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关于成败的盘算,所有对未来的恐惧与渴望,都在这一秒被压缩成一个最原始的动作。
他甚至没去看那个走进门的身影。
他只是假装被自己的左脚绊了一下,身体以一种夸张而笨拙的姿态,猛地向前倾倒。
那桶抱在怀里的拖把桶,顺着这股力道,脱手而出。
脏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污浊的抛物线,它像一张带着馊味的网,劈头盖脸地罩向了那个刚刚踏入教室的身影。
哗啦——
一声刺耳的水响,打破了教室里诡异的宁静。
伴随着一声闷哼,王浩因为惯性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没敢抬头,但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全班同学,在那一瞬间倒抽冷气的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似的。
成了。
他心里刚冒出这两个字,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预想中的尖叫、哭泣、怒骂,全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一股拖把水特有的、混合着灰尘与霉菌的馊味,在昂贵的中央空调送风系统里,迅速弥漫开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整整三秒后,以一种核爆炸般的姿态,彻底疯了。
【卧槽!!!!是她!!!!真的是神女妹妹!!!】
【我日啊!节目组你们没有心!拖把侠你今天必死无疑!!!】
【啊啊啊啊我的昭昭!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她!】
【完了完了,这下真出事了,别拦我,我!要!鲨!了!他!】
镜头下,门口的少女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
那条她亲自挑选的、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此刻正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腰肢与少女玲珑的曲线。
脏水顺着她乌黑的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划过她那张不施粉黛却白得惊人的脸,最后在她尖巧的下颌汇聚,啪嗒一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一滴,又一滴。
在极致的安静里,这声音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麻。
她就像一尊被污水亵渎过的神像,非但没有被折损半分,反而因为这种强烈的、污浊与纯净的对撞,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教室后排,一直懒散靠在椅背上的叶灼燃,第一次坐直了身体。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兴味。
他身旁的顾锦麒,也下意识地用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脱离了那种置身事外的淡然,带上了点......审视。
事情,好像变得麻烦了。
而趴在地上的王浩,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他能感觉到,全班,不,是全世界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烧穿。
他想抬起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脑勺就传来一股巨力。
一只鞋,踩了上来。
那只鞋并不重,甚至有些纤巧,但踩下来的力道却很大,将他的脸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王浩的鼻梁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整个人都懵了。
“咳、咳咳……”
头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踩着他的人在咳嗽,声音不大,听起来像是被冷水呛到了,带着一丝生理性的脆弱。
可那股踩着他头颅的力道,却纹丝不动,甚至因为那阵咳嗽带来的身体起伏,而一寸寸地往下碾。
——是周昭昭。
周昭昭其实并非不知道门口的恶意,她从小到大经历过的门后突袭多了去了,有的是村里男孩为了吸引她注意而进行幼稚的恶作剧。
她为什么不躲?
因为她知道,镜头在。
想让一个人付出代价,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他赢,再一脚把他踹进泥里。
躲过去,她有什么理由闹?
周昭昭一直都知道,人和人初次交锋,你的态度取决了以后别人怎么对待你。只要低头一次,日后他们就会让你跪下。
她从来都是那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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