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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神明 简卷 29094 字 1个月前

外面太可怕了!外面都是脑补怪!!

第125章 四公(一) 有备而来。

执微在纪蓝号的甲板上支了一把摇椅, 她半躺着窝在椅子上。

身边是一望无际的清澈海面,浪涛的声音顺着风,在她的耳畔吹拂着。

执微端起一旁的杯子, 吸了一口甜滋滋的饮料, 瘫在椅子上, 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此刻,执微回到了锈齿轮的总部,在这颗基本都是海水的卫星上,把星舰往海面上一停。

吹吹海风,看看湛蓝色的海景,每次抵达这颗卫星,执微就难免会觉得这颗卫星真的是她去过的星球里,最像地球的一颗小星。

除了地球没有这么多水,也没有这么小的陆地。

但这里海面也是蓝蓝的, 天空也辽阔清远, 忽略那些布满天际的轨道的话, 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地球代餐。

看得执微摸出了她的手机,开始玩。

这也没有互联网,除了单机游戏和整理相册之外,手机里可玩的东西不多。

但坐在甲板上吹风, 执微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离开了平川和伦伊丽莎之后, 执微回到了位于斯蒂亚德提摩西卫星的锈齿轮总部。这一回来,她感觉天空都辽阔了,心情都舒畅了。

安德烈从库房里, 把她的自行车推了出来,一路推过来,停在她身边。

执微直起身, 看了看自行车。她二话不说,放下手机和杯子,抬腿就骑了上去。

她绕着甲板兜了一圈才回来。

安德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等到执微骑了一圈回来之后,他才好奇地问:“你心情好多啦,主官?”

连安德烈都看出来她之前心情不好了!

执微停住了自行车,倚在一边,抬头向着海面看去,空望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现在精神稳定多了。”执微说,“我将对一切都淡淡的,我现在,允许一切发生。”

执微说到一半,做了个深呼吸,闭上了眼睛,多多少少是有几分绝望地开口:“主要是我不允许也没用,不该发生的照样发生。”

她会允许一切发生,因为不允许有什么用呢?她倒是想不允许,可是她的想法根本不起作用!

一点用都没有呜呜她都绝望了。

伦伊丽莎选区,传说中的贵族选区,被她得罪后,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找呢?

执微之前起码想着,都说在贵族的礼仪交往里面,拒绝示好是很不体面的事情,她努力不体面了啊!

她都不体面成那样了,连着拒绝三次,怎么看都像是在侮辱伦伊丽莎了,结果呢?

结果伦伊丽莎好像着了魔了上了瘾了,有点想和她玩起来s那个m了,一直上赶着试图证明自己比平川好。

先是宴会上倒贴,执微被吓了一跳,后面回了住的地方,她想着早点睡觉,结果七八拨人来敲她房间的门。

一进来,二话不说,毫不客气,就想和她讨论星际局势、选区未来、伟大的唯一神、破碎的神格、局限的神职、银红对选神的垄断和神殿的渗透……

执微感觉自己在一边上宗教课,一边听阴谋论,她努力扯出微笑,眼神淡漠,试图再逆反一点,表达自己不感兴趣,来反击这种大半夜影响她睡眠的恶毒行为。

但她稍微严肃一点,对面的人就满脸写着“原来是这样”“竞选人说得对啊”“我懂你的暗示了”的表情。

执微真的不懂,这帮人是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来啊?她的脸上写着字吗?她的脸上有什么秘密咒语梵文魔法纹路吗?

怎么一个个的一脸的“愿为您肝脑涂地”的神情?

呵,她倒是想不允许这一切发生,想不允许伦伊丽莎效忠,没有用啊。

人家整个选区的决策层开了好几次议会,直接把执微的救命之恩做成了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还在星网上到处传播。

执微实在是在伦伊丽莎待不下去了,她要是但凡再多留一阵子,以她的事迹为原型的剧目就要改编出来了。

她不能在竞选神明里面落跑,总能从伦伊丽莎选区落跑了吧?

执微就像是身后有火苗撵她一样,头也不回,赶紧就跑了。

直到现在,回到了锈齿轮总部,执微蹬在自行车上,还是陷入了不解的思绪中。

她拧着眉毛,轻声开口:“你说,安德烈,真的是因为我拒绝了伦伊丽莎几次,然后伦伊丽莎就发狂了一样突然爱上我了??”

执微试图询问安德烈,得到一个答案。

安德烈也不怎么懂:“估计是吧。”他挠了挠头,自己也不怎么明白其中的逻辑,但还是很努力地为执微分析起来。

他说:“贵族选区会捧着贵族竞选人,对旁人态度就都冷冷的。但主官你,哇,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它肯定会觉得你很特别。”

执微脑海里浮现出来了一幅画面。

伦伊丽莎挥着金玉珠宝和各色的能量体,奔着她就冲了过来,嘴里嚷着,嘻嘻嘻执微竞选人你好特别哦最喜欢你了!

执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急忙点点头:“懂了。我懂了。我这次是真的懂了!”

等着吧,等着下次她再遇见贵族选区的!

她会把她之前做地下爱豆的时候使用的全部营业技能都拿出来!等着瞧吧,她可是很会营业的!她再也不搞什么冷淡的特别了,她要化身一只蓬松的萨摩耶,热情到被人怀疑她想做舔狗的地步!

执微怀揣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心思,自我狠狠反思了一会儿。

这次,执微回到锈齿轮的总部后,也停留了几天。

因为祁入渊和灵魄没有回来,灵魄虽然可以远程处理事情,但祁入渊的有些事情,她没办法代劳。

执微闲着也是闲着,祁入渊去沙洲也是帮她调查,所以她就以锈齿轮唯一竞选人的身份,代替话事人祁入渊处理了一些锈齿轮的公务。

倒也不算特别复杂,执微和鹑火互相研究配合着,也就陆续都处理完了。

但直到执微要奔赴神殿,参与四公的时候,祁入渊还是没回来。

执微和祁入渊连通了光脑通讯,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感觉大概要在四公结束后,才能从沙洲回来。

执微也不知道祁入渊在沙洲的研究做得怎么样。祁入渊月初的时候一直在沙洲,当时只停驻在玫瑰星球的外围,对莫桑进行一定的取样研究。

后半个月的时候,祁入渊倒是去了平川一次,但不是来见执微的,而是取了一部分贪狼和鹑火的生物样本,之后又返回了沙洲。

执微当时见她的时候,看见祁入渊的表情不是很好,估摸着研究不怎么顺利。

她本就不是很强壮的那种风格,当时匆匆和执微见面,执微仔细一看,发现她眼下都泛着青黑,但精神非常活跃。感觉是缺少睡眠和休息,一直靠精力药剂和医疗舱撑着的,平日里估计工作强度很大。

执微和她道别的时候,还劝她注意身体。

既然四公前再见不到祁入渊了,执微也没什么别的事情需要处理,她和她的竞选团队一起更新了一下前排竞选人的资料库。

赫克托倒是抽空来见了她一次。

执微挽救了沉没星海的命运,他之前拜托执微去沉没星海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结果会这么快速利落。

为了报答执微,也为了展现忠心,赫克托为她从神殿带了更多的资料文件,还有……他在神殿为她发展的人脉名单。

执微一听,脑袋嗡地一声。

赫克托恭敬地微垂着头:“仰仗您的名声,我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试探一下对方作为选民的倾向,就有一半的几率收获到您的信徒。”

执微心头咯噔一声:“……你在,为我传教?”

赫克托狡黠地笑了一下:“只是拉票。”

拉票和传教在你这里有什么区别?!你就是在渗透神殿!

好啊,之前执微义正词严地谴责麦特欧背后的维诺瓦渗透神殿,现在好了,现在她自己也在渗透神殿了!

赫克托解释:“我只是行动队的队长,大部分时间还需要外派,我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但名单上的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死守在神殿。”赫克托对着执微眨了眨眼睛,“他们会很期待一个和您见面的机会,执微竞选人。”

“有太多人希望为您做事。”赫克托灵巧地讨好她,说道。

执微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说的是:“你赶路过来也累了,一起吃顿饭吧。”

赫克托露出了感激而快活的目光。

显然,他认为这是执微将他视为自己人的待遇。

但执微只是想让他快快闭嘴!

好了,不要说了,说这些就足够她消化一阵子的了!快先吃饭吧,先堵住嘴!

