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很大,每一片草坪,每一块地砖,都透着金钱精心堆砌出的精致。但她没什么欣赏的欲望。
昨天深夜,私人飞机降落在A市。
这是她第一次乘坐飞机。
节目组的随行人员,包括那个总是一脸精明相的总导演,都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期待能捕捉到一丝乡下女孩的局促或新奇。
然而,当飞机穿透云层,巨大的轰鸣与失重感袭来时,周昭昭只是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翻滚的云海,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那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院里的一扬雨。
仿佛这种将城市踩在脚下的体验,她生来就该拥有。
总导演没能拍到想要的素材,心里却更痒了。
他看了一整晚的网络舆论,热搜的词条他一个一个地品,嘴巴都快咧到耳根。
他刺探过乔家几个主事人的行程,在确定几个大家长都不在家后,决定推迟周昭昭去乔家的行程,先送她来学校。
悬念,要拉满。
要让所有观众都以为主角被换掉,在他们最失望的时候,再把这张王牌狠狠地砸在牌桌上。
坐飞机前,还有个购物环节。总导演指点着并全程跟拍了素材,准备作为“独家花絮”在关键时刻放出。
在那家足以令大部分尖叫的奢侈品店内,叶麟拿捏着最完美的绅士风度,将一张不设上限的黑卡递到她面前,嗓音含笑:“昭昭妹妹,喜欢什么随便挑,哥哥买单。”
苏珩玉站在远处,一脸不爽地抱着臂,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这边瞟。
顾曜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情绪。
周昭昭看都没看那张卡。
她径直走过一排排挂着天价标签、亮得晃眼的礼服,在一个角落里停下,从一排素色的衣服里抽出一条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流畅的剪裁。
叶麟的笑意淡了些,他走上前,拿起一件剪裁繁复的香槟色连衣裙:“这个才衬你。”
周昭昭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垂下眼,吐出两个字。
“谢谢,但是麻烦。”
穿脱麻烦,行动也麻烦。
叶麟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想用金钱堆砌出一个华丽的鸟笼,用最顶尖的物质享受来腐蚀她的心智,让她沉溺,让她依赖。
可她根本不看,也根本不要。
她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冰,油盐不进。
他也很失望,因为他看得清楚,周昭昭完全没有在装,她不是他身边那些用拒绝来吸引男人注意力的聪明猎物。
“为什么啊?”
叶麟和屏幕前的颜昭昭是同样的困惑,为什么周昭昭会没有物欲呢?
她那么穷,甚至没有一双真正意义上的鞋,可在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后,她为什么就没有不自在呢?
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费尽全力逃出大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叶麟想不明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但觉得周昭昭更耀眼了,他甚至生出了就这么护着她一路回到A市的想法。
总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得抓耳挠腮,一方面为这该死的、毫无波澜的剧情发愁,另一方面又为这该死的强烈戏剧冲突而兴奋。
他最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掐掉所有路透,不直播任何过程。
把所有的悬念,都留到她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
他要让所有观众的好奇心都发酵到极致,然后在最高点,引爆这颗他亲手埋下的炸弹。
此刻,周昭昭就穿着那条黑色的裙子。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梢,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她走得很慢,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沿途偶尔经过的学生都下意识地为她让路。
她不像一个闯入者,更像一个来收复失地的女王。
终于,她停在了顶层精英班的教室门口。
那扇厚重的、雕着花纹的木门,此刻在她眼中,与山里那扇被她亲手点燃的柴门,并无不同。
都是囚笼而已。
她抬起手,准备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