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霜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货代公司当操作员。

此刻，晚高峰的地铁车厢像个被塞满的沙丁鱼罐头，金属的腥气和人群的汗气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抓着吊环，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短视频软件。

最近，她疲惫的生活里多了一束光。

她给自己在互联网上找了个老婆，叫周昭昭。

她们都姓周，名字都是ABB格式，周霜霜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的缘分。

老婆的节目直播间今天没有开，她便打算刷刷相关的剪辑视频解馋。

屏幕刚亮起，一个弹窗就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是老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但，不对劲。

画面在剧烈地晃动，镜头怼得极近，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那张总是干净剔透的脸蛋上，沾着黑色的烟灰和尘土，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蜿蜒而下的血迹已经半干，凝固成一道刺目的红痕。

像龛中神像落下的血泪。

地铁猛地一晃，周霜霜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她死死抓住，屏幕上，昭昭老婆一张一合的嘴唇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太清了。

周围的噪音太大了，报站声、人们的交谈声、短视频外放的笑声，全都混成一锅黏腻的粥。

她只记得屏幕前的那双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剧烈晃动的镜头里亮得像两座引航灯塔。

里面燃烧着教人称颂的野心，和不惜将自己也一并焚毁的决绝。

她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她身后的背景音嘈杂得可怕，有女人的哭嚎，有男人的怒骂，还有几声沉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爆响。

“我请求我的祖国，为我记录！”

随着周昭昭最后一句话的落下，画面便被一片刺啦作响的雪花点吞没，紧接着彻底陷入黑暗。

死寂。

车厢里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昭昭！”

一个年轻女孩的尖叫声撕裂了车厢的沉闷。

“天啊！快救救她！”

“报警！快报警啊！”

整个车厢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周霜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她哆哆嗦嗦地解锁手机，凭着本能按下了幺幺0。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您好，报警中心。”

“我、我要报警！”周霜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看见了一场屠杀，在直播里…… 我老婆……不，周昭昭，她在那儿！”

这样的场景，在华国无数个城市的角落里，同时上演。

而互联网，早已变成了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那段只有十五秒的视频，像病毒一样疯狂扩散，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周昭昭最后影像流出！》《战地实录！华国女孩的最后求助！》。

粉丝们疯了。

各大后援会、粉丝群、超话社区，彻底陷入了瘫痪。

【怎么办怎么办！昭昭有危险！我们得做点什么啊！】

【有没有在X国附近的姐妹！求求你们去看看她！多少钱我们给你凑！】

【组团！现在就组团！包机过去！我就不信救不出我女儿！】

这些平日里只会在屏幕前敲键盘的追星女孩，此刻的言论天真得令人心疼，却也真诚得让人动容。

但很快，一股浑浊的暗流，便涌入了这片悲伤的海洋。

一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账号，开始用一种理中客的口吻，发布着各种“深度分析”。

【笑死，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你们没看出来吗？镜头语言多专业啊，这明显是摆拍，为了炒作进军国际市场呢。】

【楼上的说得对，我早就扒过了，这个周昭昭黑料一堆，为了进城把家都烧了，这种人为了红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别被带节奏了，这是在消费战争，消费真正的受害者。拿这种事炒作，简直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这些言论像一滴滴墨汁，迅速在清水里晕开。

许多刚刚还义愤填膺的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搞懵了。