一片兵荒马乱中,时间到达了五月一日,执微带着她的竞选团队,所有人一起前往神殿。

这次四公,是贪狼和鹑火第一次踏入神殿的领域。

之前,哪怕是神殿的外围领域,污染种也是不可以进入的。而这次,纪蓝号载着鹑火和贪狼,一直行驶到主星附近,之后执微改乘悬浮艇,抵达了四公的地点。

进入场地后,路上遇见了许多别的竞选人。而随着执微身后的两位护卫官露面,在周围各种异样的眼光里,执微的实时名次开始下降。

鹑火及时关注着执微的名次,在执微的名次出现下降的时候,她亲眼看见之前好不容易升到的【第四名】掉到了【第六名】,而后又瞬间掉到了【第九名】。

她的脸色和唇色,陡然间一并惨白起来。

“主官。”鹑火停下脚步,这里的地面都是洁白纯净的,她只是站着,不肯再移动一下。

她嗫嚅着,前所未有地恐慌起来:“我和哥哥,还是去外面等你吧,主官。”

“四公是二百进一百,只有前一百名可以继续选神。”

鹑火:“我和哥哥只是一露面,你就从前五掉到了前十……主官,我们不要冒险了,我们永远都不要这样冒险了。”

她身体好起来之后,面色也是偏白的,此刻更是白得有些发虚,额前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发间还戴着小发夹,用安德烈给的材料,她自己做的绿宝石发绳扎了头发。她穿了一件定做的新衣服,袖口和领口都白得不像话。

但鹑火的指尖捻着袖口,低着头,很小声地苦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污染种就是拖累。”

贪狼的感情可能只有一个碗底那么多。再把其中和恨意相关的感情抛去,可能只剩一小咩咩。

他就不会想这么多,但他见不得鹑火这样卑微低落。

贪狼的手指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紧紧地抠着。他旁边的安德烈咻的一下就是一个敏捷的后撤步,安德烈嘟哝着自语道:“诶,别再迁怒给我来一枪。”

执微察觉到了鹑火的退缩。

她一边心疼她,一边彻底兴奋起来了!!

排名掉了,排名掉了!排名咻咻咻地往下掉了!她的愿望终于看见了一点视线实现的曙光!

执微发誓,一旦她成功落选,她给鹑火分最多的财产,写最诚挚的推荐信,拜托灵魄给她造新的身份,给小姑娘一个全新的富婆人生。

不过,即便她为了排名下降而兴奋,她到底是和鹑火相处快四个月了,她见不得她这样退缩。

尤其这退缩,是为了执微。

“你和你哥不进去?”执微盯着她,故意道,“都四公了,我身边还是没有护卫官?那有人刺杀我怎么办?”

执微演技上线,捂着心口,神态惶惶地四处打量了一下,快步地绕着鹑火兜了一个圈子,直接躲到了鹑火身后。

她大喘气了几声,演道:“吓死我了,怎么感觉到处都是想害我的人?我的护卫官呢?我的护卫官还要丢下我不管吗?”

执微吸了吸鼻子,在声音里掺杂了几分哽咽:“鹑火,你要做什么?你想我死掉,还是你不想继续做护卫官?”

鹑火焦急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她连忙回身,嘴巴张着,只挤出几声急促的不成调的音节。

她在焦急中,握住了执微的手。

执微立即反握住了她,脸上演出来的仓皇神色褪去,她认真地望着她:“我知道那些选民都是什么意思。”

“知道我同情污染种,做这些他们不愿见到的事情,但我没做到他们面前,他们就可以当作不知道。”执微说,“但现在,我做到他们面前了,他们才终于不得不看见,我就是这样的竞选人。”

执微眸光轻闪着:“这样才好。”

“怎么能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就说信任、忠诚和爱呢?如果真的接受我,就要接受我的全部……”执微紧握着鹑火的手,“包括你。”

她抽空回眸望了贪狼一眼:“还有你,贪狼。”

安德烈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咳嗽。

执微被逗笑了,故意道:“诶,我的外置心脏怎么在咳嗽啊?”

鹑火怔怔地望着执微,她呆了一会儿,终于,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眼底还有一点泪花,此刻眼神晶莹润泽,像是一颗燃烧的星辰。

进入四公的场地之后,执微就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默。

目前仅剩两百名竞选人,比起之前的两千人,实在是少了太多了。于是两百人可以在同一场地中同时出现,那么场地的布置,就需要考量到这点。

执微抬头,望见的就是一片巨大的场地,整体呈圆形的轮廓,是交错的阶梯状,每个部分都是由一处突出来的演讲台,和后方的环形座位房间组成,

各处都亮着温和的光晕,竞选人在自己的位置,可以看到任何一位在场的竞选人。

执微:……很好,现在更像选秀了。

但并不需要自己上台自我介绍外加表演,之后才能选座位,这里的座位是固定的。

她的位置前面,显示着她的名字、组织名字,和她正在实时掉落的排名。

执微带着 她的团队,向着她的位置走去的时候,一路上路过的许多竞选人都抬眼看她,只看她一眼,又急忙低下眸子。

各位竞选人都陆续入座后,执微注意到,她附近大多是维诺瓦的竞选人和子午的主捧竞选人。

执微查看了一下最新的排名,前十名里,依旧只有她是非银红的竞选人。

“银红势大到如此的地步……”执微呢喃着。

安德烈站在她身后,点头承认:“三千多年来的每一位神明,都出身银红。”

鹑火在踏进了场地之后,就把多余的思绪全部抛开,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她轻声补充:“垄断后就是更彻底的垄断。”

全息直播开始,各位竞选人面前的光屏进行了更新。

显示出了每位竞选人的纲领。

执微的目光逐步扫视过去,正在一点点地看着,就听见她身边的位置,传来了一声轻哼。

是那位出身子午的竞选人。

他语气很微妙:“竞选唯一神这种纲领,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真是我的荣幸。”

执微抬眸,故意道:“谢谢。”

他明显被噎住了一下,又说:“但这样对唯一神,不够尊崇。你到底如何看待唯一神呢?执微竞选人?”

执微不假思索地道出她之前做功课的时候写好的答案:“那当然是如母亲般诞育了我们的一切的唯一神。祂破碎的神格,是母亲滴落的泪水,哺育了我们的生命。”

对,就是这种稍微矫情一点的!她知道各位都吃这套!

那位竞选人点点头,明显也吃这口。可紧接着,却突然发难:“但不忠的铁证——污染种——却可以留在你的身边?”

执微露出来微笑,目光亲和地盯着他,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她叹息了一声,语气颇为感慨:“哎,竞选人低于神明,高于人类,这是谁和我说的来着?别像人类一样斤斤计较,你神圣的宽宥去了哪里?”

对方被气得半死。

执微严肃了一些,目光扫视了一圈,自顾自道:“我接受排名的滑落、选区的犹疑、选民的退缩。”

她不仅是接受,她是期待!当然欢迎这个!

执微:“自然,我不确定所有被定义为污染种的人们是否善良,但我的两位护卫官,鹑火能力优秀,贪狼反应敏捷,我相信这两位,如同我相信我的副官安德烈。”

那位发难的竞选人,刹那间被气得脸都煞白了:“安德烈·伊图尔是贵族的孩子,你将他与污染种并列?你怎么想的?安德烈?”

执微纳了闷了,这位不是子午的竞选人吗?她还以为只有维诺瓦会把贵族挂在嘴边呢。

安德烈从执微身后,礼貌地探头出来,直言:“他俩加起来,大概有八个我那么有用……”

“我的能力不太行的,只是仗着漂亮而已。”他跟着执微久了,开始谦虚道。

对方:“……你怎么这么说,你是一个伊图尔啊。”

安德烈歪着头:“麦特欧竞选人能从家中同辈中厮杀出来,难道只是因为他和同辈一样也是斯瑅威?”

隔着几个位置的麦特欧,听见了这话,悠悠地望了过来:“谢谢。”

他望着那位子午的竞选人,得体地劝道:“神殿允许的事情,这位竞选人何必再纠结呢。”

“执微竞选人,反倒是我们,可以谈论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麦特欧慢悠悠地说:“我想,星际所有的选民也希望看到你,在四公的公开场合,正式表态。”

他望着执微的眼睛,一字一顿:“为夏弥茨竞选人和司徒宝花,定罪。”

执微拧起眉心,目光落定在麦特欧精心打理的发梢上。

麦特欧:“诺卡斯已经并入锈齿轮,司徒宝花归属沉没星海,沉没星海又已经是你的铁票仓。”

“执微竞选人,现在,你将可以审判他们,就在神殿,在本届所有竞选人的见证下,在所有选民看着的此刻,判定公示这两位的罪责。”

麦特欧微微抬着下颚,灰绿色的眼睛眯着,望着执微。

执微想,他大抵是有备而来。要趁她排名滑落,对她重重一击。

第126章 四公(二) 他无罪。

四公倒不是在全息里, 也没有为竞选人们进行分组排序,或许配对辩论。

人们可以自行挑选对手,可以一对一, 可以自行演讲, 做什么都可以。

换句话说, 尽可能地,用尽全部力气,吸引选民的注意力和好感。

你的实时排名就显示在你的演讲台前,所有人望向你,都可以窥见你未来的命运。

请不遗余力地表现自己,从观看直播的选民那里,得到支持,提高自己的位次。

执微之前想的没错,这太有选秀的感觉了, 她往这里一站, 之前准备好的唱跳rap还有个人技, 都在脑海里飘飘荡荡又浮现了出来。

她明白,所有人同时处在同一个区域中的时候,想被选民注意到,就必须去争夺说话的机会。

否则你的声音不会被人听到。

麦特欧一上来就对执微发难, 大抵就是这个目的。

他要把控现场的话题, 将选民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同时打压执微,他在同时做两件事情。

不过她和他之前有一个口头上的暂时休战协议, 于是麦特欧也可能是在和她演戏。起码“配合”可以作为他不和她彻底撕破脸的借口,里外他都有话可以说。

执微望着他,看见了他演讲台前实时显示的排名。

【第三名】。

他是一个斯瑅威, 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他继承了维诺瓦的大部分票仓选区,许多选民会盲目地为“主捧竞选人”这个身份买账。

执微太明白这种有后台的官c出来的架势了。

他长得好,也能装,即便吃过几次亏,也不会动摇他的根本。

之前他在伦伊丽莎选区上做的决策失误,只让他丢掉了伦伊丽莎而已,一个小贵族选区,动摇不了斯瑅威的势力。

麦特欧的心思在执微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她盯着此时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看了看。两位分别来自银红,都不是初次竞选,火气没有那么大,在淘汰赛阶段更加稳重,也会给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一个面子。

面对麦特欧的发难,执微低头捻了捻袖口,再次抬眼,目光扫视了一周。

在场的所有竞选人都望着她和麦特欧。

二百个位置,不是每一个座位都有人在的。有两三个空位,这里就包括了已死的夏弥茨,还有生死不知的未到场人员。

排名靠后的竞选人,应该抓紧机会开口吸引选民的注意,但此刻执微和麦特欧之间的氛围僵持得几乎能凝出冰凌。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执微轻轻叹了一口气,勾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她面上从容,其实心里却很是纠结。

这是麦特欧的找茬,按理说,执微应该展现出弱势,顺着麦特欧的阴谋往下滑落。这样就可以趁着她排名下降的东风,从第九名滑到一百名开外,直接在四公里被淘汰。

这就是她一开始的目的啊!退选!

