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薪材(1 / 2)

台前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被厚重的丝绒幕布隔绝,化作一阵遥远的轰鸣。舞台监督和扬务们正手忙脚乱地搬运着道具,空气里浮动着汗水与灰尘的味道。

周昭昭就站在那片喧嚣的边缘,一动不动。

那身月光织就的战袍,还穿在她身上,可她脸上那份神性的清冷,却被两行无声的泪水冲垮了。

周昭昭在哭。

——周昭昭还没有出戏。

她不哭出声,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滚落,划过脸颊,最后没入衣襟。

那不是委屈,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古老的悲恸。

这情绪不属于她。

它属于那个在混沌中哼了一辈子悲歌的外婆,属于那些她在大山里见到的在苦海中沉沦的女人们。

周昭昭只是一个容器,此刻被这股积攒了半个世纪的悲伤,灌得太满了。

苏瑾然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手足无措。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台上的画面还在反复回放。

她唱戏时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就像情刃在他心上划开了一口子,每每回想,都会觉得生疼。

他想道歉,可刚才在台上借着伊阿宋的身份,那句脱口而出的“我祈求您原谅”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现在,他只是苏瑾然。一个计划败露、狼狈不堪的苏瑾然。

“不哭了,不哭了。”他往前凑了半步,笨拙地安慰道。

周昭昭抬起头。

这是一双多美的眼睛啊,里头蒙着一层泪,黑沉沉的,但这又不是如焦炭那般的死寂,灰烬中仍透着点点星火,仿佛随时都在等着抓住机会,死灰复燃。

苏瑾然彻底失语了。

他是伊阿宋。

身为美狄亚的周昭昭,冷酷地想道。

她怎么可能再和他说一句话?

就算他不是伊阿宋,她也不可能再搭理这种人。不是任何人犯下的错,都有被原谅的资格。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无法回头。

可苏瑾然读不懂那份平静下的决绝。他还可笑地期待着,有朝一日,他能扭转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

【至此,你的第三把薪柴已经燃烧完毕。】

出租屋里,颜昭昭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次“薪材”的燃烧,都在推动着这个智力只有2的木头美人,进行某种“自我觉醒”。

之前的游戏,在描写周昭昭一些想法或者情绪的时候,视角总是围绕着别人。

是叶灼燃看到了周昭昭,是顾锦麒分析着周昭昭,是兰蒂斯欣赏着周昭昭。她像一个被投射了无数目光的客体。

但现在,主控的视角,正越来越多地黏合在周昭昭本人身上。颜昭昭能看到她更多的想法了。

就像现在,不是任何人评价“他知道是周昭昭没有出戏”,而是直白的“周昭昭没有出戏”!

这个游戏角色,好像……真的要活过来了。

周昭昭不再理会那个僵在原地的伊阿宋,她转身,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化妆间。

门被周昭昭轻巧地推开,泄露出一室明亮的灯光。

而那光线中央,并非她以为的空无一人。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静静地站立在化妆镜前,仿佛一尊融入了阴影的雕塑。

听到响动,男人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俊朗的脸,他的眉眼深邃锋利,唇角却噙着一抹堪称温和的笑意,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诡异地融合。

他有一双很出彩的眼瞳,如同上好的黑曜石,但是光线落入其中,却折不出一丝影子。

他不接纳光明,所以那双眼眸也就成了连光线也无法照入的黑暗之地了。

明明是颇具温情的微笑,却无端地让周昭昭觉得脊背发寒,她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在暗处悄悄发生了。

她信任自己的直觉,这份直觉让她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一种天然的排斥。

“我是乔宝珠的小叔,乔延辰。”乔延辰含笑着自我介绍道,“你也可以叫我小叔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睫毛上,话锋一转。

“为什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