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这边。
陈妙梦拿着搪瓷缸走出食堂大门时,身后的议论声像被风吹起的麦浪,一波接着一波没停下来。
工人们手里的筷子都慢了半拍,眼神还追着门口的方向。
“刚才那同志,眉眼也太周正了吧?
皮肤白得像细瓷,说话声音也软和。”
轧钢车间的老张放下手里的玉米饼,声音里满是赞叹,旁边几个工友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以前觉得文艺队的李娟够好看了,今天一看,这新来的护士同志,气质差着一截呢!”
车间的王大姐接过话头,手里的搪瓷勺在碗里轻轻敲着、
“你看人家那穿着,领口袖口都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清爽。”
“听说还是军区大院出来的的,分配到咱们厂医务室。”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人脸上带着笑意。
想起上午陈妙梦递给他药片时温柔的模样,心里还有些发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始终绕着陈妙梦打转。
连碗里的白菜豆腐都似乎比平时香了几分。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本分散的目光有一部分转了过去。
只见李娟穿着一件新做的浅灰色卡其布上衣。
下身是黑色的裤子,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塑料发绳扎在脑后。
手里提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慢慢走了进来。
李娟刚进食堂时,习惯性地挺直了腰板。
眼角的余光悄悄扫过四周,等着迎接那些熟悉的、带着羡慕和讨好的目光。
以前她每次来食堂,不管走到哪,总能听到有人热情地打招呼。
“李娟同志来了!”
“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
男同志们更是会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可今天,她走了好几步,耳边只传来零星的几句问候。
大多数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又转了回去,继续讨论着刚才的话题。
那热度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减退。
李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脚步也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
这可是她托在供销社工作的亲戚好不容易弄到的布料。
特意找了厂里最好的裁缝做的,穿在身上又合身又显气质。
昨天在家试穿的时候,她还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心里满是得意。
怎么今天大家像是没看见一样?
她心里犯着嘀咕,走到平时常坐的那张桌子旁。
原本坐在那里的两个女工看见她,赶紧站起身挪了挪位置,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
李娟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自己去年参加地区文艺汇演,排练一个舞蹈动作时不小心闪了腰,当时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她凭着在厂里文艺队的关系,又找了领导说了自己的情况,最后批了长假。
在家休息了一年半载。
虽然休息期间工资降了不少,只有基本工资。
但不用上班就能拿钱,她也乐得清闲。
毕竟她是靠跳舞吃饭的,腰要是坏了,以后可就没法在文艺队待下去了,自然要好好养着。
前几天她刚回厂里。
第一天来食堂的时候,大家都围着她问长问短。
夸她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漂亮,皮肤还是那么好,她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那种被众人捧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才过了没几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李娟端着搪瓷缸去窗口打菜,窗口的师傅以前总是会多给她盛一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