然后她就可以收拾收拾行李,和大家吃顿散伙饭,把手中剩下的献金和她的下属们一起分掉。还可以最后一次使用竞选人的身份,给他们写好推荐信,再把纪蓝号拆巴拆巴倒卖!

换一艘小艇,取名叫寻蓝号或者寻地球号,她就可以在宇宙里游荡流浪,到处找办法穿越回去。

毕竟这里的宇宙航行是空间跃迁的,总有一点希望留给她,去研究分析时间世界跃迁什么的。

一条坦荡、堕落着通向梦想的路,就这么摆在执微面前。那条路似乎已经闪起霓虹的缤纷色彩,边缘也带着梦幻的模糊感。

她只需要向麦特欧低头,演出怯懦和顺从就可以走向它。

在这样既视感很强的场地内,在这样闪着光的路途诱惑着她的时候,执微的眼前突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夏弥茨的场景。

夏日密林般的花园里,永恒生活在沉没星海天地雪景中的人们,在自己的全息躲避地,造就了一处遍布树荫花簇的伊甸园。

夏弥茨就坐在树墩上,慢慢地回头望向她,目光透亮明丽。

执微当时完全看不出他已经被司徒宝花暗杀,只剩下一团飘散的数据。

他有些软弱,警惕心不强,没有在和司徒宝花的斗争里拿到更大的赢面。

但最终,他没有输掉沉没星海。

麦特欧此时,却提到了夏弥茨的罪。

司徒宝花那人造神祇的野心有罪,夏弥茨的罪孽又在哪里呢?麦特欧需要她来判定夏弥茨有罪吗?

“我?”执微开口,发出一声平静的音节。

场地内,每一处的演讲台后方,每一位竞选人和团队,一共几百双眼睛,都望着执微和麦特欧。

沉没星海的事情,是被很多竞选人当场见证的,可以在星网上搜到每一点细节,图片、视频甚至于直播选段,都一应俱全,承包了许久的头条新闻。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司徒宝花和夏弥茨的名字。

无需交代前情,提起这件事情,谁都明白这两位已死的人都做下了什么。

执微:“麦特欧竞选人。你希望我分别判定司徒宝花和夏弥茨什么罪?”

麦特欧的浅金色发丝,被场地内的灯光晃过,头顶反射着偏白的环光。这几乎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天使。

天使降下罪孽:“司徒宝花的亵渎神明罪和危害人类罪,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侵入大脑,占据身体,成为千万亿万个分裂的自己。触角遍布星际,将自己奉为实际上的神明,这就是司徒宝花做的事情。

执微觉得这两个词里,与其说亵渎神明,不如说当时司徒宝花在试图造神明的反。但后面的那个“危害人类罪”倒是没毛病,简直就像为了司徒宝花而生的。

她继续保持沉默,只等着看麦特欧怎么说。

麦特欧顿了一下,再次开口:“夏弥茨竞选人的疏忽,本就是他的罪孽,如果换作你,执微竞选人,你会早于他太久察觉到异常。”

执微哼笑了一声:“在这种时候,不必夸我了吧。”

“换作我也可以。”麦特欧眉眼有些冷漠,他被维诺瓦选中,本就是因为他优秀,他的能力的确很好。

“换作在场的各位,起码有一半的竞选人都可以。但夏弥茨没做到。”麦特欧说完,遗憾地摇摇头,发出一声有些造作的叹息。

麦特欧:“他死了,死在悖逆神明之人的手里,被神明赐予的生命,陨落在叛徒的手中,滋长的罪恶足够千百年忏悔,不是吗?”

“他叫神明蒙羞厌恶,他令神殿陷入被动,他的软弱滋生纵长了司徒宝花对神明的侮辱。”

执微亲眼看见,对着麦特欧说到这里,许多本来眉眼间冷漠的竞选人,被他带动起了情绪。

神明的狂信徒,认为同类的软弱,显然就是罪恶。

麦特欧站在了夏弥茨“有罪”的一方。因为他没能察觉异常,没能保住性命,最终只挽救了被禁锢的人类,而没有挽救神明的高洁和神殿的纯粹。

执微此刻站在十字路口。

执微只需要露出弱态,听从麦特欧的话,唯唯诺诺几分,散掉选民眼中对她的滤镜,就可以赌一把排名下降。

但只要她顺着麦特欧的剧本走向,夏弥茨就将被判定罪责。

夏弥茨,夏弥茨。执微不了解他,执微只和他见过两面。

他有家人吗?他有爱人吗?他过去参与竞选神明的时候,说过什么纲领倾向和理想吗?

执微都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站在四公的现场,面对所有竞选人的注视,迎接全星际选民的观摩,执微成了唯一一个,可以帮助夏弥茨申诉罪孽的人。

他放弃了存续在世间的最后机会,留在全息领域,缠着司徒宝花,在她自创神路的黑暗理想里,点燃了一抹璀璨的人类光亮。

他要以什么名义消亡?以什么身份在历史中留存下痕迹?

千百年后,在蓬莱的历史碑林里,人类再次望见他的名字,是“竞选人”夏弥茨,还是“罪犯”夏弥茨?

许多念头闪过执微的脑海,但其实现实里,只过了几秒钟。

她揪紧的心头缓缓松开,确定了主意,目光灼灼地望着麦特欧。

“他没有罪。”执微笃定地说。

麦特欧步步紧逼:“但人类在危机边缘走了一遭啊,执微竞选人,平川和伦伊丽莎险些都折损进去啊。”

执微扬起眉梢:“伦伊丽莎为什么’险些‘折损进去,麦特欧竞选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麦特欧神情冷淡了一些,叫执微惊奇的是,他的眉眼间是没有半分心虚情绪的。

他像是重复着星际宇宙的公理一样,说:“选区会为了竞选人付出一切。”

所以,他的做法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他从不反悔,也绝不犹疑。

执微都无语了。好啊,这才是一点儿也不内耗的典范呢!她要是有麦特欧的心理素质,她之前上班的时候一周能请四天病假,理直气壮迟到后和领导扯淡,被逮到项目放鸽子也面不改色。

她也没留情面:“这是你的辩驳,还是伦伊丽莎信奉的真理?”

在麦特欧和执微说话的时候,其余的竞选人也没闲着。

小组织的竞选人基本都义愤填膺的,好像麦特欧不是在和执微打擂台,而是在往他们的脸蛋子上打大比兜。

子午的竞选人都缄默着,危颂颂的眼珠子就没安稳过一秒,一直疯狂地在执微和麦特欧之间扫视。

与麦特欧同属维诺瓦的竞选人,试图联合麦特欧,对执微发起围剿。

于是,在麦特欧说话的空隙,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也陆续发言。

“诺卡斯现在并入了锈齿轮,但之前的诺卡斯组织,想必执微竞选人也不能完全清楚。何必为那时候的夏弥茨辩驳呢?”

“定罪才是对沉没星海,以及全程关注了这件事情发展的选民,给出一个交代。”

“执微竞选人,您有些心软,但选神向来是残忍的。”

执微心想这人不会说话就别说!这不正好撞过来了?

她立即回答,神情掺着一点疑惑,和满满的不赞同,语气上扬,用一种下一秒就要唱颂歌的咏叹调,说道:“神明宽宥慈悲,哪里来的残忍?”

对方张张嘴,又缩回去了。

不怪维诺瓦想把她打下去,她带着两个污染种,还可以保持着这样的名次,本就是前所未有的旷世奇迹。

要知道,此时才是五月份啊。

一旦时间到达后半年,选民习惯了她带着的那两个污染种还有她对于污染种的态度,那就意味着她身上最后的雷点也被消除了。

届时,谁还能制止她登顶神位?

她的黑料如此明显,也如此稀少。

执微面对的攻击越来越多,第六十五名的卢米农,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演讲台的桌面,把他身边的副官都吓了一跳。

卢米农站出来,音量特别高,显得他整个人中气很足的样子:“倒逼执微竞选人审判英雄,强迫执微竞选人与她才占领的统治区之间关系破裂,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心思,各位,没有人是瞎子,所有竞选人和选民都看得清你们丑陋的嘴脸!”

