行里。
依旧是张勇站在门口等着她,一见到她立即笑眯眯地迎上:“行长!办公室已经给您收拾干净啦!您去看看,没别的事咱们就下班吧……”
廉钰:“通知全体员工,二十分钟后上会议室开会。”
张勇:“啥?”
廉钰:“无论焦大鹏在哪,叫回来。”
办公室被打扫了一番整洁了许多,不过残余的臭味还是令廉钰直犯恶心,打开电脑,插入硬盘,将会议资料打印成文件,看眼时间,刚刚好。
石门街支行不大,故而员工也没多少,刚好坐满整间会议室。
廉钰自然地坐上主位,察觉到身边的焦大鹏神情不悦也懒得搭理,先环视了一圈底下散漫的员工,又瞥了眼瑟缩在角落眼神呆滞的邱小通,清了清嗓子开始会议。
先是一通自我介绍,又申明了行业准则,最后开始立规矩,无数条行规大屏幕上一放,在得知违规后将面临巨额罚款,所有人都朝焦大鹏投去求助地眼神。
焦大鹏对此不屑一顾,故意掏出手机开始大声外放刷短视频,“哎呀,差不多得了,大伙都急着下班呢。”
“人力部的记一下,副行长开会玩手机,当月绩效扣除二百。”说完,转手将手中行规递给另一侧的张勇:“打印出来一人发一份,三天之内背过,我会随机抽查。”
张勇目瞪口呆:“那要是背不过呢?”
廉钰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就换能背过的来上班。”
明里暗里,都是要辞退的意思。
作为行长,她是有权利辞退包括焦大鹏在内的任何人的,他的所作所为每个人都看在眼里,之前几任行长也只是碍于压迫不敢上报,一旦上报包被辞退的,就看谁有这个胆了。
而廉钰,怎么看都不像是开玩笑的。
焦大鹏脸色一沉,嘴角却上扬开始不住冷笑,不停嘀咕着:“有意思……”
邱小通早已听得心惊肉跳,单是看着她坐在那都不禁替她捏了把汗。
本来指望着新行长能帮忙转移下注意力就好,现在好了,直接吸引了全部火力,上来就把所有人得罪光了。
这里不是能让她呼风唤雨的澜城,这里可是陇阳啊。
接下来的几天,廉钰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行里几乎全军覆没,除了邱小通外,每个人都被多多少少的罚了款,当月工资骤减,不少人都暗中找焦大鹏告了状。
廉钰也擅自做辞了几个人,其中包括焦大鹏年迈且耳聋的四舅爷,以及几位好吃懒做没眼力劲的保洁和后勤。
这一番作为短时间内确实震慑住了不少人,行里肉眼可见的正规了,可邱小通不知道这样的正规能维持多久,焦大鹏对她的耐心又能维持多久。
这天他几乎都在魂不守舍中度过。
廉钰的突然到来,也唤醒了他封印在内心深处,某些不愿提及的回忆。
还是觉得太像一场梦了。
邱小通本以为自己会恨她。
他怕他真的会恨她,于是极力避免接触有关她的一切,包括最后一次回行里拿东西,也强忍着不去看她。
现在她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依旧霸道地侵占了他整个世界。
他发现他仍会替她担心,害怕她受到伤害,以及——
会不会饿肚子——
作者有话说:关于上章有人说兜子短,在这兜子必须为自己狡辩一下(严肃),经常做饭的朋友都知道,饭好不好吃重点不在于厨具是否精美结实,而是在于厨师的厨艺是否精湛,对吧对吧对吧[星星眼]对了说到饭,上次刷到自来水有人把白日比作一碗螺蛳粉我觉得还蛮贴的,反正我超爱螺蛳粉[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