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发出凄厉的尖啸,昂贵的越野车撞开脆弱的栏杆,朝着漆黑的悬崖,一头栽了下去!
天旋地转!
车身在陡坡上疯狂翻滚,不断地与粗壮的树干猛烈撞击。
周昭昭手里的链子瞬间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向车窗。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撞得粉身碎骨时,一个滚烫的身体猛地扑了过来,将她死死地护在了怀里。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骨头撞击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叶灼燃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扛下了所有的撞击。
不知过了多久,那要命的天旋地转终于停了下来。
叶灼燃闻到了血的味道,很浓,是他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剧痛。
车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随时可能起火,甚至爆炸。
叶灼燃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踹开卡死的车门,抱着怀里的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好狼狈啊。”
他靠在一棵树上,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堂堂叶家少爷,被人追着捧着长大,何曾有过这么窝囊的时候。
可他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低头去看怀里的周昭昭。
看到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昭昭刚刚的反击已经用尽了全力,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中了药,此刻已然昏昏睡去。
叶灼燃就这么抱着周昭昭,他踉踉跄跄地,一步步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今日是晴夜,车外头星光漫天。
借着月光,叶灼燃痴痴地打量着周昭昭的眉眼,车子在他身后燃烧,这一切一切就像一出末日的电影。
其实周昭昭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比如像现在昏迷的这样,眉眼是很冷清的。清冷得带着一种锋芒,仿佛随时都会抛下拥有的一切,就这样离开了的。
很矛盾,她拥有的喜爱明明是如此之多,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可因为是如此,所以她才很容易让人生起一些压抑的想法。
叶灼燃觉得自己这状态很不对劲。
他过去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会被皮相迷惑的蠢货,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身体里就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他的人生,像一架设定好航线的飞机,什么时候出国,什么时候接手家族的生意,每一步都精确到了极点。
可周昭昭的出现,就像一颗迎面撞来的陨石,把他那条平稳的航线,撞得稀碎。
他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种可笑的词。
也第一次尝到,这种想要把一个人关起来、锁起来,让她眼里心里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疯狂念头。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她脚下,也想亲手为她戴上最沉重的镣铐。
这种矛盾的想法,光是想想,就让他兴奋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叶灼燃的性格,源于他的家庭。
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当年就是用一整个上市公司的股权,从另一个男人手里,“交易”来了他的母亲。
所以叶灼燃也一直以为,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可以明码标价,都可以用更强的力量去掠夺。
但是,即便是最不懂爱的野兽,也怕心上的小姑娘讨厌。
“我这是怎么了,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少年心痛又委屈,“我想要你臣服,又想看你继续张扬下去。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欲望?”
“......我是不是做错了?”
一滴泪,顺着少年轮廓深刻而俊美的侧脸滑落,滴在周昭昭的脸上。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蠢货。
周昭昭冷酷地想着,她在确认完自己身体状况无虞后,便不再抵抗药效,放任自己陷入黑沉的睡眠中。
她还需要积蓄力量,酝酿出第二次反击。
她仍记得外婆在还没糊涂的时候,曾经捏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教过她。
她说,昭昭,你要记着,跟听不懂人话的畜生打交道,讲道理是没用的,得让它怕。
火苗烫过一次,它就知道不能再碰。
棍子打过一次,它就知道不能再犯。
疼,才是最好的老师。
这个想不起名字的少年,在她眼里,就是一只被宠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兽。
刚才那扬车祸,是她给他的第一堂课。
他现在流的眼泪,是他交上来的第一份课后作业。
她很满意。
但还不够。
只要他还抱着将她占为己有的念头,只要他还觉得能将她困住。
那这堂课,就远远没有结束。
她会让他记住疼痛的滋味。
直到他一看见她,就会想起骨头断裂的剧痛。
直到他一听见她的名字,就会闻到汽油和鲜血混杂的味道。
直到他彻底明白——
有些火,是不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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