各位有没有看清维诺瓦丑陋的嘴脸,执微不知道。但执微看清了卢米农的名次,她的面色有些微妙。

好家伙,那么恶心的纲领都能让他混到第六十五名,选民都在干嘛呢?也太溺爱了!

其实,选民倒不是在溺爱他。

……而是在溺爱执微。

选民里面也是有分析专家和成规模的民间军师的!

人们普遍认为,执微竞选人哪里都好,就是锈齿轮帮不上忙,没有同属组织的同盟给她。

所以,为了避免执微在公选的时候势单力薄,选民将和她有过接触,且一旦就不会出现利益争夺的卢米农,给他的名次硬生生地投了上来。

还好执微不知道这点,不然更要吐血了。

卢米农一开口,维诺瓦的竞选人就开始攻击他。

对着执微,大家还算客气,毕竟执微是要竞选唯一神的狠人。

至于卢米农,你谁啊?你说得上话吗?怎么轮到你开口了?

攻击直接对着卢米农的七寸打。

“你只比污染种好一点,你在得意什么?”

笑死,不会以为这话可以伤害到他吧?以前可以,但自从三公之后,自从卢米农和执微一起经历过事情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素质就跟打了强心剂一样。

“得意我比污染种好一点,却比你高尚许多。”卢米农笑着说。

“你——!”

危颂颂一直在谨慎地观望,她看事态似乎要发展过度,急忙望着子午的主捧竞选人。

子午的主捧竞选人是个叔叔,他一直没开口,危颂颂也无法越过他,代表子午说话。

但当子午的人试图开口的时候,她都会立即横着扫了一个眼神过去。

就连之前质疑执微的那位竞选人,危颂颂也冷着脸望着他,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嘴。

她名次靠前,在子午中的地位偏高,她的暗示都起到了作用。

别看卢米农吸引了火力,也别看维诺瓦的其余竞选人,一时间冒出来了许多个。

但话题的中心,一直锁定在执微和麦特欧身上。

她和他主导着场地内发生的一切。

执微的想法,逐渐从“麦特欧准备好了过来害我了”,变成了“麦特欧想了一个恶心的办法和我打配合”。她这么猜了一下,但行动举措没受到半点影响。

麦特欧想什么,根本影响不到执微的抉择。

执微坚持保有夏弥茨的身份,不肯为他判罪:“他当时有机会用意识导入再次拥有生命,或者留在全息领域中,在星网世界里生活。但他没有。”

“经历过死亡后,第二次仍然选择死亡,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如果你认为他的第一次被杀,是他的罪孽,那他第二次自己主动选择死亡,就已经偿还了你所说的全部的罪恶。”

“他已经彻底清白无垢,宣告无罪。”

麦特欧的确想和执微配合,掌握四公的话题。他很满意执微的敏锐度,她在一开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让麦特欧觉得执微简直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但,同时,麦特欧也是真心希望能给夏弥茨定罪。

一旦可以为夏弥茨定罪,就可以连同着司徒宝花的罪责一起处理,略过司徒宝花的事情。

因为她走向歧途的起点,是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军备腐败案。麦特欧主要就是想盖过这件事情。

执微在他的目光里,继续坚持:“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主动意识消散的。”

“我不会为夏弥茨定罪,诺卡斯融合入锈齿轮后,我会建议锈齿轮的话事人祁入渊女士,为他授勋。”

这句话,再次吸引了在场所有竞选人的目光。

就连麦特欧也轻声说:“……你没必要这样做。”

执微:“我的目的很简单,麦特欧竞选人,我要他的死亡值得。”

她在他的眼神中,勾起一个轻飘的笑意:“以及,如果你真的在意司徒宝花,你就会知道她最初的梦想是什么。”

麦特欧瞳孔紧缩了一下。

司徒宝花最初的梦想,是做军人,她的梦想陨落,就是那桩军备案子。

他听明白了执微的意思,于是安静了下来,只是灰绿色的眼睛一直落在执微的身上,目光堪称幽深。

他倒是安静了,但他身边同属维诺瓦的竞选人,立刻站出来为他不平。

只要胆子大,自然可以提高音量,对着执微说话。

那人直接开口:“执微竞选人,您毕竟只是一个从荒星来的竞选人。在今年之前,有人知道你是谁吗?没有。”

执微轻描淡写地点点头,目光无波无澜地望着他:“现在你们知道了。”

在今年之前,没人知道她是谁。但现在,全星际都知道她是谁了。

……因为今年一月一号之前,她还在做社畜狂野地996打工!

荒星,荒个头的荒星,你们上哪里知道她是谁?莫名其妙!

那人仍旧在为麦特欧造势:“麦特欧竞选人是维诺瓦培养出来的竞选人,贵族是神明的眷属,他自然领先您很多……”

他的话没说完,这时候,执微附近,一位红卷发的女孩儿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笑声特别响亮,也很突兀。

笑了一声,她直接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竞选神明已经结束了,是我冒失了。”

她的演讲台前,明晃晃写着第二十六名。

“我还以为,竞选神明唯一结束的可能性,就是执微竞选人当选唯一神,收束神职,收服神格。”

她偏着一点脑袋的弧度,故意问:“原来不用吗?原来维诺瓦可以培养一个贵族孩子,直接保送成为神明了吗?”

“子午一句话都不说吗?”她目光扫视到了子午的席位上。

子午的主捧竞选人还是闭着嘴。

是的,他向来求稳。换句话说,也习惯懦弱。

第五名的危颂颂冷着脸,用指节敲了敲她面前演讲台的桌面:“子午说不说话,轮不到你在这里试探,凯勒汀。”

凯勒汀竞选人的进攻性很强,她听见了危颂颂的话,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我瞧瞧,都是谁在说话。哦,我看清了,是银红的两位竞选人啊。”凯勒汀咧着嘴笑起来,“银红的势力太大了,都遮住了我的视线,原来是竞选人在说话吗?我还以为是已当选的神明在说话呢。”

凯勒汀笑了两声,眼神低沉下来。

她站出来,开口道:“执微竞选人是所有小组织加在一起,三千多年来,最有前途和天赋的竞选人。”

凯勒汀不认识夏弥茨,对夏弥茨也没有什么尊重。

她只是说:“夏弥茨死了不要紧,我死在这里都不要紧,谁要碰执微竞选人一下,我就……”

执微以为她要说什么“我就掏枪”“我就摧毁神殿”之类的话,结果这个叫凯勒汀的女孩,开口虔诚地说。

“我就向战争之神祷告。”

执微:……好极了!

开战之前祷告也相当于念咒了,给予敌方充足的时间逃跑!

她也是好奇,就拉近光脑的探视距离,看了一下凯勒汀的竞选纲领。

凯勒汀的竞选纲领还是很直白的,写得那叫一个清楚直接。

【保佑每一位向神明祷告的人都长出红头发。】

执微:……好一个红发之神!

四公都乱成一锅粥了,执微想,要不谁肚子饿了,就出来把粥喝了吧。

凯勒汀一顿输出,光她自己说,她还觉得差点儿意思。

“郁见、菲尔尼约尔,你俩别只是站在那里了,作为排名靠前的小组织竞选人,此时不说话,还等什么时候?”

凯勒汀:“等到银红击落执微竞选人,再像三千多年的每一届选神一样,摧毁我们所有小组织来做陪衬吗?”

执微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等等,凯勒汀说的,后面那个名字……菲尔尼约尔?

哪个菲尔尼约尔写《驳斥进化神纲领论》的那个菲尔尼约尔?

第127章 四公(三) 救命怎么打起来了??……

执微急忙顺着凯勒汀的目光方向, 看了过去。

每位竞选人的位置前方,有各人的名字、组织和实时位次。

执微可以在人群中辨认出凯勒汀提到的菲尔尼约尔和郁见都是谁。

她望过去,看见了这两位。菲尔尼约尔长得很年轻, 橙色的眸子很明亮, 头发打着卷, 在凯勒汀的话语刺激下,率先冲着麦特欧昂起下巴,表情很是不屑。

和执微对上眼神后,他又立刻撤回了一个下巴,敛着目光和执微示意问好。

他意气风发,从面容到神态,一点儿老态都没有。

执微想,与其觉得他是那个活到现在的作者,她更倾向于重名。或许是, 他继承了家里长辈的名字, 是个小菲尔尼约尔。

那么, 他那里一定有一些大菲尔尼约尔留下的历史资料。执微有些蠢蠢欲动了。

菲尔尼约尔发动了目光挑衅,但凯勒汀提到了另一位竞选人,她是先开口的那个。

郁见是位黑头发的女孩,她穿了件动物皮毛制成的马甲, 露着胳膊, 脸上还有红色颜料绘画出来的图样斑纹。

她身上有一种极其强悍的野性,只是目光扫视过来,就有种侵略感。

郁见附和着凯勒汀的话:“没错, 如果不是本届执微竞选人的势头这么猛,我还以为竞选神明早已经是银红的游戏了。”

“银红联络财团,多少献金用在高层的私人星球上, 多少献金用给选民?”

