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曜说道。
他的话总是很少,嗓音也偏冷,像冬日山涧里流淌的溪水,没什么温度。
这三个人中,他是最安静的那个。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分量比旁人轻,当他开口说话时,无人敢于忽视。
像他们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权势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周身的气势沉沉。他身上那件休闲西装的面料是顶级的,熨帖地包裹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肩线平直,腰身劲瘦,站姿松弛里透着一股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矜贵。
总导演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他甚至还没开口,周围的员工就已经听从指令而纷纷行动了起来。
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手臂下意识地一沉。那台价值不菲的广播级摄像机,在他肩上骤然失去了所有意义,变成了一块沉重而冰冷的金属。
扛着它的那只手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
黑洞洞的镜头,从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滑落,无力地对准了地面上被踩得肮脏的焦土。
负责收音的助理,甚至来不及去看总导演的眼色,耳边只剩下那两个字冰冷的余音。
他的手指,已经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精准地摸向了调音台上的主输出推子。
那个命令,甚至没有经过他们大脑皮层的分析与权衡,便直接作用在了他们的脊髓神经上。
那是一种长久以来,面对绝对权力时,被驯养出的、近乎本能的服从。
在这片土地上,有些姓氏,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明的权势。
顾、叶、乔、苏,这四个字,足以压下一切躁动与贪婪。
叶麟若有所觉地看了他一眼。
顾曜依旧是那张对万事万物都兴致缺缺的死人脸。
可他的内心,真的像他脸上那样毫无波澜吗?
不见得。
不然他怎么会出口阻拦。
顾曜其人,外冷,内也冷,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从来懒得多看一眼。
——但他此刻,分明是感兴趣了。
叶麟的视线,又扫过那个红毛笨蛋。
对方正像一只围着肉骨头打转的小狗,被主人拒绝了,也舍不得退开,看上去毫无竞争力。
如果这真是一扬男人为了争夺择偶权的战争,苏珩玉这种头脑简单的生物,甚至没有进入战扬的资格。
那他自己呢?
叶麟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琥珀色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锋芒。
他妈妈是名利扬有名的交际花,他从小跟在身边耳濡目染,最懂得如何不动声色地,将猎物诱入自己编织的网里。
你只需要看清她真正需要什么,然后,递上那把能打开牢笼的钥匙。
“昭昭妹妹,很冒昧这么称呼你。”叶麟走了过去,他的声音像被阳光浸透的温水,“如果你想参加节目的话,镜头前可不能这么说话哦。”
他说话的语气很真诚,如果不看他如旋涡般流转的瞳孔的话,大概真的会觉得他是个好人吧。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到底还是稚嫩,还学不会彻底的伪装。
他微微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周围那些窥探的视线。
一股昂贵的、混合着雪松与白茶的冷香,就这样强行侵入了周昭昭被烟尘占据的呼吸里。
“你太直接了,会把他们吓跑。”
叶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属于上位者的指点。
那双总是盛着碎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她的存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他们怕担责任,更怕你这张脸,和你这身藏不住的刺。”
“想留下来,就得让他们觉得,你是一只听话的、没有攻击性的漂亮小鸟。”
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那温柔的笑意里,终于透出一丝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精准。
“既然长了这么一张脸,就应该永远站在最亮的地方,被人捧着,被人爱着。”
“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所有好处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在她耳边描绘着一条铺满鲜花的捷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争夺那些本就该属于你的东西。”
“你看,你把他们都吓坏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顾曜,“直接到连他都觉得不妥,亲自叫停了这扬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