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低下去,“你咋不说句话啊?比起道歉的尴尬,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想法,还无动于衷,这种情况…”
她蒙住被子,脚狂蹬,整个人歇斯底里地在心里喊:“我!更!尴!尬!”
突然,老白开口:“你在初中的时候,看过一本书。”
她愣住,停下动作,静静听着,心跳渐缓。
“那是你被家暴后的晚上,深秋,下着小雨。你认为全世界都抛弃了你,独自走在大街上。”
老白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温度。
她眸内闪过清明,轻笑了一下。
是,那天她穿着拖鞋睡裤和毛衣,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惊恐绝望地跑出家门。
“你认为少挚也只是过客,觉得连妈妈都这样,还能指望谁?在雨里,你倒是敢哭得放肆了些,好大声啊。”
老白语气平静,却刺入她心底。
她听着,眼眶有些微微的红,鼻头一酸。
是啊,从来不敢大声哭,在雨里倒是觉得…...想要任性一下。
“我虽不能显现人类世界的物质形态,但陪你这些年,我的心理构造不比人类差。”
他顿了顿:“我常着急,在你被打时,无助时,危险时。”
“但那次,我最着急。因为那次,你真的发自内心想死。”
泪水“啪嗒”滴落,她身子微抖,难以置信。
陆沐炎颤微微道:“原来…你一直在?每个绝望的时刻,你都陪着我?”
他没接这话,语气温柔,像哄孩子讲故事般:“你当时往河边走,要投湖。”
“我在想,怎么让你知道,哪怕不是身边的人类,但有我这个存在。我是真的陪着你,想让你撑过这晚上。”
他似笑了一下:“呵呵,我知道你很坚强,这晚上过去,第二天你就没那么想死了。”
“因你没修行,不知我,光靠我显化能力不够。我拼尽全力,只在一个卖书的快收摊老头那儿显化了个巧合。”
“他那儿有本书,里面有我想对你说的话。你若打开,会看到我设定的那行字。但前提是,你得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我拼命给你暗示,影响你,想让你拿起那本书。那老头一年四季在那支雨棚,你从不瞧一眼。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你真犟,对什么都不关心,眼看着就要走过了。”
她忽插话:“啊,对。该说是幸运还是神指引?我突然想到少挚爱喝茶看书,算是自救吗?我想看看摊上有没他喜欢的书,能转下注意力。”
老白哼一声:“呵,这少年还算是有点用,却是要感谢他了。”
……
两人沉默,因为接下来的事儿,她都知道了。
她走到卖书老头的摊前,秋雨绵绵,她的手被冻的微微发抖。
老头略带担心问她:“孩子,家里大人呢?怎么还没回家?”
她似听不到,鬼使神差盯着那本书,那书封面古怪,一眼就注意到,很明显。
接着,她终于拿起了老白拼命显化的那本书。
这究竟是命运还是老白的念力呢?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随意翻开的一页,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句话。
那一瞬,时间静止,雨声消失,体感尽失,痛苦念头停滞。
她瞪大眼,愣愣看着那行字,一瞬间刻进脑海。
陆沐炎收起回忆,唇角抿着,起身坐到桌前,拿出纸笔。
“后世若有修行之人,学道之士。他有三分修持,我有七分感应。他有十分修持,吾便随时照临。”
她字迹清雅灵秀,却透着势如破竹的坚定。
老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欣慰:“嗯,是王灵官与丘处机的对话。”
陆沐炎疑惑道:“这是道家的书对吗?我是记着了,但我不了解这两个人。”
“我只知道…冥冥之中,这句话却是给我巨大的力量,我一下子心安了,就觉得,好像真被这句话洗脑了似的…...”
她话音落了,气氛顿时安静。
片刻,老白说出了一句话,她永世难忘的一句话。
也是靠着这句话,在往后的道路上,她安稳的走过和很多需要和老白磨合的日子,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他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笃定的,缓缓地说道:“那就是我当时、现在、以后、想告诉你的唯一一件事。”
“——你若三分信仰,我便七分感应。你若十分信仰,我便…无处不在。”
陆沐炎沉默着,全身都在微微地抖着,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