郁见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丰富,她脸上的表情一动,脸颊上涂抹着的红色图纹也跟着一起动起来。

像是斑纹活过来了一样。

郁见:“麦特欧竞选人,你甚至在兰蒙学府进修过两年的数据设计,你入校前便提供了专项基金,入校后更是为兰蒙捐了三间实验室。”

“但你从未在意过那两位污染种吧。”郁见语气有些莽撞。

麦特欧好像无语了一下,他灰绿色的眼睛瞪大了几分。哪怕是他这么无耻的人,受到冤枉的时候也会觉得离奇。

“……我去进修的时候,他俩并没有进入兰蒙。”麦特欧立刻回击,“你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郁见得到了他的回应,收起了脸上的刻意冲撞神色。

她冷冷地道:“是很蠢,但不是问题,是行为。”

“麦特欧竞选人,是你不允许保护法案通过,不允许他们进入学校出现在你面前。”郁见说,“他们没有进入兰蒙,是他们不被允许、未被邀请、不被接纳进入兰蒙。”

“你离开后,去年斯蒂亚德提摩西终于通过了那则保护法案,不是吗?”

郁见的攻击性很强:“你做下的事情,伤害的人,你早已忘记了,是因为做过的事情太多,伤害过的人也太多了,是吗?”

麦特欧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阴沉。

不用他说话,他身边的附庸就从位置上跳了下来。

执微还在纳闷这怎么还离开自己的位置了,就看见凯勒汀神色兴奋了起来。凯勒汀一甩她的红头发,飞速地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也冲了过去。

对方是一个大胡子男人,凯勒汀一把揪住了他的胡子,一手扥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邦邦邦敲他的脑壳。

她和那人打起来了。

执微震撼地看着这一切,看见凯勒汀揪着大胡子男人狂揍,也被对方打了好几拳。她越打越兴奋,对方反而陷入了弱势。

于是情理之中的,更多人参与了进来。

转瞬之间,好些人打成了一个团。顺着台下空地的边缘绕着开始打,倒是没人拔枪,也没有护卫官加入,就是竞选人在和竞选人打架。

执微人都傻了,她回头看向安德烈:“……这是常见的吗?”

之前执微在老家见过外国议会打架,怎么穿越了之后,还能看见这么严肃的地方,这么戏剧性的打架啊?

别打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护卫官怎么不动一下啊!

机甲和激光都掉线了吗?!

安德烈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他也跟着看,他那表情瞧着比执微还兴奋,一边看,他一边打开光脑开始录像拍照,不肯错过每一帧的精彩瞬间。他解释道:“为了选民而抛**面,在争论中捍卫自己的纲领,选民会认为自己更是得到了重视。”

“所以每届选神基本上都会打个一两次。”

他身子往外探着去瞧,还发出点评:“但这次是维诺瓦在打,比较罕见,以前这种剧情基本都是子午的。维诺瓦比较在乎优雅,子午比较,你懂的,主官,比较有平民力工的那种狂野,打人很痛。”

执微喉头动了一下,缓缓咽下一口空气。

她是不能下去跟着打的,于是,干脆也跟着看了起来。

与其说这真的是双方在打架,不如说是各方竞选人,在四公这个巧妙的节点,真正地开始站队。

鹑火坐 在靠里面的位置,一直在观察着星网上的实时反应,为执微统计分析着各方数据。

大家都在忙,只有子午的竞选人们,没有得到主捧竞选人的带头,在场地里乱到这样的境况下,仍然沉默着。

危颂颂站在位置上,终于,她对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奥埃里克,有些浓浓的失望涌上心头。

“奥埃里克,您不做些什么吗?”

危颂颂很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于是很难接受在别人都打起来的场合里,子午只是傻站着的角色。

“我们是银红中的红色,子午这么多竞选人在这里,您作为主捧竞选人,是要做些什么的啊。”

“麦特欧还知道带着维诺瓦的人一起说话呢,您……您为何直到现在,都保持安静?”

奥埃里克向来稳扎稳打,他面对危颂颂的急切,也很是不解:“只是四公,为什么要着急呢?”

危颂颂毫不留情地指出:“在别人都说话的时候,我们选择沉默,体现不了我们稳健,只能代表我们胆怯。”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维诺瓦的名字来自于智慧女神,会在他们规章的基础上遵循身份差异,信奉智慧带来和平。”

“而子午的平民多,大多是力工出身,我们组织的纲领是理解苦难,宣传组织成员可以亲身体会辛苦。我们说着’请理解我们‘这样的话,占据了银红中另一半。”

她说着说着,像是崩塌了一部分信仰,而后刹那间一些别的东西,支撑了她此刻的坚韧。

危颂颂:“沉没星海的事情,我就在现场,很多子午的竞选人都在现场。那些人类被释放了思维禁锢的时候,我就亲眼看着。”

“现在,对夏弥茨竞选人和司徒宝花定罪的时刻,我还在亲眼看着。”

她希望她的头狼,带着她和他们所有人,做出决策。

但头狼只是沉默,只是安稳,只是退缩。

“我看见了那些我无法亲身体会的痛苦,奥埃里克,我加入子午,就是因为子午说,请彼此理解。”

“我也将记忆提取、留存,并分享给了您。您分明看见了执微竞选人和麦特欧的态度,这还不足以评判吗?不足以您发言吗?”

她的痛苦几乎成形,在她的目光中,被所有人看见。

“您什么都没分析出来吗?你在理解他们吗?你还牢记子午的组织纲领吗?”

危颂颂的性格并非极端,反而好说话一些,性子也很好。于是,组织为她搭配的副官,性格就会强势一些。

他极其会为危颂颂说话,见对方一直没有反应,他立刻开口,语调听起来很像是骂骂咧咧。

副官:“奥了个埃里克!你知道的吧,子午的主捧竞选人从没有维诺瓦的麦特欧那么强的地位和资源扶持!”

“我的主官现在仍听从您的号令作为方向,是她尊重您这个前辈。”他的声音放缓,做出攻击的预备动作,语气里也沾染了许多嘲讽,“没有她的尊重,先生,你算什么东西。”

奥埃里克无动于衷,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你要站在执微竞选人那边?”

“是的。”危颂颂的目光彻底沉静了下来。

她的话语简短起来,似乎她全部的话在之前已经尽数说完。

到了此刻,危颂颂只是说:“如果您做不到子午主捧竞选人应该做的事情,我会和您争夺组织内的资源。”

“我会成为新的,子午主捧竞选人。”

这两位说话根本没避着人,或者说,危颂颂就是在说给附近的子午竞选人听。

毕竟场上目前有四方势力,以麦特欧为首的维诺瓦,在和以执微为首的小组织集合体打群架。还有一些不参与的在劝架和看戏,剩下的,就是子午。

执微一边看打群架,一边看打嘴架,她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但不影响她在危颂颂的发言后,开始为她鼓掌。

虽然现场现在乱得很,但不影响她为了危颂颂的野心鼓掌!能者上,庸者下,就是这样!小狗神也可以做主捧竞选人!

执微是为了危颂颂的野心鼓掌,但在危颂颂看来,执微是在为她对她的支持而鼓掌。

危颂颂感受到了执微对她的肯定,她所有的迷茫尽数消弭,彻底坚定为一把利剑。

只剩下奥埃里克的脸色苍白着。

他看了一圈,看见了子午许多竞选人眼中明晃晃的情绪,他面对地位不保的事实,和危颂颂的不满,脊背弯了一些,像是迟暮的老人。

“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他喃喃着。

危颂颂叹息了一声:“您什么都做错,老奥埃里克。但从执微竞选人提出了竞选唯一神开始,燃烧了三千多年的竞选神明的火炬,分明在吞吐出最后一丝余烬。”

她闭了下眼睛:“不要迟疑犹豫着去衡量未来了,在这种变革下,神明的未来都不甚清晰,何况你我。”

“万事万物都在改变,老奥埃里克,这或许已是旧时代最后的嗡鸣,新时代正在路上。”

“如果你跟上它是如此吃力,那么,让我来。”

危颂颂的副官就和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一边高兴,一边止不住地用惊奇的目光瞥着她。

执微也够惊奇的。

执微对危颂颂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宣读着小狗神的纲领,继承了组织给的内容,她似乎总是缺乏一定主见,总是可以被说服的样子。

但她此刻站在四公的场合里,在星际所有选民的见证下,神情坚定地赫然夺权。

执微扬起眉梢,看着危颂颂,目光有些停顿。

安德烈从执微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量,嘀咕着:“主官,哎,你对她的计划是对的。”

执微:“……来,你分析一下我计划什么了?”

她学坏了,她对安德烈严肃着表情,说:“我看看你说得对不对。”

第128章 四公(四) 小组织联盟!

……因为执微真的不知道她计划了什么。

安德烈心服口服:“我能力有限, 我甚至无法总结描述你每一步做的什么导致了此刻的结果,主官。”

他只是轻叹一声,感慨执微好细腻的设计。

执微一头雾水。

场内的不少竞选人, 都用那种畏惧里带着钦佩叹服的眼神, 抬眼扫一下执微, 又低垂着眸子不再多看。

执微则是困惑。关于危颂颂这边的事情,她计划了什么吗?

