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握手时,指腹都暗暗用了力。
常宁连忙给陈父倒茶,青花瓷茶杯在茶几上转了半圈,停在陈父面前。
“老陈这时候来,怕是有要事?”
常父开门见山,指尖摩挲着茶杯耳,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陈父没端茶,只是看着常父。
“常宁说易平和娄家不清不楚?”
常宁立刻接话。
“千真万确!这要是捅出去,够他喝一壶的!”
常父咳嗽一声,慢悠悠道。
“老陈,不是我说你,易平这小子太活络。
医术是好,但心思太深。你想让他治建国的腿,就不怕引火烧身?”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娄家准备跑港城,易平要是跟着掺和,陈家能摘干净?”
陈父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常父的话像针似的扎在他心上。
这些天他不是没琢磨过。
易平拒绝军区医院的邀请,偏要窝在轧钢厂医务室,本身就透着古怪。
加上常宁说的娄家旧事,由不得他不多想。
“建国的腿......”
陈父喉结滚动,话没说完就被常宁打断。
“叔,不是我说建国哥坏话。”
常宁往陈父身边凑了凑。
“神经损伤哪那么好治?
易平说一年半载,到时候要是治不好,陈家的名声怎么办?
部队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等建国成了废人,陈家在大院里还能抬得起头?”
常父适时补充。
“老陈,咱们相交多年,我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常宁和妙梦的事要是成了,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
常宁在部队里往上爬,还能帮衬陈家。
比起一个可能站不起来的儿子,这才是长远计。”
陈父沉默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声响里。
他仿佛看见陈建国小时候穿着军装敬礼的样子,又看见常宁穿着笔挺制服接受表彰的画面。
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家族兴衰,天平在心里反复摇摆。
“易平的医术确实没话说。”
陈父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
“建国昨天脚趾动了,照这进度......”
“进度?”
常宁冷笑。
“谁知道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到时候腿没好,再惹一身麻烦,得不偿失!”
他凑近陈父耳边。
“我已经让许大茂举报娄家了,只要咱们拿到娄家藏私产的证据,易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洗不清!”
常父拍了拍陈父的肩膀。
“老陈,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现在的处境,经不起折腾了。”
陈父看着常父眼底的算计。
又想起易平在书房里那句陈先生心里早就有答案了,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常宁之后把计划给我说,我让人配合你们。”
常宁眼睛一亮,连忙应了下来。
常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亲自把陈父送到门口。
“老陈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陈家的好处。”
他站在路边,看着军区大院的方向,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