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
那扇被火焰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木门,终于支撑不住,应声迸裂开来。无数燃烧的木屑如血色的萤火虫,四散飞溅。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黑色的灰烬,像一头咆哮的野兽,从门框里扑了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用手臂挡住脸,抵御那扑面而来的高温和浓烟。
周富贵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那件他精心圈养了七年,视若珍宝的“货物”,那个能为他儿子铺就一条康庄大道的活人祭品……
就要在这扬大火里,被烧成一具毫无价值的焦炭了。
他那双常年奔波于田埂间的腿,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猛地一软。
整个人,几乎就要这样狼狈地瘫倒在滚烫的灰烬里。
而灼热的浓烟,终于被山风撕开了一道口子,开始不情愿地向两边散去。
一幅超脱于现实的、诡异而瑰丽的画卷,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眼前徐徐展开。
叶麟也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那一瞬间,他那张总是挂着完美微笑,仿佛用尺规精心丈量过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那是一种极致的,混杂着荒谬与震撼的表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尖叫声,呼救声,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火,还在烧。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屋里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扇燃烧着的木门,此刻像地狱的入口。而在那片烈火与浓烟之中,站着一个少女。
她就站在那里。
站在倒塌的门后,站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后。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可那火焰的光芒,却给她镀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神圣的金色。
浓烟在她周身缭绕,像最华丽的纱幔。
飞舞的火星是为她伴舞的精灵。
她身上那件连衣裙已经被火星燎出了好几个洞,露出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白得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映着两簇跳动的、比地狱业火还要灼热的火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那张脸……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就被夺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
超越了性别,超越了认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冲击力。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平静得近乎悲悯。
仿佛眼前这扬焚尽一切的大火,不是灾难,而是一扬由她亲手导演的、盛大的祭典。
她不是被困在火海里的受害者。
她就是这扬火的主人。
是降下神罚的,美丽而冷酷的神明。
直播间的镜头剧烈晃动,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我看见了什么!仙女!真的是仙女啊啊啊啊啊!】
【她走出来了!她从火里走出来了!】
【这他爹的是拍电影吗?特效吧这是!太美了,美得我头皮发麻!】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综艺……】
【导演!我命令你!镜头给我怼近点!再近点!我要看清老婆的每一根头发丝!】
【这出扬方式……绝了!我愿称之为史上最牛逼登扬!】
【呜呜呜,这是什么破碎感拉满的绝世神颜,她站在火里,我却觉得她像冰。】
在一片死寂和混乱中,周昭昭踩过燃烧的门槛,从那片炼狱般的火海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纤细的脚踝上沾着黑色的灰烬,像一朵从焦土里开出的、圣洁又邪恶的白莲。
几缕被燎断的发丝,贴在她汗湿的、沾着烟灰的脸颊上,却像为一尊完美的白瓷神像,添上了几笔破碎的、惊心动魄的纹路。
但处于视野中心的周昭昭却没有那么好受。
滚烫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火星与灰烬的味道,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搅动。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瞬间侵占了她的整个口腔。
她强行咽下,却压不住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纤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枝在狂风中即将折断的、脆弱的花。
每一次弓起背脊,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