她没有啊!顶多,算是之前在沉没星海的时候,她为了拖延时间,忽悠过危颂颂一下两下的。那么一点点忽悠,危颂颂八成早消化光了才对。

她自认她什么都没做,她可以理气直壮地困惑。

但显然,除了她之外的其余人,都并不困惑。其余人清醒得很哩!所有人都觉得此时此刻的场景, 是执微一手策划出来的。

不只是危颂颂的事情, 而是此时此刻的所有。

全息直播同步播报着四公现场的全部消息, 星网上的实时评论也在同步讨论着这一切。

难道小组织们是突然联合起来的吗?难道维诺瓦和小组织联盟毫无预兆就会在四公现场打架吗?难道子午是毫无铺垫就开始内讧争权的吗?

事实和真相,在星网的实时讨论里,被选民拼凑了出来。

人们眼中的执微,一向是一位亲切而强硬, 对神明极度忠诚, 城府极深的野心家。

她是怎么造就了此时的盛况,就不难推测了。

首先,不难看出她一定提前联络了各种非银红组织, 并将它们团结起来。之后,她周旋游走在银红之间,在两方组织面前玩弄权术, 让维诺瓦的重点放在了自己身上,又将子午中的角逐摆在明面上。

那一定是漫长的计划与细腻的实施,才造就了今日的场面吧!

一边是打架,一边是夺权,往上再数多少届选神,都没有这么精彩的名场面。

选民都看呆了。

鹑火还在统计最新舆情和数据,她盯着全息直播的评论区,和星网上各路专家评论家的分析。

《子午内讧夺权!子午各竞选人实时排名汇总》

《执微竞选人统领的小组织联盟成员揭秘!竞选人卢米农或为重要角色!》

《斯瑅威家族对维诺瓦的控制程度再次加深》

《麦特欧竞选人在兰蒙学府进修期间的作品一览》

……

【我长到现在已经亲眼看过三届选神了,也看过很多届历史往届留存资料,但我不得不说,这届是相当精彩的一次了】

【刚才我还在想打架这种事情子午怎么会不参与进去,子午向来喜欢这种体力活。转眼一看原来子午在内斗?】

【之前都是维诺瓦内斗,子午武斗,现在怎么反过来了?这还是我熟悉的银红吗?】

【执微竞选人,你们看见她的表情了吗……她偏头和金发副官轻声笑语,目光落在场地内,扫视着为了利益撕扯的三方势力……】

【她谋划了这一切,她此刻站在那里验收成果,她好可怕,我这辈子都不想和她为敌……我会把这句话刻进我们家族的训诫传承里。】

……

鹑火巧妙地出手引导了一部分舆论,维系着执微亲和体贴的形象,弱化了她在选民眼中“幕后黑手”“魔王”的形象。

操纵培育着选民去认为她这么做,是为了“效忠神明”“统领神职”“回收神格”,以便可以“为选民做更多事”。

她思维敏捷,动作很快,她甚至都没去看热闹,一直在后面忙着工作。

贪狼和安德烈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贪狼起码还需要警戒,安德烈不用,他站在最好的观赏位置上,发现没有人去揍麦特欧,他好遗憾啊!

他看了会儿热闹,敬佩地盯着执微的背影。显然,在安德烈眼里,他认为这一切可以追溯到执微第一次和危颂颂见面的时候。

主官最晚也一定是二公的时候,就制定了这份计划。二公的危颂颂、三公的卢米农,到此刻四公的盛况,她一步一步设计谋划,一点偏移也没有。

坚定、残忍而果断地计划了小组织联合、维诺瓦和小组织联盟的矛盾、子午夺权内斗。

安德烈直到现在,回忆过往的那些事情,才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之前三公的对手,主官会选择卢米农,他的性格是有恩必报的,这样就是将他死死拉到了我们这边。一个底子不清白的竞选人,注定不是对手,反而是撬开多数小组织,表达联盟意愿的示好牌……”

执微:??我是这么想的吗?

“去沉没星海,还有奥维隆……是啊,我记得,凯勒汀出身于奥维隆,难怪她会站出来……郁见,她的铁票仓选区有一处位于沉没星海附近,她也是从司徒宝花的阴谋里因为主官而幸存的……”

执微:?!什么玩意儿?

“还有菲尔尼约尔,我记得他们家和欧文财团有仇……敌人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朋友……”

执微:哪里来的朋友?从未听过的朋友!

他在那里轻声嘀咕着,只有执微能听见她的声音。执微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都凉了。

喔,所以就是,看着是陌生人,其实仔细一盘点,发现都是熟人喽?

她怎么就计划了这一切了?她分明什么都没错,她一直在躲着事情跑,但命运就是追着她不放!

执微甚至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废帝”奥埃里克、“红发狂热爱好者”凯勒汀、“野性地母”郁见、“莞莞类卿”菲尔尼约尔……可别人不觉得。

大家都觉得这就是她的目的。

她只是想保住夏弥茨的身后声名,不要让他被活着的人类与未来的世界随意定罪,结果一眨眼,场下三方都在进行乱战,只有她一个人赢麻了。

执微没法保持安静了。她发现她越想安宁一些,事情越复杂。她走出她位置前方固定的演讲台:“别站着了,安德烈,走,我们也下去。”

安德烈兴冲冲地瞪大眼睛,期待地问:“我们加入哪方?”

他恨不得上去殴打麦特欧。

“我们去拉架。”执微忍无可忍,“先把那边揪胡子扇耳光的分开,好吗?”

执微顺着错落的阶梯,灵巧地下到场地内,她近距离打量了一下局势,发现在没有护卫官参与的情况下,维诺瓦的大组织名头也帮不了维诺瓦的竞选人,小组织的凯勒汀简直是在一打十。

她束起的红头发,亮得像一团火焰,随着她的身影穿梭在一众贵族老爷的人群里。

她打得很漂亮,间或还对着镜头展示自己。她打得并不凶狠,于是观赏性很强,被打的人总有一种自己随时可以回击的感觉,就一直在和她纠缠,一直被打。

执微稍微看了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战斗水平超群,在竞选人中是极其罕见的存在,基本能屠杀她此刻的对手。

她像是一只优雅的波斯猫,玩弄老鼠一样摆弄着那些人。

麦特欧此时也来到了场地内,他站在执微身边,跟着看了一会儿。

“提名竞选人需要强健的体魄和出众的战斗能力。”他突然开口,和执微搭话,“显然,凯勒汀赢了太多。”

执微倒是很好心:“你不叫停吗?我看已经有一些人受伤了。”

倒是没有特别血肉模糊的受伤,但被打了一个乌眼青,后面的公选还怎么参加?被淘汰了或者进入下一轮了,以后还怎么和别人相处?这不彻底留下黑历史了?

麦特欧毫不在意:“没关系。选民喜欢看这些。”

他望着执微:“需要冒险给选民看一些人们想看的。”

“冒险?”执微拧着眉毛说,“这叫什么冒险。”

麦特欧微笑起来:“也是。这样的程度,在你眼里当然算不得是冒险。”

“你总是会做更冒险的事情。就像,其实我之前大概就猜到了,你一定会为夏弥茨说话。”

执微抱着胳膊,盯着他的绿眼睛:“你又知道了。”

“你会下意识地对很多人特别好。”麦特欧有些困惑地说,“为什么偏偏对我很坏?”

他问:“我在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

执微有些无语,以至于她直接笑了出来。

“我们也算是认识一段时间了,彼此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解。”执微摇摇头,“别一定要问,或者一定要说这些了。你分明知道答案。”

他果然不再提了。

麦特欧只说:“三千多年来,没有银红之外的竞选人可以即位神明。”

他似乎是在感慨什么。

“我总希望你加入维诺瓦,这样才不辜负你的才华,你的天赋也可以兑现。”

执微立刻就拒绝了。她每次面对这件事,都是下意识地拒绝。

“我喜欢锈齿轮这个组织,包括这个名字。”她思索了一下,说,“人类在时间的洪流里,本就锈迹斑斑,状如齿轮。”

“其实仔细想想,这名字很有趣。”执微说起这个,眼神亮晶晶的。

麦特欧凝望着她。

“你总是站在客观的位置,去看待发生的一切事情。就像个旁观者,足够理智,保有抽离感。”

他的神情有些微妙,更多的也有些不解:“于是,你甚至不需要发出求救的声音,人们便为你站出来,拥护你的正义。”

执微:……是吗?

就是说,她一声令下,人们就推举她做老大?

……甚至不用她一声令下。

是这个意思吗?

第129章 四公(五) 绝不!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到底是谁最开始给她加各种滤镜的啊?

执微在喉头哽咽了一下, 明显有些困惑。

但她又不能和麦特欧解释什么。她怎么说?她在麦特欧和所有选民的眼睛里,和幕后大魔王有什么区别?

她现在说什么,这群人都会解释出新的误会的!她不仅不能解释, 还得硬生生承应下来, 希望这些事情就停在这里, 赶快翻篇算了。

麦特欧望着她的沉默,倒是安静了一会儿。他似乎坠入了更深层次的不解当中,执微只是望着他的眼睛,都能在他灰蒙蒙的绿眼睛里,看见很多漂浮着的深沉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无法理解,反而是盯着执微,似乎想这样长久地看下去,直到窥破执微所有的伪装。

执微拧着眉毛:“怎么?”

