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本身就传递出一种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情绪。

到底要用什么来对冲这种反战的表达？

又有什么东西能覆盖一个国家的哀鸣？

“唱《哈利路亚》怎么样？”乔明泽压低声音，在周昭昭耳边飞快地建议道，“或者……《一条大河波浪宽》也行，他们不一定听得懂歌词，但能感受到那种情怀。”

一个圣洁，一个温情。

都是最稳妥，也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他的话音刚落下，颜昭昭面前的电脑屏幕就再度被那熟悉的对话框所占据。

【新的选项已触发，请玩家进行选择^。^】

【注：本次选择并非命运的岔路口，它不会直接导向死亡或新生。】

【但是玩家，请警惕蝴蝶的翅膀，或许在未来，它会间接影响你的命运哦~】

【现在，请做出您的选择】

【选项A：演唱《哈利路亚》】

【圣洁的咏叹，神性的悲悯。以普世的哀歌，抚慰战火中的灵魂。这会是一次完美的、不会出错的表演，你的国际知名度大幅度增加了。】

【选项B：《一条大河波浪宽》】

【来自故土的旋律，蕴含着最磅礴的生命力。用东方的叙事，唤醒血脉中的骄傲。这会是一次成功的文化输出，你在官媒面前露脸了。】

“都差点意思啊。”颜昭昭咬了下唇。

虽然《一条大河波浪宽》里有很多应景的歌词，例如“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但是她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样是赢不过一个戴着脚铐起舞的国家的。

颜昭昭沉思了一会，最后选择了选项C：弃权。

这是她第二次，将选择权交还给屏幕里的她。

昭昭，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呢？

——周昭昭摇了摇头，她拒绝了乔明泽的提议。

“我只会唱三首歌。”

“一首国歌，一首是外婆教我的《红军最强大》，另一首是学校教的《共青团员之歌》。”

乔明泽愣住了。

《红军最强大》？那是首俄语歌。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在上个世纪那个特殊的蜜月期，国内曾掀起过一阵俄语热。

周昭昭的外婆，想必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呃，可他不会。

在别的国家唱国歌明显不合适，那剩下的就只有《共青团员之歌》了。

乔明泽反复咀嚼着这个歌名，某一瞬间，他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浑身都战栗了起来。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周昭昭的意图了。

在废墟里唱牺牲，在婚礼上唱远方。

越是悲壮，情绪越要昂扬！

要用最决绝的姿态，去冲撞这片土地上最沉重的悲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那首歌，原本是话剧《路途的起点》里的插曲。”乔明泽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敲着架子鼓的年轻人，“我去问问，他或许会。”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沟通比想象中更顺利，那个年轻人果然知道这首歌。

在乔明泽带着周昭昭去找那对新人时，那不成调的鼓点，已经悄然停了。

周昭昭将那满满一桶承载着国内无数人爱意的玫瑰，送到了新娘面前。

新娘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朵，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个遥远而美丽的祝福。

在听完乔明泽的转述后，她更是用力地点着头，眼眶泛红，欣然应允。

人群中，一个正举着手机拍摄婚礼全程的本地男人，也将镜头转向了这个格格不入的东方女孩。

他其实一直在油管上直播，想为这个被战火笼罩的国家传播出去一些积极的东西。

他想告诉全世界，他们没有放弃，也不是所有人都逃离了。

虽然他们的生活很不好，但他们更在好好生活。

废墟上的婚礼，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还在，还能爱，也还能拥抱。

虽然热度一直被压制，但直播间的观众并不少，有躲在防空洞里的本地人，有躺在战地医院里的伤员，有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国际友人，甚至还有在前线短暂歇息的战士。

当周昭昭抱着玫瑰花出现在画面中时，弹幕滚动了起来。

【上帝啊，这是哪里来的天使？】

【她的眼睛比我们这儿的天空干净。】

【愿主的荣光庇佑你，美丽的孩子。】

“昭昭，准备好了吗？”乔明泽修长的手指，在破旧的钢琴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我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周昭昭站在钢琴后。

空气中的烟尘大，她咳嗽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此刻说起话来，那微哑的嗓音平白就染着一股血气劲儿。

乔明泽不再多言，只冲着不远处那个架子鼓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