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堪称完美的微笑,就这样在他的俊脸上漾开,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与不容置喙的强势。
阳光仿佛找到了最钟爱的画布,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琥珀色的眼瞳。
那双眼眸里,瞬间盛满了被揉碎的、流光溢彩的金色光芒。
直播间里,那片由嘲讽与不耐烦汇成的弹幕海洋,出现了诡异的、长达数秒的静止。
紧接着,仿佛有人按下了重启键,全新的、整齐划一的字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屏幕。
“真帅”两个字,以一种近乎刷屏的姿态,宣告了舆论的彻底倒戈。
但是相较于他温和的面具,他说出口的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傲慢了。
“我们乔乔说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让现扬的声音瞬间静默下来了。
他身旁那个冷峻的少年,始终一言不发,漠然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在巡视一片即将被征服的领地。
暖阳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悲悯的温柔。
“她本人金枝玉叶,去不了穷乡僻壤受苦。所以,我们两个先替她去看看。”
这句话,让总导演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少年像是没有看到对方的窘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袖扣。
“你们节目组不是有好几个备选的乡下家庭吗?”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这个问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却清晰地昭示着,他们早已将节目组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我们去实地考察一下,挑一个条件最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扬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又回到导演身上,笑容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锋芒。
“——让她勉为其难住上一个月。”
节目组的导演当扬就黑了脸。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要求。
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入行十年,什么难缠的巨星、苛刻的资方没有见过,却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他亲手制定的节目规则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就在这片死寂的对峙中,一名助理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颤抖着双手,将一个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硬塞到了导演的眼前。
导演那双喷着火的眼睛,不耐烦地扫向屏幕,瞳孔却在触及那几行文字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
屏幕上,两个少年的名字赫然在列,其后跟随着的家族背景,像两座无法撼动的巍峨山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直撞入他的脑海。
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恐惧。
然而,就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之上,一点全新的、贪婪的火苗,悄然燃起。
这是属于顶级制作人的本能嗅觉,他闻到了收视率、话题度和巨大争议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疯狂的香气。
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豪门贵公子,为了他们那位金枝玉叶的小公主,纡尊降贵地去“考察”穷乡僻壤。
这荒唐到极致的剧本,简直是上天赐予的、足以引爆全网的顶级爆点。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直播间的服务器因瞬间涌入的巨量观众而濒临瘫痪,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被这几个名字彻底霸占的盛况。
无数赞助商挥舞着支票的虚影,与那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爆”字热搜,在他眼前交织成了一幅通往名利之巅的华丽图景。
“可以。”
这个词从他绷紧的喉咙深处挤出,带着燃烧着的野望。
与此同时,乔家别墅里。
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过于热烈的阳光,切割成冷静而克制的几何光影,安静地投射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位被两个少年众星捧月般护在身后的真正主角——乔宝珠,正侧身陷在柔软得过分的天鹅绒沙发里。
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裙的裙摆,如同流动的牛乳,从她纤细的脚踝处滑落,堆叠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被她随意地搭在膝上,莹白修长的指尖,正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着。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节目组为了所谓的“公平”,特意整理出来的农村孩子的资料合集。
她的指尖,停在了一张像素不高、色调发黄的男孩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孩皮肤黝黑,嘴唇干裂,身上的旧T恤洗得发白,正局促地站在一面斑驳的土墙前。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轻飘飘地滑向下一个,那是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眼神怯懦的女孩。
女孩瘦得像一根风中的芦苇,怀里却紧紧抱着一本卷了角的书,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珍宝。
这些影像,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粗糙标本,被依次呈现在她的眼前。
一丝极淡的弧度,开始在她保养得宜的、饱满的唇角浮现。
那弧度缓慢地加深,最终,变成了一抹夹杂着怜悯与厌烦的、不加掩饰的冷笑。
就像在观赏一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乏味又可笑的默剧。
那抹冷笑尚未从唇角完全褪去,她便伸出另一只手,拿起了被随意丢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
莹白的指尖在通讯录上优雅地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被标注为“哥”的联系人上。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短暂的拨号音后,屏幕被一张英俊的面庞所占据,那深邃的轮廓与精致的五官,与她有着如出一辙的优越感。
“哥。”
她的声音在瞬间切换,变得甜糯而娇软,像一块即将融化的、浸满了蜜糖的糕点。
那份高高在上的冰冷厌烦,被她完美地收敛起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段时间,家里就要来一个乡巴佬了。”
说到“乡巴佬”三个字时,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戏谑。
她看着屏幕那头心照不宣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也随之加深,显露出几分恶作剧得逞前的兴奋。
“你和你的朋友们,可得好好‘招待’她。”
“招待”两个字被她刻意咬得很重,像淬了毒的糖衣,包裹着不怀好意的锋芒。
“千万别让她觉得,我们乔家的门槛,是那么好进的。”
她的目光穿过屏幕,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个可怜女孩即将面临的一切。
“我得让她,从踏进门的第一秒钟起就明白……”
她顿了顿,欣赏着自己映在漆黑屏幕里美丽而冷酷的倒影。
“不要心存妄想,幻想着一步登天,阴沟里的老鼠永远都是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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