麦特欧声音很轻, 似乎是从远处飘来的一样:“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 一种近似于爱的东西, 执微竞选人。”

执微纳了闷了。爱就是爱,还在这里说什么近乎于爱?什么是近乎于爱的东西?善良?怜悯?慈悲?宽和?

嚯,这些好像的确是不错的东西,但她身上有吗?她只是有的时候有些同情心和共情的心思会飞扬出来, 可是, 近乎于爱?不是爱吗?

“那是什么?”执微干脆直接问道。

麦特欧给出了一个执微完全没有预想到的答案。他说:“软弱。”

他认为近乎于爱的东西,是可以被叫作是软弱的。

他敛着眸子,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一样:“我不明白, 软弱也能造就成功吗?”

执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她没法回答。

这是什么问题?根本就在她的思维之外了,她怎么说?她没法说!

好在, 麦特欧也并没有想在执微这里得到答案。

他只是呢喃了这么一句话,得不到解释,他也并不在意。他仍旧是按着他以往接受到的教育,和他活到现在所总结出来的经验,如往常一般地那样生活下去。

麦特欧:“接下来,是你一个人的场合。”他看着执微,似笑非笑。

他说得没错。接下来,只有执微可以重新让众人冷静下来。

子午那边,危颂颂压下了奥埃里克的所有反击,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话,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她所有的情绪,已经在之前漫长的压抑中,全部消耗殆尽了。

属于子午的竞选人们,彼此目光相接后,巧妙地试探着彼此目光中的神情。

危颂颂在冒头之后,快速确定了自己的地位,她允许奥埃里克如同之前一样继续保持安静,反正他也是在沉默着的,不说话的,就继续就可以了。

她又制止了试图下场跟着打架的同伴,她只望着执微。

果然,没过多久,执微就结束了和麦特欧的对话,走到了凯勒汀身边。

“不要打了。”执微一向很亲和,此刻说话的语气反而有些冷淡,只是叹了一声,“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凯勒汀默默地停了手,抿着嘴,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四公的场合内,表演的素养大过了许多争论,人们不是真的想把对方打死,哪有一上来就这么说话的?

执微:“凯勒汀竞选人,是吗?很荣幸见到你。”

她特意和凯勒汀打了招呼,想向选民和在场的竞选人都证明,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和别的小组织的竞选人见面。

但凯勒汀的眼神有些发直。她盯着执微,目光有些愣愣的,半晌后,她急忙仓促地笑了一下,才点点头。

卢米农走了过来,和凯勒汀交换了一个眼神。

执微:……等等,她开始有些懂了。

她就说怎么这次公选的时候,冒出来这么多之前从未见过的人试图“帮”她呢。

原来是你啊,卢米农,你在搞什么?你不会真的在试图报恩吧?

什么报恩鸟卢米农?别报了!你报错了你知道吗?!

卢米农走过来后,只是警惕地望着麦特欧:“抱歉,麦特欧竞选人,我想问,关于夏弥茨的定罪,你还是要为难执微竞选人吗?”

麦特欧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而后他轻巧地歪了一点头颅的方向,目光没有移开,仍是注视着卢米农。

执微立刻上前,挡住了麦特欧神色不明的视线。

她目的如此明确,就是为了阻挡麦特欧对于卢米农的窥视,但她开口,反而捧了麦特欧一下。

“麦特欧竞选人和我只是在谈论公事,我们私下的感情其实还不错。”

她故意问:“是这样吗?”

先别说麦特欧,安德烈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他硬是忍着,表情没出现什么异常。

麦特欧反而微笑着接受了:“当然。”

执微:“至于我们之前说的夏弥茨,会由他新组织的话事人,赋予组织内部的荣耀。具体的功勋,我想不必通报给身在维诺瓦的你。”

麦特欧点头,礼貌地说:“是的,我没有资格去打探。”

偏偏此时,执微话锋一转:“但神殿和身为维诺瓦主捧竞选人的你,有资格重审斯蒂亚德提摩西当年的案子,以退役私募军的身份管理记载司徒宝花的档案,为她定罪。”

“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麦特欧没接招,“十五年前,我才六七岁,具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执微走近两步,凑近他,用耳语的声量,轻声呢喃着。

“既然并不清楚,当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执微的话语极富煽动性,“所有选民都将知道你隶属公义一方,在为真相而彻查前尘旧事。”

麦特欧缓缓地垂眸,盯着执微眼睫的位置。

“割舍掉腐肉,利益才长久。”执微说。

他们的交谈如此隐蔽,声音只在彼此之间交换。

执微:“那是中立选区斯蒂亚德提摩西,又不是你的铁票仓,以它的利益,换选民对你的认可支持,我还以为这是你现在最需要的……原来不是吗?”

麦特欧安静地思考着,开了口:“我答应了别人,这件事随着司徒宝花的身死而被废墟覆盖。”

“一切取决于你的衡量。”执微故意道,“我做不了任何事,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你。”

麦特欧望着她,低声道:“你真会为了我好?还是再次玩弄我?”

执微立马后退了两步,和他隔开了距离。

完蛋,她又想起那句麦特欧的震撼发言了。她没有像对小狗那样玩弄他……起码之前没有。

执微埋的钉子足够了,便不再和他说话,自然从容地和凯勒汀搭话。她又拍了拍卢米农的肩膀,笑着说又见面了。

她温和的时候太过吸引人,许多小组织的竞选人一直向着她身边涌来,和她搭话问好。

每一个和她说话的竞选人,神情都有些迷迷糊糊的,目光里都是不可置信。她的人格魅力太强,人们在她身边的时候,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不愿离去。

麦特欧盯着执微看了一会儿。他回头,望向自己的演讲台,看着他位置前面的实时排名。

如果他彻查当年斯蒂亚德提摩西的事情,他的排名在维诺瓦的宣传运作下,有八成的把握重回第一名。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事情牵扯到的财团、贵族,都会被放血。

麦特欧神情冷凝着。

执微和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有站在麦特欧身后的荣枯,听到了飘过来的一点点。

她很聪明,根据飘进耳朵的一点,就猜到了执微和麦特欧在说什么。

“主官。”她在麦特欧身边开口道,“这件事情是斯瑅威做的吗?”

麦特欧瞥了荣枯一眼。

他对荣枯算不得好,但作为主官,信任副官是竞选神明的路途里必需的东西。于是他基本对着荣枯没有隐瞒,他也相信,荣枯哪怕有些私心,也顶多是小心思,绝不会背叛他、谋害他。

他不在意互相信任的忠心托付,利益交换就已经足够。

麦特欧的声音有些低哑,实话实说道:“不。”

“哪怕我那个时候年纪很小,但我记得当时斯瑅威的重点战场在……一个很重要的、连贯了许久的生意里,不在斯蒂亚德提摩西。”

荣枯眯着眼睛,说了一个在星际中很多人相信的流言说法:“你听到过一句话吗,主官?’如果一件事情,和斯瑅威没有关系,那么它一定和伊图尔脱不开关系‘这句话。”

麦特欧回眸看向她。

荣枯:“星际内的贵族势力强大的,不相上下的,只有斯瑅威和伊图尔,不是吗?”

荣枯不是随意嫁祸的。

盘点一下当年那个时间,各选区合作的财团和贵族,小贵族后面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加持。

只需要查下去,总会查到伊图尔。

麦特欧的目光,终于舍得望向了执微身边的安德烈。

他的神情瞬间轻松了下来:“是啊,伊图尔的……我们的好盟友,伊图尔,年轻一辈唯一的孩子,跟在荒星出身的竞选人身边做副官。”

“我当初多么放低了姿态,请他来做竞选团队中的顾问,白给他利益他都不要,现在却倒贴给一个同情污染种的平民竞选人。”

麦特欧:“从年初到现在,伊图尔家族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执微势力越大,伊图尔越安静,家族星域都封闭了。”

“也该醒醒了。”他冷冷地说。

场地内的竞选人陆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执微也返回了她的座位。

结束了打群架这种荒诞又常见的事情之后,麦特欧再次开口,直接表示他会重查之前斯蒂亚德提摩西和司徒宝花的事情。

至于夏弥茨竞选人的罪孽,也归属了执微的领域范畴。

麦特欧甚至开口:“正如执微竞选人刚刚说的,我们只是在竞选神明的时候有冲突,但也是为了选民。”

“私下里,我们关系还不错。”

说完,他望着执微,执微也盯着他,彼此甚至带着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眸半点。

没有人知道她和他此刻的心思,但执微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撕咬下她的一块肉,会致她于死境。

危险从未停过,她只是艰难维系着表象。

执微:“当然。”

危颂颂左右各方看了看,好奇地问道:“那么,四公的演讲,你们会挑选彼此做对手吗?”

