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接下来的三天,省委大院,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赵峰没有再召开任何会议,也没有再下达任何石破天惊的指令。他就像一个已经布好棋局,便退居幕后的棋手,将整个舞台,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一个,让所有汉东旧势力都感到如芒在背、寝食难安的名字。
省纪委书记,易学习。
可这位传说中由京城空降而来、背景深不可测、被李老亲自点将的“铁面阎王”,上任后的表现,却让所有准备看好戏的人,都大跌眼镜。
他太“安静”了。
上任第一天,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立刻大刀阔斧地烧起“三把火”。他只是召集了省纪委的所有核心干部,开了一扬不到半个小时的短会。
会上,他只讲了三句话。
“第一,从今天起,所有历史积案,重新审查。”
“第二,所有举报材料,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不许外传,直接交到我办公室。”
“第三,做好你们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说完,他便宣布散会。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接下来的两天,他更是彻底地,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他没有进行任何人事约谈,没有去任何部门视察,甚至,连一次公开的媒体露面都没有。
他只是每天把自己关在省纪委那间早已被尘封多年、充满了霉味的档案室里。
他拒绝了所有秘书和助理的陪同,独自一人,在那堆积如山的、记录了汉东省过去十年所有罪恶与不公的故纸堆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那间档案室的灯,总是从清晨亮到深夜,又从深夜,亮到第二天清晨。
没有人知道,这位新任的纪委书记,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只知道,每天凌晨,当清洁工进去打扫时,都能看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早已堆满了烟头,和一个个早已喝空了的、廉价的速溶咖啡杯。
易学习的这份“沉默”,在汉东官扬,迅速引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
……
省委督导组,赵峰的办公室。
赵立春,这位新任的代省长,看着手中那份由心腹递交上来的、关于易学习最新动向的情报,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小峰,”他将那份情报放在桌上,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这个易学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么按兵不动,会不会是……水土不服?还是说,京城那边,又有什么新的变故?他一个外来户,没人没根基,是不是……不敢轻易动手?”
一旁的高育良,也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无比凝重。
“是啊,赵部长。现在全省上下,都在看着他。他要是这第一把火烧不起来,不仅他自己的威信会受损,更重要的,是我们整个新班子的权威,都会受到挑战。罗正平那帮老狐狸,现在就是在等,在看我们的笑话!”
然而,赵峰,却只是笑了笑。
他看着两位因为这诡异的平静而焦虑不已的盟友,云淡风轻地说道:
“爸,高书记。”
“你们觉得,易书记,是在‘按兵不动’吗?”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不。”
“他不是在按兵不动。”
“他,是在磨刀。”
“而且,”赵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智珠在握的弧度,“他磨的,不是一把刀。”
“是一柄,足以将整个汉东的黑暗,都彻底斩断的……”
“手术刀。”
……
与此同时,省交通厅,那间烟雾缭绕的休息室内。
气氛,却是一片轻松与得意。
罗正平,这位刚刚在常委会上遭遇了“滑铁卢”的老厅长,此刻,却仿佛早已忘记了前几日的屈辱。
他悠闲地盘着手中那对油亮的文玩核桃,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笑容。
“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