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喧宾夺主!
一扬明目张胆、借她之手、对她身后千万道目光的抢夺!
原来这才是陈素年老师口中,那个“美貌会成为累赘”的地方啊。
不是因为这里的苦难衬得她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
而是因为在这里有一种更原始、更惨烈的美,一种从死亡与毁灭中开出的花。
新娘脸上那种混杂着幸福与决绝的笑容,才是最极致的反差。
我要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周昭昭用力掐着手心,近乎本能的警惕道。
她听到了志愿者小姑娘和导演的对话。
总导演满脸堆着笑,悄悄拉过那个扎着马尾的志愿者女孩,声音压得像做贼。
“那个,小妹妹,全世界最漂亮的玫瑰花,到底在哪儿呢?”
女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对不起,导演,我……我骗了你们。”
她抬起手,遥遥地指向那个穿着白纱的新娘,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她,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玫瑰。”
“新郎是本地守备队的,新娘是医疗队的,他们两个明天就要去前线了。我只是、我只是想帮他们,留下一点永恒的影像,让他们记得今天。”
女孩越说越激动,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们自己也试过在网上发声,可是没用的……信号全都被掐断了。我看你们在直播,我就想,你们一定能把这里的真实情况,传回国内吧?”
总导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点油滑笑意像是被冻住了,僵在脸上。
他猛地回头,对着还扛着摄像机的师傅,用气音嘶吼着比了一个切断收音的手势。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都在抖,“这绝对不能播!会造成很严重的国际影响,我们整个节目都得完蛋!”
“求求您了,就拍新人,只拍他们两个……”小姑娘还在哀求,眼看就要跪下了。
“哎哎哎,别跪别跪。”导演慌乱地搀扶住她。
总导演一直在摇头,但周昭昭却分明看见,他那张写满惊恐的胖脸上,神情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的眼睛飞快地掠过哭泣的志愿者女孩,又瞟向了不远处那对站在废墟里的新人,最后,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那台始终开着的摄像机。
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恐惧、贪婪和兴奋的眼神。
是他每次在周昭昭身上发现新的爆点时,才会露出的精光。
这是一扬争夺战。
周昭昭已然有了觉悟。
她的一生都在争夺,所以,她也早已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该如何善加运用时机。
周昭昭转过身,裙摆在废墟的风中划开一道浅蓝色的弧,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那个正蹙眉看着这一切的乔明泽。
“你会弹钢琴吗?”周昭昭问道。
她那双黑夜般的瞳看过来,在带着硝烟余味的空气中,无端地就横出了一股杀意。
“多么美好的婚礼啊,我也想唱支歌,给外国的哥哥姐姐们听呢。”
乔明泽垂敛下眸子,直直地撞进周昭昭那双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对新娘新郎的祝福,也没有志愿者的悲悯。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野望的海。
“我要赢,并且一直赢下去。”这一刻,乔明泽从这双染火的眸子中读出了这句话。
手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乔明泽下意识地低下头,他摊开手,看到了那道被玫瑰刺划破的细长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原来,想要触碰一朵带刺的玫瑰,就必须先忍受它带来的疼痛。
“好,我都听你的,昭昭。”乔明泽说道。
就像玫瑰与刺,乔明泽接纳了周昭昭那惊心动魄的美丽,也就理所当然地,接纳了这美丽背后与生俱来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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