执微急忙说:“不用。”

麦特欧都快应激了:“绝不。”

第130章 四公(完) 灵感之地,灵感之神。……

执微和麦特欧都不想在此刻遇见彼此, 完全不想。

后面,四公的进程就自然很多了。

挑选对手的时候,执微用热切的眼神望着位于后面的竞选人, 她还生怕各位后一百名的竞选人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她甚至直接说出来了。

“我希望我的对手拥有直面我的勇气。”执微站在演讲台后方, “不仅是面对我,只有向位次靠前的竞选人挑战,排名的顺序才会活动起来。”

“我会接受任何人的邀请。”她眸子晶亮,眼底裹挟着笃定。

她都这么说了,倒还真起到了一些效果,后面一百名的竞选人,主要是卡在100位左右的,战斗欲一下子被激发了许多。

毕竟在场的人除了执微,谁都想再在竞选神明的路上, 往前走一步。

反倒是选执微的人, 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多。

她琢磨了一会儿, 感觉或许是因为对手很难逮住她的弱点攻击,无法明确打法,自然不如选银红,起码有大组织的铁粉会涌过来, 黑红也是红嘛, 即刻就提高位次了。

大家演讲的时候,执微有些走神,她只顾着想这些事情了。又才看过武斗和内斗, 难免觉得只靠着嘴巴说话的演讲有些无聊。

她还看了一下鹑火整理的实时舆论,发现选民也这么觉得。

……人们更想看打架。

刚才维诺瓦和小组织联盟打起来的时候,各位选民看得那叫一个兴奋。

轮到执微的时候, 她没演讲稿,但她的说话即时反应能力真的很强。执微靠着本能反应说了一些术语式演讲,她说的那些术语别人听不懂,可真的很适合画饼。

一说起来,她自己都有些指点江山的微妙感,听着的人都被她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执微注意到了名次的更迭。位于100名次交界线位置的竞选人排名变化比较多也比较大,很靠后及靠前的位置,变化并不明显。

比如麦特欧的名次就并没有变化,但在四公现场压制住了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并抢到了说话的权力,在后期组织着子午的竞选人和维诺瓦形成对抗之势,再不像之前那样只肯躲避求稳的危颂颂,她的名字 上升到了【第二名】。

危颂颂快速干练的反应,征服了许多子午的选民。

执微的排名也得到了上升,最高上升到了【第三名】,但很快就出现下降,最终四公的结束的时候,她的演讲台前显示的是【第五名】。

污染种始终坠着她,她无法进入前三名。

在实时统计结束,人们望向场地内的光屏,看向最终被淘汰的后一百名的时候,许多竞选人也觑着执微的神色。

执微面色冷淡,心情倒是不错。

但在其余人的眼里,这表情就已经很是说明问题了。

执微竞选人始终是横空出世的黑马姿态,但一直没有升上顶点,和她同情污染种的事实分不开关系。

人们觉得,如果她肯转变观念,她恐怕立刻就可以得到第一名的位置。

但执微偏偏倔强至此。难道那两个叫贪狼和鹑火的污染种,就那么有魅力,盖过了竞选神明的诱惑,彻底迷住了执微竞选人?

她为什么偏偏走艰难坎坷的道路,为什么一边善良慈悯地对待人类,连死后的夏弥茨声名都会考虑,一边又坚定地与人类为敌,用怜爱的姿态与污染种站在一起?

人们不明白她,读不懂她,就像人们无法理解她每次的集会演讲稿,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持续地、悠长地、永恒地分析她,解读她。

越窥向深渊,越被深渊凝视。

想到这里,此刻排名第一位的、来自维诺瓦、参与过好几届竞选的前辈竞选人,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执微。

他的实力并不弱,虽然不是维诺瓦的主捧竞选人,但也瓜分到了维诺瓦的许多资源。

表面上是“陪太子读书”,但他连续参与过好几届的选神,出身也好,一旦麦特欧出事,他比起“帝师”的角色,更像是备选的“皇叔”。

“如果她是维诺瓦的竞选人,我们绝不会看着她出现这么重大的疏漏。”他和身边的副官开口,讨论着执微。

副官点点头:“您说得对,她如果拥有一个精心组好的班底,我想她的攻势会很可怕。”

“拒绝了维诺瓦的示好,就是这样的下场。”竞选人坐在一边,身子向后靠去,姿态很从容,“她不能一边说着拯救选民,一边与选民的偏见为伍,那就是和选民站在敌对面。”

“但,她的小组织联盟……”副官有些不放心。

“交给麦特欧练手吧。”竞选人轻笑起来,眉眼间有几分纵容和不屑,“三千多年里,选神成功的只有银红,从未见过其余组织。”

——难道真的是银红垄断了所有天才吗?

四公散场的时候,有许多人想像之前在场地内一样,过来和执微搭话。

但她身边走着贪狼和鹑火,那就和一道结界一样,直接拉开了她和其余竞选人的距离。

本来想过来和她说话的,一看这里有污染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打消了想法。

贪狼只顾着警戒,鹑火倒是察觉到了这些竞选人的异常。在那些审视厌恶的眼神里,她停住了脚步,并没有像是之前入场的时候那样,请求执微抛弃她。

她在现场看到了竞选人为了争夺选民的注意,为了提高位次,一直在争辩、吵架、打压彼此,甚至直接打了起来。

在鹑火没有进入神殿的时候,她幻想着神殿永远纯白,建筑的地砖都被她踏上一步而染上污浊。

但当她真的踏进神殿后,鹑火想,这里和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

竞选人低于神明,高于人类,但仍然只是竞选人。

她祛魅了。她的身影站在原地,顿了一下,而后她抬起头,直着脊背,扫视了一圈。

换作你们的能力,你们未必能比我能为主官做得多。她愉快地这么想。

之后,她继续跟上了执微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没有人来找执微聊天,执微还乐得清静。回到了纪蓝号上,她本来计划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返回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卫星,也就是锈齿轮的总部,等着先和从沙洲返回的祁入渊见一面。

偏偏这时候,来了客人。

并非是在无言的默契里为她做了许多事的卢米农,也不是本应为陌生人但为她站出来的凯勒汀,更不是脸上图腾鲜红的郁见。

而是那个菲尔尼约尔,那个名字如故人一般的菲尔尼约尔。

菲尔尼约尔明显没有其余竞选人那么在意污染种,他抵达纪蓝号之后,看见一旁警戒的贪狼,他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执微请他进了会议室,菲尔尼约尔的副官没有跟着一同进入,只是停在门口,为主官站哨。

菲尔尼约尔坐在执微对面,他没有多和执微客套,上来就开门见山。

“执微竞选人,先恭喜我们都通过四公。”菲尔尼约尔说,“我这次私下来见您,主要是想说说……我的名字。”

“之前,您一直在查菲尔尼约尔这个名字,是吗?”他挑眉道,“这个名字算不得常用,但用的人也不少,您估计探查得很费力。我的名字也是菲尔尼约尔,那些在人海茫茫里窜动的数据流被我这边捕捉到了一点,我知道您在找他。”

执微意识到,应该是破译布莱恩带出的实体编码的那段时间,在得到灵魄帮助一开始,鹑火自己的工作量太大,她俩配合还不默契,流动的数据流外溢,在星网中被菲尔尼约尔的竞选团队捕捉到了。

这是常见的事情。鹑火只要想,她现在也能去捕捉银红竞选人外溢的数据流。

但很多信息重复且没有指向,就像执微在查菲尔尼约尔,不是菲尔尼约尔本人捕捉到了这条信息,谁知道她在研究些什么?

执微没有主动说话,而是望向菲尔尼约尔。

或者说,小菲尔尼约尔。

他的五官浓淡恰到好处,有一双橙色的眼睛,头发打着卷。他坐在执微对面,神情中有些回忆。

“我继承了家里长辈的名字,我算是,菲尔尼约尔好几世,或者小菲尔尼约尔才对。最初扬名的那位,他是一位研究世界真相的学者。”

“也是一位很有天赋的竞选人。”他说。

执微蹙起眉心:“他是竞选人?”她望向安德烈。

可安德烈如数家珍的只有那三百多位神明,如果只是竞选人的话,他只能对着执微摇摇头,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并没有竞选成功。”小菲尔尼约尔提起他的祖先,摇了摇头,“现在很难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他神色顿了一下:“他有一些作品论文,被视为反叛,造成了他的死亡。”

小菲尔尼约尔这次过来,送了执微一些学者菲尔尼约尔的加密作品。

那些对于世界真相的研究,摆在了执微面前。

【神明并没有在统治世界,选区分立自治,财团、贵族掌控着各自的领域。】

【神明悬浮盘踞在选民之上,很难说祂们真心爱护着什么。】

【或者,祂们有没有真心。祂们怎么对待牠们。】

……

执微扫了两眼,就看到了许多对神明不敬的话。

所以……这位竞选人兼学者,相当于信仰不虔诚,而致他死亡。

他短短的遭遇,如同凉水浇在了执微心头。再次提醒了执微,她需要伪装出对神明的尊重,不能鲜明地在此刻就与神明为敌。

执微快速地浏览了几篇手记,她都没有怎么看完,发现学者菲尔尼约尔在许多线索里,指向了一个共同点——灵感之神。

以及属于灵感之神的自留地,也是维诺瓦本届在上个月新争取到的选区——诗野。

执微忍不住呢喃着这两个关键词。

安德烈听见了,为她解释:“诗野,那里是诗歌的自由荒野,灵感的极致迸发,创作的源头之地。”

“是一个很艺术性的地方。”安德烈说完,自己点点头。

执微握着手记,在小菲尔尼约尔的注视下,她轻轻开口:“我们会去看看。”

灵感之地,灵感之神。执微本次打算连吃带拿!

这要是白走一趟,还能去熏陶一下呢,以后回家了,没准爱豆就转行做创作型偶像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